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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沧浪水》》 · 藏青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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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孤鸿手中拿的,仍旧是那柄断剑;他与陆菲菲双剑合璧,两人的“追日六鸣剑”在人群中剑气飞扬,“嗡嗡”的剑声不断回响在渚崖之上!但面对四名高手的围攻,两人很快便无法应付,招招遇险!

却在此时,江迁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之色,他看向林铮;林铮微微一点头,看着眼前众人厮杀,看准机会,对江迁使了个眼色。

江迁会意,两人突然出手,击向站在那里身负重伤的沈万尘!

18 杨孤鸿刚烈投太湖 沈万尘凄然归故里

江迁与林铮于沈万尘两侧一并出手,速度极快!正在被几名一流高手逼得节节后退的杨孤鸿和陆菲菲万般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对沈万尘发难!

杨孤鸿分身乏术,眼看江迁和林铮向沈万尘飞身而去,自己都自顾不暇,更别说出手阻拦两人的突袭了!

沈万尘提剑而起,欲迎战二人,稍一运功,腹部的剧痛更甚,喉中一阵腥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硬是无法出手!

苏媚霞在旁边也看到了此刻的情况,情急之下,双腕一翻,身体腾空而起的同时,从她的衣衫中缓缓散落出无数银白色的花瓣;这些花瓣看似悠然飘落,在落到地上的时候花瓣尖竟然都钉在坚硬的岩石上面!秀水、秀云纵然身手再好,也不敢贸进,一愣之下,竟使苏媚霞得以脱身半刻。

苏媚霞便在这脱身的一瞬间,长袖一挥,袖口两条青藤似青蛇一般向身边一丈远的陆菲菲疾游而去,同时大喊一声:“陆姑娘!”

除了江迁和林铮,所有人都大出意料,不知道苏媚霞这是要做什么。

陆菲菲听到喊声的同时,眼睛余光便看到两条青藤飞来,冰雪聪明的她在脑中刹那间想起了那日她与杨孤鸿被江迁和林铮追杀时,苏媚霞出面相救的那一幕。

一瞬间的回忆便让陆菲菲明白了苏媚霞的用意,她暗中发力,剑芒更胜,一剑猛挥而过,剑气似云海雾浪一般在众人面前翻腾而荡;几名掌门本来就因为人多而都未使出全力,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强攻多少有些意外,纷纷提剑而守,身形也向后退了一些;陆菲菲趁此机会回转剑势,唰唰几剑将飞到眼前的青藤斩断几截,而后左掌提气,掌心吐力,用内力将还未落地的青藤向几名还未来得及进身回击的掌门面前一推,散碎的青藤应声而去!

而在青藤飞去的同一时间,杨孤鸿也抽出身来挡下了江迁和林铮的这一击,阻止了他们突袭沈万尘。

正在大家都莫名其妙的时候,江迁看到青藤被陆菲菲斩碎,而后飞向众人,以袖掩住口鼻,大呼:“大家快屏住呼吸!不要运功!”他不敢再恋战,同林铮一起,都屏住呼吸,跳回到己方人群之中。

被江迁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怔了一下,不敢再出手;杨孤鸿心头念头一闪:“沈先生重伤在身,我们三人又不敌这么多高手,照此下去,定然都要死在这里!”想到这里他也不顾自己是否会中毒,对陆菲菲开口大喊:“快带沈前辈离开这里!”

陆菲菲听他声音急切,不敢耽搁,伸手抓住沈万尘手臂,飞身来到苏媚霞身边。

杨孤鸿自知已经中毒,心中一横,挥剑而起,两道虹光剑气交叉而去,击向众人!同时喊着:“快带沈前辈离开这里!快啊??!”他正是想在毒性发作而失去功力之前,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众人挡住杨孤鸿的剑气,又后退了几步;穆杰正欲出手还击,江迁一把将其拦住,示意不可;其他人见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屏息而待。

陆菲菲迟疑不决,杨孤鸿更急了,“苏媚霞!快带他们走!”

苏媚霞也不知所措,想走却怎么也无法扔下杨孤鸿。

杨孤鸿转身看向苏媚霞和陆菲菲,双目凄然,说话的声音无比悲切,“你们再不走,我现在就自刎于此!如果你们不想让我死不瞑目,就快走!”说着竟然真的长剑架颈,便欲对自己一剑封喉!

陆菲菲不禁潸然泪下,“杨大哥!我们这就走!”说罢扶着沈万尘,与苏媚霞一起施展轻功,向渚崖外的林中奔去。

常欢突然大喊:“想走?你们休想!”此刻他也不顾那是什么奇毒,为了替许观堂报仇雪恨,即使自己死在这里,也要杀掉沈万尘!

杨孤鸿又是一剑挥去,挡住了常欢,“想杀他们,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常欢大怒,剑锋转向杨孤鸿,不顾生死急攻而去,还不忘对秀水和秀云喊道:“水云二掌门快去抓住他们!”

秀水和秀云这才回过神,转身追去;林铮突然心生疑惑,那日他和江迁追杀杨孤鸿,在中了苏媚霞的醉魂化功散后便立刻中毒了,不能运功;而现在杨孤鸿大喊大叫之后还能与常欢对战,难道……?

林铮小心地吸了口气,而后略作试探地稍微运功,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这才恍然大悟,喊着:“我们都上当了!那两条青藤里没有毒!”

江迁正也觉得奇怪,听林铮这么一说,也明白了??正是因为他们二人曾经吃过她手中青藤的苦头,苏媚霞利用他们的戒备之心,暂时阻拦住了众位掌门的攻势。

江迁又羞又怒,喊了一声“好个狡猾的丫头”,便提起剑,与常欢一起对战杨孤鸿。

林铮见秀水和秀云已经去追逃走的那三个人,刚想也追过去,突然一想:“我的武功还是不要在这么多中原掌门面前展露的好,免得让他们起了疑心。”便罢手而立;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众人听到他们被骗,个个怒不可遏,穆杰、冯颐、周子铭一齐围上杨孤鸿,与江迁、欢一起,五人联手对付杨孤鸿一人。

此刻在渚崖外的林间,秀水、秀云也追上了苏媚霞三人。

苏媚霞对陆菲菲说:“陆姑娘,你带沈前辈先走,我来对付她们!”说着展开轻功,衣袂飘然,若花间彩蝶一般展翅而飞;袖中花瓣喷涌而出,在秀水、秀云面前飞舞着;水云二人身形飞转,避过花瓣;苏媚霞足点树干,同时袖中的绿叶不断疾射而出,一面后退一面进攻,掩护陆菲菲和沈万尘逃跑。

秀云面对苏媚霞的攻势毫不退让,身法从容,施展轻功步步逼近;而秀水似乎没有攻击苏媚霞的意思,在躲过苏媚霞的花瓣和叶子的时候对秀云说:“不必追她们了。”

秀云停住了身法,看着苏媚霞逃走,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间,便回过头不解地问:“姐姐,为何要放跑她们?”

秀水:“我不想杀她们。”

秀云:“可是,本来大家就因为凌花落被人从六和塔救走一事对水云阁耿耿于怀,现在咱们空手而归,怎么向众位掌门交代?”

秀水哼了一声,说:“本来水云阁就没有人死于凌花落之手,这三个人更是与水云阁无冤无仇??我这么说或许很自私,但是毕竟咱们已经为江湖尽了全力,最后得到的却是穆杰那些人的不解和责难。既然他们这样对待我们,我也不想再做什么了。”

秀云想想秀水的话,觉得也有一些道理,便点了点头,却又有些不放心,说:“姐姐说的确实不假。不过……总感觉这样子就回去了,有些对不起江湖同道……”

秀水淡淡一笑,只说了一句:“你我这般拼命,到底为了谁?”便转身向回走去。

秀云无奈,摇了摇头,跟着回去了。

而在同一时间,杨孤鸿正陷入苦战。他此刻一心想牵制住这些人,好让陆菲菲她们跑得远一些,竟拼尽全力,剑法全无防守架式,不顾死活与五人对战,全然一副拼掉性命的样子;就因为这样,杨孤鸿顷刻间便身中数剑,危在旦夕!

鲜血染得杨孤鸿的衣服斑斑血迹,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滴滴嗒嗒敲打在地面灼热的石头上,很快便被骄阳蒸干;五人将杨孤鸿逼到渚崖尖,便停下了手,看着杨孤鸿正以剑尖点地,支撑着鲜血淋漓的身体。

江迁嘴角露出一丝奸阴的笑,然后作出正义凛然的样子说:“杨掌门。请恕属下不得不以江湖正道为大,以下犯上了!”

杨孤鸿的嘴角流血,惨然一笑,“你想杀我?就算我今日必死无疑,也绝不会死在你这种人的手里!”说罢断剑入鞘,向后一仰身,竟然纵身跃下渚崖,跳进了太湖。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举所震惊,想不到看似年轻儒雅的杨孤鸿,会在同伴有难之时有如此胆量,更想不到他在面对死亡时有这般气节。

太虚道长也长叹一口气,“虽已堕入魔道,却宁折不弯。这杨孤鸿,倒还真有几分杨烈云的气概!”

江迁有些不放心,看向渚崖下的深渊,说:“他不会再逃掉吧?”

穆杰:“他身中多处致命之伤,即使不跳下去,也不会活多久了。”

江迁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秀水、秀云二人从远处走来。

江迁见她俩空手而归,便问:“二位掌门,沈万尘他们呢?”

秀水面无表情,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他们逃走了,我们追不上。”

穆杰一听此话,气不打一处来,开口便怒吼:“你们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凭你们的武功怎么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就逃走?还是你们这两个掌门只是花架子,空有其名?”

秀水根本不理穆杰,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渚崖下走去。秀云开口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只好跟着秀水走了。

穆杰气得脸色发紫,望着两人的背影,恨恨地说:“真是两个废物!”

林铮似乎对沈万尘他们的逃走并不关心,望着杨孤鸿跳下去的地方,突然皱了一下眉头,拱了一下手,对众人说:“诸位,杨孤鸿他们几人会突然出现,而凌花落又不在他们之中,我担心他会趁大家聚集在此,对各位门派不利……”

众人听林铮这么说,个个开始不安;冯颐:“这位林兄弟说得有道理。不如我们赶快回到各自门派,以免重蹈青云门覆辙!”

于是众人一齐向山下走去,准备各自分头,回自己门派。

而林铮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众人说:“杨孤鸿虽然堕入魔道,但毕竟是天都门掌门人,又是杨烈云老掌门唯一嗣子。诸位请先行一步,在下打算先和江兄去下面的太湖找到杨孤鸿的尸体,带回天都门安葬。”

江迁不知林铮为何突然有这想法,但觉得这么做在众人面前确实不失仁义,便辞别众人,与林铮一起向另一侧山路走向太湖。

无锡郊外,一间废弃的寺庙内。

沈万尘确实伤得不轻,苏媚霞给他服了药,此刻正在为他运功疗伤;陆菲菲怔怔坐在一边,无神的双目清泪滴淌。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沈万尘的嘴角淌出一股暗红的血液,然后缓慢睁开双眼。

苏媚霞略微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陆菲菲的表情,便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陆菲菲再也忍不住了,趴在苏媚霞的肩膀上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断断续续说着:“苏姐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

苏媚霞也不禁流出眼泪,嘴上却安慰她说:“陆姑娘,你不要太伤心。杨大哥他机智过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陆菲菲这才点点头,渐渐停止了哭泣,却仍然不放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苏姐姐,杨大哥真的会没事的吗?”

其实苏媚霞心里也没有底,但是看着陆菲菲充满悲伤又带有企盼的目光,只好点了一下头,“你放心,杨大哥绝不会有事的。”

沈万尘叹了口气,艰难地挪动身体站了起来,对两人说:“你们三人不顾生死去救老夫这样一个垂暮之人,又是何必呢!”

苏媚霞调整了一下情绪,忍住悲伤的心情说:“沈先生,您不必如此。倒是您,怎么会被各大掌门追杀?”

沈万尘摇了摇头,“不是追杀,是老夫甘心受死的。老夫是欲与中原武林决裂,顺便还许观堂一条命。没想到在他们要杀我的时候,你们便来了,并且出手相救。”沈万尘将许观堂预谋对凌花落下毒、自己失手杀掉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媚霞:“也就是说,您相信凌花落了?”

沈万尘:“老夫已经想明白了一切,自然相信凌公子。只可惜这浩荡武林,竟然只有老夫一人相信他,真的可悲啊!”

苏媚霞:“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江迁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此时陆菲菲突然站起身来,“我要去找杨大哥!”说着便要往门外走。

苏媚霞想拦住她,又想到如果那是凌花落,她也会这样。见陆菲菲焦急不堪的样子,她便想起了那日在得知凌花落孤身一人前去寻找北七仙时自己的反应。那种心情,或许只有苏媚霞可以理解。想到这里,苏媚霞毅然对陆菲菲说:“陆姑娘稍安勿躁,待安顿好沈前辈,我和你一起去!”

沈万尘却说:“苏姑娘,你陪陆姑娘去吧。我已无大碍。”

苏媚霞问:“那沈前辈以后有何打算?”

沈万尘长叹一声,“寻遍众芳皆芜秽,踏碎迟暮又如何!老夫只有回到洛阳,就此终老于户牖,不再问江湖之事。”

苏媚霞却有些担心,“您不怕常欢再带人前来寻仇?”

沈万尘:“风中残烛,怎怕又来急雨。苏姑娘,你们虽然救了我的命,但常欢那一剑已经重创老夫,而且当时老夫甘心受死,没有运功抵挡剑气。如今剑气已经深入内脏,不但令老夫从此再也无法施展武功,恐怕连命也活不了几年了。老夫现在回洛阳,其实就是在等着常欢,等他来一剑结束老夫性命,也好过在剑气的煎熬中痛苦残喘……”说着,沈万尘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渗出血来;然后以剑拄地,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踉跄着从苏媚霞和陆菲菲面前走过,一直走出门口。

破庙门口,沈万尘悲呼一声:“人说一失足成千古恨,老夫却是无愧而恨哪??!”悲呼过后,伴随的是一阵渐渐远去的咳嗽声。

苏媚霞看着沈万尘垂老的身躯,在昏黄惨淡的夕阳下渐渐消失,心中一股莫名的酸楚突然涌出,连同眼中的泪水一同涌出。

无愧而恨。这四个字一直萦绕在苏媚霞的耳边。这就是沈万尘的晚年么?如果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结束,满怀这无愧之恨走进坟墓,那这一生的拼搏,又究竟为了什么?

太湖,鼋头渚上面。苏媚霞和陆菲菲四处查看,只看到岩石上面的斑斑血迹和周围打斗的痕迹,却看不到杨孤鸿。

陆菲菲越来越急,“到处都找不到杨大哥。他到底在哪里啊……”

苏媚霞安慰她:“不要着急,寻不到杨大哥,总比寻到他的尸体要好吧?”

陆菲菲的心情也很矛盾,一面想要找到杨孤鸿,一面又害怕看到杨孤鸿的尸体。虽然她也知道在这里看到活着的杨孤鸿是不可能的,但又控制不住自己,越找不到越急,最后在草丛上疯狂地扒来扒去,一边流泪一边喊:“杨大哥……你在哪啊……你到底在哪啊……”

苏媚霞看她这个样子,生怕她一时承受不了打击而出意外,连忙上前拦住她说:“陆姑娘你别急,咱们再去下面的太湖中找找好么?”

陆菲菲停了手,连连点头,“好啊!咱们快下去吧!”说着便急冲冲地向渚崖下跑去。

苏媚霞跟在她身后,看她如此紧张的样子,不禁悲叹一声,心想:“陆姑娘已经父母双亡,如果再没了杨大哥,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一想,自己和她又有什么区别?现在唯一能支撑起她的意念的人,不正是凌花落么?如果没有凌花落,她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突然感到一丝恐惧,生怕有一天,凌花落会永远离她而去,一种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苏媚霞连忙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许胡思乱想!花落他绝不会有事的!”然而期盼见到凌花落的念头却更加强烈了。

夜色已深。太湖湖面上,苏媚霞和陆菲菲正立在一艘轻舸上面,由船夫撑杆,在悬崖下的水面上来回徜徉着;轻舸侧边挂着几盏油灯,在夜色里闪烁着幽黄的暗光。

船夫是个垂暮的消瘦老人,黝黑的脸上满是沧桑的皱纹,似乎已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但他双目明亮,仍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

两人到处张望着,却都不见湖面上有半个人影;陆菲菲急切地对船夫说:“船家,麻烦您再向里面走走好么?”

船夫:“这位姑娘啊,都找了这么久了,眼看天都快亮了。如果昨天真的有人落水,尸体是一定会被水流冲到下游,我们那么多船夫都在下游,不可能没看到。除非有人在他落水不久就在半游把他救了起来。”

船夫这无意间一句话,顿时让陆菲菲的心头一亮,她一把抓住苏媚霞的胳膊,眼睛里大放光芒,激动地说:“苏姐姐!这么说杨大哥根本没有死,对不对?”

苏媚霞虽然心中未抱太大希望,但也只有安慰她说:“是啊!照此说来,虽然现在我们没有杨大哥的下落,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杨大哥根本没有死。”

船夫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说:“昨晚听人说,鼋头渚上面到处都是血,一定又是你们这群江湖之人在那里打打杀杀。唉!三餐一宿地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非要弄得你死我活的,到最后还不是死的魂归阴府,活的悲惨终老?……”

陆菲菲根本没有心思听船夫的言语,正在为杨孤鸿没有殒命而喜悦;她迫不及待地对苏媚霞说:“既然杨大哥没有死,那我们快去找到他吧!”

苏媚霞却顿在那里,支吾地说:“不过……”

陆菲菲见状,想到了苏媚霞现在正急着寻找凌花落,便说:“苏姐姐,对不起,本来是帮你去找凌公子,可是却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但我真的不放心杨大哥……”

苏媚霞摇了摇头,“陆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要比寻找凌花落紧急得多。我只是在想,如果杨大哥真的是被人救走了,那会是谁救的他,我们又该去哪里找他?”

这么一说,陆菲菲也不知所措了,“是啊。明明知道他一定就在这附近,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苏媚霞:“我们在这附近打听一下吧。或许会打探到杨大哥的消息。”

陆菲菲:“苏姐姐,不如你先赶路去吧,我留在这里找杨大哥。等我找到了他,我们俩再一起赶过去。”

苏媚霞:“不可。江湖上到处都在追杀我们,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陆菲菲没有说话,怔怔地望着湖面。

一阵阵凉风吹过,陆菲菲渐渐冷静下来。她沉默了许久,而后说:“其实我知道,杨大哥已经凶多吉少了。面对那么多掌门,个个都要取他性命,他怎可能生还?或许他的尸体已经被江迁带回天都门安葬了。”

苏媚霞不以为然,摇头道:“江迁那个老贼,怎可能有如此好心。”

陆菲菲转过头,眼睛里流淌着哀怨的神色,“苏姐姐,其实你也必安慰我了。我已经想通了,生死有天定,命运不由人。既然命中注定我陆菲菲一生孤单一人,我也只有接受了。”

苏媚霞摇了一下头:“你还有我和凌花落,我们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好伙伴。总有一天,我们会杀了江迁,为你的父母还有杨大哥报仇!”

陆菲菲神色黯淡,“报了仇又能怎样。苏姐姐,其实我看得出来,凌公子也喜欢你,只不过他在冥岛长大,性格率真,不谙感情之事,自己不知道罢了。有一天你们会在一起,我怎能还碍在你们中间?”

苏媚霞连连摇头,“陆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无论到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绝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不管!”

陆菲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苏姐姐,谢谢你!”然后又恢复了黯淡的神情。

苏媚霞不再说什么,只是双目充满怜悯,微笑地看着她。

又过了一阵子,陆菲菲似乎下定决心,说:“苏姐姐,我觉得好累。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就去找凌公子,好么?”

苏媚霞点了一下头,便回头对船夫说:“船家,我们不找了。麻烦带我们回去吧。”

船夫如释重负,“好好,这就往回走。”

回到岸边,苏媚霞刚要走,船夫突然说:“这位苏姑娘,您等一下。”

苏媚霞回过头,“船家,还有什么事?”

船夫一脸凝重之色,全然不似刚开始的弱民模样。他从上到下打量了苏媚霞一番,而后眼睛停留在苏媚霞的脸上,微微笑了笑,继而正色说:“姑娘虽娇美绝色,但面格间情印与命线相互掩扰,故如若情深,必然薄命;若欲长命,除非割情。希望姑娘切记!”然后不待苏媚霞回话,便拾起长篙,撑起船舸,在蒙蒙晨色中荡去。

小船在太湖的晨雾中渐行渐远。从清冷的晨风中隐隐传来那个船夫朗朗的吟唱之声。

沧海难容少年心,冲上云霄;冲上云霄,壮志豪情比天高;

桑田洗却狂傲气,一抹淡笑;一抹淡笑,浊酒酹月醉江涛。

……

19 热血男儿独战七仙 北斗霞芒大展神威

阜平以东,循木而尽,桃花染霞时,金鲤衔山处。

凌花落的脑中反复思索着这几句话。

离开阜平县以后,凌花落施展轻功,足点树枝,轻盈灵巧地在野林中向东飞奔;可是太行山下的这片树林似乎广袤无边,且林中草木丛生,总也走不到尽头。

眼看天色已是黄昏,凌花落已经在这林中走了一整天,脚下早已没有了路。此刻他只有停下了脚步,立在一棵粗大的树枝上面,四处凝视。只是放眼看去,周围全都是婆娑茂密的野木枝干,上面错落纷杂地盘着胳膊粗的古藤,就连地上的草都有一人多高,根本就是个渺无人烟之处。

林子的深处,隐隐传来野狼凄凉的啸声,令人不寒而栗;凌花落并不在意这些,仍旧在焦急地四处寻找出路。否则天一黑,就很有可能迷路。

既然是阜平以东,只要一直朝东走便不会错。凌花落这样想着,便又运气提身,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却在这时,他隐约看到前方的林中似乎有一片粉红,只不过被繁茂的枝叶遮挡,不甚明显。

凌花落暗加内力,身法更快,若疾云般飞了过去,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棵巨大的桃树。这棵桃树足有井口般粗,虽然不似周围树木那般高大,但枝繁叶茂,满树桃花盛开,如一片粉红色的云,随着林风轻轻飘动着。

凌花落心头亮了一些,既然看到了桃树,那就离桃花谷不远了。可是这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满地灌木丛生,根本没有路可走。他长舒了口气,整整一天运功疾奔,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便飞身到桃树枝上,坐在上面,倚着树干略作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缕夕阳的金光穿过密林,照耀在凌花落的脸上。他感觉面庞一阵暖意,转过头看向那几缕阳光,竟有些刺眼;过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了一些,只见那片片桃花上,都染上了明亮的金色,在夕阳中盈盈而舞。

凌花落立刻站起身来,仔细看着这些金色的花,这就是龙凤夫妇所说的桃花染霞!他连忙提身而起,落在更高的树枝上,极目远眺??在山峦尽头的夕阳下面,远若天边的山岩围成一个空心鲤鱼的形状,夕阳从那里照入,才将它映出,正似一条在山与天之间游动的金色鲤鱼;鲤鱼的嘴,正好对着一座山峰。“桃花染霞时,金鲤衔山处”,那座山峰,一定就是桃花谷的所在之处!

