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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沧浪水》》 · 藏青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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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花落侧头让过的同时,左手瞬间抬起,以双指夹住飞来之物,发现那是一根筷子;他心生疑惑,下马走入客栈,惊异地望到了角落里凌汀和红儿!

红儿见凌花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大为惊喜,刚要开口喊他,凌汀突然将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之状,而后看了一眼凌花落,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径自向楼上的客房走去;红儿不明何故,压下自己狂喜的心情,起身随凌汀踏上楼梯,眼睛却一直盯着凌花落,满脸兴高采烈的表情。

凌花落也上了楼,进入客房之中。

红儿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兴奋,上前一把抓住凌花落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没事吧?太好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凌汀见儿子安然无恙,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凌花落满不在乎地说:“我命大,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坠下山崖后,就在林铮欲动手取我性命之时,初月谷谷主初锦岚前辈正巧路过那里,救了我一命。”

凌汀:“南初月?他也来中原了?”

凌花落面露难过之色,“初前辈为了救我,中了林铮的偷袭,不幸殒命……”他将红儿坠下山崖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寻访初韵柔的经过。

听到初锦岚就埋在休宁县郊的林中,凌汀想起在那里发现的尸体;她深感意外,长叹一声,说:“我遇到红儿仙主的时候,她已经将段龙霄的阴谋告诉我了。如今一切事情都真相大白,只可惜为时已晚。”

红儿本来对初锦岚殒命一事略感伤心,但一听到凌花落说起初韵柔救醒了昏迷的他,还为他疗好了伤,便有些不安地问:“……那个初韵柔,一定很美貌吧?”

凌花落此刻哪有心思去想她这话的意思,一时间没明白,“什么?”

凌汀却很明了红儿的心中所想,哑然失笑,没有说话。

凌花落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对付段龙霄,也不再深究红儿之意,对凌汀说:“娘,您能来中原太好了!那个段龙霄实在是厉害,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右使,孩儿都不是对手。现在杨孤鸿被他的右使林铮以魔药控制成‘鬼附’,失去神智,只听他一人的命令。”

红儿见凌花落没有心思回答自己的话,有些不高兴,撅着嘴巴不说话了。

凌汀奇怪地问:“鬼附?他们竟还保留着这种古老的巫医之术!”

凌花落:“娘,孩儿听林铮说,控制杨孤鸿的那种药名为‘鬼附丹’。您知道这种手段?”

凌汀:“娘也是听你的太爷爷说的。好像是从百年前的那场争斗中出现的。”

凌花落:“娘,您是说邪鬼妖魔四公子吧?前一阵子初前辈曾说起过那场争斗。”

凌汀点了点头,“不错。当时邪公子段成辉为了对付其他三人,深入南疆,在当地苗族那里得到了一种可以控制人的意志的巫医之术,以傀儡虫为原料,配以失心散、火荆花等材料,服药之人功力大增,且有百攻不破之身;但没有神智,如傀儡一般。”

凌花落:“正是这样!杨孤鸿变成鬼附后,他的功力连孩儿都不敌。但孩儿与他交手时,发现阴寒的内力可以将他唤醒,只是孩儿功力不如控制他的林铮那般深厚。若是娘出手,一定可以救醒杨孤鸿!”

凌汀却不作任何表态,只是兀自思索着什么。

凌花落:“娘?”

凌汀看向红儿,“红儿仙主,若凌某以平息一方暗门叛约之乱的名义,请求北七仙出山,共对武林当前的纷杂局面,您的同门仙主是否会答应?”

红儿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凌花落:“百年鉴天之约本就约定一方暗门叛约作乱,其他三方暗门应齐手平之。料想北七仙不会袖手旁观的。”

凌汀:“我也希望是这样。只可惜,落儿你对百年鉴天之约了解甚少。”

凌花落不明白,“娘为什么这么说?”

凌汀:“你刚才也说了,‘其他三方暗门应齐手平之’。关键就在于这个‘应’字??也就是说,若北七仙真的拒不出手,也不算违约。”

凌花落不解,“怎么会这样?”

凌汀:“百年前有一个名为‘灵明子’的得道真人,经过不断的点化,让四位祖师顿悟争斗之罪,从而促成了那次立约。约章内容是这位真人亲手书写;我想他是为了防止因约章过于严格而引发暗门新的对峙,在约章中有些用词很谨慎,暗隐模棱两可之意。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那次北七仙阻止你屠戮青云门时,才没取你的性命,明白么?”

凌花落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凌汀:“花落,你虽然已经十八岁,可是对暗门背景和世事人心都了解甚少。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还没有到接触这些的年龄;但既然你已经卷入江湖的恩怨是非,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便要事事多思,在逆境中自己学会成长,知道么?”

凌花落咧嘴笑着,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耐烦地说:“知道啦??娘!”

红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凌花落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啊?”

红儿抿嘴忍笑,“不管多大的人,在他的娘亲面前,永远都是个孩子!嘻嘻!你撒娇的样子可真好玩!”说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太好玩了……”

凌花落故作凶相,“谁撒娇啦?你这个小丫头!”

凌汀喝止凌花落,“落儿!怎可对前辈如此无礼!还不快向红儿仙主赔礼!”

凌花落虽然不屑一顾,却又不好违逆娘亲之命,只好懒洋洋地看着红儿,悻悻地说了一声:“红儿前辈。晚辈无礼,还望您海涵……”

红儿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罢了罢了!身为长辈,怎会和晚辈一般见识!”却仍忍不住笑,“哈哈哈……”

凌汀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哭笑不得,又不知该在这两个年轻人面前说什么,便慢踱几步到窗口,背手而立,不再说话。

凌花落冲红儿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而后对凌汀说:“娘,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救杨孤鸿啊。他为了孩儿,连自己的性命和父亲的声誉都不顾了!”

凌汀转过身,说:“并非为娘的不想去救杨孤鸿。你可知道,段龙霄此刻最想看到的和最怕看到的是什么吗?”

凌花落恭敬地说:“请娘教诲。”

凌汀:“眼下段龙霄刚刚攥取中原武林的统领之权,根基尚浅;他最怕有两个以上暗门同时对他出手,应该希望能够与其他三方暗门分别对峙,将其逐一拔除。”

凌花落:“那娘的意思是?”

凌汀:“段龙霄不知初锦岚已死,我们却不能与南初月联手,否则他看不到初锦岚,恐怕会起疑心;一旦我们失败,而他又意识到初锦岚已死,会第一个灭掉初月谷。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和北门桃花谷联手,只要北七仙同意出手对付段龙霄,我便回冥岛率领部下,与北门人马一道杀入黄山。即使灭他不成,有我和北七仙在明,又让他以为有初锦岚在暗,他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

凌花落细想凌汀的话,确实是这道理。他点了点头,对红儿说:“红儿,事不宜迟,我和你一起回北门,去见你那六位姐姐!”

红儿:“啊?要回去?可是……”

凌花落:“你放心,这次你偷跑出来,其时紫儿前辈是默许的,她不会责怪你的。”

红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一旦紫儿姐姐她们不同意与你们联手对付那个段龙霄,那你们该怎么办?”

凌花落也感到茫然,若真是这样,他要怎么做才好?自己只身一人,是绝无可能救出杨孤鸿的;而以娘的理智与谨慎,也不会倾冥水宫之力,去打一场不知会有多大胜算的仗。他没了主意,只好转过头看向他的娘。

凌汀:“求胜于前,不如无毁于后。若北七仙不出手,我便带着花落回冥岛,暂时放下一切,一方面避免与山河会正面交锋,另一方面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红儿听到凌汀这样的回答,似乎有些失望,“好吧……我尽量说服紫儿姐姐她们,和你们冥水宫联手便是了。”

三人再作短叙,之后凌花落与红儿一同出了客栈,跨上快马,向北门桃花谷赶去。

27 凌花落再访北七仙 初韵柔祭父遭劫持

踏出“一线天”,凌花落在红儿的引领下进了桃花谷。

谷中那片桃林阔地上,还满是那次凌花落大战北斗霞芒时留下的疮痍;二人远远望到那六名仙主正在湖心亭中有坐有立,相互间谈论着什么。

二人来到湖边,沿着精致的石铺栈道向湖心亭走去,一边走红儿一边冲着六人喊:“六位姐姐!红儿回来了!”

六人其实早就看到了他们二人,都在微笑着迎接他们走过来;橙儿嬉笑着对红儿喊:“红儿妹妹!快把你的小夫君带上来吧!”

绿儿也起哄喊着:“呀,小媳妇回娘家了!”

红儿大怒,抬起双手,向湖心亭边跑边呲牙咧嘴地大吼:“我要杀了你们俩??”跑到她们身边,掐着绿儿的脖子摇来晃去;绿儿吐着舌头,还在不停笑着:“嘻嘻嘻……”

凌花落见红儿和她的姐姐们打闹嬉戏,佯怒中是很开心的样子,便不去理会,径自走到紫儿的面前,拱手作拜,说:“紫儿前辈,晚辈凌花落,又来打扰了。”

紫儿点头微笑,“不必多礼了。其实我们一直在等凌公子再回桃花谷。”

凌花落:“在等我?”

紫儿:“是的。不只是我们在等你,还有两个人。”

凌花落越来越糊涂了,“还有谁?”

紫儿向亭边走了几步,走到凌花落身边的时候说:“你随我来。”又对那六个人说:“你们几个,都随我一起来。”

一行人随紫儿走出湖心亭,沿路进入山谷脚下的“桃满庄”中。

凌花落上一次来桃花谷时是在昏迷的状态下被带进庄院的;而后又是在黑夜间,由红儿带他抄路避目出的庄院,所以并不清楚庄院前面的情况。这次一来,才发现庄院前正中宽敞的院场中,有近百名女弟子夹道队立,守在那里;庭院之间和庄院四周也有很多人,有的站岗守卫,有的来回巡逻。若那夜自己一个人逃走,根本不可能出去。

庄院北侧,一堵山墙立在众人面前;山墙下的石门口,两名看守的弟子扳动开关,石门缓缓打开,里面两排长明灯将山洞映得通明。

几人随紫儿走进山门;这里的情形和冥水宫那座刻有“海角天涯”四字山墙中的石洞有点像,但没有那么大的规模,且墙面、地面都以平滑的大理石板铺成,干净整洁,可容人在此居住,丝毫没有冥水宫那个山洞那般的囹圄之感。

在一处没有门的石室前,紫儿停下了脚步,向石室中高声说:“二位请出来吧,你们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很快,从石室里走出两个人,正是苏媚霞和陆菲菲!

苏媚霞喜出望外,上前一步握住凌花落的手腕,“花落!你终于来了!”

凌花落还没等说话,红儿抢上一步,拉了一把凌花落的另一只手臂,满脸敌意看着苏媚霞,不悦地问:“她是谁啊!”

凌花落对红儿说:“这二位是苏媚霞和陆菲菲,我和你提过的。”

苏媚霞也用很不友好的目光打量着红儿,见她生得美艳娇俏,贴在凌花落身边,心中大为不快,满带酸意地说:“好小子,你真有本事,才几天不见,就有美人相伴了!”

红儿恼火地嚷着:“你,你说什么啊!我是他的前辈!”

苏媚霞不甘示弱,“哼,你们的样子那么亲密,你哪里看起来像他的前辈?”……

凌花落皱起眉头,又摇了摇头。他似乎没有心思去想苏媚霞生气的原因。一方面,他见苏、陆二人平安无恙地在此出现,意外之余总算安心;另一方面,他还在想着让北七仙与冥水宫联手对付西昆仑一事。

两女子围在凌花落身边你一句我一句,毫不相让地争吵着;红儿的几位姐姐却个个开始窃笑;绿儿以手掩口,对身边的青儿低声说:“看样子咱们的红儿妹妹遇上了情敌,这下子她可有麻烦了。”

青儿抿嘴一笑,“红儿妹妹的姿色可绝不比那个苏姑娘差,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紫儿却摇头一叹,也懒得去阻止她们的争吵了,只是看向凌花落一眼。

凌花落撇下身边的两只小麻雀,径自走向紫儿,“紫儿前辈,在下有要事相商,是关于暗门染指中原武林统领大权之事。能否借一步说话?”

紫儿略吃一惊,“有这等事?”顿了一下,又说:“随我去萃灵殿细谈一下吧。”而后对红儿喊:“好了红儿,不要吵了。我们有正事要说。”不待红儿回答,便转身走了。

红儿狠狠地瞪了苏媚霞一眼,便随几人出去了;苏媚霞也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凌花落回头望了一眼,正好与苏媚霞对视,苏媚霞没好气地将头扭到一边,故意不看向他。

萃灵殿是桃满庄后方的一处气势恢宏的殿堂,看样子是桃满庄的中心;走入殿堂前院放眼望向此殿,但见雕甍起伏、有若盘鹰?龙;高檐昂翘,仿佛振鹜啄鹄;长廊环围,好似衫摆腰缦;绣闼林立,如同美媵艳嫱??若非仙子之居,何来此般仙宫!

紫儿披闼,带领众人鱼贯而入。殿内的摆设古色古香,高雅清幽。紫儿坐在萃灵殿内正中之位上,其余六位仙主分别在她的两侧入座。

苏媚霞、陆菲菲二人同坐在殿内一侧之位,而凌花落立在七人面前,拱手恭言:“在下受家母凌汀所托,以冥水宫的名义请七位仙主出山!”

之后凌花落将段龙霄一事详细说来,也将初锦岚的死告诉了她们。

凌花落说完一切后,垂首而立,等待着她们的回答。

殿内的气氛却渐渐僵冷了起来;七人沉默不语,除了红儿时而怨视一眼凌花落、时而恼视一眼苏媚霞以外,其余六人都陷入了深思中;而陆菲菲听到杨孤鸿成为鬼附,虽感担忧不已,但毕竟知道了他还活着,而且目前没有危险,便稍作宽心。

红儿等得有点心急,以试探的口气对紫儿说:“紫儿姐,西昆仑竟然如此背信弃义、胆大包天,我们可不能让他得逞啊!”

而凌花落心中也略感不妙,这样的沉默意味着她们的犹豫不决。他抬起头看向七仙,看到的是六张眉头深锁的脸;紫儿蹙眉最深,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良久,紫儿抬头对凌花落说:“对不起。我们不能出山。”

虽然凌花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紫儿如此干脆的回绝仍让他心中一阵发凉。

紫儿:“若此刻西昆仑一统中原的行动尚未得逞,我们出山倒也无妨;只可惜现在中原态势已然形成,段龙霄虽然在中原根基不深,但若倾中原武林之力,便可与东冥、北门持久抗衡;北门近来频繁有外人出入,相信不久之后我们这里便不再是什么隐秘难寻之地;西昆仑门内高手如林,如果在我们七人出山期间,西昆仑暗中对北门有任何举动,恐怕桃花谷便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凌花落:“紫儿前辈,北门怎会……”

紫儿:“你不了解北门。据我所知,东冥水有四大冥使、六大堂主;南初月有二长老、二护法、二龙使;西昆仑有二使三婆四修罗。唯独北门,这里除了我们七人和一些普通的弟子外,便是几千手无寸铁的村民百姓。如果北门没有我们七人在,西昆仑的人马一旦攻入,这些无辜之人便是刀俎鱼肉了。”

凌花落仍不甘心,说话的语气也急促起来:“可是,段龙霄违背百年鉴天之约,实在罪不容诛,七位仙主身为暗门之一,怎能坐视不理?”

紫儿却微笑摇头,“凌公子,你还小??原谅我以长辈的身份这么说你。‘百年鉴天之约’也是人定下的,并非就是永恒的真理。跳开这个承诺来看,其实天下武林,又何必非要拘泥于这百年间的格局?中原武林,经历了千年的峥嵘岁月,一向至尊至耀,又岂容四方暗门为其镇主,受其所控?四位祖师出身的‘海天盟’也是中原之门,为了一己私欲让中原武林到处腥风血雨,最后就连隐居都要控制着中原武林。‘百年鉴天之约’,无非便是他们四人之间的一个君子承诺罢了;中原武林饱受四人相争所带来的动荡之苦后,还要受其后辈长达百年的左右,这又是何道理?”

紫儿这番语重心长、意义深广的话,让凌花落目瞪口呆!

这样的观点,他从不敢有过!他只知道,“百年鉴天之约”是祖师们神圣的约定,不容许半点质疑,他身为暗门之后,当以生命来捍卫它的尊严;而现在紫儿的话竟让他的思绪似搁浅之鱼,初见水外长空,虽明知与己不容,却无法迂游辩驳!

紫儿继续说:“抛开西昆仑,段龙霄其实也只是一个武林中人而已。即使他统一武林,却从未在滥杀无辜;他所谓的阴谋也不过是借手杨烈云的恶行,顺水推舟而成。无非天意弄巧,人随其愿罢了。相比之下,凌公子你在中原所犯之错,却远比他更甚!”

凌花落只听得手脚发凉,心中冷意森然!

紫儿说得没错。中原武林本是暗门综源,冥水宫与中原武林这十八年来的矛盾,本就是杨烈云一人造成的。杨烈云早已死去,自己为了家人的血债,向一个死人寻仇,让那么多无辜之人赔上性命,比之段龙霄,谁又更恶?自己真的是对的么?谁又是对的?是娘?是紫儿前辈?……还是段龙霄?

紫儿见凌花落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轻抚他的肩膀,和蔼地说:“凌花落,本座只是说出自己的观点,并非就一定是对的。你还年轻,暂时还不需要想这么多。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就勇往直前地走下去,否则哪里还像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英杰?”

凌花落缓缓抬起头,看到紫儿那双和自己的母亲凌汀一样慈祥的双眼。

紫儿:“毕竟,正邪是非我们都很清楚。段龙霄心怀叵测,就算他今天不杀人,将来为了实现他并吞天下武林的野心,早晚会杀人。他今天不杀人是为了稳住人心,将来如果真的到了伸出魔掌的时刻,后果绝非你我可以想象的。”

凌花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紫儿前辈。”

紫儿:“你也不必为那七百多条人命耿耿于怀,更不必因我们七人闭门不出而感到沮丧。你要记住,心怀杀人之念,永远都比手持杀人之刀可怕!后者可防,前者不可防!我们七人便留在桃花谷,相信不会很久,段龙霄便会露出他的野心,前来这里与我们死战!??而在这之前,中原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凌花落再点头,“晚辈记住了!”

紫儿又说:“还有,不要小觑中原武林的力量!千年根基,绝非小可。你可以一人灭掉青云门,但那是在林荣不在之时;青云门又是十三大派后起之秀,实力并不算强。很多门派,都有可能隐藏着比掌门更强之人;在十三派之外,中原又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高人,你我都不知道。中原的天外之天,是在暗门不假;而暗门的人上之人,却都隐在中原!那日我们出手阻止你,表面是救青云门,实则是在救你,你明白么?”

凌花落听得紫儿这一席话,有如天目初开,醍醐灌顶,拱手鞠躬道:“晚辈谢紫儿前辈教诲!前辈箴言,晚辈铭记于心,永生不忘!”

紫儿点头微笑,“去吧。去做你该要做的事情,勇敢面对属于你的路!”而后看了一眼红儿,又看向惶然呆坐在那里的苏媚霞和陆菲菲,“红儿要留在桃花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谁也不能逃避;这二位姑娘,你们可以随凌公子走了。”

红儿站起来想说什么;旁边的橙儿一把将她拉回到座位上。几人都了解,紫儿最威不可逆的时候,并非板起脸来训斥她们之时,而是微笑面对问题之时。她不敢再有微词,只有悻悻地扭过头,看向凌花落。

凌花落见红儿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对她拱手说:“这些日子多谢红儿前辈的照顾,晚辈在这里谢过了。后会有期!”而后对苏媚霞和陆菲菲说:“我们走吧。”

二人起身,随凌花落阔步走出了萃灵殿。

望着凌花落的背影,红儿突然怨声道:“我让你喊我前辈,你还真就一口一个前辈,真是块木头!”心中怨气渐升,忍不住冲着殿口大喊一声:“大混蛋??!”

她的几个姐姐互相窃笑;紫儿又恢复了她“色厉内荏”的样子,“红儿!本座告诉你多少次了,作为北门仙主,言行举止都要端庄检点!”

红儿吐了一下舌头,便不再作声。

休宁县郊。

初韵柔走在林边的空地上,一副怅然的样子。她看着眼前这片树林,父亲一定就埋在那里的某一棵树下。而后她停下脚步,怔愣地看着林子。

父亲死于非命,自己却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初韵柔心中哀痛,只希望父亲的英灵还在附近,好让她能相陪最后这一刻。

远处的山路上,有三个男人的身影向这边走来;当初韵柔发觉的时候,三人已经来到她的身旁不远处。初韵柔心中暗叫不妙,以她的功力却不知此三人走来!如果这三个人怀有敌意的话,实在会很麻烦。

初韵柔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干脆扭头看向他们。

其中一人看到她额头上的银月印记,略吃一惊,“南初月?”

初韵柔大吃一惊,后退一步,“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冲她阴邪地笑着,“在下林铮,乃是山河会右使;这位是在下的鬼附;而这位??”林铮恭示向身后之人,“便是山河会盟主,麓隐先生!”

初韵柔:“西昆仑……西昆仑……”她满腔悲愤,说话的声音颤抖起来,双拳紧握,“家父便是……”突然想到凌花落叮嘱过,父亲的死万不能让西昆仑的人知道,便强压下心中的哀怒,忍住情绪,故作轻蔑之状,“家父便是从你们手里将凌花落救出的……”

二人大感意外,麓隐先生惊奇道:“噢?你竟然是初锦岚的千金?”

林铮道:“看她额头上的标志,和初锦岚的一样,看来是他的女儿了!”

麓隐先生大笑,“初锦岚怎么放心让他的宝贝女儿只身一人来中原?”

初韵柔不屑地说:“哼。家父神功至化,上次与你手下这个林铮交手后方知西昆仑不过是群泛泛之辈,所以根本未把你们放在眼里,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铮脸上不挂,但手下败将,实在无话可说;麓隐先生脸上也是略显难堪,却很快恢复平静,“呵呵。口气不小!早就耳闻初锦岚有如此神功,本座倒很想见识一下他的女儿身手如何!”说着便看向林铮。

林铮会意,决定与她单打独斗,讨回面子,便上前一步,向初韵柔拱手道:“小丫头,林铮这里向你讨教了!”最后一字出口同时,提掌带身,直推而去!

初韵柔如莲头蜻蜓般轻盈掠起,飘逸的身形前已有一道内力撑起的障壁,缓缓化解了林铮的掌力;一根竹笛已在她的手掌上旋起,进而直指林铮,一道犀利的内力若穿缟之弩般穿刺而过,指向林铮胸前鸠尾、巨阙之穴;林铮翻身躲避,借势提身再进!

