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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沧浪水》》 · 藏青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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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渐渐对眼前这个魔女真的心生敬佩了,究竟她经历了些什么,这十八年来在冥水宫的牢笼中又参悟到了什么,能让她有这般深广的心智?

彩蝶娘子却仍旧在回味着圆智大师的话,忍不住在心中赞道:“好一个‘我愿焚身走修罗’!在那样的情形下,你便是我,我便是你。这,难道就是佛门中至深的境界么?”

“只是圆智大师您走的修罗道,乃是佛家牺牲自己而救苦救难的路,是佛祖割肉喂鹰的舍己境界;我走的修罗道,却是您所说的人间苦海。能否有一天,我彩蝶娘子也会彻悟于这人世修罗的苦,大梦惊觉?其实我对江迁所说的‘舍小取大’的道理,仍旧也只是表面的意义而已;在圆智大师的行为深处,隐藏其间的言语是要告诉我,现在我的一切都是小,因为我得到的越多,就越觉得苦;只有放下这一切才是大,因为我将得到解脱。那是任何的江湖权利或报仇之感都无法比拟的。这些,只有我一个人能听懂,因为那是圆智大师您用自己的言行和性命来告诉我一个人的。只是,我该如何放下这一切?”

彩蝶娘子越想越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受到这么深的触动,产生这么多的感慨,也对江迁说了这么多的话。或许她的心中本来就有太多太多的苦,一个人的苦,一个女人的苦,一个遗孀的苦,一个母亲的苦。但她却不能以其中任何一个角色的方式说出来,只能透过圆智大师的血和命,用他的口来说出自己的苦,因为他就是她,他用自己的苦道出了她内心深处的苦,而且用他的自我解脱来暗示她也应将自己解脱。

彩蝶娘子的心竟有些撼动,现在的自己,真的好苦;而且在统一江湖、报仇雪恨的路上走得越远,自己就越苦。这种苦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让她在内底竟微微闪动着一个自己从未有过的想法??是不是应该放下这一切?

然而这一切思绪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扫而空。

在山下驻扎守路的一名弟子迎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启禀盟主!我们有人在山下发现了一个人的行踪,好像是冷堂主。”

彩蝶娘子又惊又怒,“冷九云?”而后眼中的杀意愈发浓厚,“这次看你往哪跑!”

35 五毒堂主自行引弑 少年宫主神刀初成

嵩山下的一处岔路口,朝东的一边是通向禹州的方向,也是回山河会的方向;朝东南的一边是通向汝州的方向,连着南下的蜀道。

彩蝶娘子停下脚步,对山河会众人说:“有人发现了山河会叛逃之徒冷九云的行踪。众位堂主率领弟子先回山河会,本座要亲自前去缉拿冷九云!”

众人领命而去;江迁仍不忘讨好一下彩蝶娘子,上来拱手道:“盟主一路多加小心!”

彩蝶娘子没有理江迁,转身便奔汝州去了。

江迁见彩蝶娘子离去,便对人群高呼一声:“众位随我回山河会!”而后转过身,昂首阔步,以首领的姿态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他身后的堂主们见他这副模样,一个个都气不打一处来;而性子最烈的洪耀心中大为光火,忍不住高声骂出了口:“狗仗人势,你算什么东西!呸??”

江迁猛一回头,气得双目圆瞪,满脸怒气地看着洪耀,“洪耀!你??”

洪耀斜着眼睛,藐然而视,“我说错了么?枉我洪耀这么多年来对你江迁称兄道弟,对你的一言一行都心悦诚服,原来你却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江迁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冷笑着说了一句:“一介匹夫!”

洪耀更怒,“老子一介匹夫,行得正走得直,不像你那般虚伪!要是没有那个毒女,你以为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听你发号施令么?”

这时龙仁佑也帮腔道:“洪耀说得对!你这狗辈,为段龙霄当了那么多年的狗,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不过你倒是蛮聪明的,竟然去借那魔女之力来为自己壮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江迁面红耳赤,又辩驳不过这么多张嘴;他如此一把年纪,哪受得了这般当众羞辱,当下一张老脸满挂着愤怒、尴尬与羞赧,用颤抖的手指着众人支支吾吾地吼着:“你……你们……”盛怒之下他感到胸中一阵翻腾,一股腥热好像已经涌到了喉间;他暗叫不好,惊惶之下赶忙暗自用力,硬压了下去。

江迁在心中告诉自己,现在的他千万不可以动怒,否则怒极伤身,得意的是骂他的这些人,且就连彩蝶娘子都不会因为这个而责难众人。现在的他对于彩蝶娘子来说,就是一颗用过的棋子,能留自己在她身边就已经是万幸;若真让彩蝶娘子来选择,论分量现在的他恐怕还不如任何一个堂主,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在彩蝶娘子的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清楚了这些,江迁便怒哼一声而作罢,转身继续行路。

汝州城外。冷九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骑着一匹马向城门走去。

虽然从嵩山到汝州不过几十里的路程,但冷九云心中恐惧,驱马快奔,到了汝州城外的时候已是汗意涔涔,微微作喘。

喘息未定,她犹豫了一下,便催马再走,却不入城,而是向城侧走去??她不敢在汝州内逗留,只想早点回到蜀中,避过中原的明锋暗芒。

然而她骑着马刚走入城侧的平地,就停了下来;因为就在前方的树林前,一个身着彩衣的女人正斜倚在一棵树上,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冷九云打了个寒颤,坐在马上不敢动弹,“彩蝶……”

彩蝶娘子凭双脚赶路追来,竟比冷九云飞驰的马还要快!

冷九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逃了,稍定心神后便下了马,向前走了几步,“你,是来杀我的吧?”虽然她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却掩饰不住她心中的惶恐。

彩蝶娘子阴阴地一笑,说道:“你真是聪明,叛逃之后不回蜀中,却跑到少林寺。可少林寺从不收容女人,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本座还真想不明白。”

冷九云心知自己今日凶多吉少,慌恐过后渐渐冷静,进而心中腾起怒火,“哼。我知道天下间找不到几个人是你的对手,在我离开山河会之后你必然会前去五毒门兴师问罪。所以我想在嵩山下暂时躲避,而且就算万一被你找到,也可立刻去少林寺寻求庇佑。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神算,能算到我会逃到这里,并且先上嵩山挫掉少林寺的锐气,断了我的后路,然后再追杀我。我冷九云认栽了!”

彩蝶娘子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极逗的笑话,“我神算?啊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冷九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是心有不甘,满脸怨恨之色地盯着她。

彩蝶娘子笑过之后,眼睛一眯,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一样斜视着冷九云,用讥讽的口吻说:“冷九云,你着实不走运。三十多年前你曾夺我娘的盟主之位,本座没对你产生杀念;你在本座与段龙霄的交战中与本座作对时,本座还是没打算杀你。可是你却偏偏叛逃,背弃本座而去,这一点本座是绝不能容忍的。不过虽说本座因你的叛逃而对你起了杀心,却还没有打算立刻取你性命,因为本座现在一心想早日一统天下武林,灭掉冥水宫,所以来到嵩山,想要收拢少林寺于山河会麾下。却没想到歪打正着,碰巧发现你在嵩山。你可真是太不走运了!哈哈哈……”她越说越觉得好笑,最后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冷九云听着她的笑声,浑身一阵阵发冷;她咬了咬牙,脸色越发难看,“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走运。既然我栽到你的手里,我无话可说!”

冷九云的态度让彩蝶娘子很是不满,她见惯了在她面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尤其是山河会这些人;冷九云的脸上虽有惧色却无哀颜,心中竟保持着这样的骨气,着实让她感到意外。然而意外之余便是恼怒,她不喜欢冷九云现在这个样子,她希望看到冷九云求饶,才会一解心头之恨,让她觉得痛快。

彩蝶娘子向前踱了几步,来到冷九云的面前几步远的距离,一改刚才的神情,脸色变得铁青冰冷,阴声道:“冷九云,你还真是不怕死?你若肯向本座求饶,本座倒可以念及我们之间的亲情,饶你一命;如果你坚持这副死不悔改的嘴脸,本座绝不手软!”

冷九云愣了一下,而后垂下双眼,神色黯淡地看着彩蝶娘子,双眼中竟然涌现出怜悯之色,甚至还有一丝慈祥,“你,还记得‘陶珍儿’这个名字么?”

彩蝶娘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呆在那里;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事情,略显伤感,而后冷冷地说:“这个名字,本座已经好多年不用了。”

冷九云娓娓说道:“是啊。自从你嫁出五毒门,离开了我们,就再也没用过这个名字。江湖上只知道你叫‘彩蝶娘子’,却很少有人知道你的真名。只不过……”冷九云抬起了头,看向远处的葱林翠地,竟显得有些悲伤,“只不过同样都是彩蝶娘子,现在的彩蝶娘子和十八年前的却截然不同。十八年前的彩蝶娘子,仍然还是陶珍儿;可今天的你,却只剩下‘彩蝶娘子’这四个字了。十八年未见,你竟有这般变化。”

彩蝶娘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狂暴地吼着:“是啊!我是变了!甚至你可以说陶珍儿已经死了!从我的夫君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陶珍儿了!我本来也是一个幸福快乐的女人,和相爱的人过着甜蜜的生活!可是冥水宫在一夜间便夺去了这一切,他们误杀了我的夫君,让他死于一场与他毫不相干的纷争中!”

冷九云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作痛,柔声道:“我明白你的痛苦……”

彩蝶娘子似乎失去了理智,兀自吼着:“不??你不明白!你知道这十八年来我在冥水宫的山牢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么?无法报仇,不得自由;暗无天日,孤独悲伤!那种无法渲泄的愤怒和举目无助的可怕你怎么能明白?十八年后的今天,我总算从那个地狱中得以解脱出来,却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没有亲身经历过,又怎能明白那种痛苦!”她越喊越激动,脸色有些发紫,浑身都在颤抖着!

冷九云的心也有些悲凉。

怪不得她会变成如此。在这样的悲惨中,除非死去;如果想活着,就一定要像她那样忍受他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和折磨,练就一副冷酷坚忍的性格,才有可能生存下来!

彩蝶娘子发泄了一通,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仰起头,幽幽道:“当我见到了我的女儿时,我以为是上天垂怜,不忍我孤单一人,所以才让我们母女相会。却没想到她为了一个魔教的男子竟然不惜背叛自己的亲娘!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却背叛了我!而且还偏偏是为了凌汀的儿子??我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儿子!”

冷九云愕然。彩蝶娘子竟怀着这般的锥心之痛,这是她从未想到的!

彩蝶娘子又看向冷九云,满怀悲痛与愤恨地说:“我恨这被人背叛的感觉!而且越是与我亲近的人背叛了我,我就越恨!冷九云,你知道么?现在全山河会的人都可以弃我而去,但是唯独你不行!因为??你是我娘的师妹,是我的长辈,是我的亲人!你能明白吗!”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轻轻滑落,滴下了一个魔女满腔的痛与恨!

这么多年了。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们之间的亲情!即使是在自己向段龙霄递过利剑,以求她死于段龙霄之手时,她都心念这份亲情,没有弑亲之意!

冷九云心中一阵怅然!