如若不是龙凤夫妇的指引,凌花落不知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这样隐秘的地方。

凌花落又歇了一会儿,眼看着那条天边的金鲤渐渐失去了颜色,便要消失在逐渐黯淡的苍穹与山幕间,连忙打起精神,向那金鲤嘴边的那座山峰的方向直奔而去。

虽然那座山峰可以远远望到,凌花落却用了整整一夜才来到它的下面。黑夜里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老山野林中前行,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就是寸步难行,也只有习武之人才有可能穿越;凌花落一心赶路,无暇顾及沿路的硬枝棘木;经过这一夜的疾奔,在到达山峰下的时候他不免衣衫褴褛,到处都是被划开的口子,样子有些狼狈。

凌花落却全然不在意这些,也忘记了时辰。来到山峰下,他看到两块巨大的岩石对峙形成的缺口,想必这就是桃花谷的入口了。

入口里面的通道非常宽阔,周围山岩嶙峋,道路崎岖;凌花落再次施展轻功,踏着突兀的山石飞驰而入;偶尔抬起头望向上方,刚开始还能偶尔望见若隐若现的一线天空,再向里面走,便越来越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就连山林的野兽鸟虫声也渐渐稀疏,最后消失,只能隐约听到有汩汩的流水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很远的地方似乎有点光亮,就在凌花落加紧脚步走向那片光亮的时候,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远方传来:“是什么人,竟敢踏入桃花谷?”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一天一夜没有听到人声的凌花落着实吓了一跳,然后马上镇定下来,聚气凝神,加快脚步,右手紧紧握在背后的刀柄上,却不作任何回答。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此地非比寻常,外人一旦踏入便永生不得回头,还不快回去!”

这一次,凌花落听出了声音是来自前面的光亮处,而自己也离那里很近了;凌花落嘴角一扬,剑眉横挑,身形似白驹一般穿隙而过,进入了那片光亮,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一片浓雾之中,虽然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很广阔,却看不到周围任何东西。

凌花落朗声说:“凌花落有要事面见北门七仙!”

那边的女子说:“凌花落?你的胆子真大,敢一个人前来?”

凌花落这次听清楚了,声音就是在他身边不远处传来,而且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的声音。略作思索后,他便想了起来,说:“是啊,晚辈就是特意来拜会您的,红辣椒前辈!”

那个女子似乎有些不明白,“红辣椒?你说什么?”

凌花落哈哈一笑,“前辈穿着一身红衣服,蒙着红面纱,活像一个红辣椒,晚辈又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只好尊称您一声红辣椒前辈了。”

那个女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这坏小子!竟敢如此戏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接着就是一股劲风从凌花落的耳侧呼啸而来,凌花落瞬间侧身让过,“啪”的一声脆响,一条红色的绫带打在地面上,顿时土石崩飞!碎石还未落地,绫带又横着飞卷而来,不让人有任何喘息之机!

凌花落虽然嘴上说笑,但心中很明白北七仙的功力非同小可,绝非自己在中原武林所遇之人能比的,立刻转身飞起,躲过对方接连不断的进攻。

那条绫带的攻势越来越紧,力道也越来越大,却因为在这浓雾中看不到人影,凌花落只能凭借听觉不断躲闪;而那个女子一边打斗一边说:“你连我都打不过,哪有资格见我那六位姐姐?”

凌花落哪里肯服,喊了一声“前辈,得罪了!”,刀已亮在手中,一刀挡开绫带,同时借力而起,刀尖直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女子手中绫带一抽,回卷向凌花落;凌花落身形飞转而起,让那绫带卷了个空,同时斜飞而下,仍旧不改攻势;那卷起的绫带突然一阵抖动,上下翻腾,如一条条涌浪般纵向劈向凌花落;却在此时,女子感觉绫带不但击空,而且上面隐隐有一丝力道涌来,原来凌花落正踩在那条绫带上,瞬间逼到近身;寒刀划空而过,“唰”的一声,迎面而来!

而那女子果然不简单,眼看就要被击中,刹那间身形强行侧闪;凌花落只看到眼前红影一飘,这一刀竟然贴身而过,只是将她腰际的缀饰割了下来。

凌花落欺身而进,顺手接住了缀饰。

女子刚想回身反击,浓雾深处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红儿不要再打了,把他带进来吧!”凌花落听出那声音,应该就是那日在青云门所遇的紫衣女子。

红儿只好罢手,气呼呼地说:“哼,待会儿再找你算账!抓住绫带跟我来吧!”随着声音,那条红绫带飞来,在凌花落面前悬空飘舞。

凌花落收刀入鞘,抓住绫带,随她在浓雾里穿梭着。

几经辗转,凌花落突然感觉眼前一亮,一片广阔的桃花林展现在眼前!

一览缤纷,落铺绿草翠地;满眼粉艳,染映青山绵峦。在这片林间,桃花树围绕着一片清澈的湖泊,水面上花瓣飘转,与清风共戏微波。

果然是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而在这如卷美景中,六名衣色各异的女子错落而立,她们虽然都用面纱蒙着脸部,但人人衣衫盈曼,愧阖苞蕾颗颗;个个身姿绰约,羞落桃花片片;绿云扰扰,水袖飘飘,美眸闪闪,丽影娇娇,奇#書*網收集整理真若仙女般超凡脱俗!

华景如梦,艳姝如仙,若是常人见了,只一眼便会忘乎己身,神驰于此!

凌花落见到此景,心中也不禁一赞:“桃花仙境,果然不凡!”

红儿把凌花落带进来后,便扔下他立在原地,一蹦一跳地回到那六名女子身边,对那六名女子说:“六位姐姐,我把他带来了。紫儿姐,他就是咱们前些日子在青云门救过的那个冥水宫的凌花落。”

凌花落一拱手,垂首行礼说:“晚辈凌花落,拜见北门七位前辈!”毕竟此七人是暗门之主,论起辈份要比凌花落高,所以他不仍不忘礼节。

红儿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说:“哼。装模作样。刚才怎么对我那么不尊!”

紫儿的眼睛里闪着笑意对红儿说:“好了红儿,你就不要计较了。”然后看向凌花落,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你不应该来桃花谷。”

凌花落嘴角露出一丝不羁的笑,“我自然有非来不可的原因。又不是来你们桃花谷偷桃子吃,不必说什么不应该。”

几名女子似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紫衣女子瞪了她们一眼,她们赶忙收态。

紫儿:“年纪不大,如此尖牙利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凌花落:“十八年前,冥水宫七大高手率领人马来到中原,围剿偷学冥水宫秘籍之人,此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紫儿略作思索,而后回答:“不错,这件事情我们知道。为了此事冥水宫那几个人错杀了不少人,但我们北门知道那是你们冥水宫以大局为重,不惜触怒整个中原武林,所以并有出面阻止。想来南初月和西昆仑和我们是一样的想法。”

凌花落:“七大高手最终得知偷学秘籍之人是天都门当年的掌门人杨烈云,费尽周折让他毙命,而后在回冥岛的途中遭到不明高手的袭击,手中有一封极其重要的书信被这些不明之人抢走??这些,是你们干的吧?”

七人都愣了一下,继而紫儿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们并不知晓。”

凌花落:“能打败七大高手的人,只有来自暗门。我已见过南初月初锦岚前辈,他当年曾经暗中提点冥水宫七大高手杨烈云是真正偷学秘籍之人,让他们避免了更多的误杀。所以,一个帮助过冥水宫的人,是不会再加害于冥水宫的;西昆仑远在昆仑山,百年间从不插手中原之事;而在这中原一带的暗门,除了你们北七仙又会是谁!”

这时红儿却忍不住了,对凌花落嚷着:“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我们抢你们一封破信能有什么用?又不是银票!”

紫儿低声喝了一声:“红儿,不得无礼!”然后对凌花落说:“你说了这么多,都只是你的猜测吧?”

凌花落:“我确实没有证据,我只是希望你们作为暗门一方,敢做敢当。冥水宫并不在乎什么声誉,被中原武林视为魔教也无所谓,所以家母根本没有打算深究那封信的下落;但是对于我个人来说,那封信非常重要,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到!”

紫儿:“我只能说,那不是我们干的,更没拿过什么信。你若不相信,也没办法。”

凌花落态度坚决:“我当然不会相信。今天拿不到信,我绝不会走!”

紫儿摇了一下头,说:“就算你想走,我们恐怕也不答应!”

凌花落冷冷地说:“谢了,不用留我吃晚饭。”

七人个个哭笑不得,紫儿说:“你想得倒美!你可知道,身为冥水宫的人,踏入北门领地是要受到比常人更重的惩罚?”

凌花落:“冥水宫与你们有仇?为何要受更重的惩罚?”

紫儿:“不光冥水宫,其他暗门也一样。如非北门一脉之人进入桃花谷内,便要吃下‘忘生草’,忘记之前一切事情,在这谷中永久居住下去;但若是其他三方暗门之人进入桃花谷,便要格杀勿论??这可是北门的门规!”

凌花落点了点头,冷笑道:“这规矩我有办法改变它。”

紫儿:“你?你怎么改变?”

凌花落桀骜一笑,“唰”??刀在手上打了个转,而后横于身侧,斜指地面;他的双眼紧盯紫衣女子,从口中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打败你们!”

四字出口的同时,人已瞬间来到七仙女面前!

凌花落刚要出手,紫儿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凌花落面色微怒,寒刀出鞘,竟全然不似先前的模样,厉声道:“有话快说!”

紫儿:“凌花落,你要知道,虽然你的武功在中原无可匹敌,但在这四方暗门中并不算什么。我们那日在青云门与你交手,连一半的功力都没使出。现在的你仅仅能和我们七人当中武功最弱的红儿打成平手,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凌花落冷笑,“难道束手就擒,任你们宰割?”

紫儿:“念你年少,又是冥水宫少主,身份非比寻常,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但桃花谷的门规不可破,所以只要你立誓脱离冥水宫,废掉一身冥水宫所授功力,便是与常人一样,我们可免受一死,只受北门‘忘生之律’的惩罚便罢;如果你舍不得那身武功,可以加入北门,我们七人授你‘星月桃花功’,绝不次于你现在的功力;而且以后出入北门行动自如,再无阻拦。”

凌花落哈哈大笑,继而冷声说道:“这么馊的主意,亏你想得出!”说着便气贯刀身,一刀挥过,淡蓝色的刀气呈半圆状横劈而去!

七人同时旋身,绫带随之围在身上旋转,姿势有如仙女舞蹈般美妙;凌花落那无比犀利的刀气,却在触及七人绫带时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紫儿也料到他不会接受自己的相劝,而自己也只是一尽心意罢了,便不再迟疑,手中紫色绫带左右一绽的同时娇喝一声:“北斗霞芒!??七曜烁空!”

七人步伐一挪,身位迅速变化,身体凌玄于半空,摆开一个北斗星位一样的阵势;深厚叵测的内力催动着七彩绫带舞动着,顿时彩气冉冉,霞光四起!此等情景,真乃仙姬舞九天,何曾现人间!

凌花落如此血气方刚的少年怎能示弱。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等奇异阵法,他仿佛受到了振奋人心的号令,立刻浑身热血沸腾!一股莫名的力量充满全身,让凌花落的身体情不自禁微微颤抖;而他手中的寒刀锋芒更胜,在旭日的映照下冷光闪耀!

一丝兴奋的笑容出现在凌花落脸上,身体如白鹤一般掠地而起,伴随一道道快似闪电的刀光飞向七仙女!

面对凌花落的,是“北斗霞芒”的斗柄;凌花落的刀气笼面而来,斗柄之位的红儿和橙儿两人绫带一横,一阵“砰砰”的声音响起,硬生生挡开了这几道刀气;几乎是同一时间,“北斗霞芒”立刻移位,斗柄后端绿儿和青儿同时出手,变守为攻,两条绫带交叉在一起飞来;凌花落迅速连连旋身,这一击被他躲过以后力道飞出,在桃花林中“噼啪噼啪”地长穿而过十几丈远,有如摧枯拉朽一般将所经之处的无数粗大树枝卷成碎木!这等双人合出的功力,何止红儿单人几倍!

而这一幕凌花落已无暇去看。与这七名暗门之主交手,稍有一丝分神便是死!似乎北七仙强大的功力唤醒了凌花落的内心狂热的战斗欲望,他奋身而进,寒刀快舞发出的“唰唰”声音不绝于耳,似暴雨敲地一般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紫儿绫带一卷,“凤舞云霄!”

再看那“北斗霞芒”,在紫儿的号声之后霞光更胜,彩光漫天流飞,足足遮蔽了半个天空;周围一片粉红的桃花林霎那间失色!一条条耀眼的霞芒不断向凌花落的方向射来;凌花落身边的地面上,被击中的地方轰然而响,迸飞的泥土和碎石如离弦利箭一样漫无目的四射而去,碎石打在桃树上啪啪作响,并都深深嵌入到树木上!

凌花落显然根本不顾自己的生死了,面对这接连不断排山倒海的攻势,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到了后来甚至根本不去躲闪,任由那一道道威力无穷的霞光打在自己的身上,仍旧挥刀奋战!

紫儿的声音再次响起:“锋芒雨落!”

“北斗霞芒”霞光又比先前密了许多,光芒更亮!耀眼的霞光随着绫带的飞舞而迸射八方,而后在半空流转,再击向凌花落!

凌花落的衣衫,被脚下飞射来的无数碎石割得褴褛不堪,身上多处伤口流血不已,浑身早已血迹斑斑;霞光接连打在他的身上,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而凌花落仍然强凝着一口真气,顽强对战!

紫儿见凌花落虽然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却愈战愈勇,心中不禁暗暗钦佩!而后她将手中绫带一收,又喊了一声:“星垂山河!”

霞光有如收到了命令一般,光芒凝聚,然后一道巨大的七彩涟漪以阵法为中心,向周围激荡开来!

“啵”??顷刻间阵法的周围树倒地陷,满地狼藉,一片疮痍!

别说凌花落一个人,就是面对千军万马,也可轻松夷平!

??这就是北门七仙女的功力!

??这就是天下第一阵法,“北斗霞芒”的威力!

凌花落只觉得一道耀眼的光芒迎面扑来,怒喝一声,以气贯刀迎面而出,好像不要命一般毫不避让地劈那道光芒!

“嘭”??闷响一声,刀竟脱手!

这是凌花落平生第一次让刀脱手。那柄寒刀被击飞,在空中打着圈,而后“叮”的一声插在几丈外远的一块巨石上面,刀身“嗡嗡”颤抖着!

凌花落被这猛烈的一击打中,身体从半空翻落,双脚落地的时候险些站不稳,趔趄一下之后单膝点地,左手支地,右手捂着腹部,连吐了几大口血!

紫儿的声音又传来了:“北斗霞芒共有七重,凌花落你能一个人打到第四重,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想,真的很不简单!”顿了一下,紫儿继续说:“但是这阵法本身是用于对付大批高手的联击,绝非你一人可破。别说是你,就连令堂凌汀,也没有可能一人破阵。所以劝你还是就此罢手,另作打算吧!”

凌花落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淡然的笑,然后立起身来,正想再上,腹部天枢穴位一阵断肠般的剧痛令他不禁晃了一下身体,险些栽倒!

青儿叹了口气,“唉……真是个顽强的少年!北斗霞芒能遇到这样的人,也不枉我们七人这么多年的修炼。”

橙儿摇了摇头,“其实我们谁都不想杀他。如此年纪竟有这样的武艺,纵览天下间又能有几人?如果没有那些规矩该多好!”

紫儿也有些感慨,“虽然取他性命有些可惜,但北门的门规是我们的祖师立下的,绝不能违背。如果他坚持打下去,我们也不得不杀他。”

几人说话间,凌花落又站起身来,一步步艰难地向七仙走去。

紫儿见他仍不放弃,感慨间却心生一丝疑问,便对他说:“凌花落,你为什么会如此固执?你在这里连性命都拼掉了,又有什么意义?”

凌花落的眼睛里仍旧是那坚定的目光,他停住了脚步,“你们不会明白……烈云镇二十一条冤魂的血海深仇……我一定要……”后面的话却被一口涌血打断了。

红儿也有些于心不忍,焦急地喊:“凌花落你就不要再逞强了!北斗霞芒一重更胜一重,你如果再打下去,根本见不到第五重就会死的!”

凌花落却突然呵呵一笑,对红儿说:“红辣椒前辈,我不会那么容易死!”

红儿听他又喊自己红辣椒,顿时气坏了,暴跳如雷地喊着:“呀呀呀!气死我了!我要杀了他!”一边喊一边飞身而来,绫带呼啸而起,劈头盖脸向凌花落砸去!

其余六人见红儿擅自脱离阵位,一同惊呼:“红儿不要啊??!”却为时已晚,红儿已经飞出,赤红的绫带也已出手!

凌花落不顾自己的体内气血翻涌,强提真气,再次腾空而起!

手中已无刀,面对红儿这全力一击,他除了躲闪,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可他偏偏不躲闪。

凌花落迎身而上,褴褛的衣衫好像一片破碎的云,飘向红儿。

“嘭”??红儿的绫带结结实实打在凌花落的侧胸;他在半空中的身体被这一下打得连连旋转,口中的鲜血飞溅而出,飘洒在桃花谷的空中……

断线风筝一般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那样一边不由自主地旋转,一边如风中柳絮一般飘向红儿的身边!

红儿站在那里,和她六个姐姐一样,完全愣住了!他真的不要命了?

眼看着凌花落的身体已经飘到了自己的面前,红儿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否该用绫带接住,也不知道接住的会是个昏迷的人,还是一具尸体。

却在红儿犹豫不决之时,凌花落的身体突然猛地一转!本以为他再也不能动的红儿万般没有料到,凌花落不但根本没死,甚至还没昏迷!凌花落在半空中连连旋身,一只手直取红儿面门而来!尚在阵位的六人见状,第一反应便是红儿有危险;她们再也不顾阵法,纷纷惊呼着:“红儿!”同时全都脱阵而出,飞身前来!

红儿大惊之下身形疾退,但两人离得实在太近,红儿又无任何再次出手的准备,凌花落那只手一扯,将红儿遮在脸上的面纱扯了下来!

面纱脱脸的同时,红儿根本不及躲闪,本能之下一掌推在凌花落的胸口;凌花落的身体悠悠飘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六名师姐赶到,七嘴八舌地问:“红儿,你没事吧?”“你怎样了?”

红儿却呆愣在那里,惊愕地看着凌花落,没有言语。

凌花落却仍然还能动,他顽强地抬起身体,坐在地上,又是一口血吐出,胸前已经被血水殷透了一大片,浑身上下无处不是血迹,好像血人一般。

缓缓抬起手中那块红儿的面纱,凌花落看着红儿,竟然笑了。

“好一个……绝色……小仙女……”而后向后一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20 凌花落苦囚桃花谷 小仙女仗义相救助

当凌花落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水榭凉亭中的石台上;刚一恢复知觉,他的第一个感觉便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如同撕裂般的痛苦,连动一下都非常困难。

而在他身边,一个红衣女子正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他,正是红儿;见他醒来,红儿便站起身,一脸怨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她的面巾不见了,一张人间难寻的含苞桃花般粉艳的面庞映入凌花落眼帘;额头上是一片桃花瓣状的粉色印记,细眉娇面,明眸俏唇;娇美妖艳中隐隐有种摄魂夺魄的感觉!

好在她性格泼辣刚烈,全无温柔妩媚之感;否则这样的女子如果去修炼江湖早已失传的狐媚功,天下男人又能有几人可敌?

凌花落张开嘴,刚说“我……”,胸前的痛又加剧了几分,疼得他实在说不下去话了。

红儿仍旧用那副表情看着他。

凌花落轻轻吐了一口气,舒缓一下气息,声若游丝地问:“我没有死……?”

红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气哄哄地说:“你没死!不过还不如死了好!”

凌花落这才想起自己在与她们打斗时,摘下了红儿的面纱,脸上露出歉意之色,说:“我……不就是……看到前辈的脸了么……又不是丑八怪……还怕人看啊……”

红儿更气了,双手掐腰,怒道:“不知死活!你仙女姐姐的脸,是你说看就看的么!我没杀了你算便宜你了!”

凌花落有些不服气地看着红儿,说:“怎么说我也是冥水少主……你若真是仙女……我岂不也是神仙了……”

红儿弯眉一挑,俏眸一瞪,脸上怒气更盛:“你那么想当神仙,那我现在就送你去当!”说着对着凌花落的胸部就是几拳砸了下去。

虽然她没用内力,但这几拳着实够呛,砸得凌花落痛苦不堪,胸口血气一翻,眼前又黑了,人又晕过去了……

红儿见状,推了他一把,“你别装死啊,这招对我没用!”见他没有反应,红儿有些慌了神,猛晃了几下他的身体,“你,你到底怎么样了?你快给我醒醒!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我那六位姐姐交待啊!”