二人一刚一柔,几十招往来相持不下;初韵柔并无太多进攻的招式,只是施展着她曼妙的身法,躲闪着林铮的掌力;林铮一掌快于一掌,急于取胜,一时间竟奈何不得她!

麓隐先生看着初韵柔如魅的身影,心中略有赞叹;此女虽不常出攻招,但一旦出手,必是击向林铮要害之处,令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看百招已过,二人竟堪堪平手!林铮大急之下掌力怒发,迎锋而上,以左臂硬抵下初韵柔的凌厉一击,右掌直拍向她的胸口!初韵柔不料他竟如此拼命,眼看着这一掌已推至面前,只有抬手接下!

“砰”??对掌刹那,掌力飞绽!二人各退数步,林铮的面部微微抽搐一下,很快便恢复平静??他抵挡强击的左臂又痛又麻,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而初韵柔面色上并无异样,冷蔑地看着他,看样子毫发未损。

林铮暗吃一惊,心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此少女虽然与先前所遇的凌花落年纪相仿,又看似柔弱,功力却在他之上,竟能在与自己硬对一掌之下平分秋色!

林铮正欲再次出手,麓隐先生道:“好了,林铮,辛苦你了。这个小丫头不愧是初锦岚的女儿,确实很不简单。让本座亲自出手来会会他。”

林铮却不甘心,“不敢劳驾盟主,属下……”

麓隐先生却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并向前迈了几步至林铮旁边;林铮是熟知麓隐先生秉性的,不敢再有异议,只好悻然退至一边。

麓隐先生对初韵柔道:“初姑娘,请吧。”

初韵柔的脸色渐渐沉重,她明白自己绝非此人的对手,便咬牙凝功,手上那根真气蒸腾的笛子气腾更盛;她不再作何迟疑,提身舞笛,全力击向麓隐先生!

麓隐先生先是背手而立,眼看笛至胸口几尺之时,骤然抬手,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抵在笛子上,并催动内力,透过指尖,与初韵柔的内力相冲;二人悬于半空,衣衫被强厚的内力吹鼓得猛烈飘摆!

初韵柔却感到膳中与中朊二穴之间血气翻涌,其实她在与林铮硬对的那一掌后已经有些不支,只是强忍下来,故作无恙之状罢了;现在又与麓隐先生这样远胜于己的人对力,不消片刻便支撑不住,额头上有冷汗流下;继而一股真气见短,脚下一空之际,麓隐先生的内力冲涌而来,“咚”的一声,人便仰面翻跌,落在地上!

麓隐先生缓缓落地,失望地摇摇头,“原以为初姑娘身得南初月绝功真传,可以与你痛快一战,却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初韵柔半蹲在地上,艰难地立起身来,“只可惜本姑娘从小贪玩,家父每每传授武功我都心不在焉,才会被你轻易击败。”她故意这么说,无时无刻不在对他们旁敲侧击,暗语其父的深不可测,生怕他们对她父亲的功力有所怀疑。

而初韵柔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麓隐先生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只是冷笑着,“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习武也是一样。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秣马十载,骋于一刻。我想你的父亲也对你说过这些吧?今天再听我这位长辈说出此话,是否深感后悔?”

初韵柔蔑笑道:“我只后悔自己过于自负,这次出门不肯让家父同行;若当时不那么任性,让家父陪我一同来到这里,一定会把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都杀掉!”

麓隐先生非但不生气,却哈哈笑着,“不管你为什么而后悔,现在都已经晚了!”而后身影在眨眼之间闪至初韵柔身后,也不回头,只是向后面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啪啪”点上了她背后颈下的陶道之穴与两肩胛骨上的天宗二穴;初韵柔身体一僵,直直地向前倒去;麓隐先生返身伸臂,如拐麻袋一般接住了初韵柔。

林铮暗惭自己不争气,接连的对战不利让他感到愧对麓隐先生;在麓隐先生拐起初韵柔走向他这边时,他汗颜垂首,样子有些窘迫。

麓隐先生侧目一视,见林铮此般模样,呵笑道:“林铮,不必如此。你已经跟随本座这么多年,相信以本座一句话,你林铮赴汤蹈火都不会迟疑;这份忠心,便比什么都强。”说罢拍了拍林铮的肩膀,递过初韵柔,“将她带回山河会。我有新的计划了。”

林铮接过初韵柔,垂首更深,而后与麓隐先生回到天都峰。

天都峰一处内室,林铮将初韵柔放到一张椅子上;麓隐先生看着她,悦然说道:“本座每每遇到难解之结,便有机会送上门来,真乃天助我也!”

林铮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却只是拱手问道:“盟主的意思是?”

麓隐先生道:“先前本座的计划是先设法擒获凌花落,以他来引出凌汀,并将其除掉;现在意外擒来初锦岚的女儿,本座便将此法炮制于南初月!”

林铮道:“以初锦岚的女儿逼他出面,先将他除掉?”

麓隐先生点头,“不错。正愁找不到办法除掉初锦岚这个心腹大患,却遇此良机,看来连老天都希望本座大业得成!”

林铮喜道:“盟主高明,大业得成指日可待!”

麓隐先生又略作思考,“不过……初锦岚已回初月谷,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想办法让他得知女儿被擒的消息;一定要在凌汀与北门有所动作之前,尽快除掉此人!”

林铮道:“属下明白!属下曾听江迁说过,宣城有个叫‘逍遥子’的人,耳目颇多,专以为各门派提供江湖情报而牟利;我想此人应该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初锦岚得知情况。”

麓隐先生大悦,“好!你现在就派出快马,去宣城找到此人,让他立刻行动!”

林铮应令,又想起了什么,说:“盟主,咱们先前下山,正是因为得报凌花落出现在休宁县一事,现在是否暂时放弃对他的行动?”

麓隐先生道:“对,先不要去管他了。”

林铮点头再应,而后快步走出内室。

麓隐先生忍不住狂喜的心情,脸上笑意更浓,又看着初韵柔,“真是没想到,我堂堂段龙霄,一统天下武林的关键,竟在一个小丫头身上。哈哈哈……”

28 豪情公子义薄云天 冥水宫主破除邪功

休宁县城外。凌花落、苏媚霞与陆菲菲三人各骑一匹快马,急匆匆地赶来,奔向立在城门口等待他们的凌汀。

走近之后,三人下马;苏媚霞、陆菲菲见到凌汀,赶忙拱手行礼:“见过凌宫主!”

凌汀点头还礼后,凌花落问凌汀道:“娘,为何不留在客栈中?”

凌汀道:“人多眼杂,娘怕行踪过早暴露。”

凌花落道:“娘,孩儿见过北门仙主了,但她们不肯出山。”

凌汀的眼中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是么?”

凌花落将紫儿的想法告知凌汀,而后说:“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紫儿前辈所说的那一番话,让孩儿深感迷茫,明知段龙霄是邪,我们却无法以正相持。”

凌汀道:“其实紫儿仙主的那番道理,娘懂,初锦岚懂,段龙霄也懂。只不过娘放不下祖师凌云飞的祖训,初锦岚只是倾力一尽暗门之责,做到问心无愧;而段龙霄却将打破这不合理的旧规付诸行动罢了。”

凌花落万分不解,“娘,连您也认为段龙霄没错?”

凌汀道:“对与错,都是站在不同的立场,相对而言的。落儿你今天所论的对错,仍旧是站在‘百年鉴天之约’的立场上来看的;如果跳开这个约定不谈的话,是非对错,又该立于怎样的立场去评判呢?”

凌花落越发迷茫,渐渐低下了头,“那孩儿该怎么办?”

凌汀向前一步走近凌花落,轻抚着他的头发,温和地说:“落儿,不管别人怎么说,娘这边有一点立场是永远不变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你在娘心中都是最重要的;与你相比,别的任何事情不算什么。”

凌花会心一笑,“娘,孩儿一切都听您的。”

凌汀点头,“现在,按照我们先前所说的,跟娘回冥岛,暂时放下中原的一切;苏姑娘和陆姑娘留在中原不安全,如果愿意,也随我们一起吧。”

苏媚霞当然愿意随同凌花落一起去,刚要答应下来,突然又想起了关在冥岛上的娘。如果她去冥岛,该如何面对娘亲?想到这里,她又开始犹豫;而陆菲菲却挂念着杨孤鸿,就这样将他撇在敌人手中,自己离去,又怎能忍心?

两女子迟疑不定,各有所思。

却在这时,远处一骑快马风尘仆仆向这边奔来;几人闻声望去,凌花落远远认出了那个人,“是宣城的逍遥子!”

逍遥子离凌花落丈把远,便滚鞍下马,急匆匆地跑到凌花落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凌公子!在下不久前到消息,山河会盟主麓隐先生虏到初月谷谷主的女儿!”

凌花落大惊失色,“初韵柔?她落到段龙霄的手里了?”

逍遥子道:“是山河会的人来到宣城,要在下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到初月谷主耳中;在下从手下耳目那里得知凌公子前些日子在休宁县出现过,就马不停蹄一路飞奔到这里,好在前去雁荡山区之前让凌公子得知这个消息;幸好见到了公子!”

凌花落面色凝重,这个消息确实大出他的意料;而后他看向逍遥子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感激之色:“逍遥子,我凌花落谢谢你了!”

逍遥子第一次受到凌花落如此郑重的感谢,似乎有点不适应,“公子,公子客气了!”然后便欲离开,“在下要赶去雁荡山。凌公子,失陪了!”说罢上马扬鞭,飞驰而去。

陆菲菲奇怪道:“这个逍遥子,到底是什么人?”

凌花落道:“是一个很好的坏人。”

苏媚霞不甚明白,问道:“很好的坏人?那他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

凌汀却哑然而笑,“落儿,你的这个朋友还真特别。”

凌花落摇了摇头,“他不是我的朋友。??先不说这个了。娘,初前辈对孩儿有救命之恩,段龙霄抓住他的女儿,就是逼他出面;若段龙霄见不到初前辈,初姑娘会很危险!孩儿绝对不能不管!”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有许任何反对之意!

凌汀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看到他此刻的眼神,就和当初看过《冥水秘鉴》后要去中原为家人报仇时一样坚定!

凌汀知道他心意已决,无论自己怎样相劝都不会听进去,沉思片刻,便平淡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山河会。”

苏媚霞和陆菲菲同时说:“我也去!”

凌花落背对她们,“此行凶险,你们都不许去!”

凌汀第一次听到儿子用命令的口吻对自己说话,心中竟产生一丝赞许之情,自己的儿子长大了,有他自己的主张了。但她表面上仍作出长辈的威严,怒斥道:“落儿!你要冷静一些!你一个人去山河会,能打倒几个人?怎么可能救出初姑娘?”

凌花落摇头道:“孩儿根本没打算要打倒谁。”

苏媚霞道:“那你,要如何救人?”

凌花落斩钉截铁道:“我要用自己去交换初姑娘!”

凌汀却不以为然:“只怕段龙霄未必会答应!”她转到凌花落的前面,直视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落儿,你想救初姑娘的急切心意娘能理解。但是如今在段龙霄的眼里,初锦岚对他的威胁要比娘更大,所以他是绝不会舍弃初姑娘而虏获你的。再退一步说,就算他同意让你换走初姑娘,必会以你为人质,要挟娘的性命,你明白么?”

凌花落醒悟,“娘,对不起,孩儿太冲动了!”

凌汀道:“娘并非吝惜自己的性命,只是觉得你这么做并无意义。”

凌花落道:“那孩儿该怎么做?”

凌汀沉思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凄凉之笑,看向凌花落的双眼也莫名地涌现出怜爱与悲悯之情,“为娘,自有办法。”

天都峰顶,穿天座前。

黄山久晴的天空今天却阴云密布,阵阵冷风撕扯着山河会的旌旗,在昏暗的天空下飞扬跋扈地猎猎舞动着。

麓隐先生在那张擂台上正襟危坐,两侧站着“狰狞二使”林铮、薛宁;山河会十二堂主各率诸多堂众,立在擂台周围。

擂台一角,初韵柔被反手捆着,两名弟子以剑架颈,将她挟持在那里。

凌花落、凌汀、苏媚霞、陆菲菲四人走上穿云座,站在众人面前;凌汀不愿暴露身份,以斗笠遮面,与苏、陆二人一起立在凌花落的身后。

麓隐先生朗声大笑,“凌花落,本座久闻你少年俊杰,早想与你一会,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本座却是不料你竟如此重视这个小丫头!”

凌花落怒斥:“无耻之辈!放了初姑娘!”

麓隐先生道:“凌花落,你真不愧是风流倜傥!上次比武大会,有红衣美女相伴;今日一见,身边又有可人相陪;现在又这么紧张初姑娘,我麓隐先生实在佩服!”

凌花落更怒,上前一步吼着:“你说什么!你这卑鄙小人,连真正的身份都不敢让别人知道!你口口声声自称‘麓隐先生’,为何不告诉诸位,你便是西昆仑掌门人段龙霄,你所抓的这个姑娘便是南初月谷主初锦岚的女儿初韵柔?”

听到“西昆仑”“南初月”这两个名字,十二堂主个个吃惊不小,不约而同看向段龙霄;几名堂主不禁惊异:“传说中的暗门!”

段龙霄却不慌不忙地说:“不错,我先前的确是西昆仑掌门人。而这位姑娘,不过是你的一个情人罢了;如果她是初锦岚之女,怎可能如此轻易被我擒住?”

苏媚霞醋意顿起,怨声问道:“凌花落,他说的是真的么?”

凌花落没有理苏媚霞,也知道无凭无据,根本无法让众人相信初韵柔的身份;但他既然承认自己的身份,便以此为话柄,说道:“你竟然无视百年鉴天之约,该当何罪?”

段龙霄哈哈大笑,“那你凌花落在中原滥杀无辜,践踏暗门祖训,又该当何罪?”

众堂主一听段龙霄此言,又纷纷将目光投向凌花落,洪耀、穆杰、林荣、冯颐等人个个满脸杀气,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凌花落却早料到段龙霄会这么说,对他说道:“既然你我都是罪人,为何不与我共同伏罪,给天下武林一个交代?我凌花落今日敢来这里,可甘受中原众位剑刺刀剐,你敢么?”

段龙霄见他有如此胆识,心中暗自惊异,先前气焰竟有所折。

林铮狡辩道:“你身为冥水宫少主人,在中原作恶多端在先,段掌门才会出任山河会盟主,率领中原群雄共讨魔教!”而后看向初韵柔,“这位初姑娘令你如此担忧,想必也是魔徒一伙!段掌门既然已是山河会盟主,便有责任将你们这群十恶不赦之徒消灭掉!”

凌花落不理林铮,仍看着段龙霄,“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初姑娘,直说吧!”

段龙霄不屑道:“雏稚小子,黄口白牙,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凌花落道:“你既然是山河会盟主,便应以剿灭冥水宫为首要任务;我是冥水宫少主,在中原罪恶滔天,是你们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我想山河会不可能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吧?除非,你抓到初姑娘是另有所谋!”

段龙霄没料到凌花落会在这里咬住他的话,让他陷于矛盾之境,心中大为惊叹此少年的聪明睿智;他却不知道,这些话却是凌汀在上山前教给凌花落的。

段龙霄恼羞成怒,“好!既然你自知有罪,我要你自废武功!”

苏媚霞大吃一惊,“段龙霄你好阴险!”

段龙霄突然向身侧一抬手,一道灿然掌力飞出,从初韵柔的头顶掠法而过,“轰”然一声打在她背后的旗柱上,旗柱应声而折!而初韵柔无丝毫惊色,只是焦急地对凌花落喊:“凌花落!你不要听他的,奇#書*網收集整理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段龙霄阴冷地笑着,而后恶狠狠地说:“我的耐性有限。如果你还犹豫的话,当心我下一掌便要了她的命!”

凌花落心中有所迟疑,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自废武功,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是何等残酷的事情!他甚至做好了与段龙霄决一死战的准备,即使战死便也无憾,却没料到他会有如此要求!

段龙霄已然不耐烦,再次抬手!

凌花落大喝一声:“住手!”而后回过头,看向凌汀。

此时此刻,只有自己的母亲,才能给予他勇气;他虽看不到母亲的眼睛,却希望得到一些鼓励,让他勇敢地成就自己的仗义之为!

他又看向苏媚霞。她泪水涟涟,悲戚地摇着头,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惧怕,她是真的担心自己;她旁边的陆菲菲也眼中含泪,口中嗫喏着:“千万不要……”

而就在这个时候,凌汀冲着凌花落,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很轻微的一下,凌花落却看得很清楚;他的心底刹那间热血翻涌,如得神助之力一般精神大振,而后猛然转过身,向前坚毅地迈了几步,一字一字地说:“段龙霄,我答应你,自废武功,希望你会履行诺言,放了初姑娘!”

初韵柔、苏媚霞、陆菲菲三人同时大呼:“不要??!”

“呵啊??!”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喝!

凌花落双臂长开,两臂手三里、内关穴、尺泽穴与两腿足三里、三阴交、承山穴同时鲜血喷涌,顷刻间人似浴血一般,而后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气脉俱散,武功尽失!

全场震惊!

苏媚霞与陆菲菲同时冲了过去,“凌花落??!”

倒地前的那一刻,凌花落看到初韵柔的脸颊,有一行热泪缓缓流下。连父亲死去,她都不曾在自己眼前掉一滴泪,而今却为他落泪!

她在为他那宁折不弯的铮铮铁骨而落泪,她在为他那两肋插刀的侠肝义胆而落泪,她在为他那气冲霄汉的满腔豪情而落泪!

满场寂静。几千只眼睛都盯着倒在苏媚霞臂弯中的凌花落。

他的嘴角鲜血汩汩,凝目斜视着段龙霄,“你……可以放了初姑娘了吧……”

苏媚霞一把将他抱紧,哭泣着说:“你流了好多血啊……”

凌花落看了一眼苏媚霞,“你……哭什么啊……初姑娘……不是我的情人……”

苏媚霞心痛不已,一把将凌花落紧抱在怀中,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相信你……你不要再说话了……”

初韵柔心似刀割,一边流泪一边哀痛地喊着:“凌花落!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珍重自己的……为什么……”

凌花落忍住手足断脉之痛,硬装作无恙之状:“哼……我没事……只是武功没了……我死不了的……”

台上,林铮压低声音问段龙霄:“盟主,怎么办?”

饶是段龙霄这样的人,都不禁为凌花落的义气所动。但他不露声色,微侧过头对身旁的林铮说:“放了初韵柔。”

林铮领命,对初韵柔身边的两个弟子挥了挥手;两弟子立刻撤了剑,并替她松开绑在手臂上的绳子,放开了她。

初韵柔走下台,一步一步踱到凌花落面前,与苏媚霞和陆菲菲二人一起,慢慢将他扶了起来,声音悲柔地说:“凌花落,你……”后面的话哽咽了,被不断涌出的泪冲断了。

凌花落凄惨地冲她一笑,“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三人扶着凌花落,在众人惊愣的目光中转过身,向场外走去。

身后却传来段龙霄的声音:“等一下。”

几人心中一紧,都回过头去。

段龙霄的嘴角扬起阴邪的笑意,“我遵守约定,将这位姑娘还给你们了;凌花落你的侠肝义胆真让我感动。”

四人不知道段龙霄又要打什么主意,个个忐忑不安起来。

段龙霄顿了一下,又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就再将另一个人也还给你们吧,他可是你们昔日的伙伴!”说罢便对林铮点了一下头。

林铮会意,将一支精致的短笛置于口边,台后突然闪出一人,飞身上台!

此人正是杨孤鸿!

凌花落顿时怒起心头,“段龙霄!你??!”

陆菲菲急切大呼:“杨大哥??!”便要冲过去,被凌汀一把拦住,以目示意她不可冲动行事,她只好忍下焦虑的心情,静观其变。

段龙霄奸笑着,“你自废武功,不光救了一个姑娘,还见到了自己曾经的兄弟,应该感谢我才是!至于杨公子是否还愿意认你这个朋友,那就要看他的意思了。”然后转过头对林铮说:“林铮,让他们兄弟见一面吧!”

林铮点头领命,吹奏起笛子;诡异的笛音在几人耳边幽幽而响!

杨孤鸿一听到笛音,立刻纵身飞起,掠过众人头顶,直取凌花落几人而来!

初韵柔立刻挡在凌花落面前,摆开招式,准备迎战!苏媚霞和陆菲菲虽知杨孤鸿这是被人控制,但毕竟是自己的同伴,不知是否该出手,一时迟疑在那里;眼看杨孤鸿直奔凌花落而来,她们越发焦急起来,却不知所措!

就在二人犹豫间的那一刻,几人感到身后有一阵冷风披背而来,眨眼之间,一个身影如奔雷闪电一般驰过头顶,迎向杨孤鸿!

还未待众人看清楚此人身姿,那人飞身已至杨孤鸿面前;她左手水袖一摆,轻松卸掉杨孤鸿全力一击,同时右掌横翻,以掌背敲在他的胸口;杨孤鸿似被巨力推回,身形向后疾退近丈远;那人没有丝毫的停歇,左掌向前一开,口中喝一声“回!”杨孤鸿本在后退的身影猛然向前一仰,直飞向那人的面前!

这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汲水之境”,是当今世上内功修炼至高无上的境界!武林众生,就算穷极一生苦修内功,都难望其项背!

段龙霄脸色一变,眼中竟闪着从未有过的惊慌之色!

那人以内力将杨孤鸿直吸到自己的面前,同时借力将身形向前一闪,在杨孤鸿的背后左手疾出,如敲地暴雨一般“啪啪”点下他的陶道、曲垣、天宗、神道、至阳之穴;杨孤鸿痛苦地狂叫一声!

几乎在同时,那人在半空中身体转过,右掌正推向杨孤鸿背后;一股湛蓝色的凛寒内力正击在他的命门之穴上!

杨孤鸿面肌扭曲,仰天大喝:“啊??!”“噗??”紧接着便是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口中狂喷出来,洒落在地上后颜色渐渐变黑,却仍冒着腾腾的热气!待众人回过神时,杨孤鸿的身体,如同落叶一般翻然坠落!

那人飘然而下,双足轻盈点地,收式而立!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此人出手如风驰电掣,飞身、卸攻、出击、收式都在刹那之间一气呵成,众人如睹神踪鬼影,惊得呆若木鸡!

陆菲菲这才反应过来,大惊而至,接住杨孤鸿并将他搂住,“杨大哥!你怎样了!”