风起。满地叶动,围绕在她们身周,团团飘舞。

冷九云凄然淡笑。“在你小的时候,我抱着你,和师姐一起逗着你。那时候,你笑得是那样天真无邪,样子是那样惹人喜爱。后来我趁你来我那里玩耍时把你骗住,并拿你来要挟师姐,夺去了本应属于她的五毒门掌门人之位,然后将你归还师姐。当我看到你回头望着我那恋恋不舍的眼神时,我的心竟在隐隐作痛。虽然你是我师姐的女儿,我却是那般的喜爱你,门内的纷争丝毫没有影响到那时我对你的喜爱。那一刻我知道,即使师姐不交出掌门令牌,我也绝不会忍心对你痛下毒手。”

彩蝶娘子的头偏向一旁,精神似乎有些颓然;她静静听着冷九云说话,不做声响。

冷九云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那种深厚的感情却不亚于任何血浓于水的亲情??正如你说的,我们确实是亲人。今天我才知道,多年以来其实你我都很珍惜着这份亲情,只是我们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内心而已。”

冷九云仰起了头,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想再听你喊我一声‘师姨’。只可惜你已经不再是陶珍儿,不再是那个摇着我的胳膊喊我师姨的小女孩了。我知道我冷九云亏欠你们母女俩的,这辈子也还不完。今天我不会让你背上弑杀长辈的恶名,这是我在这世上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彩蝶娘子听到这里感到有些疑惑,她一时没明白冷九云这些话的意思,只是看着她带着噙泪的微笑,向后缓缓退了几步。

彩蝶娘子惊惑问道:“你,要做什么?……”

冷九云停下了后退的脚步,眼中的泪花凝成泪珠,顺着脸颊轻轻滑落,“珍儿,好好保重自己。师姨先走一步了!”而后昂首仰天,闭上双眼。

满秋烟草碧空箦,悲闻子规泣山河;

空流恨泪落双面,未解冰心封两颗。

蜀云栈,归望奢,误与江湖舛波折;

一柄寒锋抿宿怨,九泉旧路吟吴歌。

冷九云翻过身腾空飞起。半空中,冷九云甩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利刃刎喉,刹那间一片鲜红的血液在空中泼洒而下!

彩蝶娘子被冷九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她万没想到冷九云竟会自刎,禁不住惊呼一声!她伸出左手,好像想要去抓过冷九云手中那柄匕首,无奈离得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九云手起刀过,颈血溅地!

彩蝶娘子?然之下慌忙提步冲去,接住了落下来的冷九云,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中,急切地动着她的身体,惊惶地喊着:“师姨!师姨!”

冷九云双目含泪,脖颈上那道深深的伤痕向外不断涌血,人尚有一丝气息;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彩蝶娘子赶忙握住;却见她微微张开嘴,已经气若游丝,“珍……儿……五毒门……本就属于……你们……母女的……现在……师姨……还……给……你……”而后头向旁边一歪,嘴角带着一丝释怀的微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冷九云的那只手一张,一件东西掉落到地上;彩蝶娘子将那东西拾了起来。

那是五毒门的掌门令牌。

彩蝶娘子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而后伸手抚合冷九云的双眼。

“师姨……您这是何必……”

冥水宫。藏月山后,拥海涧。

这里是整个冥岛的背面。藏月山垂入大海的千仞悬崖似一道天然屏障,完全隔绝了这边的大海与冥岛的通路,从这里望去整个冥岛似乎从海面上拔地而起。拥海涧正如其名,两侧的山峦高耸,好似两条张开的巨大手臂拥向大海。

从地底涌出的海水从藏月山深处汩汩流出,淌过整个山涧,流向涧口的悬崖上,而后向下倾泻万丈,形成一面磅礴的瀑布,如一条硕宽的银带般落入汪洋大海。瀑布冲落在海面上发出震耳发聩的隆隆巨响,扬起一片广阔的水雾,在海风中翻滚着。

凌花落就盘坐在瀑布上的一块巨大的高石上,闭目运功,修炼心法;那柄长刀正悬空立在他的面前,在强大内力的作用下微微颤动,在海风中发出嗡嗡的轻响。

“水内心法”上善若水的境界果然不凡,凌花落的阴阳十二经脉中似乎有股无穷的真气畅流无阻,而且收发自如!

“冥寒九旋刀”必须让真气通过阴阳手六经,从手六经末端的指尖六穴同时发出,将强大的内力灌入刀体中凝成刀气,才能产生那招威力可怖的绝杀刀式;此刀式能在一瞬间将体内的全部功力激发出来,通过刀体将杀伤力发挥至极致!

真气敛于气海丹田,而后引入阴阳手六经??通过手太阳小肠经,从小指少泽穴发出;通过手少阳三焦经,从无名指关冲穴发出;通过手阳明大肠经,从食指商阳穴发出;通过手太阴肺经,从拇指少商穴发出;通过手厥阴心包经,从中指中冲穴发出;通过手少阴心经,从小指少冲穴发出。

悬在凌花落前面的长刀在内力的催动下愈抖愈烈,刀身通体覆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凌花落慢慢睁开眼睛,双掌上下对翻三周后向两边一开,一道暗蓝内里在掌间腾起;而后他向前推掌,欲将全身功力凝于十指上的手六经末端;刀体受力,在空中急速旋动;从刀身上飞射出的道道湛蓝刀气打在周围的岩石上啪啪直响,顿时凌花落的周围碎石乱迸!

然而凌花落却感到右臂手少阴心经上的少海穴突然一阵刺痛,真气凝在那里停滞不前;左臂手太阳小肠经上的小海穴也有些发麻,真气无法畅通!

凌花落无奈之下只有卸掉了功力;刀身猛然一抖,失去了控制,兀自翻旋几周后便直直地落了下来,“叮”地一声插在岩石上!

凌花落叹了口气,心中说道:“还是不行……”而后站起身来,单掌一提,以内力拔出了刀,又悬在空中;那块岩石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十个刀孔。

已经近一个月过去了,凌花落的“冥寒九旋刀”进展甚微。

他立在悬崖上,向无垠的海面极目远眺。波澜壮阔的大海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在极远之处与浩瀚广袤的碧空相接。

那道海天相接的长线,横亘于海天极处,似一道长长的绳索,缚住了凌花落的视线;而他眼前的那柄竖在半空中的寒刀,却正悬在那条线上,在凛凛的海风中上下浮动着,似乎是要割断那条线。

此刻凌花落天下罕敌的内功已经可以达到“九旋刀法”的冥寒之境,可是好像就隔着一道无法察觉的屏障无法逾越,虽然他尝试了无数次,却都不成功。

凌花落深深吸了口气。他的胸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愤懑,进而化成满腔焦怒之气,又凝起功力抬掌推去;刀身一颤,继而嗡嗡急旋,几道比以往更明亮的刀气四下射去!

凌花落心中急郁,不顾双臂上那两个穴位又逐渐出现的痛麻之感,内力似狭石激流一般喷涌而出;刀气渐渐稠密,刀光更阔,犀利无比的刀气在周围的岩地上劈出条条又深又宽的裂口,隆隆的巨响中迸飞起漫天碎石!

却在这时,凌花落感到少海、小海两穴一紧,一阵钻心的痛以这两个穴位为中心,刹那间传遍了整条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小肠经!真气在这两条经脉中一乱,顿时打乱了“水内心经”的内功心法!刀体受紊乱内功的影响,在空中剧烈摆动着,刀气的威力更胜一筹,却没了章法,只是胡乱激射向四面八方!

凌花落心中的焦急已化作一股怒火,他不顾两条经脉愈发剧烈的疼痛,咬紧牙关,强行运气!刀身似海风中的一条柳叶般左右猛烈摇摆着,凌花落的嘴角也渗出血来!

又是一阵更剧烈的痛楚传来,凌花落浑身一抖,一口血喷了出来;指尖的气息一偏,寒刀向后转了几圈,翻旋着落到远处,落到悬崖尖的一块岩石上时刀身着地,“叮”的一声又被弹了起来,而后向下面的万丈悬崖直坠!

凌花落心中大惊,未及思索便旋身飞去,眨眼间便飞落至那块岩石上,惊恐地看着刀从自己的眼前掉下了悬崖!

那柄刀是娘亲手为我打铸的。??这个念头在凌花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他不作任何迟疑,迅速将右掌伸向那柄越坠越远的刀,凝起了全部功力,祭起了“汲水之境”的内功,透过右掌直奔向那柄刀!

这时凌花落手少阴心经在右掌后豌豆骨之处有点发痒,那阵痒意直透至小指少泽穴,在源源涌出指尖的同时好像有一丝气息正在贯入手太阳小肠经!

悬崖下,刀的下坠之势渐渐变缓,继而停止,悬在那里;凌花落再加功力,刀开始缓缓上升;同时少泽穴上的真气与手太阳小肠经的贯通之感更加明显,且凌花落感到此二经中的真气有种难以名状的畅快之感;凌花落心中一疑,难道真气在手六经上需要相互贯通,方可发出能将“九旋刀法”冥寒之式催动起来的功力?

当下他再次加力发功,刀已被硬提了上来;凌花落一松内功,长刀借着上扬之力高高飞到他头顶的上方,而后刀身一顿,稳稳地悬在那里;凌花落催动真气,凝在手六经的六指末端,并未发出,而是让六经两两相通??手少阴心经,透过小指少泽穴与手太阳小肠经相通;手太阴肺经,透过食指商阳穴与手阳明大肠经相通;手厥阴心包经,透过无名指关冲穴与手太阳三焦经相通。

真气一融通,手六脉气息一涌,荡向身体十二经脉的每一处!凌花落浑身有种从未有过的真气澎湃之感,让他精神为之大振,整个人刹那之间豁然开朗!

刀光如冷月流华般幽幽绽放。

凌花落的身形在悬崖上惊掠而起,一身黑衫随着鬼魅般的身法攸然飘舞;随着双掌的提、翻、推、抚、摆,刀在他的周身疾旋,刀气疾如闪电,密若骤雨,一阵阵轰然巨响中悬崖顶木碎岩裂,土扬石飞!

凌花落一口气击出“九旋刀法”冥寒之境的九大刀式之八,而后指式有所变化,真气渐缓,刀势渐收;继而他双掌向前摊推而去,刀势随之嘎然一顿,幽寒的刀光暗淡下来,便纹丝不动地竖悬在空中。

凌花落凝视长刀,胸脯微微起伏着,口中略喘粗气。毕竟他修炼“水内心法”的年限较凌汀尚短,内功不及凌汀那般深厚。虽然他具有不错的武学资质,却仍不如凌汀在武学上的那种天才般的极佳资质,毕竟凌汀是魔公子凌云飞的嫡传血脉。

片刻间的真气吐纳,让凌花落恢复了体力;他腾然而起,双手紧握刀柄!

凛凛的寒光在刀身上再次绽放!