巧在红儿那几拳,正好砸散凌花落积在膻中的淤血,只是因为过于疼痛而又晕过去;红儿又晃了几下他的身体,淤血加速散开;过了好一阵子,当他再次醒来时,却感觉身体的伤势略有好转,不似先前那么疼痛了。

红儿见他又睁开了眼睛,舒了口气,“幸亏你没死……”脸上本来焦急的神色立刻退去,又换成了那副恼怒又冷漠的模样。

凌花落:“我昏迷了多久?”

红儿:“两天一夜。”

凌花落:“你那六位姐姐呢?”

红儿斜着眼睛看向他,“怎么?还想尝尝北斗霞芒的滋味?”

凌花落:“北斗霞芒,果然威力无穷。我凌花落有生之年能够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红儿不屑地说:“别光说好听的了,年纪不大,说话老气横秋的。再怎么威力无穷不也被你破了么?”

凌花落不明白,“我破了?你在说什么啊?我差点死在你们的阵法上!”

红儿:“你单枪匹马,能让我们七仙都离开阵位,其实就算是破阵了。否则你怎可能活到现在?我们早按桃花谷的门规,把你杀死埋掉了!”

凌花落这才明白过来,然后对红儿呵呵一笑,“这都多亏红儿前辈您的帮助啊!”

红儿眉头一皱,本来消了一些的怒气又涌了上来:“你!你还好意思说!你害得我被紫儿姐责备!如果不是紫儿姐不允许,我早把你杀了!哼!”

凌花落却替她不服气,“她责备你?如果我叫她紫茄子,看她乐意不乐意!”

红儿喝道:“不许你这么说紫儿姐!不然对你不客气!”

凌花落吐了一下舌头,便不作声了。

这时,凉亭边有人喊:“红儿,凌公子醒了么?”随着声音,六名女子相继走了过来,在凌花落的旁边围成一圈。六人走路毫无一丝声响,轻功之深,实在了得。

红儿:“六位姐姐,你们来了啊。他早就醒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挺结实,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还能这么快就醒来。”

凌花落侧过头,看向围上来的六仙,发现她们的面纱全都摘掉了,额头上都有和红儿一样的桃花瓣状的粉色印记,且个个惊艳绝伦,貌若天仙!仙姝众立,绝色盈目,世间有几个男儿见了不会心池荡漾?就连凌花落,此刻也觉得满眼粉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红儿见凌花落此状,又来了气,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着:“看看看!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女子是吧?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六仙连忙上来阻止,“红儿妹妹!不要这样!”

红儿这才松了手,噘起嘴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凌花落愕然看着红儿,然后对紫儿说:“算我拜托各位,赶快把那封信给我,让我快点离开这里吧!否则我早晚会死在这个红辣……红儿的手里!而且我答应你们拿到信以后绝不再追究当年你们袭击冥水宫七高手一事!”

紫儿:“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北七仙确实没有袭击过贵宫之人,更没有那封信;至于你说你要离开,恐怕你这辈子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凌花落一听此言,顾不得重伤在身,霍地一下坐起身来,“为什么?”

不待紫儿回答,红儿没好气地嘟哝着:“耍阴谋破了北斗霞芒,侥幸捡条命就不错了,还想离开这里?真是痴心妄想!”

紫儿笑了笑,“红儿说得不错,凌公子你计破北斗霞芒让我们无话可说,所以我们不能取你的性命;但你擅入桃花谷,须与平常外界之人一样,受忘生之律,永囚谷中!”

凌花落连连摇头,“不!我既然活着,就要去完成我必须完成的事情!要我无所事事在这与世隔绝的谷中度过一生,我决不能忍受!”

青儿嘻嘻一笑,说:“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啊?在这里呆一辈子不好么?”

黄儿也凑过来说:“是啊是啊,这里山青水秀,风景如画的,还可以经常来找我们的红儿妹妹观风赏景,别的男子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好事啊!”

红儿恼怒道:“喂喂喂喂,说什么呢?我可是他的前辈!”

蓝儿也开始起哄:“什么前辈啊!你可能还没他大呢!凌公子啊,你就吃下‘忘生草’吧,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以后在这里过着神仙都不换的生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羡什么不羡什么啊?”然后用肩膀碰了一下红儿,“是不是啊红儿妹妹?”

红儿伸出双手一把抓住蓝儿的脖子摇来晃去,恶狠狠地说:“我掐死你!”

紫儿听她们越说越离谱,觉得很不妥,连忙喝止几人:“你们不许胡说八道!身为暗门仙子,怎可如此轻佻!”然后对凌花落说:“凌公子,原谅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你先安心在这里疗伤吧。”

说罢一转身,同时对另外六人挥了一下手,示意她们一起退下。

临走前,红儿回过头,冲着躺在那里发愣的凌花落狠狠吐了一下舌头,扮个鬼脸,然后转身跟着六人走了。

凌花落见几人走掉,这才回过神,冲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大喊:“让我离开这里??你们这群可恶的妖女??!”这么一喊,胸口的痛又加剧了,让他险些又躺下去。

一阵阵清爽的晚风吹进凉亭,凌花落有些寒意,但神志更清醒了。冷静下来的他开始陷入疑惑中??那封信对北七仙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她们不肯承认当年曾袭击过冥水宫七高手?还是她们确实没有说谎,对此事的确一无所知?

如果真的不是她们干的,又会是谁呢……

凌花落越想越乱,渐渐皱起眉头;又想到自己将要一辈子呆在这里,还要忘掉以前所有的事情,心中一顿烦意涌出,感觉胸口堵得让他快要发疯了,实在坐不下去了,强忍着浑身的伤痛走下石台,沿着石阶一步步挪动着。

天色渐晚,凌花落感觉又饥又渴,眼前一阵阵发黑。自从离开阜平以后直到现在,三天两夜只吃了些干粮,如若不是习武之人,恐怕早就饿得昏死过去。他俯下身子,在庭院的小池塘上掬了些水喝下,觉得精神稍微好了点,但肚子更饿了。

出了庭院,红儿迎面走来,手里正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摊了两个黄灿灿的荷包蛋。

两人迎面走近,凌花落一看到吃的,眼睛都瞪直了,盯在那碗面上。

红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双眸眯起,两靥如花绽,可爱极了。

凌花落忍了忍,装出一副冷傲的样子,斜着眼睛看着红儿。

红儿:“哼,明明饿得要死还装模作样。”双手往前一递,“这是给你吃的,快吃吧!”

凌花落赶忙接过面,拿起筷子,坐在旁边的石栏上面,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

眼看一碗面快吃光了,凌花落一抬头,看到红儿正站在那里,面带嘲讽地看着自己,他突然警觉起来,停住了口,问:“你们,是不是在饭里下了那个什么忘生草?”

红儿一愣,而后哼了一声,噘着嘴气呼呼地说:“是啊是啊,放了好大一棵呢!”

凌花落吓坏了,连忙把碗放下,双手抱头,惊恐万状地喊:“哎呀!我的头好像开始迷糊了!我想不起来好多事情了!”

红儿斜倚着柱子,双手合抱在胸前,眼皮耷拉着,漫不经心地看着凌花落惶恐的样子,懒懒地说:“瞧你那点出息!”

凌花落又急又气,两手抓住红儿的双肩摇来晃去,“你们这群妖女!快拿解药来!不然我杀了你们!”

红儿挣开凌花落,“好了好了,你以为忘生草是什么啊,说吃就吃?忘生草长在桃花谷深处的汲月涧,只能在每年入冬第一场雪后采摘,而且必须是刚采下来不超过十二个时辰的忘生草给人吃下才真正有效。就算你想吃,还早好几个月呢!”

凌花落看她的样子不像在说谎,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真的糟到了你们的毒手呢!”

红儿:“你,为什么这么怕留在这里?”

凌花落收起了表情,神情渐渐略显颓废,轻轻摇头,说:“因为我不能留在这里。只要我没死,无论如何都必须出去。”然后他看着红儿,“我问你,在我出现在中原武林之前,你是不是认为中原武林一片安然,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红儿点了点头,“不错啊!本来就是这样。然而你却来到中原,杀死了七百多个人。光是这一条,其它三方暗门就能以此为理由杀了你,而且就算杀你一百次都不足以弥补你犯下的这等滔天罪孽,就连凌汀都无话可说。”

凌花落凄然一笑,“是啊。滔天罪孽么,所有人都这么说。你们却不想一想,如果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来中原杀人?”

红儿:“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凌花落抬起头,望着因刚刚入夜而灰蒙蒙的天空,“红儿,你看这片天空。”

红儿也仰起头向天空看去。

凌花落:“它和平时一样,太阳出来了,它便亮了,长空蔚蓝,云卷云舒;太阳落山了,它便黑了,苍穹如幕,星光闪耀。然而你知道吗???”说到这里他看向红儿;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红儿蓦然发现此刻他的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悲凉;“你所看到的这片天空,它是假的。”

红儿不明白,“假的?为什么这么说?”

凌花落:“真正的天空被人遮蔽了,而且遮蔽了十八年。”他的声音竟如此凄凉,如同冰冷的秋雨打在水面上声音一样。

红儿没有想到,这个本来看起来率真又鲁莽的少年,一直都像是不经世事、没有头脑,却还会有如此伤感的一面。

面对这样一面的凌花落,一向“飞扬跋扈”的红儿竟显得有些怯懦,她明显根本不懂凌花落在说什么,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低声问:“那,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遮蔽天空啊?”

凌花落看着红儿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算了,你不明白的。你啊,虽然论辈分是我的前辈,不过除了武功高深以外,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而已。”

红儿眉头一皱,脸上又冒出了怒气,狠狠打了一下凌花落的肩膀,“你说什么啊!你这是对待前辈的态度吗?”

然而这一次,凌花落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反唇相讥,只是心不在焉地轻轻一笑,便扭头看向别处。

夜色里,红儿看着他的侧脸,心中竟会涌出一丝酸楚和怜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陪着他。晚风徐拂,www奇Qisuu书com网凌花落满是血渍的衣袂微微飘动,那种惨凉的深沉竟让红儿看得有些出神。

良久,红儿突然站起来,“小子,你听着。”

凌花落不知何故,莫名其妙看着她。

红儿左手掐腰,右手指着凌花落,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说:“前辈我现在决定要出山,去中原走走,现命你当本座的跟班,随我左右,任我差遣!”

凌花落立刻明白红儿的意思,却又马上担心起来,“这,这怎么行?你私自带我潜逃,就不怕被门规处治?”

红儿扬起头,趾高气昂地说:“什么叫潜逃,说得这么难听!姐姐我这叫微服出巡!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然后便跑开了,还不忘回头叮嘱:“千万别走开啊!”

不一会儿红儿又跑回来了,手里拿着凌花落的那柄刀,边走边满脸窃喜地嘟哝着:“嘿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了!”走到凌花落面前时,她一抬手,把刀扔了过去,“拿好了,这是你的刀。”然后又拿出一粒丹药模样的东西递过去,“把这个吃下去。”

凌花落接过来,迟疑不决;红儿不耐烦地说:“你放心吧,不是毒药。你身受重伤,想要完全恢复怎么也得一个来月。这是我们北门秘制的‘七阳回命丹’,服下去后能让你的身体很快就恢复如初。”

凌花落心想,反正没什么能比现在的情形再糟糕了,姑且相信她一次。便一仰头,吞下了那粒丹药;顷刻间一股清凉之气自丹田涌出,散遍全身,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红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跟我来!”

转过庭院,两人来到前院,小心避开站岗的弟子,然后翻墙而出,眼前两座矮山夹成的一条宽阔山道便呈现在眼前。

两人都在暗喜这里的守卫松懈,刚要顺着山道离开,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红儿妹妹,都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带凌公子去哪里啊?”

两人大惊,回头一看,从山道一侧走来两个女子,是橙儿和绿儿两人。

红儿支吾着说:“两位姐姐,我,我……”

绿儿笑眯眯地看着红儿,“这么快就私奔了?”

红儿脸颊一红,“才不是呢!绿儿姐姐你可不要乱说啊!”

橙儿:“红儿啊,不是姐姐说你,你干嘛这么心急?等他吃下忘生草,把以前的事情全都忘掉,你再去找他也不迟啊!”

红儿一个劲摇头,“橙儿姐,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上次和你们一起去中原的青云门,生平第一次出桃花谷,觉得外面很新鲜,这次想再出去走走啊。”

橙儿满脸都是不相信的笑,“噢?那这位凌公子呢?”

红儿支吾着,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最后一跺脚,胡乱说道:“他,他死皮赖脸跟着我,怎么甩都甩不掉,我也没有办法啊!”

绿儿装作吃惊的样子,“哇,我们的红儿妹妹真是有魅力!”

这时凌花落似乎没了耐性,突然拔刀而出,对红儿说:“你先回去吧,我把她们两人打败了自然就能出去了!”

红儿连忙阻拦:“不要!”

凌花落:“哼哼,北斗霞芒我是打不过,但是对付两个人应该没有问题!我看你们就两个人,还能摆出什么阵法来!”

绿儿以手掩嘴,咯咯笑着:“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的身手我们都是见识过的,虽然挺厉害,但要打败我们二人恐怕没那么简单,更何况你现在有伤在身啊。”

凌花落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便拉了一把红儿,“喂,你不是说你要微服出巡,我是你的跟班么?现在我跟她们打,你帮不帮我?”

红儿惊呼:“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同门的姐姐动手?你要是敢对我这两位姐姐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凌花落:“哇,你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

红儿怒道:“什么叫叛变?她们可是我的姐姐!”

这时绿儿打断了他们的话,“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然后看向橙儿,“橙儿妹妹,咱们出来散散步,然后就回去了,什么都没看到,对吧?”

橙儿嘿嘿一笑,“是啊,我眼神不太好,天又这么黑。”

凌花落立刻明白,大喜之下脸上露出笑容,说:“晚辈谢过两位前辈网开一面!”

红儿听凌花落这么说,满脸的不解,一根手指在额头上挠了挠,寻思了好一阵子才恍然大悟:“啊??你们是说,装作没看见我们俩?”

两个女子哭笑不得,绿儿:“唉,红儿妹妹啊,你的脑子真是一根筋,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呢?这让我们两个姐姐在凌公子面前怎么下得了台啊?”

红儿蹦跳到两女子身边,拉着她们开心地说:“谢谢两位姐姐!你们对我真好!”

绿儿却摇摇头,“你啊,就是太单纯了。你怎么也不动动脑子好好地想一想,这黑灯瞎火的,我们两个人散什么步啊?”

红儿又不明白了,凌花落却会意,“这么说,紫儿前辈已经料到了红儿会带我逃走?”

红儿听这话也吃了一惊,“啊?怎么会这样啊?”

绿儿:“紫儿姐早就看出来了你对这个凌公子有想法了。”

红儿脸又红了,两只手一个劲地摆着,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

绿儿:“你就别不承认了,凌公子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守着他不肯离开。你看着凌公子的眼神,和以往你看任何男子都不同,就连我都看出来了。”

不待红儿说话,橙儿接着说:“所以啊,你不必谢我们,要谢就谢紫儿姐吧。”

红儿满脸疑惑:“为什么?”

橙儿:“我们在来之前曾经问过紫儿姐,如果真的见到红儿妹妹带着凌公子出逃,是否要拦下他们?你猜紫儿姐怎么说?”

红儿一扬头,“那还用说,当然是拦下来,然后拉回来重重责罚!”说话的样子理直气壮的,就好像在说别人一样,甚至让凌花落都忍俊不禁。

绿儿摇头,说:“紫儿姐说啊,‘天快黑了,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到他们。’……”

红儿怎会听明白这些,皱着眉头,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凌花落却对两个女子一拱手,说:“请暗中替晚辈谢过紫儿前辈。”

红儿有些不高兴,嘟哝着:“你们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橙儿:“没关系,你就放心去吧。如果在外面过得不开心就回来,知道么?”

红儿点了点头,开心地笑了笑;而凌花落心中仍有疑团,问道:“敢问两位前辈,紫儿前辈为何要这么做?”

绿儿正色道:“凌公子,你不是一直说十八年前北门袭击过你们冥水宫的人,还抢了你们的一封什么信么?四方暗门虽从不在乎在中原武林的声望,但于暗门之中,彼此定要坦荡光明,互相信赖。紫儿姐希望以此让你相信北七仙。”

橙儿:“虽然十八年前的北七仙还没有红儿,但我们六人当年都在,我们确实没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情。碍于北门的门规,紫儿姐不能明里放你,只好用这种方式。”然后看向在那边似懂非懂张着嘴巴发愣的红儿,“那颗‘七阳回命丹’,是紫儿姐故意放在内堂,好方便你去拿给凌公子吃的。”

凌花落点了点头,心中有所顿悟;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惊奇地问:“你们是说,十八年前也有你们?可你们当年才多大啊?”

两女子对视,然后哈哈大笑;绿儿说:“凌公子啊,你是看我们个个都很年纪轻轻吧?其实除了红儿,我们都已是不惑之年。”

凌花落大吃一惊,怎肯相信,定睛对着两人的面庞看了又看。

橙儿:“你就别看啦!我们修炼的‘星月桃花功’,可以让身材容貌永葆青春,只要保持童贞之身,直至老死,都不会有任何衰老之相,一如妙龄之年。至于红儿,她是北七仙后来补上来的人。唉,反正都说了这么多了,事到如今我就全告诉你吧!”

“北七仙中十八年前的红儿也和现在的红儿妹妹一样,与一个误入桃花谷中的男子有了感情,两人在出逃的时候却被发现,紫儿姐要那个男子吃下忘生草,但那个男子最后自断心脉,宁死也不愿意忘掉自己喜欢的人;而当年的红儿,在伤心欲绝之下也自杀殉情。或许是天意弄巧,紫儿姐在不久后的一次外出时偶然捡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孤婴,也就是现在的红儿妹妹,便将她带回桃花谷并传授神功,让她成为新的第七仙。”

绿儿叹了一声,说:“十八年来,紫儿姐经常为当年那件事情自责不已;说来也真巧,如今这一幕竟会在你们身上重现,也许这真的是天意。可能是紫儿姐也不想再酿下当年的悲剧,才会暗中放你们走??我想这才是主要的原因。”

凌花落哈哈笑着,“我没那么傻,我才不会自杀呢。”

红儿却听懂了这句话,顿时大怒,“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我会给你准备满满一大筐的忘生草,让你吃个够!”

绿儿惊恐地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然后说:“你们就别吵了,还是赶快走吧,一会儿被别的弟子看到了就不好办了!以后拌嘴的机会多着呢,不差这么一会儿。”

凌花落再施礼,“晚辈谢过二位前辈!请替我转告紫儿前辈,晚辈一定好好保护红儿,请她放心!”然后拉着怒气未消的红儿,转身离去了;红儿一边跟着凌花落一边不甘示弱地嚷道:“你说什么呢!到底咱俩谁保护谁啊?”

21 中原武林蓄势结盟 瞒天阴谋始现端倪

凌花落与红儿两人出了桃花谷。当阜平县街道上熙攘的人声传来时,凌花落的心情似乎一下子敞亮了很多,自言自语道:“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出谷了。”然后看了一眼红儿,“而且还带了个小仙女出来,确实不虚此行!”

红儿给了他一个白眼,双手合抱在胸前,高傲地说:“小子,有件事情我可得事先跟你说清楚了啊??我跟你出来……噢不,我这次出来把你带上,绝不是我那两个姐姐所说的,什么对你有想法了。本人对你这毛小子没有任何那种意思,听明白了没有?”

凌花落懒洋洋地回答:“知道了。晚辈绝对不敢对前辈有任何非分之想。”

红儿面露得意之色:“这就对了!看在你喊我一声‘前辈’的份上,我这个做前辈的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噢还有,你练武的资质不错,以后前辈我会经常提点你的!”

凌花落听她装出如此老成的口气跟她说话,扭过脸咬住嘴唇想忍住笑,红儿却看到了他表情的不自然,恼怒地问:“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凌花落赶忙装出尊重的样子说:“启禀红儿前辈,晚辈这里有件东西想归还给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缀饰,递了过去。

红儿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以前挂在腰间的那个缀饰,“咦?怎么会在你这里?我到处找呢,还以为丢了呢!”

凌花落强忍着笑:“晚辈在刚入桃花谷时,曾有幸与前辈交手过招,不巧打下前辈腰间的这个缀饰,现在原物奉还。”

红儿居然没有生气,明显听不出来这是凌花落对她的讥讽之意,又将缀饰扔还给凌花落,满不在乎地说:“算啦,你留着吧!日后可以经常拿出来看看,景仰一下前辈我!”

凌花落此刻已经对红儿一根筋的头脑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也忍不住了,“呵呵……哈哈……啊哈哈哈……”

红儿斜目冷视,“你笑得很欠揍啊。”

凌花落将缀饰收入怀中,“不笑了。快赶路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噢对了,你出来以后不用蒙面么?”

红儿:“不必了。其实我不喜欢戴面纱,闷得好难受。反正又没人见过我,谁会知道我的身份呢!”

凌花落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红儿突然严肃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件事情,我想向你问清楚。”

凌花落:“你说吧。”

红儿:“你,说的什么十八年前冥水宫的人被袭击,抢走了什么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那么重视那封信?”

凌花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路上我会告诉你。”

五日后,宣城客栈。红儿换了身淡粉色的衣衫,更显娇媚美艳;她随着凌花落走进客栈,在一张角落里的桌子旁坐下。

店小二上来招呼,刚要开口,突然愣住了,盯着凌花落仔细地看了又看,然后说:“这位公子好面熟,小的好像以前见过您。”

凌花落:“噢,是么?”

店小二:“如果小的没记错,天都门重立那几日,是另一个公子还有两位姑娘将您带到这里。记得当时公子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因为那次引来了很多武林人士围在小店外面,所以小的对公子您印象很深。”

红儿掩嘴笑着:“哟,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挺有名啊!”

店小二又看了看红儿,“喔……这位姑娘真是貌若天仙,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姑娘呢!您与这位公子真是般配!”

红儿脸色一变,一拍桌子,凶巴巴地说:“你说什么啊?你那是什么眼睛?你给我好好看清楚,他哪里能配得上我?”

店小二吓坏了,低下头怯生生地说:“姑娘息怒!小的口无遮拦!”

红儿挥挥手,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饿了,要吃东西!”

凌花落:“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红儿面露喜色,笑眯眯地说:“嗯,真懂事!”然后对店小二说:“我要吃红油狸肉、青果蒸鹅翅、枣木烤鹿肉、辣煮花鱼,再来一壶竹叶青!”