杨孤鸿缓缓睁开眼睛,“陆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

陆菲菲喜出望外,“杨大哥!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

杨孤鸿虚弱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头……好痛……”

陆菲菲:“发生了很多事情……一言难尽!以后再跟你说!你现在要好好休息!”说着便将他扶到旁边一块山石旁,让他倚在上面。

杨孤鸿看到身边的凌花落浑身是血地倚在苏媚霞的怀里,焦急地冲他喊:“凌公子!苏姑娘!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凌花落血迹斑斑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杨兄,你总算醒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先不要问了,听陆姑娘的话,好好休息;日后我们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

台上,段龙霄再也坐不住了,他的脸上勉强作出平静之色,站起身来,向前猛跨几步,对台下那人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一挥手,将戴在头上的大斗笠挥掉于地,昂头朗声道:“本座乃是东海冥水宫宫主凌汀,多谢段盟主归还杨公子!”

“冥水宫”。这是中原武林恶梦一样的名字,十八年来一直震慑着每一个中原武林之人的心;冥水宫宫主,对他们而言一直都是仅存在于传闻与猜测中的恐怖魔头,虽然从来没有人见过她,但她的可怕是人人谈而色变的,不用见也足以让人战栗!

她救醒杨孤鸿的身手,令所有人都不敢有半点怀疑;她额头上那块与凌花落一样的水蓝印记,更让众人心中寒意凛然,就连段龙霄都暗自倒吸一口冷气!

凌汀扫视全场,那冷若冰霜的尊威目色立刻让群雄为之慑惧!

段龙霄渐渐镇定下来,对凌汀说:“本座久仰凌宫主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凌宫主的武功真乃旷世绝学,令本座大开眼界!”

凌汀对他的假意称赞毫不领情,“段龙霄,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与犬子一个晚辈都不遵守约定,真愧为暗门之主,更不配你山河会盟主的身份!今日本座暂时不想和你理论暗门之规,也不想与你说百年鉴天之约的规定,只想将这些孩子带走。犬子并非魔徒,杨公子并非叛道,苏姑娘、陆姑娘和初姑娘也都是无辜之人,我想这些你都很清楚。我心意已决,至于答应与否,你自己定夺吧!”

段龙霄没有回话,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旁边的林铮说:“盟主,这个凌汀好像非常难对付,您打算怎么办?”段龙霄仍旧沉默不语。

而台下的北岳堂堂主穆杰突然高声喝道:“魔头!这里岂容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而后对段龙霄拱手道:“盟主!您千万不要放他们走!冥水宫残害中原,杀戮无辜,山河会之所以成立,昔日中原各派众掌门之所以甘心俯首于您的手下,全都是为了对付冥水宫,向他们讨回累累血债!”

南苍堂堂主冯颐也站出一步对段龙霄说:“穆堂主所言极是!盟主,您一定要身负起山河会剿灭魔教的大任,切不可纵虎归山啊!”

铁刀堂堂主洪耀也吼着:“跟魔教的人,讲什么江湖道义、信用承诺!他们在中原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想着江湖道义!”

他们三人这么一说,群情立刻激愤起来,喊杀声响成一片!

段龙霄示意众人平静,而后对凌汀说:“凌宫主,你也看到了中原众位同仁的态度。很遗憾,本座今日必须将你们一干人拿下,否则怎对得起我这盟主之位?又怎么对得起中原那些被你们冥水宫杀死的人?”

凌汀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好像已然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便说:“既然这样,我只有与你一战。但我有一个请求,不知段盟主能否答应?”

段龙霄:“你说说看。”

凌汀:“你我都是暗门之主,这些中原人的武功在你我眼里,说不堪一击绝不过分。我希望你不要让他们和你一同与我作战;并非怕你们人多势大,只是刀剑无眼,我们二人全力相斗之时,难免会有很多人在我的刀下伤亡。他们都是无辜之人,我不想伤到他们。”

虽然众堂主听到自己被如此轻视,但凌汀的身手他们适才已经见识,她所说的话也确实不假。武功相差天壤之别,就算身边有再多人围攻,都只是徒劳送命,那围剿凌花落的七百多弟子之死便是最好的证明;众人便都沉默,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凌汀见段龙霄不回应,又说道:“若你真想取我性命,可以让你们西昆仑的人与你一同对我出手,我绝无怨言!”

段龙霄咬了咬牙,“好!不愧是一派领袖,果然风范不凡!我便与你单打独斗!”说罢接过林铮递上来的剑,缓步走下了台。

众人立刻向周边迥退,直退至山墙之下,立刻让出一片广阔的空地;凌汀、段龙霄二人对面立在阔地上,两个天下绝顶高手准备决战!

29 凌宫主自绝天都顶 凌花落悲返冥水宫

凌汀、段龙霄立于众人避让出的阔地上,便待出手对决;天都峰的天空更加昏暗,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冷风带着萧杀之气吹寒满场,像在预示着这场对决的悲壮惨烈。

段龙霄将手中之剑提起,横于身侧;凌汀右臂一抖,长袖中甩出一柄弯如新月的短刀,雪白的刀刃光芒耀烁,在昏暗的天色中更显明亮!

凌汀的手臂向后反扭,刀锋一闪,弯刀便横在身旁。

段龙霄怒喝一声,人已在原地消失;刹那间凌汀手上那柄短刀寒芒胜放,身影已至离地近丈远的半空之中,同时短刀脱手而出,一边“嗡嗡”旋转一边疾飞向段龙霄!

段龙霄抖剑迎击,一片灿然剑花接住凌汀飞来短刀的攻势;两把兵刃相抵之时,一阵阵如暴雨敲木般密密麻麻的“叮当叮当”之声响彻全场,不绝于耳;伴随双刃相搏间向周围不断绽射开来的金、蓝二色内力之形气,劈击在山石、树木之上,又是一片片轰然作响之声;被这无穷内力击碎的大石块与断木枝簌簌而落,下面的众堂弟子纷纷躲避,稍微靠前的人惊慌向后再退数十步,无不胆战心惊!

段龙霄所用的武功,是西昆仑绝奥之技??“流星炽雨剑”,这套剑法由海天盟第三代师叔古枯子所创,以“阳炎心经”之内力催动而发,绝不比冥水宫的“九旋刀法”逊色!

段龙霄剑锋一转,身形似穿穹苍鹰般疾驰飞冲,手上的剑似狂风搅叶般翻飞不止;众人看不清他的身法和剑招,只能看到一团金灿之气笼罩全身,并不断有金光射出,挡住凌汀的攻势;而凌汀身影闪动,变换身法,身体如闹海蛟龙般狂旋而舞,那柄在半空中兀自急速旋转、不断飞击段龙霄的弯刀寒光更胜,如飓风擎浪般势不可挡,每一次刀剑相抵,都似拍岩之浪一般,有犀利无比的光气四下飞溅!同样都是这招“旋浪奔潮”,比之凌花落曾在雁荡山区向三名括苍派弟子所发的此招,威力更强不知多少倍!

众人个个面如土色,不敢有丝毫靠近之意;只怕在这般凌绝天下的高手对决中,自己稍有不慎便被误伤、甚至是丧命!只有躲得越远,才越为安全!

而山河会十二堂主此刻对凌汀先前的话也再无半点怀疑,如果他们与段龙霄一起围攻凌汀,恐怕连她的身影都来不及靠近,便会全都粉身碎骨!

二人的对决愈加剧烈。段龙霄身如残影,满场飘飞,不断从身影中飞射出一道道无比锋利的剑气,猛劈向凌汀;凌汀势如奔雷,双臂翻舞,那柄飞旋的弯刀带着极其浑厚的刀力抵在她与段龙霄之间,如铜墙铁壁一般百攻不破!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两人已酣斗了百余招;这两大天下绝顶高手的全力对战使整个穿天座飞沙走石,被击碎的旗杆、岩石、树枝满场乱飞,轰然之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二人可怕的功力所击溃的狼藉之象,这般地动山摇的情景让每一个人都惊得肝胆俱裂!

穿天座上,所有的人似乎都忘记了山河会,忘记了冥水宫,忘记了引发这场厮杀的一切江湖恩怨,每个人都全神贯注于这二人的交手,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场面;如果不是凌花落在中原突然出现,带来了这场江湖风波,最终引发了这二人交手,恐怕他们这一辈子都看不到这等惊天动地的神功大对决!

又是近百招过后,段龙霄久攻不下,心中略显焦急;一次次的攻势被挡下之后,他突然身法一定,剑势狂舞,再次敛住功力,而后狂喝一声:“破!”一道如虹剑气直射向凌汀,此招是段龙霄凝全身功力发出,剑力激奔,气势骇人,“咣??”正击在那柄凌空旋舞的弯刀上,那道剑气顷刻间飞溅成六道,向六个不同的方向射去,其中有一道疾射向人群!

那些弟子根本来不及躲避,“噗噗”一阵兵刃刺肉之声响起,站在一条直线上的弟子全都被这道剑气穿透!剑气一瞬间穿透了四个人,“砰”的一声钉入山墙!那四个弟子发出一阵惨烈的哀号后慢慢倒地;周围的人吓得抖如筛糠!

而凌汀那柄弯刀,被这一击打中后,似乎终于失去了力道,光芒暗淡下来,且旋转之势渐渐变缓,而后落向地面!

凌汀原本离刀甚远的身影,眨眼间攸然闪现到刀旁,握住刀柄,一声怒喝中顺势反劈一刀,一道气势磅礴的湛蓝刀气斜飞向段龙霄,在阴暗的天色中竟是那般明亮耀眼!

段龙霄立剑凝功,硬顶下了这一击,竟不由自主被逼退几步!

那道如现世之月一般的浩荡刀气被段龙霄一分为二,一道飞向空中,另一道斜劈在擂台上;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众人再定睛看去,擂台竟被劈成两半!幸亏狰狞二使早就离开了擂台,才不至于被刀气所伤!

凌汀的声音响起,“段龙霄,你空有一身傲世绝学却不思律己,心怀私念,浸淫武林的权力之争,无视暗门祖训,今日我凌汀将以‘九旋刀法’的真决,来让你觉醒!”

仿佛是在宣判一般,凌汀的话让段龙霄的心中有些发寒!

凌汀刀已在手,极强的阴寒内力在刀身上凝成的一条条淡蓝之气冉冉蒸腾,在凌汀的挥舞中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刀光四绽,寒意森然!

在远处的凌花落望着被劈开的擂台,惊愣地说:“冥寒……九旋刀……”

苏媚霞看得惊心动魄,“那……是什么刀法?”

凌花落:“……那是‘九旋刀法’第九重,是冥水宫武艺修为的无上境界,只有将‘水内心法’修炼至上善若水之境,才能以其功力催动冥寒之式……百年来冥水宫除了创派祖师以外,便再也无人能够达到此境;娘竟然真的练成了……”

再看向凌汀,她已然出手,又是一道湛蓝的刀气劈空而去,且比上一道更亮、更阔!

段龙霄凝起毕生功力,再次硬抵下这道刀气;却突然感觉身体是前所未有的疲惫,胳膊有些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眨眼之间,凌汀随那道刀光欺身而至,刀尖带着一团极亮的幽蓝光气闪去,似流星一般在众人面前划空而过,直指向段龙霄!

段龙霄咬牙提剑,将内功凝于剑尖,抵住凌汀的刀尖,勉强支撑起与凌汀对功的态势;凌汀为了耗尽段龙霄的功力,两次“冥寒九旋刀”发功甚猛,额头上已渗出涔涔汗意;但她似乎仍有余力,与段龙霄对功之时刀气并未有任何的缩减,直逼得段龙霄的身体开始慢慢后移,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砰”??,光气四溅,打在山岩上又是一片轰然巨响;段龙霄的身体向后弹飞而去,凌汀提刀再进,双手合握刀柄,举过头顶,一声长啸响彻天地:“冥寒??地寒开天!”

刀身上,一团耀眼的蓝光狂绽。凌汀挥刀劈下,霎那间一道滔天巨浪般的浩然刀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纵飞而去!

“九旋刀法”,由海天盟第三代掌门人南宫凉墨所创,共有九重境界:逐风、啸雨、飘云、隐雾、漪波、涌浪、凝霜、舞雪、冥寒;每重又有九式,共八十一式。

凌汀这一刀,是“九旋刀法”冥寒之境的最后一式,乃绝杀之招,又是凝水内心法的无上内功催动而发,便是在百年前,天下间敢接下此招之人恐怕也寥寥无几!众人不知道,其实凌汀的功力,即使与当年叱咤江湖的魔公子凌云飞相比都不遑多让!

这一刀没有直劈向段龙霄,凌汀故意击偏;那道刀气从段龙霄身旁呼啸而过,“轰”的一声令人胆颤的裂地巨响后,山岩地面被刀气硬生生划开一条又深又长的坑痕;就在刀气飞去的刹那之间,沿途的山岩、树木、石墙都被摧成齑粉;那条坑痕一直延伸到天都峰顶远处的悬崖边,好似有条天龙掠地而过后留下的那般景象!

满天迸飞的碎石如雹落地。段龙霄怔愕在那里,双脚发软。他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刀惊得目瞪口呆!如果凌汀真要取他性命,将这一刀正劈而来,他必然粉身碎骨!

??冥寒九旋刀!

??传说中的宇内第一神刀!

一柄寒刀无俦俪,长舞天地堪孤独!??她是绝对的天下无敌啊!

在这一瞬间,众人对段龙霄寄予的所有希望都被这一刀劈得粉碎!

躲在角落里的江迁心惊肉跳,额头上冷汗横流??冥水宫,岂是他们对付得了的!

凌汀收式,缓缓落在地面。

她虽然已耗尽力气,汗流满面,但神色依旧平静。她缓缓环视满场抖若筛糠的众人,朗声道:“凌汀今日以此刀法挫败段盟主,料想如若欲携犬子花落和他的朋友们离开这里,诸位也未必能阻拦得了吧?”

她的话已经很客气了,众人哪敢再言!面对这样一个功力足以弑神斩魔的人,不管她想要做什么,以他们这些根本不能与之同日而语的乌合之众,又怎可能阻拦得住?

凌汀略顿,而后娓娓说道:“十八年来,中原武林一直视我冥水宫为凶残的魔教,与冥水宫势不两立。本座知道今日为当年本门七名圣尊杀害中原武林之人一事再作解释,你们还是根本不会相信;而那封天都门前任右护法陆尚渊所写的书信,早就不知去向,陆尚渊本人也已被杀掉灭口。那是能证明本门之清誉、杨烈云之卑劣的唯一希望;加上前些日子犬子花落因内功修行不当而走火入魔,杀戮中原七百多弟子,令诸位义愤填膺,对他恨之入骨。所以现在冥水宫百口莫辩,无论怎样你们都不会为之所动,只会认定本门是邪魔之教。”

再顿了一下,凌汀提高了声音,“但本座今日偏要将这一切恩怨做个了结。冥水宫虽然向来不在乎于中原武林眼中是正是邪,但是现在西昆仑巧借双方的误会,统领中原武林,以剿灭冥水宫为名义实现吞并天下武林的野心,这是冥水宫绝不能容忍的!本座现在便给中原武林一个说法,以消除这十八年来的误会!”

而后凌汀转过身,对远处的凌花落微笑道:“落儿,虽然你是娘收养的中原遗孤,但这十八年间娘一直都将你视作亲生骨肉……”

凌花落心中隐隐不安起来,他不知道娘为什么在这种场合突然说这样的话,那带着凄凉的慈祥之声让他有些忐忑。他赶忙坐立身子,惊慌地说:“娘,您怎么说这个?”

凌汀竟伤感之极,脸上的表情逐渐黯淡,继而眼垂色哀,“娘很感谢上天,让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娘心满意足了。……落儿,你已经长大了,你要坚强,知道么?”凌汀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点哽咽,眼角竟有泪花闪烁着!

凌花落从未见过娘会有这样的神色语气,他似乎料到了什么,又怎么也不敢相信,当下不顾全身痛如刀绞,艰难地站起身来,惊声大呼道:“娘!您要做什么!”

凌汀看着凌花落,她最心爱的儿子,心中悲痛凄哀,一滴清泪从脸侧滑落,而后低声喃喃道:“再见了……我的孩子……再见了……”

而后她猛然转身,激昂地冲山河会众人朗声道:“今日我冥水宫宫主凌汀,在此自绝一己之命,以谢这十八年来死于冥水宫之手的中原亡魂!”

满场之人震惊!天下无敌的她,现在若带走凌花落一干人,根本不可能会遇到任何阻挡;可她非但不走,却要用自己的命来为被冥水宫所杀的人谢罪!

凌汀抬起头,仰望着头顶这片乌云满布的昏暗苍穹,对身后凌花落、苏媚霞、陆菲菲、杨孤鸿、初韵柔五人的呼喊声充耳不闻。

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脸庞,和着泪水一同滑落脸庞。

凌汀悲喝一声,双臂长开;天空中一道惊雷劈云而响,惊天动地的雷声和着凌汀泣鬼哀神的凄啸,震得每一个人都魂飞魄散!

一片血花从凌汀的心脏处喷薄而出!

那是冥冥苍幕之中最凄美的红,好象一朵迎风盛开的花儿一般;却在顷刻间风干,粉碎,化成点点滴滴,在中原的飘摇风雨中,慢慢散去……

千里山河蒙哀,刹那间野号凄凄;万丈长空泣血,放眼处天泪茫茫!

凌花落发疯一样冲了过去,接住凌汀倒下的身体,泪流满面,发狂地呼喊着:“娘!您为什么要这样???娘!您醒一醒啊!您回答我啊!娘??!”

凌汀双目微张,眼角还含着泪花,或许是因为对儿子未来的孤单而不忍吧?而她的嘴角竟还有一丝微笑,也许是因为对恩怨从此的冰释而欣慰吧?只是她已将自己的心脉震得粉碎,任凭凌花落怎样呼唤,她都再也不会醒来……

苏媚霞、陆菲菲、杨孤鸿、初韵柔一同冲过来。四人围在他们母子身边,看到凌汀的尸体时个个心涌哀恸,闭目淌泪,继而跪在地上,同送凌汀最后一程。

鬼影乱人世,神刀显威芒;

鲜血浸锋雪,紫魂歌义长。

雨洒英雄路,凄赞两阴阳;

万里愁云冷,惨淡何处藏?

凌花落仰天悲啸:“娘??!”

那悲痛欲绝的哀啸声穿透了迷茫的大雨,穿透了天都峰的翠绿山林,穿透了每一个人颤抖的心灵,在无垠的天地间凄然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略有骚动,而后逐渐围了上来。

洪耀深感震撼,慨叹道:“一个女人竟有这般的气概,真乃不世英雄,令人敬佩!”言罢便同杨孤鸿等人一道跪于地面,垂首叹息。

其他人对凌汀的自绝深感震惊之余也无不敬佩之至,纷纷跪地;继而满场弟子都随之下跪。除了西昆仑的人以外,全部都围跪在凌汀周边!

凌花落环视全场,朦胧的泪眼中望见满场黑压压的人群,都跪在迷蒙的雨中,那是对娘英侠豪情的由衷折服,那是对娘傲世气节的真心赞佩!

雨越下越大。满场寂静。

杨孤鸿跪在那里,也在流泪。他是在为自己的父亲杨烈云而流泪。他深深低着头,字字悲泣道:“爹,您看到了么?您看到了么???爹!您若泉下有灵,就睁开眼睛看看吧!这才是真正的仁者之怀,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之气!如果当年您真的为救百姓而自绝于冥水宫之人面前,那该有多好……”

凌花落抱紧凌汀,巨大的悲恸让他浑身颤抖。“娘……您放心地去吧……他们相信了您的话……冥水宫在他们眼中,从此不再是魔教了……”

而后凌花落将凌汀抱起,踉跄着站起身来,“娘……孩儿带您回冥岛,咱们回家……”说完他转过身,踏碎满天凄凉的雨水,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狰狞二使早已站在段龙霄身边;林铮问:“盟主,他们……”

段龙霄也对凌汀心生敬佩,脸上满是动容之色,便一抬手,“由他们去吧……”而后摇头一叹,似乎在自言自语道:“如果我能将‘阳炎心经’练满至焚天之境,催动起‘流星炽雨剑’的‘炼魂’之式,应该可以挡下她那一刀……可惜没有机会再试了……”说罢便挪动着已经滞涩的身躯,带着心中沉重的震触与遗憾向山庄走去……

七日后。凌花落在苏媚霞、杨孤鸿和陆菲菲的陪同下,回到了冥岛;而初韵柔在拜别凌花落后,回雁荡山了。

整个冥水宫都笼罩在一片悲哀的气氛中,到处都挂着白练、丧花。

念苍堂内,众弟子长跪于地,为宫主的死而默哀;凌花落跪在众人之首,身着白素,披麻戴孝;他的眼泪早已流干,眼中是迷离的哀伤之色,整个人似乎丢了魂一般。

苏媚霞心中担忧凌花落,轻声道:“花落,你有伤在身,不要太过伤心了。”

凌花落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飞马堂堂主陈连固走了过来,对凌花落拱手道:“宫主既已归天,请少主节哀。少主自从回冥岛之后便一直都没有歇息过,还望您以身体为重,择日继任宫主一位!”

凌花落木然摇头,“昔日晋公子重耳于丧父之际辞绝秦使之惠,我又怎能在为娘服孝期间想着继任宫主一事呢?”他那悲凉的声音好像是从空旷的幽谷中传出来一样。

刑律堂堂主乔扬升也起身走来,对凌花落说:“属下都明白少主的一片孝心;只是此刻天下武林正值多事之秋,冥水宫作为暗门之一,不可群龙无首,希望少主三思。”

凌花落不作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后黯然道:“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心里很难过,想一个人清静一下。”而后撇下众人,从侧门走出念苍堂。

乔杨升与陈连固对视;明法堂堂主范正川也从后面凑了过来,对二人道:“看来宫主的死对少主的打击着实不小。如果少主就这样在悲伤之中一蹶不振,那该如何是好啊!”而后愁叹一声,皱眉摇头;堂内嘈嘈的议论之声渐起。

这时四大冥使之中的玄武使瓮声瓮气地低吼着:“宫主一死,你们就立刻乱了方寸,成何体统?少主年幼,眼下正是需要众位鼎力相助之时,你们这个样子如何帮助少主?”

堂内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朱雀、白虎、青龙、玄武四冥使身上。他们四人在冥水宫的地位仅次于宫主与少主,至今已历经凌沧宇、凌汀、凌花落三代,都已是古稀之年。论武功,只有宫主在他们之上;论威望,四人的意见连凌汀都要有所尊重,他们对众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掷地有声!

陈连固对四人拱手恭言:“玄武使请息怒。我等于此时妄自惶馁,确实不应该!”