“地寒开天??!”凌花落一声长喝,挥刀劈下;一道极亮的浩阔刀气好似流星划过夜空般闪现,“嗵”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那道刀气贯穿一块巨石,将它一分为二;刀力未见减弱,直奔海面飞去,所过之处的海水向两侧分开;刀气似疾驰的船舰般掠海而过,渐渐消失在?远的海天相接之处……

凌花落收式落地,并收刀于背,望着那道已经远去的刀气,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一式的威力并不满意,继而又将目光落在那块已被劈成两半的巨石。

“若是娘使出这一式,那块巨石定会被击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天都封顶凌汀使出这一招的情景,那令人惊骇的威力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那时候,凌汀与段龙霄酣战了二百余招,在耗费了大量功力之后仍能击出那般威力的绝杀之式,确实是目前的凌花落根本做不到的。而他适才为了催动“九旋刀法”的冥寒刀式,已经感到有些吃力;在击出了最后一招“地寒开天”后,耗费掉了极大的功力,此刻正立在那里气喘吁吁,脸颊上也渗出了汗。

凌花落心知他与凌汀的差距并非一朝半载,便也无奈地笑了笑。他在短短一个月内先是达到“水内心法”上善若水的境界,今天又完成“九旋刀法”冥寒之境的修炼,可谓进展神速;此刻自己的武功之高已经不是往日可比的,算是很接近暗门之主的武艺修为了。

想到这里,他也只有释怀地叹笑一声,提刀离开了拥海涧。

36 众人群祭圆智大师 红儿独遇诡异之人

嵩山少林寺,舍利堂内。

圆智大师已经火化,舍利子被安放在佛台之上;少林众僧与江湖名望济济一堂,带着沉痛的心情共同祭送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

堂内,龙凤山庄庄主黄龙、白凤夫妇站在最后面,在他们身旁是淮南二老;四人前面是飞龙谷谷主秦道升、雷鸣堡堡主雷昆、红叶山庄庄主周子铭、括苍派掌门人丁威、太白门掌门人姬文松、五台山弘光大师、杭州灵隐寺圆空大师;而在人群之首,居然是从来都不在中原露面的天水城端木玉龙!

端木玉龙年过半百,为人似乎极其冷漠淡薄,对江湖上发生的任何无关己身之事都充耳不闻,这一点也让他广受争议。他幼年时曾在少林寺习武,受到圆智大师的提点和教导,所以对圆智大师极为敬重,对其视同恩师慈父。传说他异禀的武学天赋极其罕见,任何武功都一点即通;童年时候他便习得少林寺“小无相功”,藉此内功练就了“火云掌”、“拈花指”、“罗汉拳”等诸多少林绝学,并将其融会贯通,曾经一度名声广传,被称为“武学神童”,成为江湖的美谈。

三十多年前端木玉龙离开少林寺后,便一直在天水城中做着家中原有的丝绸生意,以商利救济贫苦百姓,极少与武林人士打交道,也无人再见过他的身手,他逐渐成为江湖人眼中最神秘、最深不可测的奇异少侠。然而他回绝了无数次武林之人的拜访,曾经引起了很多前来求助之人的怨恨,尤其是十八年前受冥水宫七圣尊所害的那些门派,因为他拒绝出手相助而一直对他耿耿于怀,但久而久之,因为他的消极处世态度,谈论他的人越来越少;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湖便渐渐将这个人淡忘了。

今天他突然出现在少林寺,在听到他的名字后着实让年纪较长的人都大吃一惊,蓦然想起江湖中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黄龙、白凤、丁威等人虽然年纪较轻,却也在年幼时从他们的长辈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端木玉龙的传闻,并对他心生崇拜,只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年,这些记忆早已尘封在回忆之中罢了。而今他们突然见到自己儿时心目中的榜样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不禁为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深深触动!

舍利堂内是一片凝重的沉默。

端木玉龙身着锦衣,一身商人的打扮;他将几根点燃的香立入圆智大师舍利子前的香鼎内,而后跪在垫子上,双手合拢,拜了三拜。

两侧的寂、苦、灭、空四首座一齐对端木玉龙立掌还礼。

端木玉龙拜过之后缓缓站起身来,背对众人,沉声问道:“那个杀害圆智大师的‘彩蝶娘子’究竟是何人?”

雷昆拱手道:“据说她是蜀中毒煞婆婆的女儿;十八年前她的丈夫苏长风被冥水宫的人杀死后,她便从此失去了踪迹;前些日子她突然出现在中原,不知从哪里练就了一身可怕的魔功,杀死了山河会前任盟主麓隐先生并取而代之。”

端木玉龙转过身,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雷昆,似乎对他说的这一切都感到很陌生。

雷昆又道:“端木先生自幼在少林寺习武,未及弱冠便归隐天水,自然对这几十年来的江湖之事不甚了解。”而后他将凌花落第一次来到中原以后直至圆智大师被杀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端木玉龙认真地听着雷昆的陈述,脸色凝重,不发一言;直至雷昆说完,端木玉龙仍保持了好长时间的沉默,蹙眉低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太白门掌门人姬文松上前一步,说道:“那日在天都峰顶的比武大会,我们都亲眼所见麓隐先生的惊世绝功;这个彩蝶娘子既然能杀掉麓隐先生,她的可怕不言而喻。”

端木玉龙这才略有反应,脸上却仍不见有异色,声音仍旧平静清冷地说:“圆智大师对我有造化之恩,不啻于父。不管那个彩蝶娘子有多可怕,我都与她不共戴天!”说话间他的双拳已经紧握,并抬头望向众人。

众人与端木玉龙对目,这才看到他的双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神色;可见虽然他的脸色和语气都不甚激动,但心中一定压抑着巨大的哀伤和满腔的怒火!

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此人不怒而威的涵质立刻便在他的凛然环视中震慑住了舍利堂内所有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要说的话。

端木玉龙双手交错,背在后面,昂首傲然道:“我端木玉龙自幼受佛门教导,淡泊于江湖的一切恩怨争斗,三十年来未涉足武林半步。今天,便是我的出山之日!我要亲自前去山河会,向那个彩蝶娘子讨个说法!”

端木玉龙铮然的声音在舍利堂内回响着;众人听在耳里,每个人心中都莫名地燃起了激奋的火焰,纷纷作色而应!

秦道升一想到沈万尘的死就怒火中烧,“端木先生!秦某与您一同前去!沈老先生一生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却被十三派发难,落得个凄惨而殁的下场!”

秦道升这么一说,雷昆也高声道:“原以为十三派掌门个个都是豪杰之辈,却没想到他们个个都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先是瞒天过海的段龙霄,再是心如蛇蝎的彩蝶娘子,他们助纣为虐,真愧对江湖对他们素来的信重!”雷昆没有亲眼见过彩蝶娘子的邪恶与残忍,所以一直以来都对十三派归入山河会、屈身堂主之举大为蔑视,却理解不到他们的苦衷。

二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喊着:“端木先生,我也随你去!”“我也是!”只有龙凤夫妇冷静地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不发言语。

少林寺众僧人似乎受到众人情绪的影响,即使身为出家之人的他们也禁不住义愤填膺起来;寂首座施礼道:“阿弥陀佛!魔女恃强狂妄,对我少林寺以武相逼,又杀害我寺方丈大师。如此魔头若放任江湖,只会荼毒于世!我等佛门之人,岂可坐视不理!我们将率领少林寺众人,与端木施主及众位施主一齐前去山河会!”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要与端木玉龙一齐去山河会向彩蝶娘子问罪;而龙凤夫妇却一直没有言语,只是冷静地看着众人。

端木玉龙冲众人略带感激地点了点头,却不道感激之言,怒意渐渐平息下来的双眼中换成了清冷之色,沉声说道:“我这就去山河会。众位请随我一道来吧。”说罢背着双手径自向舍利堂口快步踱去。

众人也纷纷转过身,跟在端木玉龙的身后走出了舍利堂;龙凤夫妇对视一下,黄龙对白凤微微点了一下头,二人便也跟在了众人后面。

端木玉龙走到舍利堂外,突然想起了什么,嘎然停住脚步,立在那里不动;众人不知何故,也停了下来,齐看向他。

端木玉龙背对众人,幽幽道:“那个凌汀,倒真是个豪气冲天的巾帼英雄,难怪会有凌花落这样少年英杰的儿子……”说罢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了。

冥水宫,念苍堂内。

凌花落站在堂台之上,正在和冥水宫众人商议着什么。

堂内,海槽堂堂主葛良恭立拱手,向凌花落一五一十地禀报着他闭关练刀以来的这一个月内中原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彩蝶娘子的一切。

凌花落听罢深感震动,“虽说段龙霄被江迁暗算,但彩蝶娘子的武功竟能与他一搏,果然可怕!”继而又道:“圆智大师和冷九云被杀,只是一个开始。彩蝶娘子现在已经完全浸淫在天下武林的权力争斗之中,一天没有统一天下武林、坐上霸主之位,她一天不会罢休。”

刑律堂堂主乔扬升道:“宫主所言甚是。彩蝶娘子正在中原大张势力,消除异己,一旦时机成熟,她定会聚集力量挥师而进,向暗门动手。”

凌花落点了点头,又问道:“乔堂主,依你之见,彩蝶娘子会先对哪方暗门动手?”

乔扬升低头略作思索,而后抬头道:“属下驽钝,枉自揣摩??我冥水宫虽然刚刚失去老宫主,但少宫主大功告成,神刀在握,我们又有大海这一天然屏障,难以攻克;北七仙威力无穷的‘北斗霞芒’彩蝶娘子亦是有所耳闻,不敢轻易犯险;初子阳的死讯彩蝶娘子应该尚不知晓,亦不会轻举妄动。现在只有失去掌门的西昆仑力量最为薄弱。所以,彩蝶娘子应该挥师向西,犯难昆仑派。”

凌花落对乔扬升的分析不置可否,又看了看立在他两侧的四冥使,“四位冥使伯伯,你们是怎么看的?”

朱雀使道:“启禀宫主。依我之见,西昆仑远在西域,是这四方暗门之中离中原最远的门派;昆仑山脉又绵延数千里,山域浩淼广阔,地形极其复杂;彩蝶娘子若是集山河会所有力量远征西昆仑,且不论成败如何,长期空虚的中原门户亦可能难保。”

凌花落点了一下头,“确实是这样……”

玄武使却道:“老大,西昆仑连掌门人都没了,门内群龙无首,短时间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如果我是彩蝶娘子,就算路途遥远,也要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攻过去!”

凌花落却摇头道:“玄武伯伯,恐怕您小觑了西昆仑。西昆仑的二使三婆四修罗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可怕;西昆仑右使林铮与被他所控的‘鬼附’联手,就能杀掉初子阳前辈,单打独斗的话其功力决不啻于四位冥使伯伯;薛宁与他平起平坐,武功应该和他不相上下;三婆四修罗我曾经从娘那里听说过,据说他们七人的武功个个都是极其诡异,三婆的‘补天阵’和四修罗的‘修罗阵’都传承于海天盟,无不深奥叵测。”

玄武使一愣,“竟然是这样?”

白虎使问:“那以宫主之见,彩蝶娘子会对哪方暗门有所举动?”

凌花落斩钉截铁道:“她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一方暗门。”

众堂主略有吃惊,四冥使却若有所思地沉默在那里。

凌花落:“彩蝶娘子对‘百年鉴天之约’也略有所闻,她如此聪明之人,决不会举山河会之力主动涉险,而是以各种有悖于‘天约’的举动来引出我们,想以逸待劳!”

朱雀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照此说来,她攻入少林寺的举动也是另有深意?”