店小二听得目瞪口呆,之后面露难色:“这……竹叶青倒是有,不过姑娘所点的那些名贵菜品,小店确实没有啊……”

红儿:“名贵?我可是经常吃这些菜!”而后看向凌花落,“你怎么啦?”

凌花落正在以手支头,手指头在额角上揉着。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姑娘好品味!”随着声音,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也不管两人是否同意,就与他们坐在一起。

凌花落抬头一看,略有吃惊,脸上神色立刻冷峻:“是你?逍遥子!”

红儿用蔑视的眼神看着逍遥子,“你是谁啊?谁允许你坐在这里的?”

逍遥子拱手道:“很抱歉打扰两位雅兴了。”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红儿的脸上来回游荡,面露垂涎之色,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凌花落对店小二说:“小二哥,随便上几个菜,再来一壶竹叶青。”而后看也不看逍遥子一眼,冷冷地说:“你最好别对这位姑娘有什么非份之想。我的武功你见识过吧?这位姑娘的武功还在我之上。如果你不信,就继续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吧。”

逍遥子倒吸一口凉气,赶忙低下头,默不作声。

红儿面露得意之色,然后问凌花落:“你认识这个人?”

凌花落点了一下头,脸色凛然,仍旧不正眼看他,“逍遥子,我谅你也不敢无缘无故跑到我面前来与我同列而坐。说吧,你又听到了什么新的消息想告诉我?”

逍遥子怔了一下,心里暗叫:“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有如此气势,真不愧是冥水宫少主!”于是再也不敢有任何放肆,脸上的表情也恭敬起来,叹了一声说:“凌公子,我逍遥子虽然形骸浪荡,从事苟且,但这辈子没真正服过几个人,你算是其中一个!”

凌花落不屑地哼了一声,“少废话。说,江迁近来有什么举动?”

逍遥子:“江迁欲将中原十三门派合并成‘山河会’,最近正广发英雄帖,会盟天下英雄于下个月初九在黄山天都峰上举行武林结盟大会,以武而论选举出盟主,凝整个中原武林之力以敌冥水宫。”

凌花落对于这个消息大出所料,盯着逍遥子说:“这江迁,怎会有如此手段!此刻的中原武林,竟全在他的股掌之间!”

逍遥子:“自从沈先生死后,武林众派掌门便似乎唯江迁马首是瞻了,……”

凌花落大惊之下打断逍遥子的话,“你说什么?沈先生死了?你是说沈万尘老先生?”

逍遥子:“凌公子还不知此事?前些日子有个许观堂,为了替当年死在冥水宫手下的师兄报仇,前往杭州意图暗中伺机对凌公子下毒;沈先生得知后为阻止他而将其杀掉,并在太湖的鼋头渚与中原武林断义决裂。众掌门对他联手诛杀,沈先生身负重伤,却被赶来的杨孤鸿和两个姑娘救走了。但沈先生因伤势过重,武功全废,听闻最近在洛阳老宅内被许观堂的结拜兄弟常欢杀了。”

正说着,店小二将酒菜端了上来;红儿已经饥肠辘辘,便不再挑剔,倒上一杯酒,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起来。

凌花落有些不解地问:“沈先生为何要与中原武林决裂?”

逍遥子:“这个我说不清楚。近来武林中有议论说他是受了魔教??噢不,受了冥水宫的什么威胁才会如此,但我感觉,可能是沈先生想明白了什么事情吧,(奇*书*网-整*理*提*供)有可能是他自己明白冥水宫并非魔教,所以不愿再错下去;但他又自知一人无法说服整个武林,便干脆与中原武林一刀两断,倒也问心无愧。”

凌花落:“那你知道杨孤鸿和那两个姑娘后来的情况么?他们现在何处?”

逍遥子叹了口气:“据说杨孤鸿为救沈先生,身受重伤,坠下悬崖,恐怕已经……至于那两位姑娘,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去向。”

凌花落心头一紧,一丝担忧的神色从眼中闪过,而后对逍遥子说:“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帮忙。”

逍遥子:“凌公子,您不说我也知道。那两位姑娘的下落,我会吩咐手下四处打探的。”

凌花落点了点头,“谢谢你了。你先去吧。这几天我都会在这里,如果你有什么消息就来告诉我。”

逍遥子:“凌公子您不会是也想去参加结盟大会吧?虽说以您的武功,挫败群雄拿下盟主之位不费吹灰之力,但碍于您的身份,万一暴露恐怕……”

凌花落:“我确实想去参加。但我对什么盟主之位不感兴趣,我想看看这个江迁,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说到这里眼睛里满是怒意,一丝杀气森森而露。

逍遥子看着凌花落的脸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赶忙站起身来辑礼:“那我先走了,凌公子您多保重!”便快步出了客栈。

红儿正吃得双腮鼓起,抬头看到凌花落正心事重重,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便摇了摇他的胳膊,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不吃啊?”

凌花落面色黯淡,露出一丝悲伤的笑容,“你吃吧,我不饿。”

红儿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幸之事,赶忙把口中的东西咽下去,小声问:“凌……凌花落,发生了什么事情?”

凌花落:“刚才我们说话,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红儿嘴巴噘起,有点委屈地说:“我光顾着吃东西了,没有听到啊。”

凌花落无奈地笑了笑,说:“快吃吧。一会儿吃饱了,陪我出去走走。”

红儿放下筷子说:“我已经吃饱了,咱们出去吧!”

宣城郊外,一条清澈的小溪旁。凌花落与红儿面对小溪,并排坐在青翠的草地上。

红儿见凌花落从出了客栈到现在都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目无神色地看着潺潺的溪水,心生担忧,说:“喂……你,没事吧?”

凌花落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双眼。

红儿:“其实,我都听到了。你是在为那个沈万尘的死而痛心,为杨孤鸿的死而伤心,为那两个姑娘的不知去向而担心,这些人对你来说都很重要,是你在中原的伙伴吗?”

这几句话无一不中凌花落的下怀,字字都是他此刻的心中所想。如若不是心思缜密、聪明睿智之人,怎会如此理解他的心情?他侧过头,惊奇得瞠目结舌,“你,你,你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聪明?”

红儿恼怒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向都很聪明!”

凌花落:“是是是,红儿前辈向来都是冰雪聪明!”

红儿这才转恼为笑,喜上眉梢,“嘿嘿……虽说你小子尊敬前辈我是应该的,不过听你这么说,我确实很高兴!”

凌花落转过头,望着另一面,嘴里嘟哝着:“大概是头一次听别人说自己聪明,能不高兴么……”说到这里赶忙停口,有些怯惧地看向红儿。

本以为红儿又会因为这句挖苦她的话而发怒,孰料她竟然没生气,一双溪水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远处,“……我那六位姐姐,平日里总说我是木头脑袋一根筋。这么算来,你确实是第一个说我聪明的人。”说着对凌花落报以开心的微笑。

凌花落对于红儿的迟钝彻底无奈了,哭笑不得地摇着头,便不再说话。

红儿:“你是不是要去那个人说的什么结盟大会?”

凌花落:“是啊。”

红儿愈加兴奋:“那我也要去!是不是会有很多人?一定很热闹吧?”

凌花落点头微笑,“是很热闹。但那片热闹,不属于我们。”

红儿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

凌花落突然站起身,正面看着红儿,一脸严肃地说:“红儿,你听好了。我在中原,有我未完成且必须完成的使命。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会理解,但你一定要听下去??中原对于我来说,是一场隔世的噩梦,是一腔难鸣的悲痛,是一片本应属于我却容不下我的故土;但我必须面对它,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退却。这是我的命运!”

红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呆了,她也站起身来,轻声问:“你说的话,我真的一句也听不懂。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花落:“你身为暗门之一的北七仙,有你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你现在不懂,以后紫儿前辈一定会和你说的。这次你随我跑出来,涉足中原,其实并非如橙儿和绿儿两位前辈所说的十八年前那二人私逃那么简单,你将会面临极其复杂的局面,轻则受天下人的质疑与责难,重则身陷险境,甚至是死!你能明白么?”

红儿怔愕在那里,委屈地摇了摇头,“你是在怪我不应该和你出来?”

凌花落转过身,背对着红儿,声音变得冷涩:“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我一起身陷险境。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结盟大会,恐怕没有先前想的那么简单。”

红儿走到凌花落面前,直面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性格开朗、勇往直前的人,为什么你会突然间变得这么惊慌?你连北斗霞芒都不怕,中原还有什么会让你这么害怕?”

凌花落仰起头,望向天边如絮的飘云,“我本来也以为,这世间没什么能让我怕的,也正因为这个想法,使我一度不顾性命地孤身拼搏。但当我在拼搏中身边有了信任自己、支持自己,甚至在我危难时舍命相救的人时,我突然发现原来这世间竟真的有让我感到比死更怕的事情。杨孤鸿和沈万尘已经因为我而死了,苏媚霞和陆菲菲可能也在被中原武林四处追杀,我不想让你也因为我而和他们一样。”

红儿仔细想了好久他这番话的意思,而后舒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你是怕因为自己的什么事情连累到我,对吧?我知道,你在中原杀了那么多人,他们不会放过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凌花落面露苦涩的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他们要找我寻仇,我根本不在乎。我之所以如此不安,正是因为我相信了十八年前你们北七仙没有袭击过冥水宫那七个人;虽然我不敢断定是何人所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要面对一个可能让整个天下武林从此彻底颠覆的大阴谋!”

红儿:“不就是你说的那个江迁吗?他有什么了不起,直接把他杀了不就得了吗?”

凌花落:“他只是个跳梁小丑,是别人的工具,现在杀他与否已经无足轻重;真正可怕的,是在他背后操纵他蒙蔽中原武林长达十八年的那双黑手。”

红儿:“该不会是,你说的那个杨烈云没死,一直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吧?”

凌花落:“不。杨烈云确实死了,冥水宫那七个人亲眼见到烈云镇百姓将他埋葬。我是在担心,有一个比杨烈云更可怕的人,长久以来密谋着一切。本来我也没料到这些,但这次突如其来的中原结盟大会,好像露出了什么端倪!”

红儿却并不在乎,“实在不行,我回去让六位姐姐都来中原。不管有什么阴谋,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我们的北斗霞芒都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凌花落:“你忘了百年鉴天之约?迄今为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只是属于中原武林之事;除非是那次身为暗门之人的我要灭掉中原十三门派,北七仙才会出面制止,而后仍旧回到北门不再深究。即便是中原结盟这样的大事,只要不是面临灭顶境况,四方暗门仍旧无权过问。可是我担心当这一切阴谋的幕后真凶在中原露面时,暗门再想出手挽救,恐怕到时候大局已定,为时已晚!”

红儿双手抱头,摇来晃去,感觉有些迷糊,“我的天啊……太复杂了,太复杂了……我已经听得头昏脑胀,好乱啊……”

凌花落叹了口气,“是啊。这些怎会是你能懂的。我本来也只是想来中原揭穿杨烈云的真面目,还中原武林一个公道,为自己的家人报仇罢了。但当我真正卷进去时,才发现一切并非那么简单。那些在我面前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中原武林众生,我不能杀他们,因为他们都是无辜的;我也不再解释什么了,因为那都是徒劳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被骗至深的人,仇视一切与我站在一起的人,手里握着别人的刀,铁定心志地去杀他们根本不该杀的人,即使像他们那七百多弟子一样惨死于我的刀下也在所不惜。他们全都被利用了,却浑然不知,即使面对杨孤鸿这样的同道之人,面对沈万尘这样曾经让他们尊重敬佩的前辈也会痛下杀手,毫不留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孤鸿被他们杀掉却无可奈何,那种揪心的痛,无法言表……”

凌花落闭上双眼,脸上是因内心无比矛盾而显露出的痛苦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眼前这个纯真童稚的女孩子根本不会理解,自己不过是倾诉一下而已。他突然又想到了苏媚霞,那个善解人意的女子,此刻竟对她有些想念。

红儿静静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渐渐发觉这个少年竟有些深不可测。她不知道,只是在几个月前,凌花落还是个不谙世事、冲动直率的少年。

眼前的这个凌花落,让她突然觉得好神秘。他笑傲天下第一仙阵,即使冲向死亡也豪气冲天;他在面临死亡的一刹那,面对措手不及的红儿,甘受致命一击也只是摘下她的面纱而不愿意伤害她;他童心不泯,性情率真,常与自己唇枪舌战地拌嘴;他又如此高深叵测,独自一人面对纷纭天下,承受着满腔的痛苦与仇恨,以坚定不移的意志面对着只属于他自己的多舛命运。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就在红儿呆呆地看着凌花落的时候,他回过头,说:“你在想什么?”

红儿回过神,又回复了她那刁蛮的样子,“要你管啊!”

凌花落略带歉疚地说:“其实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现在的你无忧无虑,不需要过早接触这个复杂的世间。”

红儿:“喂喂,你少充大人了!我是你前辈,当然要听听你的烦恼,并且要为你指点迷津啊!你说对不对?”

凌花落见她又是这样,心中窃笑,便开玩笑说:“哦?那晚辈劳烦前辈赐教,眼下对于中原武林结盟一事,应该怎么做?”

红儿的大眼睛眨了眨,她怎可能懂得如何处理这些事情;但又碍于面子,只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说:“这个嘛,呃……应该……”

凌花落摇头一笑,“不知道就算啦。我也没指望你能给我出什么主意。”

红儿很不服气,“谁说我没有主意!不过这件事情过于复杂,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想出妙策来应对,你说是吧?所以本前辈决定先回客栈休息,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凌花落哑然失笑,“好吧。但我该说的话都说了,你要想清楚了。”

红儿甚是不解,一脸疑惑问:“想清楚?想清楚什么?”

凌花落差点没倒在地上,“天哪!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听啊?”

红儿耷拉着眼皮,一副懒散的样子看着他,“你唠唠叨叨一大通,谁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啊。男人说话做事要干脆利落,不要婆婆妈妈??这是前辈我给你的第一个教导!”

凌花落用手指揉了揉额头,他心里暗骂自己没有记性,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红儿这家伙是直来直去的一根筋,“好好。多谢前辈教导。其实我就是说,这次结盟大会我是必须去看一看的,但说不好会被人家打。如果你跟我一起去,会和我一起挨打,我不希望这样。这回你听明白了么?”

红儿恍然大悟,“你早说嘛!就这么点事儿?”

凌花落:“还有,打我们的人会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我们都还不知道的人,搞不好会有被打死的危险,知道么?”

红儿哪里在乎这些,撇了撇嘴,双手作撸袖状,“哼哼,谁敢打我的跟班,我就把他缠成个大虫茧,然后丢到鸡圈里喂鸡!”

凌花落又使劲揉了几下额头,自言自语嘟哝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真不该白费那么多口舌。唉!”

红儿不悦地问:“你说什么啊?”

凌花落无精打采地说:“没事了……那咱们就一起去结盟大会吧……”虽说是万般的无奈,但与红儿说了这么多,心情畅快了很多;红儿的这副让他啼笑皆非的性格也令他多少感觉到自己本来苦不堪言的中原之旅有了些快乐,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红儿的心思却一点也没放到这里,她拉一拉凌花落的袖子,“喂,现在离下个月初九还有好多天呢。我第一次独自出来,想到处走走,你陪我一起吧!”

凌花落还没表态,红儿拉起他便走,“走啦走啦!这附近哪里有好玩的地方?你在中原呆了那么久,应该比我清楚,快带我去吧!”

凌花落见她这么高的兴致,对她有些羡慕。如果自己那时候没有偷看《冥水秘鉴》,或许现在也会和她一样吧?但自己已经看了,就不能逃避。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命运。

22 苏陆二女身囚北门 结盟大会群雄相争

太行山,桃花谷口。

经过多日的跋山涉水,苏媚霞与陆菲菲二人已经疲惫不堪;当她们与面前六个蒙面仙子对峙而立时,刚刚松了口气的她们再度提心而悬。

六仙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二人,眼神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陆菲菲很勉强地笑了笑,尴尬地说:“这地方,可真难找啊,呵呵……呵呵……”

苏媚霞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决定开门见山,便拱手行礼,说:“晚辈苏媚霞,很抱歉冒昧打扰了诸位仙子的静修。”

陆菲菲也赶忙作揖,“晚辈陆菲菲,见过诸位仙子!”

苏媚霞:“我们二人此次前来,并无他意,只是想找一个叫凌花落的少年。不知他是否还在这里?”

紫儿的目光闪烁着不甚友好的神情,“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苏媚霞:“我们二人有幸得到成玄、孙秋雅夫妇的指点,才会找到这里。”

紫儿听到龙凤夫妇的名字,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些,说:“他们夫妇行事一向谨慎,既然能信任你们,先后指引凌花落和你们二人前来,想必现在中原江湖正值多事之秋吧。”

苏媚霞听她说话和气,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点。

紫儿又说:“他们夫妇没告诉过你们,若非与北门同出一脉之人,一旦踏入桃花谷,便再也出不去了?”

二人对视一下,苏媚霞面露焦急问道:“那凌花落此刻是否也被囚禁在这里?能否容我们与他见个面?”

紫儿:“不怕二位见笑,我们的七妹竟会对那个凌花落有所心仪,所以私下帮助他逃出了桃花谷。否则他也永远别想出谷了。”

苏媚霞大惊之下心中一阵酸涩涌起,“啊?有所心仪?怎么会这样啊?”而后皱起眉头气愤地嘟哝着:“也不知道这个死小子到底哪点好!怎么就会有人看上他!哼!”

紫儿的眼睛里露出令人心暖的笑意,“这位苏姑娘,你不是也对那个凌花落痴情一片?否则又怎么可能万里迢迢来到这里找他?”

苏媚霞被人点中心事,脸上一红,却无法反驳,竟一时语塞:“我……我……”

陆菲菲却不像苏媚霞那般心若怀鹿,她微皱着眉头,好像在想什么;看到苏媚霞满脸尴尬,便立刻转移话题:“敢问仙子,凌公子何时走的?”

紫儿:“走了五天,此刻恐怕已经到中原了。”

陆菲菲看了看苏媚霞,两人眼中都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而后苏媚霞冷静了一下情绪,问:“既然这样,我们决定离开;小女子知道贵派门规如铁,但请指点如何才能离去。”

紫儿:“想离开这里的办法有两个:第一,打败我们六人,你们便可立刻离去;第二,请信任我们,先在这里小住些时日,过些日子定会有机会离去。”

打败这六人,苏媚霞和陆菲菲从不敢想,虽然她们从没见识过北门的武功,但凌花落已对她们说过四方暗门神鬼般的武艺修为;而凌花落的武艺她们很了解,又在杭州水云阁见识过“南初月”初锦岚在戒备森严的六和塔内解救她们与杨孤鸿时出入自如的身手,所以自知如若交手,根本无任何胜算。

那么第二个方法,又是什么意思?二人百思不得其解,陆菲菲问:“仙子所说的第二个方法,我好像不是很明白。”

紫儿:“到时候你会明白了。你们只需记住,我们绝不会加害于你们二人,且过一段时间你们一定可以出去。”

苏媚霞虽感迷惑,但也略微心安,“好吧。北门七仙,绝非凡辈,我们信得过你们!”

紫儿:“请二位随我来吧。”

苏媚霞刚要走向前,陆菲菲却突然拦住她,“等一下!我们是否要吃掉龙凤夫妇说的那个什么‘忘生草’?”

紫儿:“陆姑娘请放心,毕竟你们是经北门同脉之人的引见,且如今中原事态复杂,你们找到这里也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可以免受‘忘生之律’。”顿了一下,紫儿又说:“但是希望你们离开以后再也不要踏入桃花谷。毕竟暗门之地非比寻常,若有第二次,我们恕难再次保全二位。”

二人礼谢,“多谢仙子!”便随几名仙子而去。

黄山,天都峰山道旁的密林中。凌花落与红儿并肩而行,踏木飞驰,直奔天都顶;初秋清爽的山风长拂林树,沙然沁耳的声音中偶尔夹杂着从峰顶传来的人群的喧嚣。

红儿一边施展轻功疾奔,一边回头对凌花落埋怨着:“你听嘛!结盟大会早就开始了,为什么那么晚才喊我起床啊?”

凌花落苦不堪言,“明明是你昨晚非要把酒赏月,不肯早些休息,早上我敲你房间的门敲了好久你都没有反应,还怪我啊。”说话间又加快了脚步,紧紧跟随。红儿不愧为北门仙主,虽在武艺上略逊自己一筹,但若单论轻功,却远在自己之上!

两人来到天都门穿天座前,放眼望向广阔的练武场。这次的人气要远比天都门重立大会更为鼎盛;众多门派围场而立,中原武林十三大派来了十二派??

黄山天都门,队首是左护法江迁、右护法林铮;

湖州铁刀门,队首是掌门人洪耀;

泰山东岳门,队首是掌门人龙仁佑;

衡山南岳门,队首是掌门人陈海青;

华山西岳门,队首是掌门人原天浩;

恒山北岳门,队首是掌门人穆杰;

定州太行门,队首是掌门人太虚道长;

常州青云门,队首是掌门人林荣;

杭州水云阁,队首是掌门人秀水、秀云两姐妹;

苏州南苍派,队首是掌门人冯颐;

柳州镇剑门,队首是掌门人欧阳叹;

蜀中五毒门,队首是掌门人冷九云,亦是“毒煞婆婆”的师妹。

这十三大派各自都有百余弟子随从,加上飞龙谷、雷鸣堡、红叶山庄等众多较小门派,以及无门无派的众多武林侠士,足有几千人。唯独缺席的是嵩山少林寺,佛家之人向来无心参与此般的权势之争。

练武场中间,是一座三丈见方的大擂台,上面鼓声雷动,气势非凡!而那几千人,在擂台周边围立,众掌门坐在各自弟子们的前头,全都面向擂台,静观上面的形势。

南阳老败给秀云,似乎有些不甘,坐在那里唉声叹气;淮阴老拍拍他的肩,以表慰藉。

凌花落和红儿两人站在圈外,头上戴的大斗笠遮住了脸。满场环望,却不见龙凤山庄的人,凌花落心中暗想:“这龙凤夫妇不仅义薄云天,而且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堪比佛僧之心,天下间真是很难再找到如他们一般的人了!”