朱雀使一挥袖,沉声说道:“老四说得对。你们这群人,身为各堂堂主,应该多为少主分忧才是。少主的武功,我们四个人会想办法帮他恢复;但现在我们还是先让少主独自静一阵子,不要去打扰他。”言罢转身对凌汀的灵位深鞠一躬,而后走出了念苍堂;其他三冥使也不再逗留,纷纷离去。

念苍堂外,在一处偏僻的院角,走在最前面的朱雀使突然停下脚步,立在那里仰头望向天空,继而开始唉声叹气,一幅忧愁之相。

玄武使上前一步,拍了拍朱雀使的肩膀,“老大,你也别犯愁了。”

朱雀使:“……咱们四个老家伙,怎么一上了年纪,连胆子都变得这么小。真是老不中用了!咱们之前就不应该把‘寒幽洞’封上!那扇石门是以东海‘冰骨石’所铸,普天之下只有宫主以‘冥寒九旋刀’的功力才能劈开;洞内石壁上所刻的水内心法是能让少主恢复武功的唯一希望。看来,这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玄武使:“老大,咱们也是因为此刻江湖不宁,担心有乱贼潜来冥岛进入寒幽洞偷学水内心法,为求万无一失才这么做的。否则一旦有人偷学心法,打算回中原作乱,除了宫主以外谁又能拦得住?少主为了救人而自废武功,宫主又为了化解恩怨而自绝,这一切都是咱们始料不及的,你也不必太自责了。”

白虎使:“……就算合我们四人之力,也无法打开石门么?”

朱雀使:“我们四人合力,只能抵上宫主的‘冥寒九旋刀’一半的功力,就算打开石门,也个个都是功力大减。但少主年幼,根基尚浅,修炼水内心法时必须和他以往修炼‘九旋刀法’一样,身浸地裂寒池之中进行,以极寒的地罡之气抑制水内心法对心智的破坏,降低他走火入魔的可能。现在他武功已废,毫无功力护体,已经与常人无异。在他修炼心法之时,我们四人要以全部的功力来护他的身体,否则他整个人不消片刻就会被冻碎……”

说到这里,朱雀使停了下来,低头叹息着。

玄武使若有所解:“原来是这样。若我们四人用尽力气打开石门,只怕功力也会有所损耗,恐怕在少主修炼之时对他的保护有所不力,少主的武功还是无法恢复。”

白虎使也感叹道:“而且还会有性命之虞……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么?”

玄武使:“全宫上下,有可能打开石门的人,只有我们四个。实在不行,咱们就先打开石门,而后休养一段时间,待功力复原后再为少主恢复武功!”

朱雀使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的……那冰骨石,是比万年寒铁都要坚固的远古奇石,宫主与少主所用的刀便是以此石为料锻造而成。就算是宫主本人,也要以全部的功力劈在石门最薄的地方,方可打开;我们四人若要一试,只怕把打开门之后,却也元气大伤,没个一年半载是别想再恢复过来了。”

其他三人闻言也都不再说什么了,脸上都是愁云满布。

朱雀使看向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青龙使,说道:“老二,这一下午你一句话都不说,到底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青龙使铁着面孔,脸上的皮肉跳了一下,冷冷地哼了一声,“让我说什么?话都让你们仨说了,我再说什么不都是废话么?”

玄武使瞪着青龙使,恼怒地说:“我说老二啊,你这副臭脾气都好几十年了,就不能改一改?大家都在想办法,你却说这种话!”

青龙使斜眼看着玄武使,“你也知道我的脾气都好几十年了,还要我改?”

白虎使上来劝和,“老二、老四,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就看看时宜,少吵两句吧。你俩就是死不对付,从年轻吵到现在,难道还不累么?”

朱雀使对青龙使说:“老二,在咱四个人中数你最足智多谋,难道你也没有办法么?”

青龙使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朱雀使露出失望的表情,“连你都没有办法啊……”

白虎使愁容更甚:“唉!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青龙使:“回去吃饭,睡觉!择日让少主继任宫主之位!然后咱四个人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劈开石门,再养个一年半载的,在进坟之前帮少主恢复武功!”青龙使干脆利落地一口气说完话,然后一扭头,径自走去了。

玄武使看着青龙使的背影,心中怒气腾起,“老二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像没事儿一样,真枉费少主喊了他十八年的‘伯伯’!”他越说越气,便欲去追青龙使,“我要去教训教训他!”

朱雀使一把拦住玄武使,“好了老四,冷静一些。老二从来就是这个脾气,你也不是不了解他。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否则又怎会不说呢?”

白虎使却是若有所思:“其实老二的心里非常愁苦,只是不表露出来罢了。他的眼中有一种不甚明显的神色,那是从未有过的担忧与焦虑之色。”

玄武使听白虎使这么说,虽然心知错怪了青龙使,但嘴上还是不服气,“不管怎么说,眼下遇到这般事态,他那又是什么态度!真不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能改改他的脾气!”

朱雀使刚要说话,却突然警觉起来,微侧过头,冲玄武使身后的庭间高墙沉声吼道:“是谁胆敢藏在后面偷听?还不快快现身!”

白虎使、玄武使一齐回头,便看到一个女子从墙后怯懦着走了出来。

30 苦心媚霞命挟娘亲 彩蝶娘子回归中原

朱雀、白虎、玄武三使看了看从墙后走出来的女子,认出了她;白虎使:“你不就是那个随少主一起来这里的那位苏姑娘么?”

苏媚霞:“晚辈并无偷听各位前辈说话之意,只是心中烦乱,四处走走,恰巧撞见了几位在此说话,请各位前辈见谅!”

朱雀使点了点头,“你都听到些什么?”

苏媚霞有些不好意思,“晚辈刚走到这里就被你们发现了,确实什么也没听到。”

玄武使:“少主那边怎么样了?”

苏媚霞摇摇头,“他还是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情绪很低落,好像不只是凌宫主过世的原因,还因为失去武功,不能为凌宫主报仇而苦恼。”

朱雀使垂头叹气,说道:“是啊!我们也在这里想办法如何恢复少主的武功,好让他早日振作起来,以继任宫主之位。”

苏媚霞一惊,面露喜色,“花落的武功可以恢复?”

白虎皱了皱眉头,“请苏姑娘不要直呼少主的名讳。”

苏媚霞脸一红,低下了头,“噢……知道了……”

朱雀使:“……先前的确可以恢复。但在宫主离开冥岛之后,刻有‘水内心法’的寒幽洞便被我们以巨石封闭了,除了宫主没有人打得开。”

苏媚霞眼睛一亮,“水内心法?您是说‘水内心法’可以让花落恢复武功?”她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改口:“……我是说,可以让凌少主恢复武功?”

朱雀使:“是啊。可是除了寒幽洞,便无处可得‘水内心法’的口诀了……”

苏媚霞愈加兴奋,“我娘修炼的,好像就是这个‘水内心法’!”

三人吃惊,面面而觑;朱雀使:“这‘水内心法’只有冥水宫宫主和宫主的继位人才有资格修炼,敢问令堂是何许人,为什么能修炼‘水内心法’?”

苏媚霞:“我娘在中原武林被人称为‘彩蝶娘子’,是十八年以喂哺凌少主为由,随贵宫七大高手来到冥岛的女人。她在这里偷学了‘水内心法’,而后被囚禁在后山中,前些日子我还见过娘!我想娘一定记得水内心法的口诀!”

三人恍然,朱雀使:“没错!老三,老四,十八年前七圣尊确实从中原带来一个女人,说是给少主喂奶的;后来那个女人想要毒害宫主,被弟子发现后逃到寒幽洞内,在那里记下了‘水内心法’的口诀,然后开始偷偷修炼;幸好后来她在一次练功中真气逆脉,晕了过去,宫主这才发现她正在修炼水内心法,便将她囚禁在藏月山中!”

玄武使:“对!就是藏月山里关着的那个疯婆子!她总嚷着要杀宫主,灭冥水宫,说什么也不肯废掉以‘水内心法’修炼而来的内功,一定将口诀熟记于心!”

苏媚霞:“请问……这位前辈,可否不要当着晚辈的面,称晚辈的娘为‘疯婆子’?”

玄武使哈哈大笑,“不好意思!我也老糊涂了,忘了她的闺女还在这呢!”

白虎使却心生疑窦,“这位姑娘,老朽曾经听宫主说过,令堂好像是因为她的夫君被七圣尊所杀,才会如此痛恨冥水宫,千方百计要置宫主于死地;那姑娘你为何不思为父报仇,却反倒站在冥水宫这边?”

苏媚霞淡淡一笑,“晚辈没有想过要站在冥水宫这一边,晚辈只想与花落在一起,而他又不巧正是冥水宫的少主罢了。更何况,晚辈早已相信当年那件事情只是一个误会,冥水宫并非魔教,这一切都是江迁在搬弄是非,指使逍遥子造谣惑众而已。所以晚辈甘愿身负不孝之名,也不要与花落分开。”

这一次,三使没有人再介意她直呼凌花落之名,个个都略有动容,也都明白了这个女子对凌花落的一片真情。

玄武使喜出望外,“好!让少主恢复武功,此乃我派当前之头等大事。若苏姑娘能说服那个疯……说服令堂说出‘水内心法’的口诀,那真是感激不尽!”

苏媚霞轻轻摇头,“若说到感谢,其实应该是晚辈感谢各位前辈才是。”

玄武使不解,“此话怎讲?”

苏媚霞:“娘曾经要晚辈苦练武功,为父报仇,晚辈不愿这样做,娘便要晚辈立誓从此与凌少主一刀两断,与冥水宫的人不再有任何关系,并离开冥岛。可是晚辈忤逆了娘亲之意,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又回来找凌少主。这次随他再来冥岛,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娘,心中很是矛盾。适才也正因有此心事而到处漫步,才在无意间遇见几位前辈。现在晚辈总算明白了该以什么样的立场来面对娘,所以该是晚辈致谢!”

朱雀使点头,悦然笑道:“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藏月山,见见令堂!”而后对玄武使说:“老四,你去把少主和老二喊来!”

玄武使不悦地说:“我才不去喊老二那个家伙呢!谁爱去谁去!”

白虎使:“罢了,还是我去吧。你们先行一步,在藏月山口等我们。”

冥水宫一处内院,凌花落的寝屋前,杨孤鸿和陆菲菲正并肩立于院中水榭之上谈话。

陆菲菲:“杨大哥,你的伤势怎样了?”

杨孤鸿:“已经没事了。凌宫主的功力造化真乃当今天下武林的登峰之境,她将自己内力凝于指尖,透过我背上的七大穴点直接催入经脉,瞬间便将‘鬼附丹’渗于经脉中的炎燥之气震出。我想天下间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陆菲菲:“可惜她为了化解中原武林和冥水宫的恩怨,就这样了断自己的性命,真是让人痛心。好可惜……”

杨孤鸿感叹道:“上界仙骨,岂可骈于凡间槽枥。想来凌宫主的英魂已登入极乐。”

陆菲菲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可是凌公子为了救初姑娘,连武功都失去了,现在想要为他的娘亲报仇都没办法做到,所以他现在的心情我是能理解的。”

说话间,白虎使从旁边赶来,“杨公子、陆姑娘,你们在这里啊。”

二人拱手,“白虎前辈。”

白虎使:“少主的情况怎么样了?”

杨孤鸿:“凌公子还是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内,谁也不见,真令人担心。”

白虎使:“有劳二位挂心了。不过少主的武功,现在有可能恢复了。”

二人闻言,惊喜有加,齐声问:“真的吗?”

白虎使点点头,“其实‘水内心法’可以恢复少主的武功,虽然风险很大,但眼下已是这样的情形,无论如何也要一试。……不过先前我们四使已经将刻有‘水内心法’的幽寒洞封闭,再也无法打开;现在只有让苏姑娘去求她的娘亲,就是关在后山的那个修炼过此心法的女人,让她说出心法的口诀,助少主恢复武功。”

二人更喜,杨孤鸿道:“这太好了!这个消息对于凌公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喜讯!”

白虎使:“你们随我一起去见少主,让他随我们四使去趟藏月山。”说罢转身走向凌花落的寝屋;二人不知何故,紧随其后。

三人还没走到寝屋门口,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凌花落从屋里走了出来。

白虎使:“少主,您……”

凌花落:“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这就随你去藏月山。”虽然他的脸上仍看不出任何欣喜之色,但说话的语气明显轻朗了很多,看样子心情确实因为这个喜讯而好转。

藏月山洞深处。

朱雀使、青龙使、白虎使、玄武使、凌花落、苏媚霞、杨孤鸿、陆菲菲八人围在关着彩蝶娘子的石室前。

彩蝶娘子依旧是那副疯癫的样子。她见自己的女儿又来到这里,几步跨到铁栏旁,双手伸过铁栏,紧抓苏媚霞的胳膊,又急又气地喊:“霞儿!娘不是让你离开这里,回到蜀地么?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苏媚霞的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娘……对不起……孩儿不能走……”

彩蝶娘子指着凌花落,怒道:“是不是为了这个小子?是不是不舍得离开他?”

苏媚霞低头不语,不知该如何解释。

彩蝶娘子高吼一声:“说啊??!”

苏媚霞被吓得抖了一下身子,她抬起头,看到的是彩蝶娘子那双悲哀痛苦的双眼。她怯然点头,“是的……娘,霞儿不能扔下他……他的武功已经废了……”

彩蝶娘子微侧目光,扫了一眼凌花落,冷笑道:“武功废了?废得好!就算冥水宫所有的人武功都废了,那也是活该!”

凌花落:“前辈。晚辈能理解您为冥水宫误杀苏长风前辈一事而怀恨在心,但有件事情您还不知道??就在不久前,家母已经于中原辞世。她是为偿还冥水宫在中原所欠下的血债而震断心脉,自绝于天下之人面前,其中也包括令夫的那一份。不知这样,前辈是否可以对此事释怀?”他说话的声音平静冰冷,内心却强忍着涌上来的悲伤。

彩蝶娘子似乎吃了一惊,她紧紧盯着凌花落的双眼,感觉他不像是在说谎;而后彩蝶娘子转过身,慢慢走向石室中央,喃喃说道:“凌汀死了?……她竟然死了?……”

几人对视,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

彩蝶娘子猛回过头,仰天狂笑,“哈哈哈……她终于死了!这十八年来,我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杀她,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只可惜没能亲手杀了她!不过总算老天开眼,让她自行了断!这就是她作恶多端的下场!”

几人的心中寒意升涌,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已经疯狂了!

凌花落面色一凛,脸上抽动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森然杀意;他忘记了自己武功已失,刚要运力,却感到气海空荡,四肢发麻,再也发不出任何功力了。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差没冲过去和彩蝶娘子拼命!

苏媚霞见她这样,心中更急,“娘!凌宫主她人都已经死了,您又何必说这般狠话!花落他为了救人,自废武功,现在您所修炼的‘水内心法’是他恢复武功唯一的方法!”

彩蝶娘子喝道:“不孝之女!你怎能处处都维护这群恶徒?就算凌汀死了,你爹的仇可以就此抵过,那娘被他们囚于这暗无天日之地十八年,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玄武使不耐烦了,上前一步说:“疯婆子!谁让你偷练我们教内的‘水内心法’了?不然宫主怎会把你关在这里?”

彩蝶娘子昂头道:“那好啊,既然你们说我偷练‘水内心法’是错,那我现在就把它废掉。这十八年来,凌汀不是一直希望我废掉这身修炼‘水内心法’而得来的功力么?”

玄武使惊愕,赶忙阻止:“不要废掉!??好好好,就算我老儿糊涂,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而后悻悻地退后。

苏媚霞再哀求:“娘,求求您,救救花落,告诉他‘水内心法’的口诀吧!”

彩蝶娘子仍是不依,“哼!他们一直怪为娘不该偷学冥水宫的神功,以此为借口关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反倒来求我,不觉得很可笑么?冥水宫的人不过也是些软骨头罢了!”

凌花落再也听不下去了,暴声怒喝道:“够了!”震耳欲聋的吼声在狭窄的山洞里如炸雷一般响亮;洞内立刻肃静,滴水可闻;众人齐齐惊看向他。

凌花落向前踱了两步,对彩蝶娘子说:“你不愿意说出‘水内心法’的口诀就算了,请你不要再侮辱冥水宫,更不要再对我娘出口不敬!……”

四使闻言大惊,齐呼道:“少主!”

杨孤鸿、陆菲菲也上来劝道:“凌公子,你切不可轻言放弃啊!”“是啊!这是你恢复武功唯一的希望了!”

苏媚霞内心疚急,噙泪的双眼看着凌花落,“花落,……”

凌花落咬牙怒道:“别说失去武功,就我算失去性命,那又如何?我怎能为了自己,容忍他人对冥水宫百般辱骂?娘在中原舍己之命,以求化解中原与冥水宫的恩怨;现在整个中原武林都为娘的气节所动,我若为了自己而容忍你妄言恶语加以玷污,又怎对得起娘?”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四位伯伯,还有诸位,请随我回吧!”

杨孤鸿对彩蝶娘子拱手,“前辈!凌宫主舍命求和,丹心诚意,可鉴天地!她已得到中原武林的谅解和敬佩,您为何还是放不下?”

彩蝶娘子冷眼睥睨杨孤鸿,“你又是什么人,敢来教训我?”

杨孤鸿:“晚辈杨孤鸿,正是杨烈云之子。当年家父确实一时糊涂,曾来这里盗学过冥水宫的秘籍,铸下了弥天大错!希望前辈三思,切莫重蹈家父之覆辙!”

彩蝶娘子哈哈笑着,“冥水宫真是了不得!连杨烈云的儿子都被收拢,背叛了他!”

杨孤鸿赶忙解释:“前辈此言差矣!家父……”

凌花落打断杨孤鸿的话,“好了。杨公子,不必再费口舌了。我本以为自己武功一失,如丢魂丧魄,什么东西都变得没有意义了;现在才知道,还是有很多东西,都要比我的武功重要得多的!”而后又侧视苏媚霞,“苏姑娘,多谢你的鼎力相助。但毕竟血浓于水,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而伤了你们的母女之情。”

苏媚霞连连摇头,“花落,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她想告诉凌花落,她是真的喜欢他,甘愿为他付出一切;可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这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有痛苦地摇着头,泪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流了下来。

几人见凌花落已经走至石室门口,无奈之下都带着深深的遗憾随之离去。

苏媚霞看着凌花落的背影,心中隐痛大作,突然高喝一声:“等一下!”

几人闻声停步,全都回头望向苏媚霞;凌花落也不知她要做什么,侧目看去。

苏媚霞站在那里,圆睁双目,尚噙泪水的眼中血红泛起,看得众人心中有些发怵;她的目光从凌花落的身上移去,而后逐一扫过众人的脸庞,最后停留在彩蝶娘子的脸上。

苏媚霞缓缓向前踏一步,对彩蝶娘子说:“娘,您骂霞儿忤逆不孝也好,您怪霞儿鬼迷心窍也好,霞儿今天救定他了!”

彩蝶娘子见自己的女儿表情不对,心中也没了底,“你,你要做什么?”

“叮??”石室内荡起一声微小而清脆的响声,苏媚霞拔出头上那根簪子,紧紧握在手中,将簪尖抵在自己的脖上,“娘!如果您不说出‘水内心法’的口诀,霞儿今天便颈血溅地,永远陪您在这里!”

凌花落大呼:“苏姑娘!不要这样!”说话间便向苏媚霞走去,想要夺下簪子。

苏媚霞扭头对凌花落喝道:“不要过来!”

凌花落嘎然止步,见她表情坚决,神色惨烈,绝不是在玩笑,当下不敢再向前一步!

陆菲菲心急而呼:“苏姐姐!你别这样好么?快把簪子放下来吧!”

苏媚霞不理别人,盯着彩蝶娘子,一字一字地问:“娘,您到底答不答应霞儿?”

彩蝶娘子也愣在那里,她没料到自己的女儿竟会以死相逼;继而她的眉头皱起,心中的惊愕之感渐渐变成怨怒,“你,??你敢威胁娘?”

苏媚霞咬牙喝道:“就算是吧??!”她将手中的簪子向颈处又按下了一些,簪尖已经刺破她如雪的肌肤,一滴鲜血顺着脖子滑下,只要稍用力,簪子就会穿透她的咽喉!

彩蝶娘子想不到苏媚霞会以如此强硬的态度来对待自己,一时间她也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苏媚霞那双刚烈坚毅的眼睛,相信若拒绝说出水内心法,自己的女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簪子插入颈中!

彩蝶娘子有些进退两难;她看着在等待回答的苏媚霞,又看了一眼凌花落。

凌花落正满脸焦急之色地看向苏媚霞,这让彩蝶娘子心中略有一丝异动;她的女儿是真心喜欢上了凌花落,虽然不知道凌花落对她的女儿是什么想法,但那张担忧不堪的面孔却至少说明苏媚霞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彩蝶娘子点了点头,“霞儿。放下你手上的簪子吧。”

苏媚霞面色缓和下来,且有惊喜之色泛起,问道:“娘?您答应我了?”

彩蝶娘子转身走到铁栏中央,背对众人,幽幽道:“我彩蝶娘子在此苦练十八年的神功绝学,本想借机以此杀掉凌汀、灭掉冥水宫,想不到最终却反倒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且还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这究竟是为什么……”她说着,仰头而望,又望向头顶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小片天空,“天意么……”

苏媚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簪子,脸上露出笑意,眼中却是一副悲伤的神情,“娘。谢谢你答应了霞儿。”

彩蝶娘子却冷声道:“答应是答应了,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这个条件凌公子可以接受,我便将‘水内心法’的所有口诀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但若凌公子做不到,那就请恕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们,”说到这里她看了苏媚霞一眼,“就算女儿以死相逼也没用!”

凌花落赶忙问:“什么条件,请前辈说说看。”

彩蝶娘子昂头道:“很简单。??放我回中原!”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对于冥水宫的人来说,这个条件确实很令人为难!四冥使这下也没了主意,都看向凌花落。

凌花落没有作声,立在那里紧皱眉头。

杨孤鸿和陆菲菲都希望凌花落恢复武功,可是放走彩蝶娘子就意味着他要违背自己娘亲坚持了十八年的原则,这一点他们二人都清楚;但以彩蝶娘子现在的情况,将她放回中原,对于中原武林来说,无疑是纵虎入羊圈。此乃冥水宫教内之事,他们实在是无法给出任何的建议,只有默默地看着凌花落,等待他自己的选择。

凌花落又看向四冥使,他们个个都盯着自己,等着他的回答;他知道,无论自己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四位冥使都会遵从;对彩蝶娘子的条件接受与否,全在于自己。

彩蝶娘子见他犹豫不定,鄙夷一笑道:“看来没了凌汀,你不过是个幼雏小子而已。真不知道就你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统领冥水宫!”