凌花落点头道:“不错!表面上看,彩蝶娘子兴师少林寺,是要以武力威胁少林寺加入山河会,但佛门之人早就参透生死,怎会屈于淫威之下?这一点彩蝶娘子也知道,所以她应该是以此来间接激怒我们,好让我们自动寻上门来。一个圆智大师不足以惊动我们,我想她还会有更大的举动。”

玄武使仍不解,“可是以暗门之力,灭掉山河会又有何难!那群什么堂主,个个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下面的弟子更是一堆萝卜白菜,又怎是我们的对手?”

凌花落道:“春秋时期,吴王阖闾趁越王允常去世之际,率军攻越;越军两次用死士攻击吴军严整的阵势,均未能奏效。最后越王勾践驱使犯了死罪的囚徒,列为三行一起在吴军阵前自杀,涣散了吴军的军心,最终将其击溃,阖闾亦受伤而死。??相对暗门而言,现在的山河会的确较为羸弱,但山河会那成千上万的无辜弟子,在彩蝶娘子的眼里其实就和勾践的那些死囚犯没有什么区别。试想一下,如果诸位此刻正面对着那些弟子,你们能否完全施展拳脚,对他们痛下屠戮之手?”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凌花落叹了口气,“彩蝶娘子会用自己的残忍,将微不足道的力量化作最强的盾牌。”

玄武使却嗤之以鼻,“那个疯婆子,哪会有这般心智境界!宫主您多虑了!”

凌花落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神的境界,亦是魔的境界。”

正说着,念苍堂外突然有名海槽堂的弟子快步走了进来,“启禀宫主??我们的人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一些武林人士在少林寺祭拜圆智大师之后都对彩蝶娘子的恶行大为愤慨,此刻正前往山河会,欲向彩蝶娘子问罪;为首的是一个名为端木玉龙的人。”

凌花落一惊,“果然是这样!”

众堂主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吃惊不小,相互交头接耳,窃窃议论着;朱雀使惊悟道:“看来这一切都不出宫主所料!”

凌花落思索了片刻,昂首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山河会阻止这场争斗!即使明知这是彩蝶娘子的计策,我也不能眼看着中原之人互相残杀、血流成河而袖手旁观!”

玄武使道:“此行凶险,请让我们四人随宫主一道前去!”

凌花落抬手拒绝,“不。你们都留在这里。如果我们去的人过多,只会挑起更大的事端,让矛盾更加激化。我与杨公子、陆姑娘和苏姑娘一起去就好。毕竟苏姑娘是彩蝶娘子的亲生女儿,有她在,彩蝶娘子应该不会对我不利。”

玄武使点头应下,而后对飞马堂堂主陈连固说:“陈堂主,立刻给宫主备马!”

凌花落:“还有,通知杨公子他们三人,让他们在冥岛的栈桥上与我会合。”

陈连固得令,转身出了念苍堂。

凌花落的心情愈发沉重,自言自语道:“但愿能平息这场血斗……”

青龙使微锁眉头,心中喃喃道:“端木玉龙……‘武学神童’么……”

傍晚,桃花谷内。夕阳刚刚从遥远的山峰上隐去,一片灿烂的余晖从那里映射出来,照得整个山谷都是一片通红,好像一个大火炉,却无半点温暖;一阵阵清冷的晚风缓缓拂过山谷,奇#書*網收集整理每一棵草木都在瑟瑟发抖,处处都是萧凉。

红儿一个人坐在谷口,双手托腮,正望着岭关外的那片浓雾发愣。

“晚辈就是特意来拜会您的,红辣椒前辈!”

红儿回想着凌花落带着桀骜的戏谑,顿时心生恼意,噘起嘴巴嘟哝着:“居然叫我红辣椒……哼!我哪里像辣椒嘛!”

“好一个……绝色……小仙女……”

“哼!一辈子没见过美女!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看我的脸……真是色胆包天啦!”红儿一边恼嚷着,一边随手揪起身边的草,扔向前面。

渐渐地,凌花落的一言一语,甚至一颦一笑,都清晰地浮现在红儿的脑海中;红儿烦恼地猛摇几下头,却怎么也赶不走这些回忆,甚至越来越清晰。她望向眼前的浓雾,似乎又看到凌花落正背着一柄长刀,施展轻功,如掠水而过的白鹤一般从雾中飞来;他的嘴角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双眼中却是坚定不移和傲视一切的神色……

红儿越想越苦恼,眼前的浓雾似乎笼罩在她的心头一般,让她感到憋闷;她忍不住大声喊着:“凌花落!??你这大笨蛋!??傻瓜!”

红儿的声音在空幽的山谷间回荡着,回音重重渐远,最终消失。山谷又恢复了静谧。

“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阴冷的笑声,突然之间响了起来!

那声音尖细,森惨;与其说是笑,却不如说是鬼哭更为贴切,尤其是在万籁俱静中突然响起,当真是吓人一大跳,令人毛骨悚然!

红儿似乎打了一个激灵,霍然站起身来,“谁?是谁在那里?”她一边带着惊惧的声音低喊着,一边用眼角四下环视!

四周一片可怕的静!红儿向后退了几步,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着,掌间已凝起内力,只要一发现有人出现便立刻出击!

然而周围除了在风中摇曳的草木,寻不到任何人影;顿了好一阵子,那怪声又响了起来,“咯咯……凌花落那小子……有什么好?让你这般惦记……咯咯咯……”

红儿不愧是传承北门顶级功力的人,立刻觉察到那怪音是从浓雾那边的远方传来;但那个人能将如此低沉的声音传循这么远,功力绝不会在她之下!

红儿知道了对方的大概位置,心里有了底,略松口气后高声说道:“何人藏头缩尾,不敢在本仙人面前露面?该不会是长得太难看,不敢出来见人吧?”红儿嘴上说话,手上的功力却未卸掉半分,一直紧绷着高度戒备的姿态!

那人大笑,森冷的声音越发不堪入耳:“哈哈哈……我当然难看了……我哪比得上你的心上人儿凌花落生得那般英俊潇洒?”

红儿一跺脚,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他是我的心上人!”

那人听罢又是一阵咯咯怪笑,“他不是你的心上人,你却一个人坐在那里想念他,还大喊着他的名字。怪啊!怪啊!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红儿的心事被他一语点破,脸上一红,恼羞成怒:“要你管!”继而心中生疑,问道:“你这么说,难道你不是人吗?”

那人似乎有些不屑一顾,轻哼一声,“做人有什么好?做鬼才真正快乐!没有忧愁,没有烦恼,逍遥自在!”

红儿撇了撇嘴,“故弄玄虚!你说了这么半天,直到现在连面都不敢露;如果你真是一个鬼的话,充其量也只是个胆小鬼!”

那人突然嘎嘎大笑,好像被逗得无法忍俊,“胆小鬼……胆小鬼……哈哈哈……我看我不是胆小鬼,你才是胆小鬼!”

红儿:“哼!你凭什么说我是胆小鬼?我可一点都不怕你!”

那人道:“你这么想念凌花落那小子,却躲在这里空喊他的名字而不敢去找他,是不是怕偷偷跑出去会被妈妈打屁股?你说,你不是胆小鬼是什么?哈哈哈……”

红儿更怒,“你胡说八道!你敢不敢出来见我?”

那人却不理红儿的态度,继续怪声怪气道:“咯咯咯……你这小丫头,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呢?你见我有什么用?你想见的是凌花落,又不是我……”

红儿:“想不想见凌花落是我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红儿却根本没打算从这个怪人那里得到什么好消息,鄙夷道:“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那人咯咯一笑,“当然是好消息了……你不是一直都对凌花落那小子念念不忘么?他很快就会来中原了……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他?”

红儿嗤之以鼻,“谁会相信你的鬼话!”

那人又是一阵怪笑,“天都峰顶将会有一场恶战……那是中原武林内部的自相残杀……凌花落绝不会躲在冥水宫眼看着这场厮杀发生的……咯咯……我想你比我还了解凌花落的为人……他会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红儿似乎有些心动,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那人道:“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就说这么多……我告辞了……”最后一句话字字声音渐小,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红儿愣在那里,片刻之后又不屑一笑,自言自语道:“哈……他来不来中原,跟我有什么关系?一个晚辈而已……”说罢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向桃满庄;她刻意地跳着步子,想表现自己的欢快情绪,却怎么也提不起心情,反而越发心事重重,只有懊恼地叹了口气,带着沉思继续走着。

阜平县东郊的野林深处。

西昆仑的狰狞二使正站在林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们二人身后是三名年纪与狰狞二使相仿的男人和三名年纪都在花甲以上的老妪;六人个个都打扮怪异,有的面色嘻笑,有的神情幽冷,却都保持着表情一动不动,在幽暗的夜色中好似一群煞妖厉鬼一般诡异神秘!

没过多久,远处的林中有一条黑影闪动,在茂密的树木间迅捷穿梭,很快便来到他们八人面前;此人轻功之高,绝不亚于红儿!

只是眨眼间,黑影一定,狰狞二使面前立住了一个人。

那人未有丝毫喘息,轻轻怪笑一声后用阴森的声音说道:“事情已办妥了。”

林铮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残影。”

此人正是西昆仑四修罗之残影;而那三个女人,正是“昆仑三婆”针婆、梭婆、锥婆!

其他三修罗断虹、憔月、碎灵仍没有什么反应,还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好像森林里的三根木头一样;残影对林铮和薛宁先后一拜,而后攸地一闪,人已站在其他三修罗旁边,似憩树蝙蝠一般嘎然静止,与他们戳立在一起。

梭婆阴阴一笑,声音发颤地问道:“薛左使、林右使,咱们千里跋涉,又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找到北门的入口,就为了让残影给那个小丫头传几句话?”

薛宁不善言辞,侧目看了一眼梭婆,没有说话。

林铮道:“很快你就会明白我此举的深意了。我绝不会举门内之力,去打任何实力相差悬殊的仗,否则让门内弟子白白流血死掉,我怎么对得起掌门人!”

针婆问道:“林右使,你确定那丫头会离开桃花谷,去见那个叫凌花落的小子?”

林铮冷笑道:“当然确定。她曾经在我追杀凌花落时不顾性命地保护那小子,可见这个丫头对那小子动了情。自古以来只要以情相挟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锥婆年纪最大,样子有些痴憨,眼光迷离涣散,嘴角还流着口水;她嘿嘿傻笑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人,一会儿看看那个人,最后咧了咧干瘪的嘴巴,露出几颗仅剩的牙齿,呆呆地问道:“那小子会不会来啊?”

针婆一声哧笑,“他爱来不来!只要那丫头踏出北门,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还管她是否能见得到她的心上人?”而后拍了拍锥婆的肩膀,戏谑道:“老姐姐,你还真好心啊!”

锥婆却一点不生气,仍旧是那副呆样子,继续嘿嘿傻笑着。

林铮凝重地点了一下头,咬着牙齿低声自语道:“掌门人,我们一定会替您完成您未竟的心愿,以慰您的在天之灵!”