此刻站在擂台之上的,是南岳门掌门人陈海青;她刚刚打败水云阁秀云,脸上却不露分毫得意之色,静静等待下一个人的挑战。秀云是十三门派中第一个上台之人,之前都是些游侠剑客和较小门派的掌门;十三派不愧是名望正宗,先静后动,稳重之中尽显大家风范。

秀云回到座位上,面带愧意地说:“对不起,都是我学艺不精。姐姐的武功比我高很多,刚才若是让您上去就好了,一定能打赢陈掌门。”

秀水一笑,“不,我不会参战的。打赢了又会怎样?”

秀云:“可是,这次大会的规则是每个门派只能派出一人上台比武。既然姐姐是门内武功最高的人,为什么不上台?”

秀水面色沉稳,眼睛仍看着台上,回答秀云说:“今天来这里参加比武的人,个个都是中原武林顶尖之人,其中不乏很多高手对盟主之位志在必得。就算我上去打赢几个人,总会被别人打败。反正也拿不到盟主之位,那就由妹妹代表水云阁参与一下便可。这样一来,水云阁败也败得体面。”

秀云恍然大悟,“姐姐果然心思过人!”

二人说话间,一个高髻美髯的中年人顺着阶梯一步步走上台去,对陈海青说:“在下镇剑门掌门人欧阳叹,斗胆请教陈掌门!”

陈海青却不答话,只是微笑点头,示意欧阳叹出手。

欧阳叹:“男女有别,请陈掌门先出手吧。”

陈海青又点了一下头,不作任何推辞,剑锋一挺,展开身法直击而去!

欧阳叹立在原地,不作任何架势,待陈海青攻到面前,身形疾退,同时右手袖口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剑滑落而出,握在手上,抬手挡下陈海青这一剑;两人心知彼此皆非泛泛之辈,便都不作保留,全力而战。

在人群的外围,凌花落和红儿两人正远远望着台上的打斗。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观战,倒也没有人注意到身后这两人。

红儿看得有些厌烦,嘟哝着:“哼。花拳绣腿。如果我上去比武,让坐在下面的那些掌门一起上都无所谓。”

凌花落似乎没有听红儿说话,只是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奇怪……不应该啊……”

红儿转过头,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

凌花落:“十三派的结盟是江迁主张的,可是现在天都门内又有谁能出战?以江迁的武功根本没有可能坐上盟主之位;那个林铮的武功我虽然没见过,但应该不会好到哪去。这样一来,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红儿一本正经,装作很懂的样子,愣愣地说:“是啊。不应该是这样啊。噢对了,你说谁要出嫁了?”

凌花落差点没晕过去,干咳一声,“那个,我是说,江迁张罗了这么个盟主选举大会,自己那边却没有任何希望拿到盟主之位,这是帮了别人,自己却空忙一场。”

红儿:“可能他一心想着对付你们冥水宫,根本不在乎谁当盟主呢。”

凌花落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我宁可相信红儿你能当文人,也不愿意相信他会有此般以武林为重的胸怀。”

红儿点头,赞同道:“确实是这样。”

说话间,台上胜负已分;虽然欧阳叹手中之剑短很多,但却使剑招更快,攻多守少,到最后密雨般的攻击竟逼得陈海青有些无法招架,最后略逊一筹,拜下阵来。

陈海青仍旧是不作任何表示,微笑地冲欧阳叹点了一下头,从容走下擂台。如此淡看胜败,宠辱不惊,确实不失一派掌门的风度。

欧阳叹向台下环视一圈,拱手朗声道:“不知在下还能有幸受教于哪位?”

北岳门掌门穆杰飞身离座,来到台上时剑已在手,“在下穆杰,请教欧阳掌门了!”

两人对战,红儿似乎无心观战,在琢磨着什么;而后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凌花落的衣衫,怒气冲冲地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凌花落莫名其妙地反问:“什么?我刚才说什么了?”

红儿:“就是那句你宁可相信我能当文人什么的,你是说我笨对吧?”

凌花落张大嘴巴,“啊?你才反应过来?”

红儿右手握拳,在凌花落面前晃了晃,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信不信我揍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个人扭过头看了过来。

凌花落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小声点,不要暴露身份!”

红儿仍怒气未消,“哼!等看完比武再和你算账!”

台上的比武火热进行着;台下的江迁却心不在焉。他不时向四处的人群张望一下,好象在找什么人。

林铮眼睛盯着台上的人,嘴上压低声音说:“江兄,稍安勿躁。”

江迁点了一下头,然后有些担忧地问:“林老弟,如果凌花落真的来了,你肯定‘他’能打败那个家伙?何不借众人之手,群起而击来得更容易?”

林铮信心十足地摇头一笑,“不,我要让中原各派对这次结盟大会心服口服!你之所以会怀疑‘他’的功力,那是因为你对我们的‘鬼附’根本不了解。”

江迁面露喜色,“如此甚好!除掉凌花落,便除掉了我们的心腹大患啊!”

林铮轻蔑地扫江迁一眼,“哼,井底之蛙不知天大。只是除掉区区一个凌花落算得了什么,值得你如此庆幸。”

江迁不敢顶撞,讨了个没趣,脸上有些挂不住,便又向人群略作张望,似自我解嘲地说:“不知凌花落来了没有……”

正说着,有一名天都门弟子从后面走了过来,低声说:“禀报二位护法??刚才弟子在那边的人群中发现有个人很像凌花落!”

江迁立刻警觉,压低声音问:“你看清楚了?”

那名弟子:“是,应该不会错。”

江迁面露喜色,点了点头,“好,你先退下吧。”

林铮的脸上也微露阴冷的笑,“如此甚好。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不得有误,听见没有?”

江迁却仍不放心,“我自然记得。但是那个凌花落,确实非同小可。一旦鬼附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岂不成了武林盟主?那可怎么办?”

林铮没有回答,只是问了一句:“依你之见,这十三派掌门人中,谁的武功最高?”

江迁略作思量后说:“五毒门掌门人冷九云,毒功极其高深,在场之人恐怕属她武功最高,所以这次大会,本应是她坐上盟主之位的机会最大;但听闻东岳门掌门龙仁佑闭关苦修多年,最近刚刚出山,想来功力定然大有长进。如此看来,他们二人在这次的结盟大会上最有希望胜出。至于他们两人究竟谁更胜一筹,现在说不清楚。”

林铮却不屑地斜视了江迁一眼,“哼。乌合之众。一会儿就拿他们两人中的一个来让你见识一下鬼附的功力,也让你知道主公的手段!”

江迁惶然,不敢再多言。

擂台上面,穆杰已经打败欧阳叹,此刻正和西岳门掌门人原天浩激烈对战;台下的红儿已经有些厌烦,轻轻摇了一下凌花落的胳膊,“喂,好象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啊。就是这么些人,打来打去的,武功也不怎么样。不如咱们走吧!听紫儿姐姐说杭州西湖是江南第一美景,你带我去好么?”

凌花落:“先别急。这次我来,并非是为了看这群人比武。不到最后是不会明白江迁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所以我还不能离开。”

红儿噘起嘴巴,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再说什么了。

台上的情形有了些变化。原天浩打败了穆杰,又打败了太虚道长,却败给了洪耀;洪耀的“鬼舞刀法”确实不容小觑,林荣和冯颐二人接连在洪耀手上落败;之后五毒门掌门人冷九云走上台去。

洪耀见冷九云上来,脸色凝重了许多,拱手说:“久仰冷掌门毒功冠绝天下,洪某有幸得以见识,还望冷掌门手下留情!”

冷九云虽然已是年过半百,发丝如雪,但仍旧精神硕朗,双目矍铄有神;她对洪耀温和地一笑,“洪老弟,多年不见,你的气色还是这么好。”

洪耀哈哈大笑,一脸的络腮胡子都扬了起来,“冷掌门说笑了!请吧!”

冷九云也不客气,一条长袖向前一甩,看似轻描淡写地对洪耀挥了一下;洪耀心知此人功力非同小可,往往在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间便能让人身中奇毒,早有防备,立刻挥刀而起,以刀气护体,并提身而进,反手一刀劈向冷九云,一道明亮的刀气横飞向冷九云!

冷九云向后略让一步,另一条长袖向上一抬,“噗”的一声闷响,以内力挡住了洪耀的刀气;而后运起轻功,身体连连旋转,拔地而起,双臂一开,两手间一股黑色之气赫然涌出;冷九云双手在黑气间对掌翻了几下,黑气迅速拢成一团;见洪耀也飞起身来,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以内力催动黑气,击向洪耀!

洪耀怒喝,提刀的右臂向前一绷,刀尖直指那团黑气;两股力道相抵的刹那,那团黑气“嘭”的一声四处散开;洪耀不敢冒进,再挥两刀,又是两道刀气交叉而去;同时借力略退身形,攻守兼备。

冷九云飞向洪耀,单掌推出,又挡下了洪耀这一击,同时借力旋身,身体向上回翻。

二人对战近百招,冷九云闪过一道刀气,身形似乎显老,悬于半空;洪耀见有机可乘,立刻沉身落地,弯膝半蹲,手中的黑铁鬼牙刀在周围横扫一圈,一道耀眼的刀气满台荡开;洪耀立起身来,举刀而起,刀尖指向天空,暴吼一声,那片刀气从冷九云脚下向上袭来!这一招是“鬼舞刀法”的绝杀之技,名曰“鬼擎天”,令空中所受之人无处躲闪!

这一击着实厉害。冷九云的身体在空中连连横翻,伴随一阵“啪啪”的声响,衣衫与裙摆被割下无数的碎片,而后落在台上。

众人一片叫好。虽说洪耀的刀法威力惊人,但冷九云竟能在这一击下安然无恙,只是衣裳破损了一些,人却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狼狈之感!

洪耀欲提刀再攻,突然感觉脸上一阵发痒,而且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侧目而视,一片鸟卵状的淡蓝色花瓣在身旁飘然而落。洪耀的脸被这片花瓣划破了个很细的伤口,一滴血从伤口里流出。

洪耀大惊,心中大叫“不好”,已经感觉身体有些发麻;冷九云立在那里对他微笑,“在下刚才趁洪掌门不备,用那片花瓣划了一下你的脸。不过请放心,花瓣上的毒只会让洪掌门身体发麻,过一阵子就没事了。”

洪耀败得心服口服,能在抵挡“鬼舞刀法”杀招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攻其不备,这冷九云果然深不可测!洪耀只有苦笑一声,挪动着僵麻的身体,走下台去。

冷九云转过身,望向坐在那里的龙仁佑。虽不说话,但众人都已明白其意。至今为止十三派中还未出手的,只剩下天都门与东岳门;眼下天都门武功最高的可能就是江迁了,而他却根本不是任何一位掌门人的对手;只要冷九云再打败东岳门掌门人龙仁佑,这盟主之位便非她莫属。

龙仁佑腮上红色的胡子抖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丝奇怪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来,立在那里而不挪半步,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冷掌门,好功夫!”

冷九云:“听闻龙掌门近来刚出关,真可谓虎修双翼,想来足以雄霸武林了!”

龙仁佑一扬头,傲然道:“雄霸武林绝不敢当。在蜀中毒煞婆婆的师妹面前,龙某可不敢随意造次,目中无人。”

听到“毒煞婆婆”,冷九云脸色顿时一变。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冷九云与毒煞婆婆虽是同门姐妹,但彼此不合;二人因为当年五毒门掌门之位一事决裂,而后毒煞婆婆退隐,再也不问江湖之事。

冷九云面露怒意,厉声说:“我冷九云的名号,不是因为她才立起来的!龙仁佑,废话少说,上台赐教!”

龙仁佑听她直呼自己的名讳,心知已经激怒了她,而这也正是自己的目的??面对冷九云这样的对手,连经过多年闭关修练的他也没有把握胜出;让人带怒而战,往往会更容易露出破绽。龙仁佑见激将之技得逞,便提气贯身,旋飞而起,一身火焰般的衣衫在半空中随风飘摆;旋即身影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再看到他时,人已在台上,单掌直推向冷九云!

冷九云撤身半步,袖舞如波,霎那间那股黑气又笼在周身!

龙仁佑却无半点退却的意思,身影竟在那黑气中如游龙般穿梭,与冷九云拼力对战;那黑气是五毒门的“魔云瘴”,只要吸进去一口,便会头昏目眩,无法发功;而龙仁佑的攻势不但丝毫不减,竟然越来越快;细看此人的身影,周边似乎有一道金色的光芒笼罩,护住了龙仁佑的身体,应该就是这道光芒抵挡了魔云瘴!

冷九云在打斗中心里暗暗疑惑??这龙仁佑究竟练成了何种神功,能护在身体四周不受魔云瘴的半分侵害?看来此人确实功有所成,自己恐怕要苦战一番。想到这里,冷九云便使出了全部功力,左手掌一翻,“五毒天殒??雷毒!”浸毒的内力敛成一道湛白的光雾斜劈而去!接着右掌一挥,“花毒!”又是一道粉色的光雾袭去!而后寒毒、炎毒、瘴毒毫不停歇地接连击去,这套五毒门绝奥之技一气呵成,顿时整个台面毒气满溢,五彩斑斓,看得众人个个心惊胆战!

龙仁佑双掌翻飞,深厚的内力不断涌出,硬抵着冷九云的毒功,台下很多人都对他这般强硬的功力暗暗叫好;而这时冷九云突然双掌一合,“天殒??毒煞!”本来已被龙仁佑击散的五彩光雾突然一凝,瞬间在龙仁佑头顶上方聚在一起;冷九云双指并起,向下一划,那股五彩雾团向龙仁佑的头顶猛砸而下!

这一招,便是毒煞婆婆称号的由来;当年她正是因为此招的无人可挡而名满天下;冷九云此招一亮,功力竟与毒煞婆婆不遑多让,众掌门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毒煞婆婆的身影!

呼呼一阵风响后,毒雾渐渐散去;龙仁佑半蹲在台上,面色惨青,嘴角渗出一丝血;火红的衣服因为强烈的毒浸而有些暗黄。他慢慢站起身来,长吐了一口气??他一直屏息,想避免毒雾入体;但这招是冷九云凝聚全身的内力,催动五毒而击,即使受招者不呼吸,毒雾也会从皮肤立刻渗入体内。

冷九云也因为耗尽力气而气喘连连,稍作平息后说:“受此一击尚能站立,龙掌门的功力果然不凡!”

龙仁佑已经无法再出手了,渗入体内的毒素全因为他苦修的一身功力强顶着,才不至于使他有性命之虞;他对冷九云点了点头,“厉害!想不到我修练了这么多年,却仍不是你的对手!”说罢手捂胸口,一步一步走下了台,回到座位上闭目运功。

冷九云的目光从龙仁佑那边慢慢挪到江迁身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要他站出来宣布山河会正式成立,冷九云为山河会盟主。

江迁站起身来,点头微笑,“冷掌门技压群雄,卓尔不凡,令人佩服!”

冷九云本来对江迁并无任何好恶之感,在中原她只信服沈万尘和圆智大师;但在听说江迁带领众人联诛沈万尘并取而代之号令武林时,已对他心生不满,便没好气地说:“多谢!本座雕虫小技,得到这本应属于沈老前辈的盟主之位,实在惭愧!”

江迁却阴冷地一笑,“冷掌门先别急。还有天都门未出人比武呢!”

23 鬼附邪功大展魔威 昔日同伴刀剑相对

江迁对冷九云说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迷惑不已。究竟是他不自量力,斗胆一试,还是天都门内另藏高人,暗隐锋芒?

冷九云讥笑着说:“江迁,你不是要代表天都门,上来与我比武吧?今天上台比武之人,哪个不是一派掌门?不要以为沈老先生死了,你替他在中原武林发号施令,就真的成了名家望辈。大家不过是冲着杨烈云的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天都门掌门人了?”

冷九云的这番话,很多尚未与凌花落有正面冲突的掌门都有同感。毕竟江迁只是天都门一个老护法,论资排辈由他来号令群雄都有些说不过去;只是这盟主之位高高在上,实在令人垂涎,所以众掌门也没有太多心思去介意大会的号召之人了。此刻听冷九云这么一说,一些掌门也发出了笑声。

这些笑声在江迁听来格外刺耳,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正感觉下不来台,一向对江迁较为敬重的洪耀却不满地说:“冷掌门,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十八年前是江兄协助杨烈云共同对付冥水宫,现在凌花落在中原狂杀滥戮,也是江兄竭尽全力,挺身而战。莫非是因为你师姐毒煞婆婆的那个外甥女现在与凌花落站在一起,你就想打退堂鼓了吧?”

冷九云大怒,“她们家的事,与我何干?你干脆说我也是和冥水宫一伙的得了!”

此时林铮在江迁身旁沉声说了一句:“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别因为面子忘了正事!”

江迁回过神,提高声音说:“二位切莫争吵。江某心知肚明自己的份量,决不敢以武林名望自居,也不敢窥探天都门掌门之位。与冷掌门比武之人,当然是天都门掌门人了。”

此言若石落平湖,波荡千层;满场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凌花落猛一抬头,惊愕万分地看到一个年轻公子,从天都门众弟子后面缓步而来,登上了擂台,站在冷九云面前!

凌花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失声低呼:“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儿见凌花落如此模样,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凌花落极受震惊,一字一字地说:“他是……杨孤鸿……”

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显然都对眼前这一幕都无法理解;江迁的声音又响起:“请众位稍安勿躁,听江某一言!”

场面声音渐小,最后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屏息而待。

江迁:“前几日在太湖与沈万尘一战中,杨掌门身坠太湖;江某与林铮贤弟念及与他昔日的主仆之义、同门之情,将他救起;杨掌门有所感怀,经过我们苦心相劝后决定弃暗从明,与凌花落那个魔徒分道扬镳,与魔教一刀两断;天都门念其身为杨老掌门唯一子嗣,又有悔过之心,便决定继续由他担任天都门掌门人,率领门内弟子,共同对抗冥水宫。”

众掌门听江迁这番话,渐渐平静下来。虽然江迁的说法很牵强,但毕竟杨孤鸿又回到中原武林;且盟主之位要紧,大家也无暇想那么多,便勉强接受了江迁的这一说法。

江迁:“所以下面就由杨掌门,代表天都门,与冷掌门比武问鼎。”说到这里看向台上的冷九云,“冷掌门,您意下如何?”

冷九云虽然不知道江迁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但是杨孤鸿不过是一介晚辈,冷九云还没把他放在眼里。看着面前目光幽冷、面无表情的杨孤鸿,她心里一阵窃喜,打败一个后生对她来说易如反掌,这山河会盟主一位,还不是自己稳坐?

想到这里冷九云忍不住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一伸手,“杨掌门,请吧。”

杨孤鸿却似乎没有听到冷九云的挑战,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就在这时,林铮以袖掩口,一缕细若游丝却如野鬼哀号般森惨的笛音传来;台下众人好像都听不到此音,而杨孤鸿似得到了命令,单掌提起,一股强劲的掌风推去,同时身形飞驰而来,有如风驰电掣一般!如此功力大出冷九云之所料,顷刻间便落于下风!

凌花落却在隐约间听到了笛音,立刻惊觉,“这是什么声音?好奇怪!”

红儿也听到了,“是啊,好?人的笛音。好像是从天都门那边传来的!”

凌花落微微侧头,在前面攒动的人头中以一个极窄的角度望向那里,正看到林铮长袖掩口,且似乎也在望向自己!

凌花落赶忙避过他的目光,一边看向台上两人的打斗一边对红儿说:“这声音好像是天都门右护法林铮发出来的,看来杨孤鸿就是被他以这笛音控制住了心智,而且其他之人只有功力极深方能听见!”

红儿:“难怪那群掌门听不到,都是一群饭桶!”

凌花落摇了一下头,“不。不是他们功力不够,只是这林铮绝不简单!”

红儿:“噢?天都门一个小护法还能有什么不简单?”

凌花落略作思量,而后说:“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邪功控制了杨孤鸿,但是要想让自己的笛音不被其他人听到,需要发功者本身具有比这些人更高的功力??也就是说,这个林铮的功力,应该是远在这些掌门人之上!”

红儿有些不信,“这怎么可能?一个门内护法,怎会有这么高的功力?”

凌花落愈发沉思,“以前我就奇怪,这个林铮在中原突然出现,竟然能立刻身居天都门要职。看来这个人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再看台上,冷九云疲于抵挡和躲闪,满台都是杨孤鸿鬼魅般飘来闪去的身影;仅十几招过后,杨孤鸿已将冷九云逼得险象丛生,眼看就要落败!

冷九云的身法已经有些乱。杨孤鸿一掌斜劈,冷九云侧身旋飞,顺势后退至台边;掌力仍然刮到了冷九云的左肋,半空中她的身体猛然一颤,急忙凝气而定,勉强稳住身形,一只脚点在台柱上面,才没有掉落下来;而后突然转身,双掌急速对翻五周,一团五色彩气在双掌间缭绕而起;冷九云双臂一开,大喝:“雷花寒炎瘴??五毒天殒,毒煞!”双掌猛然向下一压,那团缤纷的毒气向正冲上来的杨孤鸿迎头劈去!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发两次极耗功力的毒煞神功,看来冷九云是要拼了!

却看杨孤鸿,左掌在头顶托起,竟然迎向那团毒气;众人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而后满场无声。

彩雾四溅,然后在山风中渐渐飘散;冷九云从台柱上落了下来,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汗流涔涔,看样子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下去了;而杨孤鸿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依旧站在那里,左掌未收;正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杨孤鸿的衣襟猛然一摆,似被体内冲出的内力吹动;继而身体一转,右掌向冷九云正身推去!

冷九云万没想到他不但能击散自己的绝杀之招,还会迅速反击,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股强劲的掌力打中,仰面飞出,落在台下两丈外的地面上,险些撞到陈海青;陈海青赶忙站起来扶起冷九云的身体。

冷九云在陈海青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手捂胸口,不停地咳嗽;每咳一声,都有一股暗红的血从嘴里涌出,看样子是受了很重的内伤!陈海青赶忙盘坐在她背后,凝真气于指尖,迅速点下她背上心俞、三焦俞、志室之穴,暂时止住内脏出血,而后张开双掌,运功为冷九云疗伤。

林铮低声问江迁:“都看到了吧?你觉得如何?”