凌花落听她这话,心中怒意腾起的同时突然带出一丝明光闪过心尖,当日娘亲临死前对自己说的话在耳边萦绕而响:“花落……你已经长大了……你已经长大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对彩蝶娘子说:“你说得一点都不错。我连这点事情都做不了主,以后又该如何统领冥水宫!”说罢转身看向众人,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斩钉截铁地说:“彩蝶前辈所修的‘水内心法’,乃本门独门绝学,非宫主或宫主继位之人等不得耳闻其口诀,请众位暂时回避!”

几人大喜,看来凌花落是接受彩蝶娘子的条件,决定了此事!

众人出去后,将石门紧闭,室内立刻空荡下来,只剩下彩蝶娘子和凌花落二人。

凌花落:“彩蝶前辈,我答应您,只要您说出‘水内心法’的口诀,我便放您回中原;但我也有一个请求,请前辈务必答应!”

彩蝶娘子见他愿意接受自己的条件,心中大喜过望之下点头道:“你说吧。”

凌花落:“您所修炼的‘水内心法’是冥水宫的独门绝学,且修炼之后会杀意大发,残害无辜,请前辈在回到中原后不要将这套心法传与天下任何一个人!”

彩蝶娘子不晒而道:“就算我杀意再胜,也比不上你们冥水宫在中原的凶残!”又道:“你就不怕我给你假的口诀,让你修炼之后崩血身亡?”

凌花落:“在下信得过‘彩蝶娘子’这四个字,信得过苏姑娘的高堂。”

彩蝶娘子点头道:“好。看在你对我如此信任的份上,我答应你的请求。今日之后,我决对不会再将水内心法传授给任何人!”毕竟此刻对于她来说,能重获自由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她的眼中已然露出一丝兴奋之色!

凌花落:“请前辈开始吧。”

彩蝶娘子长舒一口气,盘腿坐于地面,背对凌花落,幽声道:“你听好了。”

“流水无形,静则万形;容方则方,容圆则圆;死水无力,流则万钧;滴可穿石,涌可推山。气同若水,静宁动力;凝于阳脉,流于阴经……”

彩蝶娘子一口气将水内心法的口诀说了整整三遍,这才站起身来,对凌花落说:“这就是水内心法刻在那石洞中的全部口诀。你可记下来了?”

凌花落一拱手,“记下了。多谢前辈!”说罢转身走到石门边,敲了几下石门,同时向门外高呼:“来人??!”

石门吱呀渐开,四冥使、杨孤鸿、陆菲菲、苏媚霞,还有四个冥水宫的弟子入内。

凌花落:“打开牢门,放彩蝶娘子走!”

那四个冥水宫弟子不知先前发生什么事情,全都愣在那里,惊愕地看着凌花落,好像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花落斜目冷视,“我的话你们没听到?”

朱雀使对那几个弟子喝道:“少主有令,不得迟疑!你们还不快照做!”

四个弟子带着满腹疑窦走上前,各持一把半尺长的青铜钥匙,分别来到石室的四个角落中,将钥匙插入到墙上的机关锁孔里,四人同时扳动钥匙。

粗重的铁栅嘎嘎升起,彩蝶娘子再一次仰望头顶的那块巴掌大的天空。这熟悉并让她痛恨的场景,今天终于要离她而去了。像是在做梦一般,彩蝶娘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可以离开这里,从此脱离长达十八年的狴犴之苦,仍旧立在那里,四处张望着。

凌花落拱手,“前辈,您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会吩咐手下为您备好前去中原的海船。”

彩蝶娘子这才略醒,而后迈起脚步,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石室门口。

苏媚霞在后面跟上几步,轻喊一声:“娘……?”

彩蝶娘子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她用冰凉的声音回答苏媚霞:“父仇不报,母意不从,如此忤逆不孝之女,我生你何用!本来我踏出这个牢笼之后,完全可以凭借一身的功力大闹冥岛,即使不能灭掉冥水宫,也能杀个痛快;但我现在还给你最后一份母女之情,看在你的份上,离岛之前我不会伤冥水宫一兵一卒。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不必再以母女相称!”说罢毅然转身,走出了石门。

苏媚霞没有追上去,她知道自己是真的伤了娘的心,从娘的语气中,她能感受到那种彻心的悲哀和失望。她满腹苦衷,却无法说出;她知道仇恨已经深深蒙蔽了娘那颗曾经善良的心,任凭自己如何解释劝说都丝毫不会再将其唤醒。她只有将心中的痛苦与哀伤化作涟涟而落的泪水,目送娘的背影离去……

31 冥水少主练就神功 彩蝶娘子追杀江迁

冥岛,地裂寒池。

这片地裂寒池是从冥岛地下涌出的天然水池,受地罡之气的常年侵蚀;池内之水从来都不结冰,但奇寒无比,是一般的冰水不能相比的。普通的人若身浸此池,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用,便能被冻成碎块!

杨孤鸿、陆菲菲和苏媚霞三人随凌花落与四冥使走向地裂寒池。他们来到冥水宫的庄院与藏月山之间的那道鸿沟处,在那条铁索桥边的一条狭窄的石阶小路沿阶走下。

几人离地裂寒池尚远,便感觉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气扑来,刹那之间仿佛身处凛冬,让他们不禁瑟瑟发抖起来。周围到处都被冉冉腾起的白色寒雾笼罩着;这些寒雾在峡谷中萦绕飘动,周围的岩石、耐寒针叶树等都浸在这片寒雾中,上面裹着一层凝结而成的厚厚冰霜,倒真有几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景观;峡谷之外,正值初秋,时下酷暑难当;峡谷之内,却似隆冬,到处冰天雪地!

脚下的石阶早已是冰霜满结,旁边便是一望无底的寒雾之海;杨孤鸿回过头对陆菲菲和苏媚霞说:“二位姑娘,小心路滑。”说着便向后伸出一只手;陆菲菲欣然伸手抓住。苏媚霞瞥见此情形,惆怅地望了一眼走在下面头也不回的凌花落,又低下了头,继续走路。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来到峡谷下面,一面晶色闪亮的广阔水池出现在他们面前;本来越走越暗的峡谷,在这面水池泛起的闪闪晶光的映照下竟通透明亮!

朱雀使:“少主,水内心法的口诀您可已熟记?”

凌花落点了点头,“记住了。”

朱雀使:“一会儿我们一同入池,我等四人将以内功护住少主的身体,并引导少主汲取地寒之气纳入丹田气海;少主便按照水内心法的口诀凝气入脉奇--書∧網,以太阳、少阳、阳明的顺序通经,即可将溃散的手足六阳经恢复,请少主切记!”

凌花落再点头,“我知道了。”

苏媚霞放心不下,对凌花落说:“你,一定要小心啊!”

凌花落冲她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而后对四冥使道:“我们开始吧!”

四使同时拱手,齐声道:“请少主入池!”

凌花落纵身跳入到地裂寒池中,彻骨的寒冷让他浑身一阵痉挛,差点承受不住,好在他从小就在这池中练武,立刻镇定下来;四使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齐发功,跃入水中!

水面的涟漪渐渐平静;凌花落闭目立在寒水之中,身体悬浮,水面正好没过他的脖子;四位冥使同他一样全身浸入水里,分别在他身体四侧盘腿坐水,单掌对向凌花落,发功凝力,以内功护住他的身体;纯厚的内力透过冷水,缓缓渗入到他的体内。

一个时辰过去了。池水开始微微翻滚。池中五人头顶冒出丝丝冷气;凌花落的脸色渐渐发青,嘴唇泛紫,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一阵阵寒气透入凌花落的肌体,在四大冥使源源传来的内力催动下,被凌花落强敛于丹田气海。

又过了半个时辰。凌花落的丹田之中似乎容了一块大冰块,奇冷难捱。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只有按照水内心法的口诀,将寒气凝入太阳、少阳、阳明六阳经。

但那寒气并非真正的内力,每凝一分,凌花落便感觉更冷一些,最后自己全身都已经寒彻,身体也麻木了,就连意识也一点一点逐渐模糊……

玄武使惊道:“不好!照这样下去,少主的六阳经会被全部冻废!”

白虎使:“但是现在绝不能停止凝气入脉!否则积在丹田之中的寒气无处运游,内外之寒同侵身躯,我们四人根本无法护住少主的身体!”

朱雀使:“……不要分神。集中精神护好少主的身体。水内心法只有少主自己懂得,丹田之中的寒气如何在经脉中凝流,只有看少主自己的了!”

几人便默不作声,继续发功。

但凌花落的状况越来越差,他的面色由青变白,脸上挂满冰霜,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很艰难,而且越来越弱,好像快不行了!

苏媚霞看得揪心,冲池中喊着:“花落!你到底怎样了!……”

杨孤鸿冷静地扫过一眼苏媚霞,说:“苏姑娘,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打扰他们。”而后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地看着池中的情形。

白虎使沉声呼道:“……少主体内的血气越来越僵了!”

朱雀使也没了主意,焦急地说:“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玄武使一边发功一边急喊:“老二!你说句话啊!咱们几个就你主意最多!你老小子别一天到晚闷得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青龙使突然一声怒喝:“老四你给我闭嘴!我不正在想办法吗!”

四使在这寒池中竟个个汗流满面,不光是因为持续发功的疲倦劳累,更是因为对凌花落正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心急如焚!就连在池边一直镇定的杨孤鸿也捏了把汗,心中忐忑不安起来;陆菲菲双手握在杨孤鸿的胳膊上,越握越紧;苏媚霞更是急得泪眼潸潸!

玄武使眼看着凌花落不消片刻可能就得断气,再也忍不住了,冲青龙使大吼:“老二你的办法想出来没有啊!少主快没气啦??!”

青龙使突然眼睛一亮,高声喊着:“老四!你和老三把吃奶的劲都给我用上,两个人护住少主的身体!??老大!你与我分别从少主的百会穴和涌泉穴将内力直接注入到六阳经中,护住少主的经脉!??还有,只要我们四个人有一个没死,就不许让少主死!”说罢他飞身而起,倒立在凌花落头上,右手单掌支按在凌花落头顶的百会穴上;朱雀使旋身入水,在水下将双掌顶在凌花落脚心的涌泉穴上;白虎使、玄武使分别换位,分别在凌花落一前一后运起全部功力,尽所有的力量保住凌花落的性命!

凌花落感到百会穴和涌泉穴有一股股柔和的真气缓缓流入六阳经,不消片刻便在六阳经中走了一周;他的身体渐渐不似先前那般寒冷,舒服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而四冥使却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他们个个功力快要耗尽!

凌花落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一些;他虽然在闭目修功,但四使传来的那越来越弱的真气让他意识到,此刻的四使就要灯尽油枯,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安全,就连保护四人自身的功力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

头上的青龙使还算好,浑身因为寒冷和疲累抖个不停;水下的朱雀使似乎已经仅存一丝气息了,再不出水,寒冷、疲惫加上溺水,会让他立刻毙命!

却在这时,凌花落突然睁开双眼,眼中比这寒池还冷的光芒闪动一下;他霍然提身飞起的同时双臂向两边一分,大喝一声:“撤!”

轰然之响震碎一池静水,四使全都被震离水池,落在岸边;四处飞溅的池水在半空中竟然都凝成坚硬的碎冰块,噼啪噼啪敲落在周边地面上!

凌花落在池上空中连连旋身,他感到六阳经中凝聚了无限的力量,淤结在体内无处宣泄,身体好似要炸开一样郁闷难忍!衣衫上的寒水一碰空气立刻变成冰霜,被身体中渗出的真气吹成霜花,四下飘落;而后他一声长啸,沉入池中!

四冥使功力耗尽,躺在池边喘着粗气;朱雀使好像已经奄奄一息,幸好及时出水,才没有丢掉性命。

杨孤鸿、陆菲菲和苏媚霞三人赶忙走过去,扶起四冥使,让他们远离寒池;杨孤鸿提掌发功,一道掌气拂过四使,拍散他们身上的凝冰,防止衣服冻在身上。

池水渐渐恢复平静;凌花落已经没入到水中,完全看不到身影了。苏媚霞第一个冲到池边,喊着:“花落!你怎么样了!”

青龙使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少主的功力已经恢复……苏姑娘不必担心……”

陆菲菲:“那他为什么还不上来?”

朱雀使倚坐在山岩上,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少主……可能是要借此机会……练成九旋刀法的……冥寒之式……”

白虎使:“……看来他为宫主报仇之心太急切了……”

玄武使担忧道:“这……简直是在冒险赌命……他真的能在这种情况下进入‘水内心法’上善若水的境界么?”

青龙使轻轻摇头,“不知道……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池中。凌花落体内的阴寒真气在六阳经中重新炼成,正在以水内心法的修炼方式向六阴经中疏导;真气刚导入手太阴肺经和足太阴脾经,凌花落身体一振,脑海中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在翻腾着,一个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练成此功,他便可称霸江湖,睥睨天下!

真气渐入手少阴心经、足少阴肾经;凌花落已经感觉不到丝毫寒冷了,浑身上下轻盈畅快,且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充沛之感!

中原那七百多被他所杀的弟子又浮现在眼前;他仿佛又看到了这些人喷涌而出的鲜血,他甚至好像看到自己杀掉段龙霄,取代其盟主之位,正在率领千军万马,为了一统天下武林而和北七仙、南初月众人血战!

凌花落在水中睁开双眼,嘴角露出一丝狂傲的笑;他的功力正在快速上涨,迫不及待要冲出水面,欲去中原大展神威!

岸上,众人见水面仍没动静,愈发担心;朱雀使叹道:“成则是神,败则是魔。少主,冥水宫日后的命运,天下武林未来的局势,就在于你此刻的一念之间了!”

池水渐渐泛白,开始翻滚,并有一股戾气隐隐散发出来,看得众人越发不安;青龙使见状心中一凛,暗叫一声“不好”,赶忙运气凝功,冲池中喊道:“凌花落!你忘了凌宫主是怎么死的吗?你小子要是泯灭了心志,如何对得起你娘!”

就是这一声喊,唤醒了此刻意识上正在魔道越坠越深的凌花落;水中的他在恍惚间听到青龙使的喊声,本来越发狰狞的面孔突然一僵,继而脑中突然响起凌汀自绝时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啸声;那漫天的大雨,那飘零的血花……

就在意识刚一恢复的时候,一阵剧痛从六阴经中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张口哀呼一声!一口寒水入腹,凌花落一激灵,咬紧牙关,将快要停滞的真气强压入手厥阴心包经和足厥阴肝经中;但那阵剧痛越来越剧烈,让他难以忍受;他的身体像要被撕裂一样痛楚难当!水内心法若逆意而修,竟会给修炼者带来这般痛苦!

一口口血水从凌花落口中涌出,在池水中散开。

凌花落的身躯在池水中扭动着,怀中一块红色之物不慎掉了出来;他下意识用手一抓,这才看清楚??那是红儿的缀饰。就在这一刹那,红儿、苏媚霞、杨孤鸿、陆菲菲……这些人的音容都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苏媚霞见池水泛红,吓得面色苍白,大喊:“花落??!”又向池边冲了几步,便要跳下水池;后面杨孤鸿和陆菲菲齐冲上来,双双死命拉住她,“苏姑娘!冷静一些!”

苏媚霞一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二人,一边哭喊着:“让我怎么冷静!你们没看到池水涌出血了吗?花落一定出事了!我要下去救他……”

身后青龙使突然喊了一声:“快回来!危险!”

杨孤鸿一惊,抬手点上了苏媚霞的肩井穴,与陆菲菲一起将她拖了回来;她身体不能动,但看到池中的血红越来越多,不停哭喊着:“快把我的穴道解开!放开我啊??!”却看到水面突然开始剧烈翻滚起来,好像下面有股巨大的力量在不断上涌!

苏媚霞停止了哭喊,和其他几人一道,怔愣地望着池面。

血色很快就被冲散了;池水越涌越高,哗啦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谷内越来越响……

“啪??!”一声击水巨响,震得猝不及防的众人一惊;一片水浪向水池上方喷涌而起高达半丈,凌花落在飞溅的水花中冲出水面,如鲲鱼化鹏般一跃出水!

池水溅落,凌花落的衣衫抖出无数水花,在空中凝成冰粒,朵朵都闪烁着光芒;他的身体像一片曼妙的雪花一般,缓缓飘落,双足轻轻踏水www奇Qisuu书com网,稳站在水面上!

众人惊愕地向凌花落看去;只见他微闭双目,面色柔和清爽,神态平静安逸,嘴角虽然还有一条血痕,但却挂着一丝祥和的微笑;他的头发和衣服上不断滴落在池中的水滴,轻轻敲打出一声声沁耳怡心的微响。只见他右手轻甩一下,几滴晶莹剔透的冰晶飞出,轻轻打在苏媚霞肩上,为她的解了穴;继而左掌一摆,一道淡蓝的掌力拂在四使身上,“啵”的一声脆响,四使感到一股柔和的真气渗入身体,体内原本难捱的阵阵寒意顿时减轻了不少。

此刻的凌花落,竟真有仙家的风骨气质!

朱雀使目瞪口呆,“上善……若水……”

凌花落迈步,在水面踏起一圈圈涟漪,走到岸上。他冲众人温和一笑,淡淡地说:“四位伯伯,请传令下去,本座将于近日接任冥水宫第五代掌门人之位。”

四使大喜望外,垂礼齐道:“恭喜少主神功大成!”

苏媚霞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仍然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而后几步迎上前,关切地问:“花落,你没事吧?”

凌花落柔和的目光落在苏媚霞的脸上,令她感到一种明媚春光般的温馨。“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说话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

苏媚霞何等心细,立刻察觉,问道:“花落,有什么不对么?”

凌花落:“虽然刚才在导气入脉的时候痛苦难忍,但要比我想象得顺利很多。上善若水的境界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能达到,究竟是为什么?”

几人听他这么说,也愣住了,尤其是四位冥使,他们也都觉得有些蹊跷。

朱雀使:“是不是少主曾经服用过什么灵丹?”

陆菲菲一下想起了什么,“难道是……灵隐寺圆空大师的那颗什么心?”

青龙使恍然,“是玉莲心吧?”

陆菲菲:“对,就是玉莲心。”

青龙使点了点头,“难怪……我以前曾听宫主说过,西湖水乐洞内有种极为稀有的植物叫紫玉莲,所长出的玉莲心是凝神定气的珍罕之物。少主曾服用过此物,修炼‘水内心法’自然会事半功倍。”

几人这才放下心来,一同随凌花落离开了地裂寒池。

天都峰顶。

夜幕笼罩着这片广袤的山区,万籁俱静的山林阴霾沉沉。

就和这夜色一样,江迁的心情有些阴郁愤懑。他在庄宅外的崖边踱步,时而仰头望向黑幕苍穹,一会儿低头唉声叹息。回想昔日,他在中原武林呼风唤雨,春风得意,一度踌躇满志,立誓在段龙霄手下大干一番事业;而此刻的他,却如同丧家考妣,狼狈落魄。

头上有黑影一闪,江迁双目一凛,却不动声色地说:“是哪位朋友深夜造访?”

身后有人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称朋友!”

江迁心头一疑,听那声音,竟是个女人。他转过身,向那个人看去。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女人,身着色彩艳丽的衣衫,在夜色中风韵暗涌;细看向她的脸,才发觉她面色幽冷,一双秀目斜视着江迁。

江迁见此人面生,不知底细;他左右看了看,只恨自己为了散心,离山庄甚远,就算喊人也不会有人听见。无助之下,他不解地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女人微微一扬头,“就这种地方,我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找遍了山庄也找不到你,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江迁满脸警惕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你认识我,只是已经不记得罢了。现在我就让你想起来我是谁!”说话间抬起右手上下一翻,一团暗蓝雾气在手掌上凝起;而后向前面一棵树推去,那团雾气嘭然飞去;雾气笼在那棵树的枝叶上,沙沙之响顿起;江迁眼看着那片本来繁茂翠绿的树叶,顷刻间便应声枯萎,颜色变蓝,纷纷飘落!

江迁惊得瞠目结舌,“五毒天殒……这到底是……”

女人:“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江迁看着那片片倏然而落的枯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女人。天下间懂得五毒天殒功法的人如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蜀中五毒门掌门人冷九云,一个是她的师姐毒煞婆婆;而她竟然也懂此功??想到这里他的双眼猛然张大,失口低呼:“彩蝶娘子!”

那个女人,正是刚回到中原的彩蝶娘子!但她刚才露的这一手,却着实不是冷九云所能比拟的;江迁大感诧异,她是怎么把这毒功练得如此邪门?而且那毒功中还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内功,好像是……

彩蝶娘子对他点了点头,“哼。算你有点脑子。”

江迁稳住自己,保持镇定,“这十八年来你在江湖上毫无音讯,原来你没有死。”

彩蝶娘子转过身,正视江迁,“哼,我当然没有死。这十八年来我一直都被凌汀囚禁在冥水宫,却在那里内习得水内心法;如今大功告成,回到中原第一件事就是来取你和那个逍遥子的狗命!”

江迁心中一寒??她竟练成了冥水宫的水内心法!再看向那棵残枯的树,他也不得不相信彩蝶娘子的话;那树叶的枯蓝,确实是被极阴寒的内力凝冻而成的颜色!

他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惶恐,强作镇定道:“你想杀我?”

彩蝶娘子:“我夫君苏长风当年死在冥水宫那七个贼子手上,你江迁也有一份责任,我想你应该是最清楚这一点的吧?”

江迁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如果交手,自己会即刻毙命于她的毒功之下,便赶忙辩解:“那都是逍遥子暗中搞鬼,借刀杀人!他才是害死苏长风的罪魁!”

彩蝶娘子怒喝:“住口!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这十八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清二楚!逍遥子受你威逼利诱,帮助你挑起冥水宫和中原武林的对立,好让双方相斗,你便可借剿灭冥水宫的名义举行什么武林大会,让你的主子段龙霄当上中原的盟主!逍遥子与你的关系,就和你与段龙霄的关系一样!我说的可有不对?你还要作何狡辩!”

她言之凿凿,句句属实;江迁顿时哑口无言,呆若木鸡地立在那里!

彩蝶娘子:“逍遥子虽然不是主谋,但助纣为虐,实在罪不容诛!我前来这里途经宣城的时候已经将他杀掉了,还他家宅里的所有人!”她说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神色,在黑暗中分外狰狞可怕,看得江迁不寒而栗!

江迁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惊恐,看看四下无人,便不顾自己的身份,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地求饶:“彩蝶女侠!江某也是受命于人,身不由己啊!这一切都是那段龙霄的罪过!是他耍的阴谋诡计,要江某这么做的!”

彩蝶娘子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满是厌恶,满脸鄙夷地说:“如此鼠辈,竟会得到段龙霄的重用,真是可笑啊!”

江迁跪在那里,不敢抬头,唯喏连连:“是是!彩蝶女侠所言极是!”