37 天都峰顶狼烟再起 恶徒江迁血偿宿债

黄山,天都峰顶。

以“武学神童”端木玉龙为首的几十人正带着几百弟子与山河会众人对峙而立;山河会彩蝶娘子、十二堂主全都在场,带领上千弟子围立在这些来者的周边。

彩蝶娘子看了一眼这些人,不屑一顾地阴冷一笑,“一群鼠辈,不知天高地厚。你们聚众来我山河会滋事,就是为了那个顽固不化的圆智大师?”

秦道升怒道:“你这魔女!作乱中原武林,杀害少林高僧,你罪不容诛!”

彩蝶娘子:“罪不容诛?哈哈哈……口气不小!”她用傲慢的目光从前来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而后狂傲地喝道:“胆敢阻拦本座的宏图霸业,就算是神佛本座都杀得了!就凭你们几个无能之辈,诛得了我吗!哈哈哈哈……”

彩蝶娘子嚣张跋扈的狂笑回荡在天都峰顶,听得众人个个怒火中烧!

括苍派掌门人姬文松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向前跨了一步,吼道:“你休得狂妄!你若有胆,就来和我姬文松一较高下!”

彩蝶娘子瞟了一眼姬文松,看都不看向他,冷蔑着从嘴里迸出三个字:“你不配!”

姬文松大怒,拔剑出鞘,“我倒要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在中原这般胡作非为!”说罢便提剑移身,便要冲向彩蝶娘子!

站在他身边的少林寺寂首座和空首座同时拦住他,“姬施主请稍安勿躁!”

这时山河会的队伍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回去吧!”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江迁步出队伍,面带难以捉摸的神色看向他们。

江迁道:“诸位同道,圆智大师既然已经去了,我们在这里僵持下去也是于事无补,盟主的武功不是你们能敌得过的。而且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江湖同道,昔日里彼此都相互敬重,于情而言不该互相对立,更不能相互厮杀;但如今我们毕竟都已是山河会旗下之人,不得不听命于盟主;若要动起手来,于理而言我们卫门护主义不容辞,毕竟是你们主动寻上山河会的,我们实在无法保全你们,所以请你们回去吧!”

江迁这些话,表面上是因为不忍见同道相残而劝说这些人,其实是说给十二堂主及山河会众弟子听的;他是要先堵上十二堂主抗命的心思,让他们无路可退;一旦这些人与彩蝶娘子动起手来,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他们也不得不遵循忠主道义,出手帮助彩蝶娘子!

虽然江迁的话中有对彩蝶娘子的不敬之意,但彩蝶娘子何等心思,当然明白他的用意,所以什么也没说,仍然冷冷地看着这些人。

秦道升大怒道:“江迁!早就听说这其间你耍了不少卑鄙的手,就别装出这副假慈悲的面孔了!既然是昔日同道,你们十二堂主更不应该助纣为虐,堕为魔徒!”

江迁道:“秦谷主,事情不像您说的那么简单,这其间的很多原因都一言难尽,而且我们也有难言的苦衷。不管怎样,请不要为难我们。”

江迁的劝说看似句句急切诚恳,十二堂主中的一些明眼人也多少能看明白他的老谋深算,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心中的不满静观其变。

秦道升不齿道:“江迁,你休得假情假意!你是什么东西,我们早就心知肚明,不要再惺惺作态了!”说着上前一步,“你可敢与我一战?”

江迁没料到秦道升会立刻便将矛头指向自己,一愣之下有些不知所措。

彩蝶娘子却开口了,阴阳怪气地说道:“江迁,既然有人向你挑战,何不教训他一下?也让他知道自己在山河会面前是什么斤两!”

江迁无奈,只好侧过身对彩蝶娘子拱了一下手,“遵命!”而后拔出剑,“秦掌门,江某这里讨教您的高招了!”话音未落,人影闪过,一剑平刺而出,剑气直指秦道升心口!

秦道升旋身飞起,以后背的剑鞘挡住剑气,同时剑已出鞘在手,与江迁斗在一处!

二人刚一交上手,雷昆吼了一句:“跟这种无耻之徒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说着也提剑而去,与秦道升合击江迁;其他弟子见他们二人已出手,一片拔剑声响起后全涌向江迁!

江迁大惊,赶忙敛起攻势,招招都是全力防守!

彩蝶娘子见状,皱起眉头高喝一声:“山河会众人听令!将这班人全部给我杀光!”

众弟子得令,纷纷拔出兵刃,一窝蜂冲向他们;十二堂主虽然万般不愿,却碍于江迁所说的那些话,不能眼看门内弟子上前拼命却坐视不理,只好亮出身法,冲了出去!

龙凤夫妇无奈之下只好摆出“龙凤剑阵”,双剑翻飞而起,两道剑气已护在二人身边,迎向来到他们面前的原天浩、陈海青和欧阳叹三人!

几人对视,都略有犹豫一下,毕竟彼此双方都是武林同道,怎忍兵戎相见?陈海青叹了口气,轻鞠一礼,“二位,对不起!”

黄龙会意地一笑,表示理解,“请几位不要有所顾虑,尽管出手吧!”

三人这才攻向龙凤夫妇,混战在一处;但他们彼此毕竟都无敌对之意,双方出手也是迫于无奈,所以招招留情,更像是在切磋武艺;其他人也都是这般情形。

彩蝶娘子也看出了除了江迁以外所有人都未尽全力,胸中怒火渐起,一声娇喝的同时飞身而起,直扑向众人,双掌已凝起“水内心法”的真气!

却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身影如离弓之箭般疾射而出,挡在彩蝶娘子面前!

端木玉龙!

彩蝶娘子见此人身法如此迅疾,暗自生疑??中原竟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

端木玉龙悬在半空,运起佛家至奥的“小无相功”,纯厚的内力鼓起一双长袖,剧烈飘摆着;他冷眼凝视彩蝶娘子,一字一字道:“我要和你决出个生死!”

彩蝶娘子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似乎对这个对手很满意,点头道:“好!”一字出口的同时双掌出击,两掌推合间一团淡蓝色的内力直扑向端木玉龙!

端木玉龙双袖一摆,单掌变指,真气激发,少林绝学“拈花指”的精湛之力抵住了彩蝶娘子的掌力,“嘭”的一声闷响后他身形后移半丈,脸上却无丝毫异色,不作任何停顿便立刻欺身向前,一掌翻过,“火云掌”的一道淡灿掌力回击向彩蝶娘子!

交手仅几招,双方便立刻清楚了对方的功力!端木玉龙真乃旷世奇才,少林之功被他挥洒得登峰造极,其功力远在圆智大师之上!

彩蝶娘子一边打斗一边笑赞道:“果然有两下子!”便暗自又加了些出击的功力!

这边的江迁本来面对秦道升和雷昆二人时毫无胜算,但后来在洪耀和穆杰二人的联手下攻势渐起,加上身边众多弟子的相助,立刻便扭转形势,占了上风!

少林寺寂、苦、灭、空四首座摆出了“伏魔阵”,抵挡住林荣、龙仁佑、秀水、秀云四人及其他弟子的进攻;虽然四僧只是抵挡,并不出手伤人,但那阵法却如铜墙铁壁一般无懈可击,一时间与对方僵持在那里;同为出家人的弘光大师与圆空大师亦只是将不断涌上来的弟子一一击退,不愿伤害他们。

这边的秦道升与雷昆二人越发不支,对付三名武功都在他们之上的人已经让他们招招疲于防守,加上身边围着的数十名山河会弟子不断出击,他们又不愿意伤害的这些弟子,更令他们如缚双臂,手忙脚乱!

雷昆起脚踢退身边袭来的两名山河会弟子,耳闻风声,不及身形稳定便提剑抵住洪耀的刀气;秦道升刚避开身后几名弟子的冷剑,又险险挡下江迁的剑气,便见穆杰的剑气已疾飞而来!好在穆杰看出秦道升已无法躲过他这一剑,便故意击偏,才没有伤到他。

秦道升冲穆杰感激地点了一下头,便继续对战;而江迁却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阴邪的神色。

洪耀横劈一刀,秦道升与雷昆一上一下避过刀气;雷昆双脚着地,踏足而过,随着步法的挪移手中快剑疾挥,逼退了几名弟子,而后横剑一格,挡下穆杰一剑;秦道升在空中勉强闪过江迁的两道交叉而来的剑气,身法已经不稳,眼看洪耀又要攻来,又见江迁的剑势指向雷昆,他便在下落时以剑尖点地,剑身弯成半圆之后猛然绷直,借着剑身回弹之力旋身飞起,长剑在腰际回旋,硬接下了洪耀的刀气,之后他一口真气已经用尽,身体直坠而下。

一丝冷笑在江迁的嘴角扬起。

他突然扔下雷昆,身体迅速后撤几步的同时手中长剑一扬,一道剑气劈向秦道升!

秦道升见这一击是江迁所发,且力道刚猛,心中大叫不好!此刻他的双足尚未落地,无法再提真气,无力防守之下只有勉强提剑,欲抵下这一击!

无奈剑力已如强弩之末。

“叮”的一声脆响,秦道升的剑竟险些脱手!那道剑气并未受这一抵太大的影响,眨眼间便穿透秦道升的胸口,深入脏腑!

秦道升跌落在地面,胸前一道半尺长的血口斜在心脏下方和右腹之间,流血不止;秦道升的口中涌血如注,左手捂在伤口上,右手握剑支地,半跪在那里,眼看就要不行了!

雷昆大惊,暴吼一声,回手一剑挥去,一道宽阔的剑气劈倒了身后的几名山河会弟子,急切地大喊:“秦兄!您怎么样……”话没说完,便见江迁一剑刺来,他赶忙闪身躲过!

然而这一剑乃是虚招。江迁剑锋一转,直指向秦道升!

雷昆眼睁睁看着江迁的剑在秦道升的膻中穴上直穿而入,竟来不及出手阻挡!

秦道升被刺中,身体一挺,双目圆瞪着怒视江迁,咬牙切齿道:“江……迁……”

雷昆发疯一般提剑而起,怒劈向江迁!然而他早有防备,抽剑而出,翻身躲过雷昆的剑力之后迅速回撤到洪耀和穆杰二人身边。

洪耀和穆杰没有料到江迁会下此毒手,一时竟忘记了战斗,两人都愣在那里,满脸震惊地看着秦道升身体向前倒下,直直地趴在地上!

雷昆见自己多年的好友顷刻毙命,顿时失去了理智,双目充血,似野兽一般狂怒地吼着:“江??迁??!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吼声中,雷昆的身体猛提至半空,带着满腔怒气疯狂舞剑,一道道剑气猛劈而下,在他脚下周围的山河会弟子纷纷血花飞溅!

一片哀号声响起,眨眼间便有近十人倒地而亡!

彩蝶娘子和端木玉龙也都觉察到了这一情形,惊疑中二人的对战立刻缓了下来;端木玉龙不愧是“武学神童”,少林寺深奥的绝学在他的攻守中被运用得炉火纯青,加上长年的内功修炼,竟与彩蝶娘子对峙近百招!

然而他看得出来,彩蝶娘子虽然也喘息连连,却并未用尽全力;她似乎正在享受着这场对决,而自己却有些体力不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粗气大喘不断!他不禁暗叹这个魔女的功力,竟然是自己始料未及的可怕!

秦道升被杀,混战初现血色,瞬间便激化了战况;整个天都峰顶似乎都疯狂了,杂七杂八的怒吼声不绝于耳地,眼看双方便要全力而战,杀个你死我活!