江迁又惊又悦,“果然厉害!果然厉害啊!”

众人议论之声又起,原天浩第一个站了起来,对江迁说:“江迁,这是怎么回事?杨孤鸿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功力?”他这么一问,其他掌门也都齐刷刷盯向江迁。

江迁对原天浩笑了笑,“杨掌门身得天都门真传,自然功力不凡,有什么不对?”

龙仁佑也站起来了,“什么真传!就是当年杨烈云,也根本没有这样的功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从哪得来的这种功力?”

江迁仍然镇定自若,“天都门创派已有百余年,世代相传的武艺绝学极其深奥。杨掌门天资聪颖,在回到天都门后的潜心修炼中大有所悟,短短数日便功力飞进。杨掌门已是今非昔比,由他出任山河会盟主,定然能将冥水宫杀个片甲不留!”

虽然大多人都不肯信江迁之言,但听到对付冥水宫,也不好多言;而有弟子被杀的那七个门派的掌门人,更无法再说什么了。

正当场面气氛凝重之际,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从台下响起:“你想得倒美!”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白衫蓝纶的人,头戴斗笠,身背一柄细长的单刀,正在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道上一步步走向擂台;他的后面是一个身姿极妩媚的女子,也戴着斗笠,正压低声音冲他喊:“你快回来!你不要命啦!”

一些掌门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都在心有余悸地盯着他;当他的脚踏上台面时,江迁喊了一声:“凌花落!”

江迁这么一喊,满场顿时如炸开了锅一样,一片出刀拔剑之声;凌花落把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扔到地上。一张娈俊的少年脸庞映入众人眼帘,很多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吃了一惊??虽然早听说魔徒凌花落武功可怕,杀人如麻,却仍无法想像眼前这个英气俊美得甚至有些让人赏心悦目的少年正是那个残忍毒辣的魔徒。

洪耀喝道:“魔徒!你竟敢来这里,难道不怕被千刀万剐吗?”

后面有几个铁刀门弟子突然举起刀喊:“杀了他!为门内兄弟们报仇!”继而铁刀门全部弟子都齐喊:“杀死魔徒!剿灭魔教!”

铁刀门气势一涨,其他门派的弟子也都跟着喊:“杀死魔徒!剿灭魔教!”片刻之后整场沸腾,震天的呼声越来越高!

凌花落脸上丝毫没有惧色,似乎没有听见这海潮般的高呼声,直盯着杨孤鸿的双眼,焦急地问:“杨孤鸿,林铮用什么控制你了?你快醒醒啊!”见杨孤鸿没有反应,凌花落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双肩来回摇晃,“你快醒过来啊!我是凌花落啊!你说话啊!”

红儿再也忍不住了,在人群中突然飞出,似一片红云在人群头顶疾掠而过,眨眼间便在台上旋身落地,同时把斗笠甩到地上。

人群的呼喊声刹那间嘎然而止,众派弟子从未见过如此妖艳绝色的女子,一些轻佻的弟子忍不住发出一阵赞叹声:“喔哦……”

红儿扭过头,对凌花落说:“你别喊了,没用的!你没看到他的眼神已是死水之色?”

凌花落虽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后退几步,微侧过头,恨恨地看着林铮。

而后红儿面朝众派,左手掐腰,右手对他们指点着,“你们啊!你们!让本姑娘说你们什么好呢!这么多人还好意思喊着要杀人,真是没出息!”

穆杰厉声问:“姑娘是什么人?为何会与魔徒在一起?”

红儿瞪了他一眼,“什么妖徒魔徒的,你没看出来这个杨孤鸿被人控制住了心智么?”然后头也不回,手指向身后的林铮,“那个混蛋用邪术控制了杨孤鸿,他才是魔徒!”

听红儿这么一说,众弟子开始窃窃私语,各派掌门也相互对视,不解所闻;林铮面色微变,但仍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

江迁正要站起身来反驳,洪耀开口怒斥:“你是哪里来的丫头,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红儿对洪耀挥了挥衣袖,“算了算了,懒得和你们解释。就你们那点功力,再练十年也觉察不到!”然后拉起凌花落的胳膊,“你们继续比武,我们先走了!”然而凌花落还是愣在那里不肯走,看着杨孤鸿不知如何是好。

台下穆杰、林荣、冯颐、洪耀四名掌门手握兵器,不约而同向前几步。

林荣:“既然魔徒自投罗网,就休想再活着离开这里!会和他在一起的人,定非善类!你们俩都别想再踏出这里半步!”

红儿扬起头,“怎么?仗着人多就了不起?你们几个大男人也不嫌害臊!”

四人一怔,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一派掌门,这么多人联手对付一个女子,无论怎么说也有些不光彩,即便打败了她,也是颜面无光。

正在这时江迁却走了过来,对四人说:“这位姑娘所言有理。诸位何等身份,怎能对一个女子以多欺少呢!请四位回身入座,江某自有主张。”

四人回座,江迁对众人说:“此次结盟大会的规则是只论武功,不论出处。既然凌花落也来了,何不让他出手一战,较个高低?”

江迁说出这话,令众掌门大惊;洪耀大喊:“江兄,您说什么呢!他可是魔徒啊!”

江迁从容地说:“洪掌门、各位掌门,我中原武林以道义为大,素来说话一言九鼎,行事光明磊落。既然这次大会的规则是不论出身何处,皆可参加比武,凌花落当然也可以代表冥水宫出战。无论是胜是败,比试之后再清正邪,诛杀此徒。这样一来既不会破坏此次结盟大会的规则,也不失诸位掌门的大家风范!更何况??”说到这里江迁看向台上的杨孤鸿,“杨掌门功力大成,未必会败给凌花落!”

江迁这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众掌门个个点头,不再反驳。

江迁对凌花落说:“凌花落,请吧!”

凌花落虽然不知道江迁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但如此情形对他来说毕竟有利。便点了一下头,“好!我要打败他,看看你们到底在他的身上搞了什么阴谋诡计!”而后对红儿说:“你先下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红儿:“那这家伙就先交给你了!放心吧,你要是打不过他还有我呢!”于是走下了台,站在就近位置。

凌花落悲声一叹,“杨孤鸿,我们相识一场,曾经并肩而战,共对生死。没想到今日竟会与你在此对决。我知道这些话你听不见了,但我只希望你快点醒来!”

而林铮又将袖口置于嘴边,那阵笛音再次响起;杨孤鸿本来无神的双目杀意顿起,恶视凌花落,右手成掌向他袭去!

凌花落身体翻飞,连连横旋,避过这一掌后人却飞向林铮,想要打断他发功!

林铮大惊,赶忙凝气提功,笛音更加凄厉,杨孤鸿竟比凌花落更快,在他身后瞬间欺身而至,双掌连推;凌花落见其攻势更盛,不能再顾林铮,只好将内力贯于双手,不断卸下来袭的掌力!

杨孤鸿排出的掌力如狂风巨浪一般势不可挡,凌花落自知不可能单以掌力取胜,却又不愿意出刀,怕伤到杨孤鸿;杨孤鸿双臂横摆,身形旋起,浑厚的内力如漩涡一般向凌花落卷去;凌花落的身体在空中连翻数周,险险避过这一击,便听到台角“咔啦”一声响,一根竹子做的旗杆被杨孤鸿发出的力道绞断,一截约三尺长的断竿飞来。凌花落伸手一接,便将这截断竿当作刀,回击杨孤鸿。内力一贯入断竿,便在凌花落手掌之上“刷刷”旋转;而后凌花落单手紧握断竿,使出“九旋刀法”!

然而那毕竟是根脆弱的竹竿,杨孤鸿面对直刺而来的竹竿毫不退避,用双腕一扣,将其扣住;双腕一用力,“咔??”竹竿断开;几乎是同时翻掌而出,猛然击向近在面前的凌花落!二人相距太近,凌花落已经不能再躲,只有将内力强凝于掌,迎面对接!

“嘭!”双掌相抵,杨孤鸿被震得后退几步,而后站稳;而凌花落被他这一掌打得向后飞退至台边,险些跌到台下;他的右臂一阵发麻,并感觉一股焦燥的内力冲入身体,二脉中的真气翻腾涌动,有些紊乱。

正在凌花落暗自惊叹杨孤鸿这一身邪功时,突然听到他的口中发出了声音:“啊??”再看他,人已经收起掌式,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竟有惊慌之色,原先如死水一般的双眼也闪烁着痛苦的神色,悲伤地看着凌花落!

林铮心里一惊,再次加功凝力;凌花落见他身中自己阴寒内力的一击后略有清醒,心中暗想:难道阴寒的功力能够唤醒他?却在这怔神之际,再次响起的笛音让杨孤鸿略微恢复的神色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出手击来!

凌花落心中一横,双掌发功,接掌而去!

“啪啪”一阵对掌声后,二人身体反向飞出;这次杨孤鸿竟然能开口说话,“凌……花……”刚喊出两个字却又被阵阵愈发急促的笛音压下心智,眼中的光芒渐渐又暗了下来;而凌花落却受了内伤,嘴角已经渗出血来!

红儿见他受伤,忍不住担忧,对他喊:“你怎样了?你没事吧?”

凌花落对她摇了摇头,而后手捂丹田,强忍住体内剧烈翻涌的真气,咬紧牙关说:“杨孤鸿,我一定要把你唤醒!”右掌一张,一股寒雾从掌上缓缓腾起;见杨孤鸿又抬掌出手,便直推而去,再次对上了掌!

两人双掌相抵,两股内力在掌间对冲,却没分开;凌花落只觉自己的内力从手掌上涌出后,如同水入汪洋;而杨孤鸿的内力似乎无穷无尽,且力道越来越大,不断冲击着凌花落体内的气脉!

杨孤鸿的眼睛渐渐睁大,脸上好像又出现了一点表情;突然,林铮笛音的旋律一转,杨孤鸿猛一振臂,“砰!”凌花落又被击飞,半空中仰面后飞的身影中,有一股鲜红的血随之飘出;同时听见杨孤鸿一声惊呼:“凌花落!你快走!”

这一声呼喊惊住了所有人;再看向杨孤鸿,面色十分痛苦,双臂猛然一开,口中大喝一声,“嘭”的一声响,一股劲风从体内涌出,长髯飘飞,衣衫鼓舞,似魔神一般令众人不寒而栗!而后脸上的神色又渐渐黯淡,立在那里面冷如霜地看着凌花落。

凌花落飞出台外,双脚踏地时一个趔趄,之后连退数步,口中喷血如注;红儿赶忙飞身而至,扶住他的身体,惊慌不已:“呀,怎么会这样啊?”

凌花落面露惨笑,对红儿说:“没想到以我的功力,根本无法让他醒来。杨孤鸿尚且有如此内功,控制他的林铮可想而知有多可怕!”

红儿慌张地摇着头,“你受的伤好重,不要说话了!”

这次连一直向着江迁的洪耀也无法理解了,刚才杨孤鸿那声惊呼让他心中疑团顿起,站起身问江迁:“江兄,杨掌门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好像神志不清!”

江迁不慌不忙地说:“洪掌门,您切莫担忧。杨掌门自从回到天都门修练内功开始,便经常神情恍惚,可能有些走火入魔。我想过一段时间应该可以恢复。”未待洪耀回话,江迁又看向凌花落,“难得蔽派杨掌门神功入化,得以击败这魔徒,这才是最重要的!”

江迁这最后一句话中有话,已经对诸位掌门下了暗言;穆杰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又拔出兵刃围了上来,想就此了结凌花落的性命!

红儿斜目一瞪,“你们想干什么?”

穆杰:“他也比过武了,是时候和他算一算那七百多被杀弟子的血账了!”

红儿怒道:“你们杀一个身负重伤之人,真是卑鄙无耻!”

林荣哼了一声,“听说他那次在宣城,被龙凤夫妇打成重伤,是淮南二老放过了他。中原武林给过他一次机会,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他自己冥顽不灵,魔性不改!”

红儿冷笑,“你们要杀他,那就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着便伸出一只胳膊揽在凌花落腰际,另一只手上下一翻,凝力于掌,而后一掌击向穆杰等人;几人感到此女子掌力如带劲风,意外之下慌忙避身闪躲;几名较为靠前的弟子被掌力击中,退倒在地上哀号;红儿趁此间隙赶忙运气提身,带着凌花落在人群头顶飞驰而过;几名掌门回神之后飞身追去;而红儿虽然带着个重伤之人,却身轻如燕,眨眼间便飞过人群;几人追到了穿云座口,便见她的身影在山林中渐渐消失。

穆杰惊呼:“这女子是什么人,轻功如此了得!”

林荣:“还追不追?”

穆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如此绝世轻功,我们根本追不上。先回去吧!”

几人回到台边,便看到杨孤鸿依旧立在台上;江迁见他们回来了,对几人说:“几位掌门请先行入座。凌花落已经身负重伤,那个女子会带他在附近疗伤,不会走远。一会儿大会结束后,盟主自有定夺。”

顿了一下,江迁对众人说:“杨掌门力挫魔徒,有此功力实乃武林之大幸!不知还有哪位英雄要上去与杨掌门再决高下?”

人群一阵沉默。连他们谈之色变的凌花落都不是他的对手,又能有谁将其击败?

江迁:“如果没人再挑战,便是由杨掌门担任山河会盟主!”

龙仁佑摇头叹气,自言自语道:“由一个空有一身功力却神志不清的人来当盟主,号令天下武林,真不知是福是祸!”

江迁未等答话,人群中一个清朗的声音传出:“龙掌门此话不假。”

话音传来,人也到了台上;此人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面若寒铁,目如芒星;眉延鬓侧,唇接颊底??此人的长相既如神仙般不入俗世,又如妖鬼般震慑人心;而他的额头中间那道火焰形状的紫色印记,令人隐隐感觉到此人来者不善!

他轻瞄了杨孤鸿一眼,脸上淡然一笑,“我来打败他。”

24 麓隐先生折桂盟主 冥水少主负伤逃亡

面对杨孤鸿,此人非但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对他这一身不知从哪得来的鬼神般可怖的功力心生畏惧,甚至是神色轻松、举止自如;他向众人拱手一拜,“在下一介野夫,无名无姓,无门无派,因长年隐居山野,故自号‘麓隐先生’。今日在下不自量力,斗胆前来上台献丑,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林铮故作不悦之情,“先生无门无派,又如此面生,何以上台比武?要知道今日在此比武之人,不是一派掌门便是武林名士。不知先生何德何能,敢与在座诸位一论?”

众掌门虽然没有说出此话,但心中多少也是这样想;本来这些人对林铮从未视重,听他敢于说出众人心中之所想,而且言辞犀利,不留情面,对他竟会有些刮目相看;几名掌门忍不住面露赞许之意,对他点头微笑。

江迁按照先前所计,反驳林铮道:“林护法此言差矣。今日大选盟主,乃是影响天下武林明日情形之大事;比武而论,但求一个公正。既然身为魔徒的凌花落都能得到众位英雄的宽怀以纳,这位麓隐先生更应于此良机,尽展身手。况且今日之事,最终目的是为了对付魔教冥水宫;天下儿女何止千万,高手如林怎会人人皆识;若真有隐士高人展露锋芒,助我等剿灭冥水宫,岂不是武林之大幸?”

江迁虽是对林铮说这些话,但众人听他言之凿凿,连林铮都哑口无言,再细细一想他的话也颇有道理,便都打消疑义,纷纷点头。

林铮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又缓缓抬起了袖子,遮在口边;笛声一响,杨孤鸿双眼一亮,抬手一掌直取麓隐先生胸前;麓隐先生未见用力,身形向后疾飘半丈远,同时微侧上身,避过杨孤鸿的掌力,却双手背后,并不出击;杨孤鸿再推数掌,麓隐先生身影如魅,以不可思议的步法连连闪过;众人看时,只觉台上两道快似闪电般的身影飞来突去,竟有些看不清招式,只能隐约看到麓隐先生一直背手不出,只作躲闪!

看来这麓隐先生果然有让众人大出所料的实力!

这一攻一守,很快便过了数十招的来往;而就在二人影子般的身法让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之际,“啪”!二人身法瞬间定在台上;杨孤鸿一掌正打在麓隐先生胸前,手掌贴在他的身上并未收回。这一掌着实有力,击在麓隐先生身体上后掌风激荡,将二人之间脚下早已被剑气割得七零八碎的毡毯吹起,四下飘落。

再看向麓隐先生,他非但没有被这一掌击飞,竟连脸色都无任何异样;他冷笑一声后突然长喝,背在背后的双臂向两侧一张;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他的身体中荡开,杨孤鸿竟被反震飞身;就连坐在台下四周的诸位掌门也感觉到一股焦热的内力从上面汹涌袭来,大惊之下赶忙运气定身!

而麓隐先生不待杨孤鸿身形落稳,抢上一步,袭向他已然大开的正身,在他的内肩、胸口和腹部眨眼之间连推三掌;每击一掌,都有一道灿然光气从掌中绽散;杨孤鸿如狂风吹叶一般飞落在天都门众弟子身旁!

望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杨孤鸿,所有人都呆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功力!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想所未想!本来令众人无不心惊胆颤的杨孤鸿,在此人面前竟如枯叶朽木一般不堪一击!

麓隐先生又将双手背在身后,立在那里;全场敬畏,个个噤声!

台下,林铮面浮得意之笑,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没见主公展露身手,不但功力未减,甚至更胜往昔!”再看向江迁,他正如其他掌门一样,满脸震惊之色地看着麓隐先生。

林铮对江迁说:“别愣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我还有事要做!”说罢转身走到还躺在那里的杨孤鸿,将他背起,穿过人群走了。

江迁醒神,赶忙站起身来,对一片怔愣的众人扬声说道:“各位英雄,各位同道!真想不到这位麓隐先生深藏不露,如此神功真乃天下罕绝,出任武林盟主当之无愧!有此高人坐镇山河会,冥水宫纵然是鬼巢魔窟,又有何惧!”

众掌门再不敢有任何微词;洪耀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拱手作揖,“麓隐先生神功盖世,天下无敌,令在下大开眼界之余敬佩之至!从今往后在下将唯盟主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人也都渐渐都站起身来,拱手作拜,不约而同喊道:“唯盟主马首是瞻!”

各门派众弟子及其他武林名士见各派掌门人都已臣服,立刻全部面朝擂台,齐声高喊道:“唯盟主马首是瞻!”

麓隐先生目色冷峻,微微扬头;他望向天都峰的远方??在他的脚下,缭绕的云雾中隐隐可见崇山连绵、峻岭起伏,阡陌交错、丛林葱郁;中原的广阔山河在大地上绵延,直至遥远的天边。麓隐先生似天神一般,在芸芸众人中间昂然而立!

山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而舞,双目闪烁着狂野的光芒……

天都门一处偏僻之处。林铮看看四处无人,便将已经昏迷的杨孤鸿扔在地上,而后掏出笛子,说:“你现在可以醒来了。”

笛声一响,杨孤鸿双眼突然睁开,并立起身来,丝毫不像受伤之人!

林铮点头微笑,“鬼附,只要有我林铮在,你便永远也不会死。接下来,咱们这就去做该做的事情吧!”

说罢林铮转过身,向山下的方向走去;杨孤鸿如无魂之躯一般,木然跟在他的身后。

烈云镇郊,一条小河旁。

凌花落盘坐在草地上,运气疗伤;红儿在他身边焦急不堪地踱来踱去。

一刻钟的时间后,凌花落突然吐出一大口暗红发黑的血,而后缓缓睁开双眼。

红儿立刻俯身蹲在他的面前,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

凌花落:“好了一点。不过说真的,你们北门那个‘七阳回命丹’真是好东西,这次出来你要是能带上一大把就好了,现在正好能用上。”

红儿张大嘴巴,惊呼道:“啊?带上一大把?你以为那是花生米呢?”而后哼了一声,“看样子是好多了,不然不会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凌花落摇了一下头,“我现在只是将淤血逼出来,但是已经无法施展武功。这里离天都门太近,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吧!”

红儿将凌花落扶起,问:“我们现在去哪?”

凌花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伤疗好,然后再想办法见到杨孤鸿。他现在正被林铮用邪术控制,我一定要把他救醒!”

两人刚要离开,身后突然传出声响,好像有人来到。

“既然你这么想见到杨掌门,那就别急着走啊。”那是林铮的声音。

二人回过头,便看到立在那里失去心智的杨孤鸿,和站在他身边的林铮。

凌花落怒喝林铮:“混蛋!你到底在杨孤鸿身上用了什么东西?”

林铮:“哼,让你们开开眼界。我用的是西域魔药‘鬼附丹’,现在杨孤鸿已经失去原先所有的意识,是一个只听命于本人的鬼附!”

凌花落痛恨得咬牙切齿,“林铮,你好卑鄙,竟下如此手段!”

林铮:“鬼附丹能让受者的功力增长数倍,且无论身受多重的伤,只要以此丹药维持,便是不死之身!凌花落,看到你的朋友能有此功力,你应该高兴才对!”

红儿感觉蹊跷,“西域魔药?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铮对红儿诡异地一笑,“忘了自我介绍了。本人林铮,乃是西域昆仑派‘狰狞二使’之右使,幸会二位了!”

林铮的话一说出口,凌花落如触惊雷,身体猛然一震,而后抬头瞪向林铮,双眼中满是惊讶与恨意,“西昆仑!果然是西昆仑!原来这十八年来隐藏在幕后筹划阴谋诡计的真正黑手,正是西昆仑!”

林铮:“看来凌公子早已想到了,但却不敢确定。现在虽已确定,恐怕有点晚了。本派掌门段龙霄刚才已打败杨孤鸿,正式出任山河会盟主!”

凌花落已然明白了一切。“照此说来,十八年前袭击冥水宫七人并抢走陆尚渊的那封书信一事,也是你们西昆仑所为了?”

林铮毫不否认,“不错,不然怎能埋下中原武林和冥水宫十八年的宿怨,最终为今日的武林结盟开花结果呢!当年主公在杨烈云死后收买江迁,让他不断激化中原武林与冥水宫之间的矛盾,只等寻到时机,便以剿灭冥水宫为由,将中原十二大派结成一盟。”

凌花落点了点头,“果然是天衣无缝,毫无漏洞!”