彩蝶娘子仍不买账,“既然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留在这世上又有什么用?我送你一程罢!”说着便抬手凝功,就要了结江迁的狗命!

性命攸关之际,江迁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等一下!”

彩蝶女侠已然抬在半空的手停在那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江迁用膝盖向前挪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彩蝶女侠!您神功盖世,天下无敌,若能依江某之计,大展拳脚,定然能在中原干出一番事业!”

彩蝶娘子不屑道:“这是废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江迁一抬头,双手拱礼,急道:“请容江某把话说完!”

彩蝶娘子不耐烦了,吼着:“有话快说!”

江迁:“彩蝶女侠想必已经知道凌汀已死;本来刚刚将中原武林众派一统麾下的段龙霄根基不稳,山河会众堂主因为凌汀自绝一事,都不再对冥水宫有恨意,原本剿灭冥水宫的想法现在也都不复存在,这更动摇了段龙霄的盟主之位。毕竟,他只是个中原武林寄望于对付冥水宫的人而已;既然冥水宫已不再是中原武林之敌,他也就没什么用了。”

彩蝶娘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迁见她脸色有所缓和,慢慢站了起来,“江某的意思是,既然彩蝶女侠有如此身手,何不干脆杀掉段龙霄,取而代之?”

彩蝶娘子眼中突然闪烁着怒意,“江迁,你真是老谋深算!你是想要借段龙霄的手来对付我,好让我们斗得两败俱伤,你从中收取渔翁之利!我说得对吧?”

江迁赶忙低头,浑身瑟瑟抖个不停,“不不!江某绝不敢有此意!江某确实被彩蝶女侠这一身功力所折服,真心希望您能成就大业,也算是江某对您表示苏长风一事的愧疚!”

彩蝶娘子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暴怒:“胡言乱语!我杀掉段龙霄,取代他当上盟主,又拿什么让中原武林信服我???你这阴险狡诈之徒,留在世上只会遗祸他人!”说着又举起手来,欲速速杀掉江迁!

江迁大急,向后紧退几步的同时大呼:“彩蝶女侠且慢!江某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至于中原武林如何能够信服您,江某自有办法!”

彩蝶娘子又停住了手,眼中的杀意却丝毫未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如果你还不能说服我,休怪我手下不再留情!”

江迁略舒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思绪,而后说:“段龙霄的阴谋,您知道,我知道,冥水宫也知道,偏偏中原武林无人知道;中原人人都把他当成剿灭冥水宫、拯救中原武林的绝世高人,却不知自己被他当成攥取天下武林所利用的工具。江某虽然不才,曾经也在中原武林呼风唤雨,一度让各大派掌门马首是瞻;现在只要江某再次出面,揭露段龙霄的阴谋,指证他的野心,自然会让众人将矛头指向他;而您于此际杀掉他,会水到渠成地成为中原武林信服的人,理所当然代替他成为新的盟主!”

彩蝶娘子听完这些话后,陷入沉思。

江迁见她有所动摇,便趁热打铁道:“冥水宫害死了您的夫君苏长风,又将您囚禁在冥岛这么多年,区区凌汀一条命,又怎能将这些一笔勾销?若不将冥水宫杀个片甲不留,又怎能消除您的心头之恨?您手握统领中原武林的大权,对您报仇雪恨一事定然……”

彩蝶娘子一抬手,一字一字,咬牙切齿说道:“不必再说了!”江迁的话,无一不正中她心中的最痛之处!她渐渐握紧双拳,因为出离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身子!

江迁却以为她仍然不为之所动,是铁了心要取自己性命,心中悲叹自己命至于斯,一阵绝望之下向后又退一步,惊恐万分地说:“彩蝶女侠……?”

彩蝶娘子却缓缓转身,望向天空,“我……接受你的计策。”

32 彩蝶娘子毒手摧命 中原武林易主魔头

藏月山顶是一片空旷平坦的岩地,四面广海连天;立于山顶,举目环眺向周身,仿佛立于大地的顶端,方觉天地之广阔,令人心旷神怡,傲意腾飞;抬眼仰望头顶,万里碧空浩瀚无穷,竟似近在咫尺,大有举手即可摩天之感!

高台之上,一口巨鼎中有几根手腕粗的祭香矗立而燃,旺盛的香火在清爽的海风中猎猎腾舞。凌花落一袭黑衣,正襟危坐于高台之下;他神情庄威,目色凛凝,缓移目光环视满场;冥水四使分立于他的两侧,鞠躬行礼;台下冥水宫众人全部半跪致礼,齐声高呼:“恭送老宫主归天!恭迎少主继位!……”

旁边的苏媚霞、杨孤鸿和陆菲菲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凌花落再也不是以往那个冲动鲁莽的纯真少年;他身负着中原二十一口家人的血海深仇,身负着养母凌汀的断命之恨,身负着冥水宫的统领重任;几人从他那刚毅凝重的神色中可以读出他心中的深沉,就像一棵已经长得枝繁叶茂的大树一样,它内心中那片盘错深固的根蒂不再因狂风骤雨而动摇。

凌花落朗声道:“众位请起!本座的武功已经恢复。从今日起,本座将在藏月山中潜心修炼‘冥寒九旋刀’;宫内一切大小事务,暂由四位冥使打点,希望六位堂主及众位兄弟鼎力协助。”顿了一下,他看向身边的杨孤鸿等三人,“这三位与本座是生死之交,暂时留在冥水宫中,众位须以礼相待,不得怠慢!”

众人齐道:“谨遵宫主圣谕!”

凌花落站起身来,向前缓踱几步,之后背手而立,望向远方。

“娘,孩儿一定会练成‘冥寒九旋刀’,为您报仇……”

天都峰,怀义堂内。

段龙霄坐在那里,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满是焦虑与烦闷。自从凌汀死后,十二堂主便放下了多年来与冥水宫的仇怨,却好像都对山河会的未来充满迷茫。

十二堂主与众多弟子济济一堂,满场无声,百余双眼睛都冷冷地盯着段龙霄,却少了许多先前那般敬畏的神色;他身边的林铮、薛宁二人也都有些不自在,时而望向众人,时而看看段龙霄,满腹忧虑,却频频欲言又止。

良久之后,段龙霄抬起头,声音低沉道,“虽然凌汀已死,凌花落武功已废,但是冥水宫到底是正是邪我们仍然不能就此确定。依本座之见,既然中原众位英雄已团结于此,山河会也有今日之盛状,我们不可散乱了心志,应当……”

“应当让你继续一手统领下去,对么?”台下突然有人插嘴!

众人无不变色,虽说段龙霄败于凌汀之手,狼狈不堪,却余威尚存,还没有人敢与他直接顶撞;循声望去,便看到天都堂那边走出一个人来。

段龙霄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猝不及防,先是惊愣了一下,继而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凶光幽闪,沉声吼道:“江迁!”

江迁却无丝毫惧色,抬眼直盯向段龙霄,嘴角横撇,一副不驯之情:“段龙霄,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冥水宫如果真是魔教,作为一派之主的凌汀怎能甘心舍命?”

段龙霄狂怒,霍地站起身来,浑身抖个不停,“江迁!你!……”

众人无不抖若筛糠,怎么也想不透这个江迁到底是犯了什么病,竟敢如此激烈地当众顶撞段龙霄!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向江迁,满是惊恐之色!

江迁撇嘴一哼,“这十八年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徒,你心里最清楚吧?是你在十八年前偷袭冥水宫的人,抢走陆尚渊那封信;是你让我借此挑起中原武林和冥水宫的恩怨,是你要我寻找机会使你能在中原武林一步登天,统领群雄;是你……”

“住口??!”段龙霄一声暴吼,似乎整个怀义堂都在颤抖,震得众人心惊胆战!

江迁不但没有停口之意,甚至上前一步,抬高声音道:“你怕我揭穿你的阴谋吗?武林盟主选举大会本就是我为你提供的入主中原的机会,我江迁为你段龙霄鞍前马后在中原当了十八年的伪君子,到最后你竟违背诺言,兔死狗烹,一脚将我踢到区区堂主之位上!你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今天不义了!”

江迁一口气说完这些;众人都按耐不住了,纷纷议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盟主怎会是这等阴险之人?”“怎么会是这样?”……

段龙霄再也忍耐不住了,双目圆瞪,血丝满布,双拳握得咯咯作响,狂怒之下一字一字低吼着:“江迁你找死??!”而后身形从座椅上弹起,单掌直取江迁面门而去!

江迁早有准备,闪身疾退,飞身出了怀义堂;段龙霄哪里肯放过,身影似奔向猎物的野兽一般扑去,追出了怀义堂!

众人赶忙尾随而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江迁不要命了。”

出了怀义堂,众人望见江迁已奔到场院中央;段龙霄立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却没有对江迁出手,只是惊惑地问:“你是什么人!”

江迁身后,一个风韵女子缓步走到江迁前面,一身彩衣在风中飘舞;她冷冷扫过众人一眼,而后将目光停留在段龙霄的脸上,漫不经心地问:“你就是段龙霄?”

段龙霄先前的气焰似乎损了不少,“不错,本座正是!”

那女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却不再看向他,只是轻点一下头,而后仰望向别处,“在你死之前,我要你记住‘彩蝶娘子’这四个字!”她的神态似乎更像是在对众人说话!

而“彩蝶娘子”这个名字,更是让众人大为惊诧,尤其是五毒堂堂主冷九云,不禁低声诧异道:“彩蝶娘子竟然没死?”

隔着人群的切切杂语,彩蝶娘子竟听到了冷九云的低语,斜眼望向她,“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当年你费尽心机从我娘手里夺去了五毒门掌门之位,却不知善加管理,如今落入他人之手,蜀中第一大派沦为区区一堂,我看你是应该退位了!”

冷九云怒起心头,“你??”刚要发作却又忍了下来,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彩蝶娘子好像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柔善良的少女了,一举一动中都有股慑人心魄的戾气!她不知对方底细,只好强忍怒气,不再多言。

段龙霄却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稍稍放松了警惕,“你是想保住江迁这个老贼么?”

彩蝶娘子冷笑着,“连自己的属下都看不住,敢如此当众顶撞你,我看你在这山河会里也没什么声望可言了。依我之见,你不如与那冷堂主一样,早早退位算了!这个盟主之位,还是交给我来担当,也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当武林盟主的!”

段龙霄哈哈大笑,“就凭你?你想取代我来当武林盟主,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彩蝶娘子傲然道:“那就试试看,你我到底谁有这个本事!在你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话没有说,趁现在还有一口气在赶快说吧!说完了就来领死!”

她把最后的“领死”二字咬得特别重,听得段龙霄怒恨满腔,高声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合我叫嚣!我今天倒是想看看你的武功是不是和你的嘴巴一样厉害!”说着两掌一翻,两道“阳炎心经”的浑厚内力喷薄而出,凝在双掌,而后提起轻功纵身而去,半空中右掌直拍向彩蝶娘子!

彩蝶娘子双臂一甩,身体腾空飘起,真若一只风中彩蝶一般!她的胸前已祭出一道湛蓝内力,双掌一翻,那道内力便化作掌力迎向段龙霄!

“嘭??!”二力相抵,一团澎湃之气四散而去;在二人远处的众人都感觉到那团炸开的真气如洪涛狂浪般力大无穷,迎面扑来,个个被推得连连后退;好在二人的内力一阴一阳相抵而消,否则定会伤及自己的经脉。而此刻的江迁,早已躲在远方一处隐蔽的山岩下,面色阴冷地观望着二人的对决!

再看段龙霄,他似乎吃惊不小,“这是……‘水内心法’?怎么可能!”

彩蝶娘子不屑道:“你以为只有凌汀修炼过‘水内心法’么?”

段龙霄点了点头,“原来你也是冥水宫的人。”

彩蝶娘子满脸怒气,“冥水宫算什么东西,也配是本人的宗门!”

段龙霄见她不像说谎,便不再多言,带着满腹疑惑,再次接连推掌而去;一道道掌力击向彩蝶娘子;彩蝶娘子翩翩而舞的身法看似柔美轻盈,却能从容不迫地一次次挡开段龙霄暴风骤雨般的猛攻。

段龙霄的掌力越来越大,“阳炎心经”的功力四处扑飞,顷刻间又是土石乱迸、满场飞沙走石!这次山河会众人早知厉害,都远远躲在怀义堂口的门座上不敢下来。

眼看百招将至,段龙霄仍未有半点取胜之击,心急之下怒推一掌,一道雄阔之力嘭然排向彩蝶娘子,用了近十的功力!

这一掌名曰“火云燎原”,是西昆仑“炼云掌”的真决,着实非同小可,先前被震碎的石块被这一掌之力卷飞,一道击向彩蝶娘子!

彩蝶娘子轻蔑一笑,长啸一声,双臂一拢,怀中抱起一团乌黑之气,继而身体飞旋,带着那团黑气直冲向段龙霄的掌风之中;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一阵隆隆之响后,彩蝶娘子的身体已贯穿而过,飘舞在段龙霄的头顶上空;而段龙霄的那道掌力竟就这样被击散,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块块失去力道的石块嘭嘭落地!

段龙霄已知彩蝶娘子欺于自己的头顶之处,心中对她这等诡异功力大感惊诧之余,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形向后疾退数步的同时双掌连推,边退边攻,不给她任何反手的机会;因为他看得出来,虽然同样都是“水内心法”的功力,但她的内力与凌汀的却有明显不同,凌汀内力极纯,而这个女人的内力却带着剧毒,稍有不慎便会中毒!段龙霄打起全部精神,全神贯注与彩蝶娘子倾力而战!

而彩蝶娘子也渐渐改变一直保持的防守之姿,水袖长舞,带着猎猎的真气直劈向段龙霄的掌力;一声声震耳发聩的巨响传彻满场,同时身上的黑气越来越盛,在击散段龙霄掌力的同时,不断向前欺进!

段龙霄已经使出了全部功力,犀利浑厚的内力笼住了半个天都峰顶,被震碎的石块和树枝四处飞射,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可夷平,却就是奈何不了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与凌汀对决之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遇到第二个让他陷入苦战的人,而且自己从未听说过此人,真是匪夷所思!

彩蝶娘子看似轻松,其实为了抵住段龙霄的攻击,已然耗费了大量真气,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流下;刚才破掉段龙霄的那一掌“火云燎原”险些让她支撑不住;之后接连的对掌让她越发吃力!当下她暗自缓和真气的运转,转攻为守,不再作任何主动的攻击,因为她不想拼命而斗,一直在拆解段龙霄的招式之中等待着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

却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段盟主请接剑!”几乎同时,一柄利剑带着风声倒飞而去!段龙霄耳闻风声,却不回头,向身后一伸右手,稳稳握住剑柄!

彩蝶娘子见状大怒,暴吼道:“冷九云,你唯恐他杀不了我是不是!”

那柄剑正是冷九云所递。她知道一旦彩蝶娘子打败段龙霄,取代他成为山河会盟主,而自己当年与彩蝶娘子的娘亲有夺位之仇,彩蝶娘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左思右想了好一阵,她才下定决心,咬牙拔剑,递向段龙霄;而彩蝶娘子这一声吼,把冷九云震得浑身一哆嗦,禁不住后退一步,垂首而立,不作任何言语。

段龙霄手中有剑,攻势更猛,其人好似猛虎添翼,“阳炎心经”的内力在经脉中迅速涌动,一道灿然真气凝在剑身之上,继而挥剑而去,“流星炽雨剑”的几道犀利剑气纵横而来,劈射向彩蝶娘子!

彩蝶娘子手无兵刃,不敢硬接,身影连连闪动,堪堪避过这几道剑气;贴身而过的剑气还是划破了她的衣衫,贴着皮肉飞过!

彩蝶娘子感到剑气擦身之处火辣辣的疼,心知此人剑力非同小可,更加谨慎,眼看着纷沓而至的道道剑气不敢有一丁点疏忽,凝神闪避!

场面的形势有些逆转;段龙霄身承祖师段成辉的武学脉源,剑掌双绝,手握一柄长剑如得神助,势不可挡;彩蝶娘子虽灵巧躲闪,暂无险情,但更难找到段龙霄的破绽!看着彩蝶娘子满场躲来闪去,段龙霄心中暗自冷笑,照这个形势下去,不用多久,他便能将彩蝶娘子的功力渐渐好磨殆尽,而后一剑将她劈成两半!

其实彩蝶娘子并未使尽全力,而是略有保留;虽然形式对她不利,但她在这暴风骤雨般的拼杀中仍然冷静地伺待着时机……

段龙霄的身形再次前欺,逼得彩蝶娘子在闪避中接连后退;段龙霄披剑而去,竟收剑出掌,一道掌气扑去,几乎是同时长剑直刺而去,浩然掌气之后是一条犀利剑气!这是“流星炽雨剑”的绝杀之式??“火影神弓”;那道掌气如满张之弓,其间的那道剑气却正如一根利箭,形似一条金灿灿的巨大弓弩一般射向彩蝶娘子!

彩蝶娘子没料到段龙霄竟突然全力发难,使出这般招式,她已无处躲避,眼看着这道巨大弓影击来,根本无遐思索,就在那一瞬间凝起十二分力气,凭借十八年“水内心法”修炼而来的傲世功力,强行汲起地面一块木盆形状的岩石,悬于那道弓影面前!

又见“汲水之境”!

这是凌汀的境界!彩蝶娘子竟然也达到了这等无上的内功境界!

可怕的“水内心法”,这究竟是怎样的魔功?

“轰??!”岩石被这无坚不摧的一击打得粉碎!再寻彩蝶娘子,她的身影已在那团碎石和粉雾中倏然消失;段龙霄的双眼何等尖锐,立刻察觉到她已飞身至自己头顶!

彩蝶娘子虽未被击中,但穿透石块的力道仍旧伤到了她的内经;若不是那块岩石,她恐怕已经毙命于这一击之下!而在岩石粉碎的一刹那,她强忍胸口的剧痛,借助碎石之力弹身而起,跃至段龙霄头上!

段龙霄刚要提剑击去,尘雾中突然有个东西带着尖锐的风声疾射向他的面门!本能之下他提刀抵挡,“啪!”那东西击在竖起的剑刃上,被劈成两半,原来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段龙霄不知何故,心中疑窦顿起,还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耳边林铮、薛宁二人同时发出的惊呼声传来:“盟主小心!”就在同时,段龙霄感觉头顶有一股煞气隐隐传来,纵有飞天本领也无法躲去;他的心里刹那间冰寒到底,暗叹一声:“完了……”

彩蝶娘子双臂如翅,飘舞而下,如一只巨大的毒蝶一般!就在段龙霄提剑挡下那块石头的眨眼之间,彩蝶娘子在他的头顶张开双臂,以内力吹下一片五彩花瓣!

段龙霄没有躲,因为已经没有躲的必要了。

那片花瓣看似盈盈飘落,却朵朵都如钢刀一般,顷刻间便将段龙霄割划得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从半空跌落到地面上!

这就是高手对决中分神一瞬间所付出的代价!

一阵山风吹过,吹散了那团尘雾。段龙霄看到那边的江迁正在面带阴笑地看着自己。那块石头,无疑就是他趁乱所发,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彩蝶娘子也以极其敏锐的反应把握住了这个难逢的绝佳之机,给了段龙霄致命一击!

段龙霄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江迁!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字恨语:“江迁……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是一口乌黑的血喷了出来!

彩蝶娘子落地,随着一口口的喘息,一股血水也从嘴角淌下,显然已被段龙霄的那招“火影神弓”所创!若不是江迁出手相助,只怕自己很难坚持下去了。

还没喘上几口气,林铮、薛宁二人同时冲下了殿台,一左一右冲向江迁,却见彩蝶娘子挡在他们面前;二人怒喝,齐齐拔剑,击向彩蝶娘子!

彩蝶娘子见二人来势凶猛,心知他们功力非凡,不敢硬接,硬提起疲惫不已的身躯向后闪退,同时一双手掌又祭起了两团冉冉蓝气!

狰狞二使刚击了几剑,刺耳的剑气割地声中传来段龙霄沙哑喊声:“住手!”

狰狞二使不知何故,疑惑之下停止了攻击;彩蝶娘子见他们二人停手,凝在掌间刚要击出的功力也嘎然收止,毕竟自己早已力不从心了。

段龙霄体内剧毒发作,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脸上泛起一层青黑之色;他不顾身上的毒,对二使喊:“这是我和她之间的决斗,既然败了,你们就走吧!”他心中清楚,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命令众堂主群杀彩蝶娘子已经不太可能,狰狞二使留在这里迟早被杀!

二人哪肯罢手,却又不能违抗段龙霄的命令,立在那里不知所措;彩蝶娘子的眼珠微微一转,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自己此刻不能再犹豫,必须立即出手,否则就这样站在这里,很有可能会引起段龙霄和狰狞二使的怀疑,认为她无力再战;如果真要和这两人打下去,恐怕胜算还真不会很大!

这个念头瞬间一闪而过,彩蝶娘子不作任何迟疑,大喝一声:“谁都休想离开这里!”便又提掌而起,挥过一片湛蓝,向狰狞二使击去!

这一掌气势浩荡,直扑向二使!

众人触目惊心,彩蝶娘子竟还能使出这样的功力!他们却没看到,彩蝶娘子在击出这一掌后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神色。

段龙霄眼看着彩蝶娘子仍有这般浑厚的余力,浑身颤抖着狂喊道:“狰狞二使!我段龙霄以西昆仑掌门人的名义命令你们停手,立刻离开……”后面的话还没喊出口,“噗??”一口血水喷了出来;他不顾毒蚀身躯,仍拼命喊着:“快走!快??走??!”

狰狞二使在合力抵过彩蝶娘子那一掌之际,听段龙霄喊得凄惨不已,犹豫之间双双向后退去;他们仍不愿扔下段龙霄,齐声悲切喊道:“掌门!”

段龙霄心中一阵感慨!

这是何等的赤胆忠肝!

只有在这样的生死之间,才能清楚地看出一个下属的忠诚与否!

彩蝶娘子又凝起真气,飞身而来;段龙霄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再不走,我死也不会瞑目??!”