就在众人欲拼得双方玉碎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突然响起:“都给我住手??!”声音从远方传来,响彻全场,叮然穿入每个人的耳朵,铮然作响!

这个声音是如此有震慑力,双方不约而同停住了手,场面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众人全都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处,一个矫健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二女。

彩蝶娘子双目一凛,“凌花落!”

凌花落面凝冷色,双手背后,一步一步踱向众人;他身背一柄细刀,脚蹬黑色薄底快靴,一身黑衣在山风中猎猎飘舞,身姿挺拔,傲然立在众人面前!

端木玉龙见此少年气宇轩昂,心中不禁一赞:“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少年英侠!”

众人嘈嘈切切地低声议论着:“凌花落!”“是凌花落!”“他怎么会来中原?”继而几千双眼睛全都盯在凌花落的身上。

离他较近的龙凤夫妇与他对视,一齐拱手揖礼;凌花落也垂首一顿,算作回礼。

凌花落尚未说话,苏媚霞几步抢在他前面,冲着彩蝶娘子高喊着:“娘!娘!”

彩蝶娘子望见苏媚霞,顿时怒起心头,眉头一皱,高声喝道:“不许喊我娘!我没你这个女儿!你心里早就没了我这个娘,为何还要喊我娘!”

苏媚霞连连摇头,双眼中闪动着委屈的泪花,焦心地喊着:“不,媚霞从没忘记过娘!媚霞心里一直都有娘啊!”

彩蝶娘子轻哼一声,双眼看向别处,“在你违背与我的承诺,非但没有断绝与冥水宫的关系,却还回头与凌花落那小子在一起时,你心里有我这个娘么?在你为了仇人的儿子对我已死相逼的时候,你心里有我这个娘么?”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直视向苏媚霞,恨怒地高声说道:“在我踏出冥水宫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苏媚霞听着她如此绝情的话,泪涌涟涟地摇着头,“娘……媚霞知道自己是一个不孝的女儿……但是就算您不认媚霞了这个女儿了,在媚霞心中,您永远都是我的亲娘……”

彩蝶娘子又怒哼一声,不屑地移过目光,望向凌花落,沉声道:“凌花落,没想到你会来这里。你是来阻止这场争战么?”

凌花落:“是,如你所愿。”

彩蝶娘子哈哈大笑,“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却这般聪明,竟能洞悉本座的心计!只可惜你明知本座想取你性命,灭你门派,却还敢孤身前来,真是不识时务!”

众人哪里能听明白他们的话,个个一头雾水地时而看向这个,时而看向那个。

凌花落挪步向前,坚定地说道:“这一切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当然不能逃避,必须要面对这一切。你是我亲手放回中原的,却在中原作恶多端,我自然要来与你做个了断!”

彩蝶娘子又是一阵大笑,“做个了断?你打算怎么了断?”

凌花落昂起头,“我来与你一较高下!无论成败,都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不能让他们再互相残杀下去!”

苏媚霞最怕的就是听到这样的话,她一把抓住凌花落的胳膊,一便摇晃一边心急如焚地劝道:“花落!求求你不要和我娘决斗好么?花落!”

端木玉龙也上前道:“这位凌公子,您不必为我们孤身犯险!”

凌花落微笑着抬手示意端木玉龙不必担心,而后看向苏媚霞满脸都是痛楚之情,心中虽然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她道:“苏姑娘请放心,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彩蝶娘子却讥笑道:“你还挺好心,这么疼惜这群人的命!”

凌花落:“反正你的最终目的是冥水宫,就算你想成就一统天下武林的霸业,最终也都是为了剿灭冥水宫,为你的夫君和十八年的囹圄之苦出一口恶气罢了。”

彩蝶娘子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本座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了灭掉冥水宫。可是……”她鄙夷地一笑,“就凭你的功力,也配和本座一较高下?”

凌花落虽然练就“冥寒九旋刀”,但他心知自己的功力可能难以与彩蝶娘子相匹敌,毕竟自己尚在襁褓中时她便开始修炼“水内心法”了;凌花落咬了咬牙,不动声色地说:“论武功我也许未必能打败你;但若论身份,你是必须与我一战的!”

苏媚霞见劝不动凌花落,又转向彩蝶娘子喊着:“娘!”

彩蝶娘子对苏媚霞毫不理睬,双眼一直盯着凌花落,“好!我就给你个机会,看你到底够不够分量和我交手!??江迁!”

江迁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没料到彩蝶娘子会喊江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喊江迁要做什么。

彩蝶娘子双眼带着难以捉摸的异样神色,对疑惑不解地看向她的江迁说道:“你先与凌花落比试一下,看看他的武功究竟如何!”

众人全都甚为惊惑,就连凌花落几人都不知道彩蝶娘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迁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瞠目结舌地盯着彩蝶娘子,“盟主,您是说?……”

彩蝶娘子以眼角斜睥江迁,“怎么,本座的命令你胆敢不从?本座要你去和凌花落比试一下,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以江迁的功夫,一百个他也不是凌花落的对手,这一点谁都知道,彩蝶娘子当然也不可能不知道。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

江迁的身体顿了一下,似乎也想明白什么了,却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满脸惊恐地问彩蝶娘子道:“盟主,您是要我与这个魔徒过招?”

彩蝶娘子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不错。”

江迁的样子有些慌乱,语无伦次道:“属下……属下……请盟主三思……”

彩蝶娘子见他这般样子,觉得颇为好笑,“怎么,你不敢?你只要在凌花落手下过十招就行,剩下的事情交给本座便是了。”

江迁见彩蝶娘子铁定了心要自己出手,心知无法再让她改变主意,只好苦笑一声,一脸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盟主……你这么做,是过河拆桥!”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全都明白了彩蝶娘子的险恶用心??她是想借凌花落的手,来除掉此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江迁!

彩蝶娘子丝毫不为江迁的话所动,冷笑着说:“你先后背叛天都门、背叛中原武林、背叛段龙霄,早晚有一天也会背叛本座!就算本座想拿你当吕奉先用,只可惜你却没有吕奉先的本事!”

江迁狠狠地点了一下头,气得满脸青紫,心中骂道:“你这魔女,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打败段龙霄的吗?没有我江迁,你会这么容易坐上这山河会的盟主之位吗?如今你大权在握,见我没了利用价值便想借刀除我,你果真是心狠手辣!”然而他仍不敢说出这些话,在这样的时刻他还为自己留了条后路??他希望自己能够与凌花落对上十招;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心地对彩蝶娘子说:“盟主!如果您认为江某为您鞍前马后的辅佐有何不力之处,大可以直接取我性命,又何必假手于人呢?”

彩蝶娘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哼。你想说本座借刀杀你,倒不如说是你自己不求上进。如果你真的有本事,本座又怎会不重视你?这天下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即使是段龙霄那样的枭雄都不免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更何况是他人?你想凭借你的那点小聪明混于世间,注定不会走得长久。本座也想有一个林铮那样忠诚又得力的手下,可惜你远不如他。”

江迁被彩蝶娘子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话反驳,杵在那里如丧家之犬般落魄不堪;他的额头上青筋暴勒,口中喘着粗气,几次欲言又止。

众人也都对彩蝶娘子的话若有所思。

在这个腥风血雨的江湖中,要想出头,就必须具备他人所不具备的能力,武功不济、城府不深而又朝秦暮楚的人想凭借一点小聪明在强者云集的江湖里力拔头筹,即使一时能做到高人一等,迟早也会自取灭亡。彩蝶娘子也是拿江迁作示范,为众堂主敲了一次警钟。

再看江迁,愤怒之后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而后缓缓转过身,拔出了剑。

他咬了咬牙,沉默了好一阵子,在心中暗暗为自己打足了勇气和自信,而后抬起头来对凌花落说道:“江某便领教你的高招了!”

凌花落面无表情,根本没有正眼看向江迁,只是冷扫一眼后便又直盯着彩蝶娘子。

江迁见他如此无视自己,心中恼怒,大喝一声便提身掠起,手提长剑直奔向凌花落,眨眼间便来到凌花落面前,手上的剑已经挥起,剑在手中反甩了一圈,一道闪亮的圆弧剑气中剑尖直指向凌花落胸前的膳中穴,用了十成的功力!

凌花落并未将目光从彩蝶娘子的身上挪开,眼角瞥见江迁剑影飞来,轻哼一声,未见他的身法有任何变化,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

只是一刹那。

凌花落的人已经如鬼魅般攸然显现在江迁身后半丈远的地方,定在那里,微弯双腿,手握一柄不知何时出鞘的寒刀;众人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

而在同时,二人之间有一道湛蓝色的刀气“嗡”地一声疾速荡开,瞬间消失!

江迁也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众人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彩蝶娘子突然满脸兴奋,高声赞道:“好,好!好刀法!”

彩蝶娘子的话音刚落,江迁突然痛苦地暴喝一声!

众人再望向江迁,见他的脸已经扭曲,一股股鲜血从嘴里涌出,同时一大片血从腰际和腹部狂喷出来,像是一朵巨大的红花怒绽!而后江迁的上半身从腰间慢慢滑了下来,向前倒了下去,带着下半截身子一齐倒在地面上!

??腰斩!

除了彩蝶娘子和端木玉龙外,全场便没有第三个人看清楚凌花落是如何出手的!

江迁倒在血泊中,没有立刻死去,又缓缓扭动了几下上半身,内脏在两截身体之间流了一地;他的双手在血洒的地面上乱抓出一道道痕迹,双眼圆瞪如铃,张着的嘴巴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在涌血的同时咿咿呀呀地呻吟着,似乎带着极大的恐惧和痛苦!

如果不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谁又能以这般残忍的方式来杀一个人!可见凌花落虽然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对江迁恨到极点!

凌花落的右手一抖,将刀身上的血滴甩到地上??他甚至都不愿意让江迁的血粘在他的刀上。而后他侧目扫了一眼身后刚刚断气的江迁,冷笑一声,漠然说道:“真没想到,这种人的肠子竟然也会是红色的。”

众人见状无不惧骇,个个面色如土!

陆菲菲闭上双眼,泪花莹莹,在心中默叹道:“爹。娘。你们的仇终于得报了,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杨孤鸿、苏媚霞却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他们虽然都极恨江迁,却不料凌花落在进入“水内心法”上善若水的境界后仍会有这么残酷的一面!

杨孤鸿放心不下,对凌花落轻声道:“凌公子,您?”

凌花落转过头,对杨孤鸿三人温文一笑,“你们放心吧,我并不是惨无人道,只是这个家伙恶贯满盈,我要他必须以这种方式死去,来为他涤清罪孽。”

而后凌花落望向彩蝶娘子,“彩蝶前辈,请您出手吧!”

彩蝶娘子点点头,面露满意之色,向前走去;人群迅速让开一条路,彩蝶娘子便在众人之间一步步走向凌花落。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决战时刻!

38 龙虎相斗两败俱伤 悲情女子血挽情殇

彩蝶娘子走到凌花落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端木玉龙心知此二人的功力有多可怕,高喝一声:“大家请退后!”