林铮满脸都是得意的笑,“要说天衣无缝,还要感谢你凌公子。若不是你突然来到中原大开杀戒,搅得武林沸沸扬扬,今日的结盟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就能实现!主公等了十八年,就是在等这一刻!”

红儿摇了摇头,很是不解地说:“何苦呢。就为了当个中原武林的盟主,前后费了这么大的周折。那个什么段龙霄,还真是卖力!”

凌花落却不以为然,“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段龙霄的下一步动作,便是倾西昆仑与中原武林之力灭掉其他三方暗门,吞掉整个天下武林!”

林铮:“哈哈哈……凌花落,你果然聪明!不过很遗憾,你已经看不到那一刻了。待主公大业得成之时,你只有在阴曹地府感叹主公的雄才大略了!”而后一抬手,将一支三寸长的玲珑竹笛置于嘴边。

红儿突然大喊一声:“你先等一下!”

林铮不知何故,顿在那里没有吹响笛子;凌花落也不解地看向红儿。红儿却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快逃命吧!”说着便不管他是否同意,施展轻功沿着河边飞奔。

林铮大笑,“好,今天就来陪你们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鬼附,杀了他们!”说着先一步飞身追去;杨孤鸿亦奋身而起,紧随林铮!

这一追一逃便在密林中展开。红儿的轻功果然顶尖于世,携着凌花落尚且身轻如燕,在林间急速穿梭;林铮也展开出自己一直深藏不露的身手,与杨孤鸿一道紧随其后,如两匹恶狼般踏草飞奔,速度却不比红儿慢!

转出密林,前面是一条在山间开辟出的险峻山道;红儿与凌花落沿着山道奔逃,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凌花落已经无法施展半分功力,全在红儿一人轻功的支撑下逃跑;而林铮和杨孤鸿却越追越近!

天色渐晚,也不知道他们跑了多远,红儿越发体力不支,最后在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下子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对追上来的林铮说:“你……你真是穷追不舍……你到底要怎样啊……”

林铮:“怎么,跑不动了?那是你们自行了断,还是由我的鬼附动手?”

红儿:“哼……明知故问!你要是我们的话,你会自行了断吗?”

林铮一愣,然后笑了,“你这小丫头还挺伶牙俐齿,不过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既然是这样,”他又拿出了那支笛子,“那就和鬼附较量一下吧!”

笛声一响,杨孤鸿便出手;红儿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敢与他硬对,只是以轻巧的身法到处躲闪;杨孤鸿步步欺前,掌速越来越快,掌力越来越大,红儿连连闪避,频频后退,却总也无法占到丝毫上风。

打斗中红儿冲凌花落大喊:“你还愣着做什么啊?快跑啊!”

凌花落听她这么一喊,心中一阵感触,看似没有头脑、大大咧咧的红儿,其实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安危。此刻她自己能否活命都不知道,却仍想着让自己逃走。他牙关一咬,伸手拔刀出鞘,刚一运气便感觉胸口膻中、两肋期门三处穴位一阵阵剧烈的绞痛;他强忍着疼痛,用尽全身力气一刀挥向林铮!

林铮见他身形趔趄,刀气暗淡,便知他这一刀发得极其勉强,力道不济;一道微蓝的刀气斜劈向他的左肩,他并没有停止吹笛,只是微微一侧身,让过这一道刀气,而后右掌随意一推,凌花落砰然飞出,直飞向身后的断崖!

红儿大惊,立刻扔下杨孤鸿,飞身到断崖边,一把抓住险些坠下崖的凌花落;这时身后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正是杨孤鸿!红儿不作丝毫迟疑,将凌花落一掌推向旁边,自己的前胸已然大张,“嘭”!杨孤鸿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红儿胸口,红儿仰面飞离断崖,迅速坠入到悬崖下面的浓雾中……

凌花落冲崖下失口大呼:“红儿??!”

从崖下传来红儿渐渐远去的喊声:“混蛋林铮??怎么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林铮望向崖下,说:“还怜香惜玉?总算把你这个棘手的仙人球解决掉了!”而后一步步走了过来,狞笑着说:“现在唯一能保护你的人也没了。这回如果我是你,就真的会自行了断。你觉得呢?”

凌花落强动真气,又受了林铮一掌,就快支撑不住了。他以刀支地,恨意满腔,“林铮!你若有种,就亲自动手取我性命,我不要死在自己的好友手中!”

林铮点了一下头,“好!反正你也要死了,我就做次好人,成全你便是了!”说罢双掌在胸前上下一合,一道金光在双掌间闪耀;而后左掌一横,那道金光凝于掌中,林铮身形飞起的同时,左掌直奔凌花落的头顶而去!

濒死的一刹那,凌花落闭上双眼,心中突然涌现出好多往事。他的养母凌汀,他的惨死于杨烈云之手的家人,他向六仙承诺会保护好的红儿,他的好友杨孤鸿、陆菲菲,还有他的那位红颜知己??苏媚霞。

他们会为自己的死而伤心么?

“嗵??”“喔??!”

一声闷响之后,是林铮略带惊诧的呼声。

所有念头一闪而过。凌花落睁开了眼,看到林铮正用右手握着左掌,站在那里满脸愕然地左顾右盼。凌花落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正不解之际,从山道一侧的密林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如此少年英杰就这样死了,岂不可惜?”

凌花落又惊又喜,“初前辈!”

一个身影从林中慢慢走出,正是初月谷谷主,初锦岚!而刚才在林铮击向凌花落的那一瞬间,正是初锦岚凝聚内力于双指尖,穿过树林的枝叶,不偏不倚打在林铮的左掌背,将他聚在左掌上的内力打散,救下凌花落一命!

初锦岚走到凌花落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凌花落感到初锦岚握着他左臂的手中传出源源不断的内力,缓缓流入自己的经脉中,让他本因严重内伤而无法动弹的身体略感舒畅,并且可以立刻站起身来。

林铮:“你是什么人?”

初锦岚:“本座初月谷主,初锦岚!”

林铮霍然愕愣,左掌背钻心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相信此人的身份??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仅以内力击散他的掌力,在这之前除了自己的掌门段龙霄,他还没见过第二人。功力可与段龙霄相匹之人,天下间除了暗门之主,又会有谁?

林铮心中暗叫不妙,脸上仍强作镇定,“真没想到,南初月也会出现在中原。”

初锦岚:“刚刚听说一个自称麓隐先生的人登上了武林盟主之位。如果不出本座所料,这个麓隐先生一定就是西昆仑掌门人段龙霄了吧?”

林铮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也不再说什么。

初锦岚看向凌花落,说:“先前我错估北门七仙女是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当日一别后,我一直留在中原调查此事,但都没有结果。今天听说天都峰顶刚举行过武林结盟大会,既然盟主并非女子,那便不是北七仙所为,并可确定是西昆仑无疑。”

凌花落:“晚辈也是刚得知此事。”

初锦岚见杨孤鸿眼中神色不对,便问:“杨公子这是怎么了?”

凌花落看向林铮,说:“被他用西域魔药控制,功力大增,但已经失去意识,只听命于他一个人。不知前辈是否能够将他救醒?”

初锦岚长袖一甩,“我尽力而为!”话音落,身影在凌花落眼前消失;再看向前方,初锦岚正袍袖翻舞,在杨孤鸿面前疾速旋身,双掌接连横扫而去!脚下的落叶与青草被他的内力纷纷卷起,刹那间漫天飞舞!

杨孤鸿在林铮的笛音催动下,抬掌迎击;每对一掌,便是轰然一声,一道道内力冲撞所迸发出的光气向两侧飞绽,周边的树木、草石四处乱飞!

初锦岚不愧是暗门之主,每一掌都震得杨孤鸿的身体向后退步;眨眼间过了十几招,初锦岚步步逼进,眼看杨孤鸿已无招架之式,身形一定,左掌向外一翻,立掌直推,“嘭”!杨孤鸿被击飞,身体撞断几棵手腕粗的树,而后重重摔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又落下地来。

凌花落见他躺在那里不动,不由地紧张起来,“初前辈!他怎样了?”

初锦岚:“放心,他死不了。但是我暂时还不知如何才能唤醒他。”又看向林铮,“先让这家伙吹不出笛音,再想办法唤醒杨公子!”

林铮眼睛里闪出一丝诡异的神色,说:“初谷主的身手果然天下一流。就算我林铮今日战死于此,能死在你的手中,也不算冤枉!”说罢抢先出手,向初锦岚击去!

初锦岚施掌迎击,两人又战在一处!

林铮第一次施展出自己的真正实力,不愧是暗门之使,竟能招架初锦岚几十招;二人身影流转,掌风大作,“嘭嘭”的对掌之声不绝于耳!

凌花落看到林铮这般功力一直深藏不露,心中暗叹西昆仑的门派实力;他虽然尚未见到段龙霄,但只一个门内右使,便是自己身上无伤,也未必可敌!

再看向初锦岚,其功力竟不比自己的养母凌汀逊色多少;眼看着他所发的每一掌每一式都威力惊人,渐渐让林铮疲于招架,越发不支!

凌花落正出神看着二人交手,林铮翻身躲过初锦岚一掌,故作退避,身形向他这边移来一段距离;初锦岚欺身向前一进,林铮突然转身,直奔凌花落而来!

凌花落心里一惊,提刀同时连连退步,并摆出架势做好准备,若无法躲闪便硬接下他这一击;却愕然发现不知何时,林铮已将那支笛子衔在口中!

初锦岚见林铮击向凌花落,赶忙催身奋进,打算挡下林铮,却听到凌花落大呼一声:“初前辈小心!”同时听到一声尖惨的笛音从林铮口中响起!

初锦岚大惊之际听到身后风声乍起,立刻回身,杨孤鸿已至面前,抬手一掌击向初锦岚前胸;在这咫尺的距离内无论是谁都绝难逃过这一击,初锦岚却在一刹那将真气敛于胸口,“嘭”!掌中正胸,那口真气在关键时刻护住初锦岚;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后背一阵强猛的掌风吹来,“啪”!林铮全力发出的一掌正中初锦岚背心!

凌花落眼看林铮转身击去的这一掌打在初锦岚身上,急切大呼:“初前辈!”

林铮见偷袭得手,不作迟疑,口衔短笛,腾出双手,一边吹响笛子,一边与杨孤鸿一道提身立纵,在旋身飞起的初锦岚一前一后各自施掌,连连夹击!初锦岚身受十数掌,看得凌花落心惊不已,料得初锦岚必有性命之虞!却听到他突然大喝一声,双掌向两侧一开,“破!”两股浩然狂力从双掌上排出,林铮与杨孤鸿被同时击飞出几丈远!

林铮万没料到这接连不断的重击竟毫不奏效;初锦岚这双掌回击的力道甚至比先前更加浑厚,林铮的身体在半空中飞出之时便感觉内脏被掌力冲击,经脉亦受损,恐怕无法再战下去,便在落地之时就势向山林中快步逃走;临走时还不忘再吹出一声笛音,杨孤鸿听到笛音也顺势提身奔逃,身影在林中转瞬消失。

初锦岚飘然落地,面色却无异样,只是声音淡然地对凌花落说:“他们逃走了,我也不想追了。你随我下山去吧!”说着便顺着山道向山下走去。

凌花落惊愕地看着似乎毫发未伤的初锦岚,跟上几步走在他的身旁;他不敢想象身中林铮与杨孤鸿那般顶尖高手十几掌重击的初锦岚会安然无恙!

即使是南初月开山祖师初子阳,亦无非如此!

走了好一段路,凌花落终于忍不住说:“初前辈,您的功力简直……”

初锦岚却一抬手,打断他的话,“别说话,快走!”说着又加紧脚步。

凌花落不知何故,只好带着心中的疑惑与惊叹,默然随他走着。

快到山下的时候,初锦岚却离开山道,向旁边一处树林走去;凌花落虽不明白这是所为何意,却也不好开口再问,只有随他走进了树林。

在林中,初锦岚站住脚步,回过头望去,已经望不到山道,便放下心来,说:“已经没事了,现在你安全了。”说话的时候,嘴角竟不断涌出鲜血,汩汩淌在胸前的衣衫上!

凌花落见初锦岚口涌鲜血,身体渐渐向后仰去,惊惧之余伸手想要扶他一把,却没有来得及,眼看他倒下!

25 初锦岚傲魂断中原 凌宫主巧遇小仙女

初锦岚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倚在一棵树上;树干一振,叶子簌簌落下。

凌花落上前一步扶住他,“初前辈!您这是怎么了!”

初锦岚:“是我太轻敌了。真不愧是西昆仑右使,每一掌都打在要害之处,每一掌都是致命之力!我,命不久矣。”他每说一句话,都有血不断涌出口;先前炯然的目色现在已然迷离涣散,人已是奄奄一息之状!

凌花落猛摇几下头,“不!初前辈,您别说话了!这里离休宁县不远了,我这就背您去县城里找个地方疗伤!”

初锦岚惨然一笑,“不用了。我受那般重创,已经是五脏俱裂;最后的那掌回击是我自断十二脉之六才得以发出。如今我已是灯尽油枯……”说到这里初锦岚身体一震,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被咳出的口口黑血中果然有内脏的碎块!

凌花落触目惊心,揪心不已地喊着:“初前辈!初前辈!”

初锦岚眼中的光芒又暗了一些,声音也细若游丝:“你……你听好了……我的死讯万不能让段龙霄知道……林铮受我那一击,定会让他们不敢再对南初月轻举妄动……所以你要将我的尸体就地掩埋……不必带回初月谷……还有,”初锦岚一把抓住凌花落的胳膊,另一只手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上面刻有和他额头上一样的弯月,“你拿着这块玉牌去初月谷……让我的女儿初韵柔接管初月谷……”

凌花落接过玉牌,紧紧攥在手上,对初锦岚使劲点了点头,“初前辈,您放心!您所说的我一定会做到!”

初锦岚略感释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抬头望向天空。

“风烟渺渺云漠漠……清魂一缕海天阔……南雁归去途无多……只恨贼不破……”

只吟完这一半,他眼中的神色暗淡下去,逐渐无光。而他的双眼所望之处,正是向南的方向。只是夜幕蒙空,他能否望到自己的家?

凌花落看着初锦岚的生命就这样熄灭,感到一股巨大的悲痛正在撕扯着他的心。一方至尊,不甘而寂;一代英豪,就此断魂!

鸟无声,山寂寂;夜正长,风淅淅!

死得这般无声无息,怎能不让人郁懑!

凌花落慢慢站起身,头仰苍穹,悲哀一叹;闭上双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淌出,顺着脸庞缓缓滑落。飒飒夜风吹过心头,凌花落字字凄哀地吟出下半段??

“雾霭沉沉雨蒙蒙……傲意万钧霄汉腾……后浪凯旋酒不冷……留待功庆成……”

红儿在坠下山崖之时,便看到脚下的断崖上交错支棱地生长着很多松树,可以让她借以垫脚,不至于直坠崖下。

她的身影在断崖间踏枝而落,最后来到崖下。这里是一处很普通的山谷,在草木间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小路,看样子是有附近村民经常出入所踏而成。红儿调理了一下内息,便顺着那条小路向谷外走去。

出了山谷,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树林;红儿刚走进去,便隐约望见林中似乎有个人立在那里,好像在看着什么。

红儿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个人背后的一棵大树后面。那是个女人,身着海蓝色衣衫,仅从背影便觉此人有种特别的雍容与尊贵,令人心生敬畏!

红儿刚在大树后面稳住脚步,那个女人说话了:“请后面的朋友出来吧。”

红儿在惊诧中慢慢走出来。以她的轻功竟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就被发觉到,这个女人定是深不可测,让她感到有些可怕!

那个女人转过身,与红儿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人都面有赞色,感到眼前一亮;彼此都有些惊异于面前的奇特之人!

红儿的目光落到她额头上的水纹印记时,不禁失口而喊:“冥水宫!”

那女人略感吃惊,继而脸上涌出令人心生舒畅的和蔼笑容,“不错,我是冥水宫的宫主凌汀。这位姑娘何以得知我的身份?”

红儿一听是凌花落的母亲,不知为何心中一种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她赶忙调整仪态,恭敬地说:“幸会凌宫主!在下红儿,是北门第七仙,也是凌花落的好朋友!”

凌汀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笑眯眯的双眼看着红儿,“噢?犬子花落能与北门仙主成为好朋友?红儿仙主,您真是太抬举他了!”

红儿不太懂客套,只是使劲摇了摇头,“不会不会!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凌宫主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汀:“听手下的人说,最近中原江湖风波更剧,局面愈发不安;花落又杀了中原各派七百多弟子,震怒整个武林;十二大派结盟为山河会、共对冥水宫一事,想必红儿仙主也已知晓。我担心花落的安危,所以亲自来到中原找他。您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红儿低下了头,“凌花落他……”

凌汀上前一步,不安地问:“他怎样了?难道他,……”

红儿又抬起头,“凌宫主您切莫担心,我们只是遭到昆仑右使林铮的追杀。我被他打下悬崖,尚不知凌花落的情况。他未必会有不测!”

凌汀一惊,“昆仑右使?竟会是西昆仑!”

红儿:“其实我也是刚随凌花落来到中原不久,这一切都是听凌花落所说的。”红儿便将凌花落在北门计破北斗霞芒后随自己逃出桃花谷之事、西昆仑密计攥取中原武林的阴谋,以及他们在结盟大会上遇见杨孤鸿,而后身负重伤和自己逃跑的经过说了一遍。

凌汀眼中担忧的神色依旧未减,“他身负重伤,不能施展武功,又面对昆仑右使这样的高手和鬼附,只恐怕是凶多吉少……”

红儿虽心知凌花落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但不知为何,她自己绝不希望也不愿意相信会是这样,便安慰凌汀说:“不会的!凌花落他……”她想找出一个理由来给凌汀也是给自己一个希望,却怎么也找不到。

凌汀:“我刚从你说的那处断崖上走下来,沿途并没有见到任何尸体。”说到这里又转过身子,“你瞧,这里有一些血迹。如果这是花落的血,那么他的尸体应该就在这附近。我想在这里找找,如果真的看到他的尸体,便带回冥水宫……”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且有一丝悲伤在其中。

红儿的心绪更加低落,“我,陪你一起找。”

二人顺着林子向里面走去,都不再说话。

红儿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滋味,悲伤、焦虑与恐惧在她的心间一起翻滚的滋味。她害怕见到凌花落的尸体,害怕见到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一幕;在四处寻看时她感到眼眶中有些酸涩。如果真的看到他的尸体,恐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泪涌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心情,因为她还没有也不懂得去意识到,在与凌花落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少年已在不知不觉间牵住了自己的心;此刻的她只明白一点??如果凌花落死了,她会非常伤心。

凌汀愁眉深锁,神色黯然。凌花落虽是她的养子,但无疑已是她的至亲至爱,虽无血脉之连却有无法割舍的母子之情。十八年的养育让凌汀视其与亲生骨肉无异,如今一旦将他从自己的身边永远剔离,那种割心之痛该如何平息!

但一想到那七百多死于凌花落之手的各派弟子,凌汀又心生无奈。谁人无父母?当那些弟子的父母得知了自己儿子的死讯时,他们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又该如何承受?凌汀在心中叹了口气??也罢。若凌花落真的死在这里,也算是为他所杀的那些人偿命吧!

二人在林子里越走越深,最后凌汀在一棵参天大树下停了下来,怔在那里。

红儿心一紧,快走几步来到她旁边,“凌宫主,怎么了?”

凌汀伸出手,拨开几根满是叶子的树枝,便看到下面的土好像是刚翻过一样。

凌汀:“这里的土有人动过。而且看样子,这里好像是埋了人。”

红儿向前猛跨一步,盯着那块地方,张大嘴巴却不发言表,似乎被震惊一样;继而突然大声喊着:“不会这样的??!”而后蹲下身体,用双手开始挖土;她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一边挖一边哭喊着:“凌花落!你这个坏小子!我为了你偷跑出桃花谷……我为了你被打下悬崖……你现在竟然就这么死了……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凌汀在看到那片土时,虽然心中的惊惧绝不比红儿少,但她毕竟年长沉稳,且又是一派掌门人,情绪轻易不形于色;却没料到红儿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她看着眼前已经在焦急与伤心中完全慌乱的红儿,心中又酸又怜。

红儿的双手、胳膊、衣衫上满是泥巴,就连脸上都沾了一些;眼泪流下,淌过脸上的泥垢,留下两条明显的泪痕。

凌汀见状,心生不忍,便也蹲了下来。她并没有让红儿停下的想法,只是默默地伸出双手,同红儿一道,挖掘着地上的泥土。

二人没挖多久,便从土中露出一个人的手臂。

红儿一把握住那条手臂,使劲向土外拉,边拉边泣不成声地喊着:“你快站起来……如果你敢就这么死了……我饶不了你……”

凌汀突然示意红儿停手,“红儿仙主!请您等一下!这个人不是凌花落!”

红儿一愣,看向凌汀的时候松开了那个人的手臂,也停住了哭泣,“凌宫主,……您说这不是凌花落?”说话间盈泪的双眼中闪出一丝喜悦的光芒。

凌汀拾起那人手臂,看了看后说:“没错,这个人不是凌花落。他的手不是这样。”

红儿更感欣喜,却又略有犹豫,“您确定他不是凌花落么?”

凌汀点了点头,“我是拉着他的手将他从婴儿抚养成人的,他的手我这个做母亲的要比任何人都熟悉。红儿仙主请放心吧。”她安慰着红儿,自己的心中也宽慰下来。

红儿破涕为笑,“太好了!他没有死!他一定没有死!”

凌汀对她微笑说道:“红儿仙主如此牵挂花落,凌汀深表感激。”

红儿见凌汀的双眼中满是看到自己心事后的笑意,脸颊一红,为刚才的失态感到非常尴尬,只有连连摇头,“只要他没死就好。”而后扭过头,不好意思再看向凌汀。

凌汀也看出她的羞窘,便转回话题,低下头看向埋在土中的那个人,“看样子这个人刚死不久。他会是谁呢?”