段龙霄撕心裂肺的喊声混着血水一同涌出口!狰狞二使不再作任何迟疑;他们一同向段龙霄鞠躬一拜,算作送他最后一程,而后提功飞去;很快,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彩蝶娘子停住脚步,暗自舒了口气。这是她所期待的,当然不会追去;她收式之后略微调理了一下内息,原本已经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一点血色,而后语气平淡地说:“段龙霄,你已经中了我的‘淬心花毒’,很快便会全身腐烂而死。”

段龙霄因刚才那阵呼喊而加快毒侵血脉,脸色愈发青紫,样子十分可怖!他的面部肌肉抽搐着,牙关不由自主地??碰撞着,却极为不甘,“我……平生只承认是……凌汀一人的手下败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不是遭到小人暗算……”说话间嘴里又有血水汩汩涌出,颜色比先前的更显乌黑!后面的话他实在无法说出来了,只是浑身颤抖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彩蝶娘子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见他如此惨状,却漠然一笑,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在胜负已分。不过只要你肯臣服于我,向众人宣布将盟主之位让给我,我可以为你解毒,给你一条活路。但是你的十二经脉受‘淬心花毒’的腐蚀,已经枯萎,这辈子也别想再使出武功了。”

段龙霄惨笑,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休想……”

彩蝶娘子微怒,“段龙霄!我念你不愧为一代枭雄,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才想留你一条命。就算你不向众人宣布让位,这盟主之位仍然非我莫属!”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朗朗有声,响彻全场,似乎在向众人宣布自己将成为他们新的主宰!

段龙霄已经支持不下去了。他脸色一片乌黑,难以忍受的痛苦让他浑身肌肉扭曲,双目圆瞪,样子十分恐怖;继而身体一抖,双膝点地,两手支地,无论怎么努力蠕动身体都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了!

彩蝶娘子冷眼睥睨,“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你想活命,愿意臣服于我,那就点一下头。你听到了吗?”

段龙霄艰难地抬起头,模样已经不堪入目了,看样子只剩一口气了!他看了看彩蝶娘子,又微微侧过头,望向立在那里满脸得意的江迁,一丝迷离凄惨的神色从眼中滑过;而后他紧盯着彩蝶娘子的双眼,头突然向前猛地一震,一口口水混着血水喷吐向彩蝶娘子!

彩蝶娘子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口水喷了一身!

无法忍遏的狂怒让她暴吼一声,震得全场都在抖!便见她右掌飞起,手起掌落,“啪”的一声重重击在段龙霄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段龙霄脑浆迸溅,顷刻毙命,死状惨不忍睹!

所有的人都被这惨状吓得瑟瑟发抖!

几名堂主面露痛悯之色,再也不忍望向段龙霄的尸体,纷纷闭目!冷九云更是被这一幕惊吓得面若土色,两腿早已失去知觉,差点失禁!就连站在远处的江迁都对彩蝶娘子的手段深感震慑,感觉背后凉意森森!

彩蝶娘子仍是怒气未消,因愤怒而微颤着身体;她的双眼闪烁着凶狠的神色,冲着段龙霄的尸体狠吐一口口水,恨恨地说:“不识抬举!”

这等凶残狠毒,这等人性泯灭,与野兽何异!

平息了一会儿情绪之后,彩蝶娘子跨过段龙霄那团已经腐烂的躯肉,缓步向殿台走去;台上众人如遇厉鬼般向两侧迥避,满脸惊惧地看着她走上了台!

在这间隙,江迁心中却突然略有盘算,“适才在与段龙霄的对决中彩蝶娘子拼尽全力尚无任何胜算,又与狰狞二使一番拼杀,此刻的她已然功力耗尽,在短时间内应该与普通人无异。如果我号令众人将她杀掉,这盟主之位岂不是我江迁所有?毕竟众人就算臣服于她也只因慑于她的凶残,并非心甘情愿……”

彩蝶娘子在怀义堂门口停下了脚步,立在全场最高处,继而回过头,环视满场,高声道:“从今天起,我彩蝶娘子将取而代之,成为山河会的新盟主!”

众人虽然已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一时间却没有反应过来,仍然惊愕在那里,无法言语!

彩蝶娘子狂怒吼道:“我的话你们没听到么?”

众人心中一寒,不敢再疑愣下去,纷纷跪地行礼,呼道:“恭迎彩蝶盟主继位!”

江迁也被这一声吼震慑住心魄,赶忙打消了先前的念头,跟着众人一齐跪下了。

彩蝶娘子这才面露满意之色,微点了一下头,“好。希望你们是真心臣服于本座。你们听好了,如果谁敢背主叛逃,纵然追到天涯海角,本座也绝不会放过他!”

众人哪敢再言,只有点头称是!中原武林,就此落于魔女股掌之间!

33 彩蝶盟主草菅人命 魔尊驾临中岳嵩山

冥水宫。藏月山顶的悬崖边。广袤无边的蓝天碧海尽头,苏媚霞就立在这世间的尽头,将天地尽收眼底。她此刻的心中有种从未有过的舒爽感觉,是因为凌花落已转危为安;但她在宽心之余却开心不起来,因为母亲与她的决裂让她的心隐隐作痛。

四岁之前与父母在一起的幸福记忆莫名清晰起来,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父亲的臂弯,母亲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甜蜜。可惜这甜蜜只持续了短短四年,便如泡影般破碎了,她由一个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孩子变成了孤儿,在姥姥的照料下成长起来。

一想到姥姥,苏媚霞心中又是一紧,好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姥姥如果知道自己放弃了十八年的血海深仇,爱上了仇人的儿子,她会怎样?或许也会和娘一样,大骂自己是个忤逆不孝之女,然后与自己断绝亲情关系吧?

那在这世上,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亲人了。可是就算这样,她也咬紧自己的牙关,不作任何后悔的想法。她告诉自己,为了凌花落,为了自己的爱情,她愿意抛开仅存于世的那点宝贵亲情,割舍自己的一切,只为奋不顾身地爱着自己的所爱。“凌花落”这三个字现在对于她来说,就是活在这世间的全部理由。

可是,如果他对自己并无儿女之情,自己又该怎么办?自己还剩下什么?恐怕什么都没有了。若真是那样,茕茕孑立的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苏媚霞越想越忐忑不安,就像正在进行一场押上毕生所有赌注的赌博一样。

正在苏媚霞心乱如麻之际,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惊觉之下回过头,便看到杨孤鸿和陆菲菲满脸愁容,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还没等站定,杨孤鸿开口了,“苏姑娘,我们刚从冥水宫海槽堂堂主葛良那里得到一个坏消息,与令堂有关,希望你能镇定。”

苏媚霞一惊,“我娘?她怎么了?”

陆菲菲:“苏姐姐请不要紧张,令堂并无危险,只是……”她犹豫着说不出口,便用眼角瞟了一下杨孤鸿,示意他对苏媚霞说明情况。

杨孤鸿皱起眉头,“令堂回到中原,杀了段龙霄,成为山河会的新盟主。”

苏媚霞这才略作宽心,继而惊惑地问:“我娘竟然能杀得了段龙霄?”

杨孤鸿摇了摇头,“虽然难以想象,但这是事实,葛堂主是亲耳从冥水宫前去镇江易物的弟子说的,毋庸置疑。”

陆菲菲:“真可怕。那日我们见过凌宫主与段龙霄交手,段龙霄的功力绝非小可,天下间能与之匹敌的人屈指可数。想来令堂的‘水内心法’已修炼至凌宫主般的境界。”

苏媚霞深叹一声,“娘竟会染指中原武林的权力纷争。看来她已经完全变了,再也不是从前的娘了。我好担心……”她停住了,好象在想着什么。

陆菲菲:“苏姐姐,你担心什么?”

苏媚霞:“娘的性格现在变得那么暴躁,现在又当了武林盟主,我怕她会独断独裁,草菅人命,对中原武林不利。”

陆菲菲摇了摇头,“苏姐姐你多虑了。我想令堂恨的只是冥水宫,应该不会对中原武林之人痛下杀手的。”

杨孤鸿却摇头道:“苏姑娘的担心不无道理。正是因为彩蝶娘子痛恨冥水宫,才可能在登位山河会盟主后将中原武林的矛头再次指向冥水宫;而凌宫主的死已经打消了中原对冥水宫的敌意,如果是在彩蝶娘子的刚愎号令下与冥水宫敌对,中原众人心中定会不满,以彩蝶娘子现在的性格来看,是决不会容忍别人不从于她的。事实上当日彩蝶娘子离开冥水宫的那一刻,在我心中就隐隐有种不安。我想凌公子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才会那么急于修成‘冥寒九旋刀’的正果,以备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恶战吧。”

苏媚霞吃惊道:“杨掌门,你是说,我娘会与花落交手?”

杨孤鸿点了一下头,“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迟早都要发生。就算凌公子不去找令堂,令堂也早晚会转过头来对付冥水宫,这十八年来的桎梏之苦令她对冥水宫恨之入骨,你也看到了,即便是凌宫主的死也无法消除她的心头之恨,她绝不会与冥水宫善罢甘休。”

苏媚霞担忧焦虑,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陆菲菲抚着苏媚霞的胳膊,安慰她道:“苏姐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该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只有面对,到时候我们尽力将他们劝和就是了。”

苏媚霞明白这只是陆菲菲无奈之下的劝言,心中的担忧并未减轻多少。她又一次陷入矛盾之中,并且更加不安起来。“到时候娘和花落动起了手,我要怎么做才好?”

山河会,怀义堂内。彩蝶娘子经过短短几日的修养,很快便神采奕奕,恢复如初。此刻的她正傲立堂台之上,用冷漠的眼神睥睨着众位堂主;江迁站在她的身边,身份已经由原先的天都堂堂主升为山河会总管,地位仅次于盟主;而天都堂的堂主之位现在由江迁的大弟子丁伯儒担任。

此刻的江迁虽故作矜持,肃面无言,却掩饰不住双眼望向众人时的得意之色。

众堂主个个沉默,不敢多言,但时而有人抬起头,冷扫一眼彩蝶娘子,似乎并不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这个新任的盟主。

彩蝶娘子早已发觉了众人的异样,却一直不动声色,直到她发现堂内少了一个人。

彩蝶娘子:“怎么不见五毒堂堂主冷九云?”

众人互相对望了一下,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彩蝶娘子刚要动怒,江迁赶忙上前一步,谄媚一笑,揖礼说道:“启禀盟主。冷堂主可能是因为向段龙霄递剑一事而怕盟主的怪罪,想必已经逃走了。”

彩蝶娘子看样子早就对此有所预料,所以毫不吃惊,只是看着江迁继续问:“什么时候逃走的?逃向哪里了?”

江迁:“下面的弟子说,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她了。至于逃到哪里,……”说到这里他面露难色,干咳一声,怯懦地摇了摇头,并用眼角瞟了一下彩蝶娘子的表情,见她脸色依旧平淡,心中便稍稍放宽了一些。

彩蝶娘子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将负责看守山门的弟子带过来。”

江迁怔了一下,而后又望了望众人;见他们没有反应,江迁口气略显焦急地喊:“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冯颐、欧阳叹,你们二人去把看守山门的弟子带过来!”

冯颐和欧阳叹是队列中离堂门口最近的两人,他们被江迁这么一命令,先是一愣,看向江迁的同时也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彩蝶娘子,无奈之下只有带着一肚子的不服气磨蹭着走出了怀义堂,同时二人心中都狠狠地骂着:“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不消片刻,冯颐、欧阳叹将两名看守山门的弟子带了过来;彩蝶娘子冷眼扫过,一双眼睛闪着森森的杀意,看得两名弟子登时双腿发抖,如履薄冰!

彩蝶娘子:“你们二人负责看守山门,却让五毒堂冷堂主叛会逃离,该当何罪!”她的声音并不大,但那阴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两弟子都亲眼见过她的凶残,再也站不住了,齐齐跪倒在地,“请盟主恕罪!”

彩蝶娘子冷笑一声,“看来这段龙霄也并不会做盟主,否则怎会让山河会的规矩散怠到如此地步!从今天起,本座就要好好清正一下这里的规矩!”说着缓缓正过身子,一双厉鬼般让人悚然的眼睛盯着两个弟子。

二人听闻此言,心中一凉,惊惧之下抬头而望,正对上了彩蝶娘子那双冷酷的眼睛,吓得他们如捣蒜般磕头不止,并带着哭腔不断求饶道:“请盟主饶命啊!”

彩蝶娘子从鼻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嗖??”人已离开座位;众人定睛之后便看到她已立于两名弟子面前,还未待二人反应过来,彩蝶娘子右掌发力击去,“嘭”的一声闷响,一团黑色气雾在二人的身上激荡开;二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身体被击得向后飞去;未及眨眼间,彩蝶娘子的身影似飞驹过隙般从被震飞的二人之间穿过,而后嘎然停立在堂口,双手垂于身体两侧。

两名弟子的身体??或者可以说是尸体??落在怀义堂口两侧的角落中,身上的皮肤已经泛出紫黑色;他们双目圆瞪,嘴巴大张,死状恐怖;各自的胸前衣服已破裂,裸露出的胸膛上赫然出现一个纤细的掌印,颜色深蓝??竟无一人看得清彩蝶娘子是如何出掌的!

就在这时,南岳堂堂主陈海青一个箭步冲到离她较近的一侧堂角,俯下身去,伸出手放在地上那个弟子的鼻旁,却试探不出丝毫气息,看样子已经毙命了。陈海青叹了一声,缓缓立起身体,悲哀地看着那具开始发黑的尸体,幽幽道:“您不该杀他们。”

彩蝶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脸色却更加阴冷了,“你说什么?”

陈海青转过身子,看到其他众堂主个个又急又惧,纷纷摇头,示意陈海青切莫顶撞这个魔女;然而陈海青却双目直盯着彩蝶娘子,抬高声音道:“盟主,冷堂主叛逃一事,这二位弟子虽然有过,但罪不至死。以他们的身手,怎可能拦得住冷堂主?”

彩蝶娘子眼中的杀意又渐渐腾起,“你是在和本座说话?”

陈海青却无惧色,“盟主,您这样滥杀无辜,仁义沦失,恐怕难容于理!”

彩蝶娘子听到如此刺耳的顶撞,顿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合本座讲仁义道德!”说着抬手便是一掌击出,直击向陈海青的胸口!

陈海青没有躲闪或抵挡,她知道如果彩蝶娘子要取她性命,自己定是难逃一死,所以任由彩蝶娘子的浑厚掌气拍在胸口,身体砰然而飞,落在众堂主中间!

陈海青艰难起身,坐在地上,一口血狂喷出来,脸上仍无惧退之色,仍旧冷冷地盯着彩蝶娘子,“你……除了杀人……难道就什么都不会了么……”

众堂主再也不忍心,纷纷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劝道:“陈堂主!”“陈堂主,不要再说了!”

陈海青非但不让步,甚至还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彩蝶娘子道:“你……凶残毒辣……泯灭人性……根本就不配……做我们的盟主……!”

彩蝶娘子怒不可遏,脸色已铁青,“找死??!”眨眼间飞身至陈海青面前,高举右掌,便要朝陈海青的天灵盖拍下!

陈海青身后一声沉吼突然响起:“住手!”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洪耀已走出队列,满脸愤怒地对彩蝶娘子说:“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全都杀光了才肯罢休?”

彩蝶娘子似乎感到有点意外,抬眼看了看洪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洪耀咬了咬牙,好像要豁出去了,上前一步道:“我说你如此对待自己的属下,就不怕众叛亲离,到最后茕茕孑立?你把我们都杀掉,对你又有何好处?你想凭借自己的武力来让众人臣服于你,只怕是口服心不服,到头来没有一个人对你是忠心耿耿,”说着侧目扫了一眼后面的江迁,“也包括那个人!”

彩蝶娘子这次却没有说话,好像对洪耀的话有所感悟。

洪耀见她也为自己的话略有所动,便趁热打铁,继续道:“彩蝶盟主,那日您也看到了西昆仑狰狞二使对段龙霄是何等的赤胆忠心。属下说句不该说的话??将来如果有一天,您也遇到和当日的段龙霄相仿的情形,您就不怕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您拚命么?”

彩蝶娘子轻蔑一笑,说道:“我彩蝶娘子不屑于此!”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情绪有了些许缓和,原本浓浓的杀意也减了不少。

堂内静默良久。而后彩蝶娘子转过身,淡淡说道:“杀此二人,以儆效尤!日后若有人敢目无帮规,随意造次,便是这二人的下场!”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噤然之下便就此默从;刚才因为洪耀对江迁的一句暗讽,让几名堂主不禁抬起头,看了一眼正站在那里隔岸观火的江迁,都忍不住恨起心头??他们都被这个卑鄙小人骗了,而且被骗了十八年,错信了段龙霄,逼凌花落自废武功,甚至冤害了凌汀的性命;到头来真相大白,却又受控于彩蝶娘子这个魔女,不但奈何不了江迁,甚至还要忍受他爬到众人的头上发号施令!尤其是洪耀,一直以来他都对江迁敬重有加,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竟浊了双眼,没有看透这个伪君子,这让他在悔痛之余愤恨不已!

彩蝶娘子又道:“众堂主听令!给我吩咐下去,让各堂派出弟子,四处通缉冷九云。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恶狠狠的声音在怀义堂内回响着,话音未落几许,又沉声道:“江迁!”

江迁赶忙上前几步,揖礼道:“属下在!”

彩蝶娘子:“山河会不是一统中原武林十三大派了么?为什么这里少一名堂主?”

江迁:“回禀盟主!中岳嵩山少林寺乃佛家门派,从不参与武林的权力之争,所以并未出席比武大会,自然也没有加入山河会。”

彩蝶娘子却不以为然,“哼。十三大派,是中原武林的宗家骨脉,只要有一派没有加入山河会,就不能说一统中原武林!”而后仰起头,“你们各自先回去处理捉拿冷九云一事;明日一早整顿人马,随本座前去中岳嵩山派!”

山河会怀义堂后,五毒堂一干弟子正在那里议论着什么。他们都是当日随冷九云从蜀中五毒门赶来黄山参加比武的,现在冷九云突然逃走,这群人顿时没了主心骨,一个个慌张不已,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般不安。

其中有一个剑眉秀目的年轻男子,是冷九云的三弟子,也是她的得意高徒,名叫吕庆宁;看样子众人对他较为信服。此刻他正站在人群中间,和大家商量着。

吕庆宁对众人说:“堂主这突然一走,我们还呆在这里做什么?那个彩蝶盟主生性如此凶残,堂主得罪了她,我们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倒不如……”说到这里他突然停口,惊愕地愣在那里,看向前方。

众人似乎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仍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嚷着:“是啊!我们也都赶快离开这里吧!”“咱们都走吧,否则早晚会被那个魔女杀了!”

吕庆宁的脸色已经煞白,一个劲地冲众人使眼色,众人却都浑然不觉,且议论之声越来越大,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们都想逃走,是吧?”

众人大惊,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用猜也能听得出来,那正是彩蝶娘子的声音。

彩蝶娘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的门口,正用一双伺猎野兽般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们,脸色冰冷,十分可怕!

众人个个面色发僵,感觉后脊冒着丝丝凉意,浑身的血似乎都凝固了!吕庆宁更是两腿不停哆嗦着,面无一丝血色,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彩蝶娘子斜扫了一眼众人,而后目光落在吕庆宁的脸上,“你过来。”

吕庆宁惊愣一下,却怎么也挪不动步,两条腿没有丝毫力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张着嘴巴却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彩蝶娘子见他如此模样,冷笑一声,而后迈步向前,向他走过去;众弟子见她向这边走了过来,惊恐之下不约而同地后退数步,单留吕庆宁还站在那里。

彩蝶娘子走到吕庆宁面前几步远,便停住了脚步,说道:“你们的堂主冷九云曾在十八年前夺去本应属于我娘的五毒门掌门之位,前几日在本座与段龙霄交手之时她又想置本座于死地。光着两条罪,本座杀她十次都不为过。但本座并未打算杀她,只要她肯臣服于本座,老老实实为本座出力,以往恩怨便一笔勾销。只可惜,她放着明路不走,非要自寻死路!这就休怪本座不念辈分之论!”

吕庆宁哪还敢有还口的胆量,只有站在那里频频点头,瑟瑟发抖!他只希望彩蝶娘子赶快说完话,然后离开;否则只要她站在这里,自己就会心惊肉跳,一刻都不得安宁。然而当他看到彩蝶娘子说完这些话后又用更为可怖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凉了大半截,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果然,彩蝶娘子的右掌又腾起一丝丝黑气,“而你,不但不汲取你们堂主的教训,反倒唆使五毒堂的人群体叛逃,涣散军心,罪无可恕!”

吕庆宁的眼睛猛然大睁,刚打算后避几步,却已经来不及了;彩蝶娘子右掌只在他面前轻轻一挥,吕庆宁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也站不住了,全身都瘫软下来;却还没来得及倒下去,彩蝶娘子一把伸出左手,抓在他的肩膀上,像拎麻袋一样将他拎住,一字一字恶狠狠地说:“黄泉路上等几天,和你的堂主一起走!”而后一推右掌,“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打在他的心口;吕庆宁人如烈风中的破絮一般飞出,跌落在数丈远的地面!

彩蝶娘子看都不看一眼吕庆宁的尸体,只是目光冷冷扫过已经吓呆了的众弟子,冷声问道:“你们还有谁打算叛逃?”

一天之内,三名弟子惨死于彩蝶娘子的手上,一名堂主差点被她重创,这个邪恶的魔女当真如豺狼虎貔般残忍无情!五毒堂余下弟子哆嗦着双腿,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不……”“不敢……不……”

彩蝶娘子点了点头,“希望你们能识时务,不要像冷九云和那个人一样,做出令本座不高兴的事情!”而后转过身,迈开步子走掉了。

留在那里的众弟子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因适才极度惊怖紧张,此刻的放松让他们个个觉得浑身无力,脚下发软。

半个月后。洛阳嵩山。

少林寺正午的钟声刚刚响过,嗡嗡的回响随风而飘,在万顷苍林间悠悠回荡。少林寺的大门口,两名弟子正在门口站岗执勤。

一条迤逦的台阶如盘山虬龙般蜿蜒在嵩山上,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的少林寺门口。一队人马从台阶下拾阶奔来,很快便来到门口。为首的正是彩蝶娘子,她正带着天都门十一堂主和上百弟子,前来少林寺招归。

两名少林弟子将手中的长棍交叉一错,拦住众人,其中一名弟子道:“少林寺乃佛家圣地,不知诸位施主来此有何贵干?”

彩蝶娘子背手而立,看都不看他们,兀自仰望向悬于大门上的写有“少林寺”三个黄漆大字的巨匾,“本座乃山河会盟主彩蝶娘子,要见你们的方丈圆智大师!”

一听到“彩蝶娘子”这四个字,两名弟子的脸色陡然一变,对视一下后一名弟子赶忙施佛礼道:“请彩蝶施主及诸位略等片刻,容小僧前去禀告!”