众人在呆愕中醒悟,赶忙纷纷向后迥避,很快便腾出一大片宽广的空地,只留下彩蝶娘子、凌花落;众弟子各自将同门兄弟的尸体抬起,迅速撤离到很远的地方;雷昆也不忘秦道升的尸体还趴在那里,赶忙走过去背了起来。

而唯独江迁的两截尸体被众人留在空地中间,没有任何人理睬。

彩蝶娘子的样子很是兴奋,“这一刻,我等了好久。虽然我的宿愿是能与凌汀进行这样一场生死决斗,但你是她的儿子,一身武功都传承于她;刚才那一刀也证明此刻的你已经更胜往昔,足以与本座一战!本座一定会全力以赴,与你拼出个胜负来!”

凌花落嘴角轻挑,脸上闪过一抹淡笑,“我也一样。我们就以这场决斗,来彻底了结你与冥水宫这十八年来的一切恩怨吧!”说话间,他手上的刀熠熠闪耀起明亮的光芒!

苏媚霞见二人就要交手了,急得如火燎心;她上前一步,想再劝一下他们两个人,身后一只手抓在了她的胳膊上面,将她拦住了。

苏媚霞回头,见杨孤鸿也是一副无奈的神情,正对她轻摇了一下头。

陆菲菲双手握住苏媚霞的胳膊,安慰她道:“苏姐姐,他们只是比试一下,不会有事。”

苏媚霞使劲摇着头,啜泣道:“这明明是生死决斗!”

杨孤鸿道:“事到如今,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场决斗,我们还是暂时在一边观战吧。如果他们真斗到了攸关生死的地步,我们再想办法挽回吧!”

苏媚霞没了主意,只能挂着泪,痛心地望向他们二人。

彩蝶娘子左脚挪开一步,右掌在身侧一翻,掌上腾起一团内力凝成的蓝气;她阴着面孔看着凌花落,一字一字说道:“我这就让你们母子团聚!”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人已瞬间闪现到凌花落面前,右掌向他横摆而去!

凌花落让过一步,侧身闪避对方掌力的同时提刀亮刃,一道刀气飞去!

二人以极其迅捷的身法躲过了对方的攻击,身形一定,又双双对迎再战!

四周围观的人,却各自怀有不同的心情:山河会众人不知该希望谁获胜,只能暂时放下立场,以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观战;端木玉龙一伙人因为圆智大师死于彩蝶娘子之手,都希望凌花落打败这个魔女;杨孤鸿、陆菲菲二人虽不愿见彩蝶娘子受伤,却更挂念凌花落的安危;而心情最为复杂矛盾的,莫过于苏媚霞了。她紧紧盯着二人在满场刀光掌气中窜来飞去的残影,急得连哭泣都忘记了,生怕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

凌花落的武功进展让众人着实吃惊不小。一个月未见,他的刀法竟突飞猛进到能与彩蝶娘子分庭抗礼的境界;虽然他的功力与身法仍不能与凌汀相比,但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能有这样一身武艺,纵览天下恐怕也难寻其二!

二人的速度不相上下,而彩蝶娘子功力深厚,凌花落刀法绝伦,交手至百招仍然只是平手;凌花落状态极佳,越战越勇,满场纵飞的刀气如浪击礁岩般怒绽八方,忽隐忽现的身影在四处乱溅的泥尘碎石中穿梭;相比之下,彩蝶娘子更显沉稳,本身就具备深不可测的功力的她,在经历了与段龙霄那般绝顶高手的生死对决后其战斗技巧更加娴熟;后来在少林寺一战后,她已将“水内心法”的功力和五毒门的毒功融合得炉火纯青;她的一攻一守几乎至臻完美,看不出丝毫破绽!

凌花落虽然与之对峙良久仍找不到任何取胜的契机,却并没有冒进之意,如今的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心浮气躁,每招每式都沉着冷静,收发有序!

可怜的是江迁的那具尸体,被凌花落的刀气劈得七零八碎,早已成为一堆碎肉;彩蝶娘子飓风般的掌力又将残骸卷得满地都是,与弥漫的沙尘卷在一起。可怜他一世聪明,机关算尽,到最后却连尸骨都荡然无存!

而彩蝶娘子和凌花落二人的打斗越来越激烈,众人早已眼花缭乱,就连端木玉龙都张大了嘴巴,目不暇接地紧盯着他们疾如电掣的身手!没有人数得清他们过了多少招,只看到二人澎湃如潮的内力不断打在地面上,隆隆巨响中二人身影闪动,而后再迎面对攻,堪堪斗到夕阳西下,仍是不分胜负!

久攻不克,凌花落心中有些沉重。他知道自己的功力不及彩蝶娘子,只是凭借刀法的优势暂时与她维持平手的状态;但如果就照这样一直酣斗下去,自己早晚会耗尽功力,必败无疑!他看着彩蝶娘子一进一退、一掌一式都沉着稳重,自己纵然刀快如风,却怎么也伤不到她半分!他心里明白,彩蝶娘子也正是要耗尽他的功力!

凌花落侧刀旋身,避过彩蝶娘子的掌力后顺势纵劈一刀;彩蝶娘子身姿舞动,毫不费力地闪过了迎面而来的刀气,左掌翻起,内力透过掌心又推向凌花落!

却在这时,彩蝶娘子双目一凛,她似乎看到凌花落在提刀挡下自己这一击时身法略有滞涩,好像有些力不从心;虽然她是在以眼角瞥见了这一瞬间的情形,但是对于顶尖的高手来说,这样的机会是绝不能错过的!

彩蝶娘子不待身体着地,在半空中凝起所有功力,强行催动身法,在没有任何物体可以借力的情况下疾飞向凌花落!同时她右掌已出,带着强劲的掌力直扑向凌花落!

然而彩蝶娘子在离凌花落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似乎看到凌花落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她心里大叫一声“不好”,便见凌花落已经出手了。

凌花落单刀扬起,原地旋身,运起毕生全部功力;顷刻间那柄刀似如注神力一般,灼灼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凌花落挥刀劈下,同时一声啸吼响起:“地寒开天??!”

又是这惊天动地的一刀!又是那道贯日如虹的刀气!

凌花落这一刀虽然没有凌汀那般可怕的力道,但那磅礴?浩的气势足以惊慑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彩蝶娘子!苏媚霞更是身体一抖,不禁惊呼一声!

彩蝶娘子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凌花落竟会使出这般计策,自己全力出击的身法已经来不及作任何改变!眼看着凌花落的刀气眨眼间便已经劈至她面前,她无暇作半分迟疑,干脆顺势而去,双掌一分,迎向刀气!

“啪”??刀气贯过,血花飞绽!

一片血色之中,凌花落仰面向后飞去,而后重重落在地面;同时彩蝶娘子这边也飞出一物,旋转着飞落在她身后数丈远的地面上,甩出满地血迹!

众人定睛望去,全都呆了。

飞出去的是彩蝶娘子的右臂,已被凌花落的刀气齐肩斩断;她忍着剧痛,左手迅速点下右臂内肩中府、云门之穴,暂时止住了血,而后望向凌花落。

“娘??!”苏媚霞哭着冲了上去,“娘!您的手臂……?”

彩蝶娘子面色苍白,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淌了满脸;她看到苏媚霞心痛的样子,蓦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欣慰!然而她仍是那副漠然的样子,冷漠地对苏媚霞说:“我死不了。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心上人吧,他中了致命的一击。”

苏媚霞吃了一惊,看向凌花落;他正以右手握刀支地,左手捂在胸口,坐在地面,口中血涌不止,却满脸赞佩之情地对彩蝶娘子说:“好一招‘以肉换骨’!”

在面对凌花落那无坚不摧的一刀时,彩蝶娘子在无法躲避之际干脆牺牲掉自己的右臂,同时转力于左掌,顺势反给凌花落致命一击!

凌花落想要站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他受伤过重,每动一下口中都会涌出血,最后只好气喘吁吁地坐在那里,不再动了。

苏媚霞几步冲到凌花落身边,扶着他的胳膊问:“花落,你怎么样了?”杨孤鸿和陆菲菲都冲了过来,将他扶起;龙凤夫妇与众人都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他。

杨孤鸿:“凌公子!你受伤了?”说着便伸手试探他的气脉,这才发现他的内伤很重,气脉紊乱;杨孤鸿赶忙抬掌运功,想要给他疗伤。

凌花落对杨孤鸿摇头一笑,说道:“不必了。我败得心服口服。”

彩蝶娘子向前踱了几步,半夸半怒道:“凌花落,你真的很不简单,竟然能废掉本座一条手臂!如果本座不将你速速除掉,日后你定会成为本座的心腹大患!”

凌花落点头道:“我们有约在先,我绝无怨言。”说罢踉跄着向前迈了几步,对彩蝶娘子说:“今日我凌花落败在你的手上,自当任由你讨回宿债;但是你也要遵守约定,不许再让中原武林自相残杀,不许滥杀无辜!”

彩蝶娘子哼了一声,没有答话;众人心中却都发出一阵感叹??不愧是凌汀的儿子!

凌花落知道彩蝶娘子虽然阴险凶残,却绝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便收刀于背后,挺身昂头,仰望天空长叹一声,而后斩钉截铁地对她说:“你动手吧!”

“不??!”苏媚霞突然大喝一声,上前拦在凌花落面前,“娘!您不能杀他!”

彩蝶娘子见她又来阻拦,顿时大怒,吼道:“你给我让开!”

苏媚霞不依,“娘!我不能让您杀他!”而后对杨孤鸿和陆菲菲焦急地喊着:“杨大哥!陆姑娘!你们快把花落带走啊!”

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凌花落突然沉声道:“他们不能这么做!”

苏媚霞回过头,看到的是凌花落坚毅的目光。

“如果现在他们把我从这里带走,那便是陷我于无信。他们不会这么做的。”说着凌花落扭头看向杨孤鸿和陆菲菲,“你们说是么?”

二人本来确实打算阻止彩蝶娘子杀凌花落,就算是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但凌花落的话却堵住了他们的嘴,而且他的语气坚定,不容反驳,让二人也无计可施,只能对苏媚霞无奈地摇头叹气,而后都低下了头。

彩蝶娘子左掌凝功,准备出手,“本座敬你如此守信,便给你个痛快!”

苏媚霞紧紧抓住凌花落的胳膊,一个劲地冲彩蝶娘子摇头,“娘……不要杀他……”

凌花落伸出手,轻轻抚下苏媚霞的手,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轻声唤道:“媚霞。”

苏媚霞一怔,抬起头看向凌花落的眼睛。他是第一次这样叫自己。就是这样一声呼唤,让她对凌花落的所有温情的回忆都涌上心头,历历在目。天都峰顶的第一次相逢,镇江城外的第一次相偎,灵隐寺中的第一次相拥……

苏媚霞竟莫名地有些怯羞,呆愣在那里,“花落,……”

凌花落看着苏媚霞,柔和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怆,似无形的锋刃轻轻割划着他的心,哀婉的心痛几乎让她无法承受;她不敢再看凌花落,赶忙将头扭到一边,泪如断线帘珠般簌簌而落,耳边传来凌花落的轻语:“我要去见我娘了。你多保重!”

说罢,凌花落几步跨到苏媚霞前面,昂起头对彩蝶娘子傲然道:“动手吧!”说着便闭上了双眼,等待彩蝶娘子的夺命一击!