红儿已经完全放心,根本不在乎脚下的人是谁,“反正不是凌花落就好。不然咱们挖出这个人看看是谁吧!”说罢又要动手去挖。

凌汀制止了她,“不可。既然此人并非落儿,那便不该乱动他人尸骸,否则是对死者的不敬。咱们这就把他埋回去吧。”

二人重新埋好那具尸体,又将那些枝叶盖回在那块地面上。

红儿:“凌宫主,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找凌花落?”

凌汀:“不急。花落既然没死,那便很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人救走了他。现在我们这样没有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到附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红儿却还是有些心急,“可是,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眉目?”

凌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瞧,你现在的眉目都沾着泥土呢。等你洗干净了,不就有眉目了吗?”

红儿满脸窘相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眉目啦!”

凌汀看着红儿,眼中露出对红儿的悯爱之色,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了。

红儿跟在后面,两人出了林子。

天都门。怀义堂内。

麓隐先生于主座正襟危坐,威风凛凛地望向下面众人;各派掌门在堂内分立两侧,却再也没有人叫他们“掌门”了;以往中原十三门派,除了嵩山少林寺,其余都已是山河会的分堂,众位昔日掌门如今分别是各堂堂主,此刻正在受麓隐先生的逐一册封。

当念到江迁的名字时,江迁心中一阵激动与欣喜。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十八年的辛苦谋算如今一朝实现,他为之长期效力的西昆仑如今终于高居盟主,整个武林此刻便是他一手而握,自己的功劳终于有了回报!

麓隐先生慢悠悠地说:“我看那杨孤鸿神志不清,根本担任不了天都堂堂主一职。江迁,以后就由你做天都堂堂主,管理天都堂。”

江迁如雷轰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抬头,惊愕地瞪向麓隐先生!

麓隐先生无视他的反常表情,继续说:“天都堂正是山河会坐镇之地,以后天都堂负责山河会的采购、秣马、信达等一切内务工作!”

江迁刚开口要说话,站在麓隐先生身旁的林铮对他说:“还不谢过盟主的重用?”

江迁看向林铮,此刻他正和薛宁分立麓隐先生两侧,成为山河会左右使。江迁一下子明白了,林铮必然没在段龙霄面前说自己的好话,才会让他不得大用。

江迁恨恨地瞪了林铮一眼,却又慑于段龙霄的威力,只有拱手一拜,无力地说:“江某多谢盟主重用……”便回到原先位置。

麓隐先生:“众位既然身为昔日各派掌门,必是武林中的顶尖人才。如今诸位英雄能够荟萃于此,彼此间的宿怨便要一笔勾销。从今往后精诚一致,尽快将魔徒归于缧绁,不得相阋门内,不得心存二念!若有不从,绝不轻饶!”

满场之人,还有谁敢不从。众人纷纷半跪揖礼,齐声高呼:“谨遵盟主教谕!”

麓隐先生点了点头,稍有满意之色,“众位请起。关于剿灭魔教冥水宫一事,不宜操之过急。魔教所在之处素来不为人知,究竟有何实力亦尚不为人所知。所以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尽可能掌握魔教的一切信息。杭州水云堂、苏州南苍堂临近东海之滨,由此二堂负责搜寻冥水宫的魔窟之地;其余各堂负责寻找凌花落一干人的下落。一旦发现他的行踪,立刻飞书回报;切不可贸然出手,重蹈那七百多弟子的覆辙!现在请各位堂主飞鸽回堂,由堂内护法、长老暂管堂内一切事务;诸堂主暂留黄山,等候调派!”

众人齐呼:“谨遵盟主吩咐!”便各自出了怀义堂忙事去了。

麓隐先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进内堂;江迁没有随其他堂主一道出去,看着麓隐先生离去,便跟在他身后,进了内堂中。

麓隐先生发觉到身后的江迁,并没有回头,只是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江迁拱手一拜,“主公……”

麓隐先生却突然动怒,“叫我盟主!”

江迁惶然之下赶忙改口,“盟主!”

麓隐先生:“我明白你为什么来找我。但是这十八年来我交给你办的事情,你办得究竟如何,我想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难不成现在还向本座想邀功?”

江迁虽心有忌惮,但一想到自己得非所愿,便鼓足勇气说:“江某不敢。但是盟主当年曾对江某承诺过,大业得成,便共分天下;这些年来江某为您鞠躬尽瘁,自问也算尽了全力,如今却只被置身于山河会一隅,江某实在想不通!”

麓隐先生冷哼一声,慢慢转过身,看向江迁,一双煞气悚然的眼睛好似利刀一般将他戳矮了半截;江迁赶忙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麓隐先生:“仅仅摆平中原各大派,就觉得大业得成?早知你会是如此鼠目寸光、胸无大志之辈,本座当年定会另觅人选!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反思自己的办事不力!”

江迁仍不甘心,“可是……”

麓隐先生双目一凛,“怎么,江迁你不是要在本座面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吧?”

江迁心中一惊,一抬头便看到麓隐先生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杀意,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腾然升起,继而全身都感到发凉,不敢再说下去,赶忙拱了一下手,“江某不敢!不打扰盟主了,江某告退。”而后转身离开内堂。

走出内堂门口的时候,江迁看着空荡荡的怀义堂,心中百味翻腾。过了好久,他的脸上恨意渐起,双手成拳,越握越紧,心中暗想着:“段龙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要让我抓到机会,否则定会让你万劫不复!”

雁荡山北。翠杨庄郊外。

虽然时已近秋,但江南的气候依旧炎热难耐。骄阳毒辣,炙烤着山林草地,阳光照射在漫山遍野翠绿的树叶上,在偶尔吹来的微风中闪着斑斑刺眼的光。

凌花落拖动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一处茶摊,捡了处阴凉的地方,坐在简陋的长凳上,要了碗茶,边喝边四处望望附近是否有初月谷的入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是三个人,且都会武功。他们坐在凌花落后面的座位上,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要了些茶水,便开始聊天。

其中一人说:“廖堂主,以后您可就和那十二派的掌门人平起平坐了!”

那个廖堂主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那人说:“山河会一成立,十二派变为十二堂,以前的掌门现在都是堂主了。咱们括苍派又没入山河会,廖堂主您的身份自然是和他们同级了!”

另一个说:“那么山河会这些堂主日后如果再见到咱们的掌门人,不但不会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更得礼敬有加才是!”

廖堂主哈哈大笑,“这话不假!哼,号称十三大派,一个魔教的小毛贼就把他们弄得紧张兮兮成那样子,又比武又结盟的。真是群没用的东西!”

凌花落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却摇头苦笑。

三人聊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时,在远处的路上有一个少女从满地盎然的绿意中走过;她身着洁白衣衫,淡绿色的衫摆与一头如水的长发若风中柳叶般一起飘舞;她身段绰约,步伐盈美,薄丝面纱下隐约可见其脸侧的俏美轮廓;虽然一直看不到她的正脸,但那轻柔娇美的身姿却很引人注目。

少女沿路而行,并没有向茶摊这边走来,只是顺着路继续走向山脚。

而那三个括苍派弟子却似乎像见到了宝贝,眼睛再也离不开那名少女的身影;廖堂主发出一声轻佻的嘘声,另外两个人也蠢蠢欲动。

身边一个弟子嘿嘿一笑,说:“廖堂主,这个姑娘不错啊!”

廖堂主也不怀好意地笑着,“哼哼哼……正闲得发闷,老天就给咱们送乐子来了。走,咱们这就跟上那个姑娘!”

三人起身,跟了过去;凌花落略侧过身,看向他们。

那名少女便觉察后面有人跟随,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三人也停住了脚步。

廖堂主:“这位姑娘要去哪里,让我们陪你一路如何?”

少女没有回话,也仍旧没回头。

一名弟子有些不耐烦,“喂,居然敢不理我们。你可知道你身后这位可是括苍派流竹堂的廖堂主,你这丫头不要不识抬举啊!”

另一名弟子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们廖堂主要陪你同路,你应该感到荣幸!”

少女还是不回头;凌花落却在他们身后说:“你们真是无聊!”

三人立刻回头,便看到凌花落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廖堂主见有人打扰,心中顿觉不快,却见到眼前这个少年相貌不凡,英俊轩昂,便觉得心中有些无底,说:“你要干嘛?”

凌花落:“劳烦这位廖堂主高抬贵手,放那个姑娘走。”

廖堂主岂肯甘心就范,“你说放就放?想充英雄,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话时已拔出剑;其他二弟子也都出剑,便要与凌花落动手。

凌花落气脉略张,稍微用力试运内功,腹部与胸口又是痛感大作,似乎仍无法施功。他暗自叫苦不迭,此刻可真的是虎落平阳了。

廖堂主见他不说话,以为这个少年对自己有些惧怕,心中更觉得意,立刻将剑身一横,“想找死,那就成全你!”便提剑击去!

凌花落向后速退三步,侧身让过这一剑;那两名弟子又左右攻来。

以这三人的武功,凌花落在受伤前连三成的功力都用不上就能将其轻易击败。但眼下他重伤在身,未及疗养恢复便马不停蹄赶来雁荡山区,一身武艺已然无法施展,只能挪动着滞涩的身躯,躲闪着他们的三脚猫功夫。

却在此时那名少女竟回过头;凌花落无意间一瞥,惊讶地看到她的额头上有个与初锦岚一样的银白色的弯月印记!

凌花落失口而喊:“初韵柔!”

少女眼中立现震惊之色;而凌花落却在这分神一刹那,步伐没有走稳,眼看三把利剑同时击向自己,已无法躲闪,只好提刀出鞘,咬牙忍痛强运真气,九旋刀法的“旋浪奔潮”一招出手,身体横空急翻的同时一片“啪啪”脆响,三人手中的剑瞬间全被斩断!

三人哪见过如此凌厉的招式,手握断剑站在那里,瞠目结舌地看着凌花落。

凌花落的身体落地时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接着一口血喷涌出嘴;他抹了抹嘴边的血迹,看向初韵柔,傻笑着对她说:“呵呵……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呵呵呵呵……”而后“扑通”一声,仰面跌倒。

26 凌花落拜别初韵柔 两母子重逢休宁县

凌花落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味;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个小院子的石板地面上。他的周围满是盛开的白色花朵,花瓣的形状好像少女半张的手掌,在旭日下静静地托起一片灿烂的霞辉。

凌花落小心地挪了一下身子,做好了忍受疼痛的准备;却不料身体竟很顺畅,并无半点疼痛的感觉。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到自己的那柄刀正放在旁边的石阶上,他便握在手里。回想自己晕倒前的情形,后来应该是被初韵柔救到这里;凌花落正在暗自庆幸与她的巧遇时,耳边传来一阵阵笛音;那笛音竟似猿猱啼血一般悲惨凄切!

凌花落顺着笛音走出了院子。前面是一条碎石铺成的路面,在树林的荫翳中蜿蜒着通向一堵长满翠绿藤蔓的石墙。凌花落听出那笛音正是从那堵墙后发出的,便顺着碎石路来到石墙下,从旁边一方月形小门走入,来到院中。

院子的大部分地方都是池塘,水面上满是荷花盈盈盛开,荷花下的鱼儿攒尾而聚,慵懒地挪动着身躯;在院子的正中央,水榭凉亭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女;她正手持一根横笛,面向脚下的水面吹奏着。随着阵阵笛音响起,凌花落在隐约间感觉到有一股柔和的内力从笛腔中缓缓荡出;她每吹一个音符,水面上都有被内力击开的涟漪!??如此深厚的内功,就连凌花落都自愧不如!

这个少女,便是初韵柔。

而她吹笛的身影如幽兰般清新柔婉,那幅景象好似绝世的画卷一样令人迷醉;当凌花落走近些时,初韵柔有所觉察,停住了吹奏,轻轻转过头,看向这边;从她的模样看来年纪与凌花落相仿,她肤色白皙,娇美俏丽的面貌似含苞花蕾,明亮柔美的双眸如平湖秋水;绿云扰扰,盈袂飘飘??好一个江南绝色小美女!

初韵柔面色淡然地看了一眼凌花落,又扭过头,不作声响。

凌花落走近水榭,在旁边的石台上坐下,也没有说话。

良久,初韵柔突然问了一句:“我爹是怎么死的?”

凌花落大惊,站起身来,“你,你已经知道了?”

初韵柔站起来,回过身子看向凌花落;他这才看到初韵柔的双眼圈微微泛红,似乎刚哭过。她说:“我在把你带回这里时,发现你身上有我爹的‘明月玉珏’。那是初月谷代代相传的谷主信物,物在人在。若让它落于他人之手,除非谷主死了。”

回想初韵柔刚才所吹的那一声声凄哀的笛音,凌花落这才感受到此刻她心中的悲恸,不禁暗赞着她的坚强刚毅。承受着丧父之痛的初韵柔竟会强忍住巨大的悲伤,而外表却如此平静,若换作普通少女,恐怕此刻早已呼天抢地,痛苦不堪。

凌花落沉声说:“初姑娘,希望您节哀顺变。初前辈为了救在下,在黄山下与西昆仑右使林铮交手,不巧中了他的奸计,结果……”

初韵柔:“西昆仑……暗门相残……果然是这样……”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凌花落:“在下奉初前辈遗命,将那块玉牌带给初姑娘,让您接管初月谷。没想到刚到这里便与初姑娘巧遇。”

初韵柔:“能让我爹出手相救的人,整个武林没有几个。你是谁?”

凌花落:“在下是东海冥水宫宫主凌汀的养子,凌花落。”

初韵柔的眼睛顿时大睁,紧盯着凌花落,“冥水宫的少主?”她上下仔细打量了凌花落一番,看得凌花落浑身都不自在;继而她的神情又恢复平静,“你在对付那三个括苍派的小毛贼时身上有很重的内伤,无法发功;最后强发的那一击,除了暗门的人,确实没有人能发得出来。??姑且相信你。”

凌花落:“在下不敢也没有必要欺瞒初姑娘。”

初韵柔:“那我爹的尸体呢?”

凌花落:“情况非常,此刻初前辈的死万不能让西昆仑知道,否则会对初月谷不利。所以在下已将初前辈安葬在休宁县郊的一处林中,不能带回这里,望姑娘见谅!”

初韵柔点了一下头,而后又转过身,背对着凌花落,“西昆仑的人为何会在中原,又怎会与凌少主结怨?”

凌花落便将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初韵柔一直背对着凌花落,不发一言,且面色一直平稳,直到听到自己父亲死时的情景,才略有动容,再次涌上心头的悲痛让她不禁闭上了双眼,强忍着眼中的泪,没有流出。

虽然初韵柔所表现的那种冷静让人赞佩,但凌花落仍然担心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冲动行事,便不忘再次叮嘱:“初姑娘,初前辈的死是绝对不可以让段龙霄知道,无论您现在多么伤心,对段龙霄多么恨之入骨,都不要轻举妄动!”

初韵柔平淡地说:“我知道了……”

凌花落上前几步,走到初韵柔面前;初韵柔似乎有些猝不及防,赶忙用手在脸颊上抹了一下,并将脸扭向另一侧??她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在流泪。那种少女特有的刚强,比之男儿又能逊色几分?

凌花落不禁对其悯然,“初前辈是为救我而死的。这个仇,我凌花落纵身赴万死,也一定要报!请初姑娘相信我!”

初韵柔慢慢将视线挪回到凌花落的眼睛上,眼角泪痕未干,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丝笑容有些凄凉,轻声说:“谢谢你,凌花落。”

凌花落本来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阅人不多,现在面对着这样的一个奇女子,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初韵柔那双清澈俏美的双眼,在流泪之后略带哀伤与幽怨,更显娇楚动人;而在哀伤中却对他露出一点笑意,那种令人迷醉的感觉无法言表。凌花落竟有些胆怯,不敢直视她的双眼,稍有惊慌,只好低下了头。

初韵柔看着低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凌花落脸颊上竟泛起一线浅浅的绯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情也有了一点好转;只不过那点感觉就像一小粒冰糖放入到整锅的草药中一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充斥她心间的仍旧是无尽的伤苦。

两人无言,气氛有些尴尬;凌花落在窘迫之下转过身,看向它处。

初韵柔却又走到凌花落面前,看着他正色说:“凌花落,你听好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许再说出赴死的话,知道么?”

凌花落不知她为何会这么说,疑惑地看着她。

初韵柔:“家父舍命救下你,如果你不珍重自己,家父岂不是白白送命?”

凌花落心有所解,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绝不会让初前辈枉死的!”

初韵柔又面露笑容,“这是我们的约定。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对了,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用初月谷的‘龙滟归元功’替你疗好了伤,并且以‘垂月幽兰’助你调顺气息,算作是你在初月谷口为了我不顾性命地击退那三个毛贼的回谢。”

凌花落这才明白,她将自己置身于那片奇异花丛中的用意。他又想起自己昏迷前与那三名括苍派弟子交手的情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那三个毛贼的身手,在初姑娘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早知道您就是初姑娘,我也不会那么拼命。”

初韵柔轻摇一下头,“当时你又不知道我是谁,而且你自己都不能发功了,却还要舍命救人,足见你是个侠义心肠之人。现在你的功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继续你自己的使命了。”

凌花落:“我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鬼门关口爬回来了。既然我凌花落能有这么多次大难不死的经历,那便是天不亡我,要我替天行道!”

初韵柔见他活力十足,心生赞许之感,说:“你说得不错。我相信你一定会揭穿段龙霄的阴谋,完成你的使命;我也可以在这里安心打理门内事务了。”

凌花落使劲点了一下头,握在刀鞘上的手更紧了,“初姑娘,多保重!”

说罢凌花落运起内力,惊感身体功力已恢复到如此程度;他提起身法,跃向池塘,足点水面,若蜻蜓掠水般飞出庭院……

初韵柔看着凌花落离去的身影,脸上柔笑渐露,“凌花落……这个名字,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呢……”抬起手中的笛子欲再次吹响,却突然感觉心中悲伤的感觉已不似先前那般强烈了,甚至出现了一种莫名的力量,支撑起自己本来几近溃废的精神。

她又放下了笛子,略带感激之色地望着凌花落离去的方向。

“凌花落……”

山河会,天都峰顶。

麓隐先生正立在悬崖顶端,眺望着黄山的壮美景色。

林铮来到他的身后,拱手道:“盟主,您找我?”

麓隐先生仍背对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兀自朗声吟诗。

鲲岂北溟闲游类,化鹏扶摇振翅飞;

朝起昆仑野墟里,鹏程万里天未微。

翼遮江山饮河渭,又向东海访神嫘;

何当曝鳍碣石顶,睇眄中天舞雄威。

林铮听罢哈哈大笑,“盟主您身怀傲绝天下之无上神功,胸有吞吐天地之凌云壮志,腹藏包敛宇宙之妙算神机,麾臣忠诚死节之赤胆英豪,夫英雄所具,盟主无所不具!”

麓隐先生也大笑,回过头拍了拍林铮的肩膀,“你这句‘麾臣忠诚死节之赤胆英豪’说得好,一语三关啊。赞扬本座之时还不忘表白自己的忠心,更自称英豪,真不愧是林铮!”

林铮再拱手,“盟主过奖!林铮在盟主面前自大狂傲,惶且愧然!”

麓隐先生:“你不必太过谦虚。这么多年来,你为本座立下的汗马功劳,本座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不过眼下大业伊始,切要忌骄忌躁!”

林铮:“谨遵盟主教诲!”

麓隐先生:“好了,我们谈些正事??依你所见,那初锦岚的功力当真如此高深?”

林铮:“初锦岚身中属下和鬼附十数掌全力之击却毫发无伤,这等功力确实高强得出人意料。属下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恐怕祖师爷段成辉在世,也不会对其小觑。”

麓隐先生点点头,“暗门之主,非比寻常。在你来中原之前我便说过,对于暗门之主的实力,宁可高估,不可小视。现在你明白了吧?再退一步讲,除了四方暗门,这泱泱天下江湖之中,总有高人隐士不为人知。所以,永远不要认为本座是天下第一。”

林铮:“盟主所言极是。我看那凌花落年纪轻轻,竟能与鬼附对抗几十招;想来那冥水宫宫主凌汀,定然是神鬼般的武艺造化!”

麓隐先生:“不错。但想灭掉凌汀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我所担忧的是凌汀一死,若北七仙与南初月同时插手,恐怕我们要面临极大的压力。所以林铮你要协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十二名掌门人对我心悦诚服,忠心不二,凝聚实力以对南北两暗门。”

林铮应命,又问:“那个江迁,好像对盟主的安排心有不服……”

麓隐先生不屑一顾,“以往本座没来中原,那个江迁还能靠自己的摇唇鼓舌骗一点武林声望;现在冥水宫让整个中原武林都坐立不安,经过那次比武后本座便是他们日后安心活命的希望。至于江迁,只要他杀不了凌汀,从此以后在中原人心中便什么都不是,明白么?”

林铮想了一下,麓隐先生所言确实不假;而后又问:“这次结盟大会,中岳少林寺没有参加,日后恐怕不会轻易听令于山河会。”

麓隐先生:“先不要管这个。少林寺素来与世无争,若我们过于勉强,只会引发中原武林的内部矛盾。只要少林寺与我们保持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便无大碍。”

顿了一会儿,麓隐先生说:“至于凌花落,只要你一收到关于他的消息,马上通知我。我要亲自出马会会他。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每次都那么走运!”

林铮:“盟主是要亲自杀掉那小子,以巩固自己在中原武林中的威望?”

麓隐先生摇头,“杀他?他只是一个毛小子而已,杀了他能有什么价值。你不是说那个凌汀会有鬼神般的武艺造化么?既然这样,我也不会轻视于她。如果我活捉凌花落,那便能引出凌汀!有了她的儿子在我手中当人质,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得照做;到时候恐怕我想要她的命她都不得不给!”

林铮如此老谋深算之人,都不得不佩服麓隐先生的心机。

麓隐先生又望向远方,“凌汀……你千不该万不该,却最不该让你的宝贝儿子来到中原兴风作浪!你一定会为自己的这一疏忽后悔的……”

休宁县郊,凌花落骑着一匹黑色快马,飞奔向县城。临近城门之时,马蹄嗒嗒点在青石路面上,行速渐慢。

凌花落策马入城门,在大街上徜徉而行;路过一家客栈门口的时候,耳畔突然听到风声鸣啸,似有暗器向他疾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