彩蝶娘子却一挥衣袖,“不必了!本座直接进去见他便是了!”说着便要硬闯进去。

两名弟子赶忙阻拦,“请彩蝶施主稍安勿躁,容小僧……”

彩蝶娘子极不耐烦地怒喝一声:“?嗦!”双掌左右开弓,“砰砰”两声闷响,将两名弟子击倒在地;二人口鼻流血,在痛苦的挣扎中呻吟了一会儿,便不再动了。

彩蝶娘子昂首阔步,跨过两名弟子的尸体,推开厚重的大门,直入少林寺;众堂主虽心中不忍,却不敢多言,只有随之而入。

少林寺正院之中,十几名弟子正在大雄宝殿前打扫着,见有人闯了进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望了过来。

其中一名年纪较长的弟子走来,施礼道:“敢问诸位何许人也,为何……?”他说话的同时心生疑窦,不知为何门口两名守岗弟子没有阻拦他们,便向门口望去,惊异地看到那两名弟子已经倒在了那里!当下他停住了口,满脸警觉之色,转口高声喝道:“有人闯寺!”

呼声一起,一片“啪啪”之声响起,大雄宝殿的一排朱红门闼顿时全开,上百名手持长棍的武僧冲了出来,将山河会众人紧紧围住!

彩蝶娘子却根本没有把这些武僧放在眼里,她的目光在周围扫过,突然长啸一声,一身彩衫无风而舞,一股邪力破空排去;围在她周身的众武僧只觉一阵狂力披风而来,纷纷都被推得噔噔后退,踉跄之下险些栽倒!

彩蝶娘子冷笑道:“不自量力!还不快叫你们方丈出来迎接本座尊驾!”

然而这些武僧哪里肯就此屈就,站稳之后又围了上来;为首的一名武僧喝道:“哪里来的魔徒,胆敢在少林寺胡作非为!”

彩蝶娘子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不知死活!”衣袖一摆,便是一片黑雾喷出,笼向众位武僧;她身后的山河会众人心知此毒正是五毒门的绝技“魔云障”,赶忙后退避让;而前面几名武僧已经倒在地上,一边哀号一边打着滚!而离她较远的那些武僧虽然中毒较轻,也个个东倒西歪,脸色十分痛苦!

彩蝶娘子喝道:“把这些秃驴都给我杀了!”

众堂主尚在迟疑之际,江迁第一个冲了出来,拔剑刺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武僧;却在这时从大雄宝殿内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声音:“阿弥陀佛??!”

江迁的剑已刺至那名武僧胸口,却因这一声喊而不禁停手!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直穿入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声音未落几许,从大雄宝殿里走出五名老僧,中间一名身披袈裟、精瘦干练的老僧,白眉垂颊,雪须拂胸,虽然已是古稀上下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如狼星般炯炯明亮,一看便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而这位老僧,正是少林寺方丈,圆智大师;他身边的四名老僧则是寂、苦、灭、空四大院首座,无一不是威震中原武林的得道高僧!

34 圆智大师倾命抗魔 山河众人抗命魔主

圆智大师在四大首座的拥护下阔步走下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一袭木棉袈裟盈盈翩跹,右手拇指悠缓地扳动着挂在颈上的粒粒核桃大的佛珠;他眉头微皱,脸色冷峻,双目时刻都没有离开彩蝶娘子的脸,虽然始终都未动什么声色,但那种武林长者的尊威之气仍无比凌厉,咄咄逼人!就连彩蝶娘子都不禁收敛了一些狂态,煞了不少锐气!

那名年长弟子见方丈出面,赶忙过去揖礼,急急说道:“方丈!这个人打死了门口值岗的两名弟子,又在这里打伤众多武僧,……”

圆智大师轻轻抬手,阻断了那名弟子的话,而后对彩蝶娘子合掌施礼,“阿弥陀佛!老衲乃少林寺方丈圆智。彩蝶施主兴师动众,来到我寺对众弟子武力相加,究竟为何?”

彩蝶娘子傲然道:“山河会由中原十二大派合并而成,一统中原武林已是大势所趋;本座既然新任山河会盟主之位,少林寺作为武林泰斗,更该顺应天命,加入山河会。本座今日亲临少林寺,正是前来邀请少林寺加入山河会,共就大业!”

圆智大师摇了摇头,“阿弥陀佛!争念不可有,卑从不可为。少林寺就是少林寺,不会加入任何帮派,更不会参与任何的名利争夺。”

彩蝶娘子冷笑,“那你们少林寺千百年来研习武功,又究竟为何?”

圆智大师对曰:“佛门修行武艺,一则隐忍心志,苦身明心;二则修身养性,以武悟道;三则降妖除魔,救苦救难。”

彩蝶娘子听闻此言哈哈大笑,“其一,佛本在心,何需忍志。若欲明心,则心无佛;其二,求佛之道,在于参悟。何为参悟?心无境,即有境;以无境之心入境,方成大果。否则以武勉强参道入境,乃持执念之为;其三,大师说到这降妖除魔,”彩蝶娘子停顿了一下,而后目色一寒,从眉间隐约浮现无尽怨怒之气,厉声道:“十八年前中原诸多人士被冥水宫杀害之时,你们在哪里?我彩蝶娘子饱尝十八年桎梏之苦时,你们在哪里?凌花落屠戮七百多众派弟子之时,你们又在哪里!”

彩蝶娘子越说越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降妖除魔?救苦救难?说得好听而已!妖魔乱世之时,你们少林寺无非也以事不关己的态度高高挂起、不闻不问罢了!”

她这一番话针锋相对,字字锋芒,令满场少林弟子吃惊不小!就连众位堂主,都暗自惊奇于她的聪颖善辩!原本他们以为,这个毒女除了一身绝顶魔功和残暴性情外便一无是处,却没想到她能如此谙熟佛门之涵,语出惊人!

却看圆智大师,面对彩蝶娘子的俐齿伶牙毫不在意,只是再次施礼道:“阿弥陀佛!人人心中皆有佛,只是或多或少。若有心向佛,便需明志佛心,可去俗世之困扰,亦存佛性之纯挚,以求有佛在心而无尘相扰。至于彩蝶施主所言的你杀我剐,皆是武林纷争所至。人本在江湖,既然投身这是非恩怨之中,必受尔虞我诈、互相厮杀所困。被杀者苦其命,杀人者苦其心,二者皆在苦海;人救不如自救,人渡不如自渡。”

彩蝶娘子怒喝道:“好一个‘人救不如自救,人渡不如自渡’!救人一命,何等功德,你却用这么一句话就把佛家的慈悲之怀置之脑后,你真愧为出家人!”

圆智大师:“《维摩经》有云,‘只因众法合成此身,起唯法之起,灭唯法之灭’。世间万物,芸芸众生,皆有此众法之身。舍此身而脱苦海,方为佛法之谛。我等逞一时之强,参与这恩怨纷争,救下几条人命,让他们再去杀人报仇,抑或被杀,厮杀不断,流血不止,苍生涂炭,何时能休?悯小而伤大,老衲实乃不忍!”

这一问一答,虽只是口头相对,却真如武功对决般有攻有拆!

众人细细品味着圆智大师的话,竟也品出了其中一些深奥而微妙的道理??真正的仁慈,尤其是在乱世之中,是牺牲少数人以保护大多数人不受伤害,而非盲目于一个“救”字;越是心念苍生,越应以大局为重!

圆智大师的说法,与佛家普度众生的思想有很大不同,甚至有些背道而驰;然而这独特的思想却着实让人诧异,也为圆智大师不拘泥于往昔佛门教化的特立独行而敬服!

彩蝶娘子辩不过圆智大师,一时哑口无言;顿了片刻,她突然又笑了,“圆智大师,你唇枪舌剑地与本座争辩了这么久,其实早已动了执念。”

圆智大师:“只愿能让彩蝶施主取消拢我少林寺入山河会的主张!”

彩蝶娘子怎肯罢休,“本座说不过你。但山河会一统中原本就是众望所归,就算是你们少林寺,也要顺从天意,成为本会中岳堂!”

圆智大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阿弥陀佛!施主如此冥顽不灵,又是何必呢!”

彩蝶娘子凶恶地说:“冥顽不灵的是你们!不要以为少林寺是武林泰斗,本座就不敢动你们!信不信本座一把火把你这破庙烧成平地!”

她这狠话一说出口,寂、苦、灭、空四首座齐齐向前一步,灭首座怒道:“魔女!你休想以武力威逼少林寺就范!”寂首座也愤然作色,“少林寺自创派以来,风风雨雨数百年间几经灭顶之灾,却从不曾屈服于任何淫威!”

彩蝶娘子冷笑道:“好。少林寺不愧为武林至尊,这等宁折不弯的气质,倒真令本座佩服不已!本座今日便将少林寺杀个鸡犬不留,成全你们的气节!”而后运功凝气,两团黑气在双掌间冉冉腾起!

众武僧已经身中“魔云瘴”之毒,无法再战,却个个紧握佛棍,欲围拢上来;寂首座高喝一声:“全部退下!”而后与其他三首座齐齐飞身,迎向彩蝶娘子!

众武僧得令后退;四首座施展身法,凌空悬于彩蝶娘子四侧上空,将她围在中间!

彩蝶娘子暴喝一声,从地面弹起,同时双掌外推,一团内力从她身上疾速扩开!

四首座纷纷双掌前推,凝气于掌,“嗵嗵”一阵乱响之际抵过了彩蝶娘子的功力,虽然都未受伤,却不禁被震得身形后移,双掌也都略感发麻。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彩蝶娘子的功力果然是他们未曾见到过的深厚!惊异之下他们不敢有丝毫轻敌,四道泓光乍起,继而笼成一片,摆出了少林寺上乘阵法“伏魔阵”!

四首座各居一隅,内力共振而起,形成一道灿然金壁;四人推掌不断,无数道金光射向阵中央的彩蝶娘子!

彩蝶娘子身体疾旋,衣衫飘洒中一股股浩力围拢周身,似有一个无形气罩护住了她;那道道金光在未触及她的身体时便纷纷化作乌有,并随着她的不断发力,那个气罩仿佛正向周边扩开,越来越大!

四首座使出毕生功力,不顾挥汗如雨,强凝一口真气,暴雨般的攻击未有丝毫懈怠!

圆智大师静静地看着他们对战,脸色平淡,心中却有些沉重。难怪这个女子能够让这些武林昔日的掌门臣服于她,这一身魔功果然高得可怕!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阵法中的彩蝶娘子在隐约间突然露出一丝笑,心知不好,暗叹一声:“还是不行……”

果然,彩蝶娘子左掌单张,向下一挥,“嗵??”地面一块巨大的青岩板被击碎;她的身体借力斜弹而起,右手成弹指之状,一阵阵刺耳的尖响中,十数根手指长的毒针向四首座疾射去;趁四首座躲避毒针、攻势减弱之空隙,身体一张,双臂长摆,亮身于四首座头顶的空中??又是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毒蝶身姿!

未待四首座再起攻势,彩蝶娘子的身上突然浮起一团团五色毒光,笼罩在周身飘动着;众人见那情形有些眼熟,这时东岳堂堂主龙仁佑失口低呼:“毒煞!”

其他堂主听到龙仁佑的呼声,纷纷又后撤了几步,犹恐其伤及自身!

彩蝶娘子周身的毒光更胜,似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继而毒光一绽,瞬间敛于她擎在头顶的右掌上;她长啸一声:“五毒天殒??毒煞!”右掌向下拍去,那凝聚了无穷内力和销骨剧毒的一击正劈向四首座的头顶!

四首座赶忙凝功抵挡,数道金光汇合成一团,又冲向上空;二力相触,却见彩蝶娘子的毒煞之气如九天瀑布般飞奔而下,根本无法阻拦,很快便将四首座的功力压了下去!

眼看便要击散伏魔阵法,在这样的强击之下,四首座必死无疑!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厚重的法号响起,圆智大师人已在伏魔阵中央,抬手将那串佛珠抛向上空,并凝起功力,与四首座共同抵挡彩蝶娘子这毒煞一击!

圆智大师的内力确实纯厚,彩蝶娘子感觉下面一股静水般的厚力挡在她的掌下,毒煞的功力竟抵在那串“嗡嗡”旋转的佛珠上无法前行!

彩蝶娘子看着下面五人越发吃力的样子,竟发出咯咯的怪笑,朗声道:“少林寺几百年的武学根基,竟沦落至如此地步!”而后左掌一抬,中指和食指间透过一丝湛蓝真气;双指压在右掌根的阳池穴上的一刹那,便见那团毒煞之力蓝光狂绽,以?洪之势猛扑下去!

“嗵??!”彩光四绽,溢满全场;五僧再也无法抵挡这以“水内心法”的功力所催动的毒煞之击了,四首座向四个方向斜飞而去,重重跌落在地面,连吐几大口血;那串悬于半空的佛珠被击散,“啪啪”落得满场都是!

圆智大师虽然还立在那里,却伤得最重,脸色已呈暗紫,眉心发黑,显然已中毒至深,继而身体震了一下,口中的血喷涌不已,前胸很快便红了一大片!

少林寺众弟子慌忙围了上来,扶起五僧坐在那里,纷纷急唤着:“方丈!”“首座!”

而山河会众堂主实在无法坐视下去了,毕竟少林寺是武林泰斗,圆智大师是他们平生最为敬重的佛门长者,便纷纷上前几步,呼道:“圆智大师!”

圆智大师听得出来,众堂主的喊声中带着的担忧和心痛是由衷而发,便缓缓抬起头,微笑着冲山河会众人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宽心。

彩蝶娘子鄙夷地笑着,“一群无用之辈,你们拿什么与本座抗衡?就凭这点本事,本座邀你们加入山河会是看得起你们!少林寺空有其名,却这般不识抬举!”

一名小僧再也忍不住了,吼道:“魔女!你休得如此猖狂!若是我渡辈五老尚在,你连少林寺的门都踏不进来!”

彩蝶娘子冷眼侧视向那名小僧,“你找死!”单掌一抬,掌间又凝起真气!

圆智大师盘坐在原地,缓缓伸出手,艰难地喝道:“住手!”

彩蝶娘子也不愿意与一介小僧一般见识,便落掌收式,“圆智大师,你还有何话说?”

圆智大师喘息了几口,对众僧道:“你们扶四首座回殿疗伤。”

他身边的僧人道:“方丈,那您……?”

圆智大师摇了一下头,“按我说的做。我有话对彩蝶施主和诸位山河会的施主说。还有,不论发生任何情形,谁都不许踏出大殿半步!”

众僧领命,将四首座扶了起来,向大雄宝殿走去;走到圆智大师身边时,四首座停下了脚步,苦首座忧虑地问:“方丈,您怎样了?”

圆智大师眉头紧皱,却不作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殿;四人只好走进佛殿。

大院之中,只剩下圆智大师一人,盘腿坐在那里,面对着山河会众人;他伸出手,捡起身边几颗散落的佛珠,双掌上下合拢,将佛珠握在掌中。

“阿弥陀佛??老衲穷极一生,参悟这世间佛理,认为只要时刻存执这诚心善念,便可终遇参透这一天。今日却终于明白了,人人心中皆有佛,若能让众生心中之佛念得以渡己之恶念,纵使佛人犯尽箴戒,身入地狱,亦为佛之所为!”

彩蝶娘子嗤之以鼻,“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别以为牺牲你一个人,就可保全这少林寺。只要少林寺不加入山河会,我定会把这里烧个精光!”

圆智大师却微笑摇头,“老衲不敢奢望以此残命渡化施主,只愿能借施主之手,让老衲脱离这人间苦海,早登极乐。既然无法渡人,老衲先行渡己!”

彩蝶娘子越听越怒,咬牙切齿道:“顽固的老秃驴!既然你那么想归西,我彩蝶娘子就送你一程!祝你早日成佛??!”说着便要推掌过去!

身后众堂主情不自禁之下异口同声呼道:“住手??!”

彩蝶娘子惊异不已,却未回头,只是用冰冷的声音说:“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班属下来命令本座了?别忘了你们现在的立场!”

圆智大师呵呵笑着,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声音朗朗地吟起了偈诗。

尘心一世苦向佛,几度钟声响蹉跎;

大梦惊觉燃业火,我愿焚身走修罗。

彩蝶娘子再也忍不住了,“好个‘我愿焚身走修罗’,本座送你个痛快!”一掌带风,一道掌力正正地击在圆智大师的胸口,“嘭??”圆智大师被击飞数丈,重重撞在大雄宝殿下的一根石柱上面,却仍盘腿而坐,只是双目紧闭,嘴角流出一股血水。

“圆智大师??!”山河会众人在惊呼声中全都涌向圆智大师的身边,却发现他的心脉被彩蝶娘子这一掌震碎,已经没有气息了……

大雄宝殿内的众僧听到呼声时都想冲出来,却不敢违背方丈的命令,只有在殿内纷纷朝外跪下,隔着殿门恭送方丈归西。

圆智大师染血的白须和神圣的袈裟在山风里舞动着,人却似铜浇铁铸一般一动不动地盘坐在那里,如同一尊不可亵渎的佛像;而他的双掌仍是先前那般合拢着,紧紧握着那几颗佛珠,至死也没有撒手……

彩蝶娘子喝道:“山河会众人听令!给我冲进大雄宝殿,杀光这里所有的僧人!然后给我放一把火,把少林寺烧了!”

却没有一个人动身,众人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死去的圆智大师;就连江迁都看了看圆智大师,又看了看彩蝶娘子,面露难色地低下了头。

彩蝶娘子大怒,“你们敢抗命?”

洪耀第一个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厉声道:“我们抗命又怎样?你如此目无神圣,竟要我们做这等逆天恶行,我洪耀恕难从命!”

彩蝶娘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怔之下双拳紧握,牙齿咬得直响,暴吼道:“洪耀??!你胆敢再说一次试试??!”

龙仁佑也上前道:“不光洪老哥,我龙仁佑也不会从命!”

太虚道长身为道家长者,最无法容忍彩蝶娘子的渎神行为,“你不但滥杀无辜,还在佛门之地如此残害尊圣,就不怕触怒神灵,遭到天谴吗?”

众人义愤填膺,竟似有群反之意!

彩蝶娘子气得浑身抖个不停,指着他们道:“你们……你们……你们公然抗命,胆敢对本座如此无礼,别以为本座不敢把你们都杀了!没有你们本座照样一统天下!”

众人却个个都毫无惧色,洪耀愤怒地说:“我宁愿死,也绝不愿做出这等天地难容的罪恶行径!历代以来,火烧少林寺的恶徒没有一个好下场的,今天让你杀死在这里,至少也能落得个好名声!”

众人都纷纷喊道:“洪耀说得没错!”“就算是死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彩蝶娘子盛怒之下心中竟有些发寒;她看得出来自己今天的行为是真的触怒了众人,即便是将他们都杀了,也无法使他们从命。

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圆智大师临死前说过的话。

人人心中皆有佛,若能让众生心中之佛念得以渡己之恶念,纵使佛人犯尽箴戒,身入地狱,亦为佛之所为。

她摇了摇头,竟呵呵地笑了,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事情,脸上的怒气顷刻全消;而后她转过身,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日收拢少林寺入山河会之事,暂时作罢。众人请随我回吧。”说话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众人个个瞠目结舌,感到莫名其妙;这彩蝶娘子顷刻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以她的残暴性格来看,根本不可能是慑于众人的群反而妥协,却为何突然有如此表现?

下山的路上,江迁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便鼓起勇气,赶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问彩蝶娘子:“盟主,适才您为何……?”

彩蝶娘子冷冷地看了一眼江迁,“你是想问,本座为何放任了一次众人的抗命?”

江迁赶忙低下头,“属下愚钝,不知盟主此为有何深意?”

彩蝶娘子哼了一声,“有深意的不是本座,而是圆智大师。”

江迁更不明白了,抬起头满脸疑窦地看着彩蝶娘子,在等待她的解释。

彩蝶娘子:“这个圆智大师着实了得。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便句句都有双关之语,一面激怒本座杀掉他,另一面激起众人平日对少林寺的尊敬之心,竟然用自己的死来做了一把郑伯,而让本座当了一回共叔段。”

江迁恍然大悟,点头不语。

彩蝶娘子叹道:“圆智大师,你果然智力不凡。本以为武功高强便可拥有一切,没想到我彩蝶娘子今日能以这样的方式败给你!你竟差点让我众叛亲离!”

又走了一段山路,彩蝶娘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江迁:“江迁,那个小僧所说的‘渡辈五老’,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江迁垂手道:“启禀盟主!这‘渡辈五老’,乃是少林寺渡字辈的五位高僧,是少林寺辈份最高、功力最深的僧人,少林寺历代的渡字辈僧人都有无法想象的深厚功力,哪怕是四方暗门都不敢小觑。只是他们已入极化之境,看透世间一切,对江湖纷争从不过问。若有僧者入渡字之境,皆离开少林,云游四海,绝难觅其行踪。”

彩蝶娘子又问:“你觉得我能否敌得过那渡辈五老?”

江迁赶忙说:“盟主武功盖世,天下无敌,渡辈五老岂是盟主的对手!”

彩蝶娘子不屑地发出一声轻哼,不悦道:“阿谀奉承之辈!那小僧亲眼见过本座以‘水内心法’的内功所催动的毒煞之式,却仍敢说出那样的话,足见这渡辈五老的功力远在本座之上。”而后又略感惆怅地叹道:“不知本座是否有机会,与这五老一较高下!”

江迁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笑了一笑,“盟主虚怀若谷,令人敬佩。”

彩蝶娘子脸上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似乎对江迁的奉承很是受用,“虽然本座明知你的‘敬佩’乃是虚情假意,但你的确是唯一说敬佩本座的人。”她又回头望一眼走在身后的众位堂主,见到他们在触及自己的目光时惊畏惶恐,却又带着不驯的神色低头避开,便对江迁说:“你知道么?我并非怕这群人背叛,只是那时候我突然觉得圆智大师的话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即使是败,这次我也败得心甘情愿,心服口服。你知道是什么道理么?”

江迁哪会理解这其中的微妙之义,“属下无知,还望盟主明示!”

彩蝶娘子:“圆智大师身为佛门高僧,心怀慈悲,绝不愿见到双方厮杀,血流成河,所以他让本座杀了他而挑起了众人的叛心,迫使本座罢手??表面上看,是这种用意;其实他也在暗中告诉本座同样的道理,那就是舍小而取大。”

江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彩蝶娘子继续说:“本座此次前来少林寺,就是为了向真正一统天下武林的目的迈进;但若本座倒戈向己,杀了众位堂主,烧光少林寺,恐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圆智大师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以他自己来暗喻本座。他失去自己一命,却保住了少林寺和山河会众人的性命;本座败了这次的行动,却保住了自己今日于中原武林所取得的成果。虽然我们各自想保住的东西不同,但做法却最终相同,这就是圆智大师用他的命告诉我的道理。”

江迁此刻如同醍醐灌顶,这才彻底明白了今日彩蝶娘子和圆智大师之间的言行所包含的深奥意义;若不是有超凡的智慧,谁又能参透这其间暗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