杨孤鸿和陆菲菲惊急之下同时喊道:“凌公子!”

“够了??!”苏媚霞突然发出一声暴吼,震得全场似乎都抖了一下!

苏媚霞怒视彩蝶娘子和凌花落二人,泪水尚噙的双目血丝满布,“你们……非要拼得你死我活才肯罢休么!凌花落,你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只剩一口气了;娘,您也失去了一条手臂,将在伤残的痛苦中度过余生。你们斗得这般两败俱伤,为何还不肯罢手?”

彩蝶娘子和凌花落见苏媚霞满脸怒恨,一时间竟都不知所措,只有呆愣地看着她!

苏媚霞长舒了口气,嗓音已经有些沙哑,“娘,您为了给爹报仇,断送了自己十八年的自由;现在您总算重见天日,却又要给自己出气。您不惜舍弃您的亲生女儿,拼掉了自己一条胳膊,搅得江湖动荡不安。最后就算您杀光了冥水宫所有的人,爹不可能再活过来,您也找不回您那十八年的光阴。您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苏媚霞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只剩下怨怒和哀伤!

彩蝶娘子哑口无言,一下子愣住,瞠目结舌地看着苏媚霞。

苏媚霞又转过头,对凌花落哀怨微笑,说道:“花落!你抱负远大,胸怀天下,为了拯救苍生于血雨腥风之中,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意。可是你一直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从来都未曾真正地为你身边的人想过??花落,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还有朋友,还有伙伴,还有喜欢你、挂念你的人,你知道么?你在意过这些人的感受么?”

凌花落面对苏媚霞如此直白的诉说,也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媚霞扭过头,望向远方蒙蒙的绵峦,面带悲伤的微笑,柔声道:“花落。我们在花雨中相识,在朝霞下相偎,在逆境中相伴,在神佛前相拥……我们彼此……却从不曾在内心里相通……也不曾在生命中相爱……”苏媚霞闭上双眼,虽然无泪,却字字如泣血一般滴在凌花落的心头,荡起他一阵阵揪心的痛!

“我永远也猜不透你的心……花落,我的花瓣能掠走你的人,却打不开你的心扉;天边的朝霞能点燃你的双眼,却点不燃你的爱情;逆境中的我们能够相濡以沫,共同患难,你却从未逾越过对我亦宾亦亲的感觉……慈悲的佛祖能让我触摸到你的体温,却触摸不到我在你心中的位置……花落……我触摸不到……”

苏媚霞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凌花落想去安慰苏媚霞,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伸出手,想抚在苏媚霞的肩头,犹豫了一下后却还是缩回了手。

苏媚霞慢慢抬起头,又望向彩蝶娘子。

“娘。女儿不孝,屡次忤逆您,甚至曾经以死来要挟您,让您伤透了心。女儿知道今日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杀凌花落,即使女儿再次以死相逼都阻止不了您……”说着她从头上慢慢拔出了那根发簪。

众人面色一变,大骇之下纷纷惊呼:“苏姑娘!”“苏姑娘,你要做什么?”

苏媚霞不理众人,兀自出神地珍抚着那根发簪;那是一根很旧的银簪,簪体已经变得有些灰暗,但仍闪着黯淡的光泽;簪头是一朵金钿雕花,花里面包着一颗闪亮的宝石。

“娘。这根簪子好漂亮。您还记得吗?在我四岁那年,您失踪前一晚,将这根簪子戴在我的头上。我开心极了,对娘说我要一辈子都戴着这根簪子……”

彩蝶娘子突然身体一震,眼睛越睁越大;苏媚霞手中的那根簪子如同一把钥匙,透过她的双眼,打开了她脑海中尘封已久的回忆……

娘。媚霞要一辈子都戴着这根簪子。

那稚嫩的声音,那清澈的眼睛,那天真的笑脸……

“娘!这十八年来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求求您快醒来吧??!”苏媚霞突然大喊着,右手紧握发簪,高高扬起,而后便如划空流星般疾划而下!

“咚??”一声轻微闷响,让每个人的心头都猛地一颤??那根发簪在苏媚霞心脏的位置直穿而入,刹那间鲜血喷涌如注!

“不??!”凌花落、彩蝶娘子二人同时痛呼,从苏媚霞的一前一后飞冲了过来!

苏媚霞的手还握着那根插入心脏的发簪,身体一软,歪斜着倒了下去;凌花落离她较近,一把接住了她,而后跪在地上,将她搂在怀里。

“你……怎样了……你……为什么……”凌花落已经完全慌了神,摇晃着苏媚霞的同时语无伦次地喊着,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惧!

彩蝶娘子受到了极大的震惊,蹲跪在苏媚霞面前,左手抓着苏媚霞的胳膊,口中喃喃呼唤:“媚霞,……媚霞……我的媚霞……我的女儿……”

苏媚霞歪斜着头,嘴角淌血,含糊微弱地说:“娘……女儿……不孝……”

彩蝶娘子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媚霞,都是娘的错!是娘对不起你!……”

苏媚霞艰难地轻摇一下头,“娘……您还……认媚霞……这个女儿吗……”

彩蝶娘子猛点几下头,哭着说:“你永远都是娘最疼爱的女儿……永远都是……”

苏媚霞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一滴开心的泪在她那张娇美的脸庞上滑落。

母女俩长久以来的心结,至此才彻底解开!

然而这血满衣衫的惨状,相顾泪零的悲伤,锥心刺骨的哀痛,便是化解这一切恩怨的代价么?只是面对如此沉重的代价,一颗疮痍满布的心又该如何承受?

“花落……”苏媚霞奄奄一息地呼唤着。她因失血过多,眼前的一切已经迷离涣散了,只能伸出一只手,样子有些惊慌,好像要抓住什么。

凌花落赶忙伸手握向苏媚霞的手。

十指相触的一刹那,苏媚霞紧紧握住凌花落的手,人也立刻镇定下来了,嘴角扬起开心的笑,好像很幸福的样子。然而这幸福的笑容很快便僵住,她身子一挺,嘴角又涌出一股鲜血,眼看就要断气!

她伤口仍然在流血。那是心脏的位置,谁也无力阻止。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一条没有水的鱼一样痛苦地张着嘴巴,好像要对凌花落说什么。

这一刻,她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凌花落说!

然而她没有时间了。

她扬起头,努力地张了张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余的全部力气,发出一声让周围所有人都流泪的呼唤。

“……吻……我……”

血色秋阳残破

无力痴情紧握

一朝诉柔肠

却是离魂断魄

花落

花落

今生就此别过

凌花落无声落泪,俯下头深深吻在苏媚霞的唇上。只是那本应该温润柔软的双唇,却已经冰冷,只残留那抹满足的微笑,与嘴角的血一同凝固在风中……

彩蝶娘子眼看着苏媚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左手握在她的肩上摇来晃去,似乎不敢相信她已经死去;继而彩蝶娘子突然站起来背过身去,冲着凄凉的夕阳,血泪满腔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我的女儿啊??!”

残阳如血,漫染天地;江山浩瀚,如镀金光。

好凄美的景色。

只是那只娇美的蝴蝶,再也不能迎风舞翅。它的残翼血迹斑斑,化作天边那片鲜红的霞云垂空而燃,慢慢殆尽,最后消失在无尽的冥冥之中……

次日清晨。天都峰山道上。

凌花落、彩蝶娘子、杨孤鸿、陆菲菲四人走在山道上;彩蝶娘子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苏媚霞;马蹄踏在碎石铺成的路上,滴滴答答敲响了回家的路。

杨孤鸿道:“彩蝶前辈,您真的放下了中原的一切?”

彩蝶娘子道:“是的。媚霞的死让我彻底觉醒了。我已经看淡了所有的是非恩怨,厌倦了江湖上的纷争。昨夜我散去了‘水内心法’的全部功力,都注入到媚霞的十二主脉中,以保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不腐;我要将媚霞带回蜀中见她的姥姥,让她以五毒门秘传的火毒针功来灸补媚霞的心脉……”

陆菲菲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这么说苏姐姐还有救?”

彩蝶娘子却摇了摇头,“她的心脏已被刺破,没什么救活的可能了。只是我亏欠我的女儿太多了,我要尽为娘的最后一点心意,即使明知回天无力,我也会全力一试。”

陆菲菲惊喜的神色渐渐黯淡,失望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继而幽幽自语道:“曾经有位船夫说苏姐姐的面格间情印与命线相互掩扰,如若情深,必然薄命。想不到他说的都是真的……情深不寿,真是人间最悲哀的事情……”

杨孤鸿突然想起了什么,“彩蝶前辈,您散去了‘水内心法’的全部功力?那您从此以后都无法再施展武功了……”

彩蝶娘子却并不在意,“武功?我还要武功干嘛。就因为自恃这一身武功,我在中原武林专横跋扈,逼死了师姨,杀害了圆智大师,也失去了我的女儿。如今顿悟这一切,却为时已晚。而且……”她停住脚步,看向凌花落,“就算我不散去功力,其实凌公子你那一刀不但砍掉了我的右臂,刀气也已经重创了我的经脉,我的武功早晚也得废掉……”

一直没有说话的凌花落听到此言,心生愧疚之意,拱手垂礼道:“对不起,彩蝶前辈!”

彩蝶娘子释然一笑,轻轻摇头,“你何须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其实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刀砍断我的右臂,让我手六经右臂支脉的真气随血液喷散,我也不可能那么容易从‘水内心法’的魔性中自拔出来。”

凌花落这才略感宽心,点了点头,却又陷入到悲伤的情绪之中,沉默不语。

彩蝶娘子的心情却越发唏嘘。她一直在回想当日圆智大师在临终前所吟的那句偈诗。

大梦惊觉燃业火,我愿焚身走修罗。

“圆智大师。我终于走出了您所说的修罗道。此刻回望这些年我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如同一场噩梦。如今我舍弃了一切,从梦中醒来,确有脱离苦海、大彻大悟之感;只是为了这一刻,我付出了太惨痛的代价。但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您用他人的命来避免了更大的恩仇杀戮,又用自己的命来激发众人心中的正气,我却因至亲的血而洗去心中的恶念。难道此刻我这一身难以洗脱的罪孽,就是您所言的佛入地狱?”

佛门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神与魔的境界其实是处在同一个高度的。他们如在一个圆圈之上,彼此相对着背道而退;当二者面向对方的距离到了最远的那一刻,却正是背靠对方的时候,只相差一转身的距离。

“当我在自己这十八年的仇恨面前转过身的一刹那,我才突然明白,圆智大师您所寓意的‘舍小取大’是多么深奥的佛理。或许您在临终前已经料到了,我会因为这样的结果而放下这一切;可您却不知道,是我的女儿以与您相同的做法,来唤醒了我隐埋在心底的那一丝佛念。她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是我的骄傲。”

“而今,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仇恨,也没有悲伤。我只想带着我的女儿早日回到故乡,守着那片清澈的天空,和娘、女儿一起,在平淡安宁中度过余生……”

彩蝶娘子轻叹一声。

回过头,彩蝶娘子挥别了几人,又望了一眼黄山的峦形峰影。

十八年了,她终于解脱了。“彩蝶娘子”这个名字,此刻终于被她抛掉,成为过去。

娘,珍儿回家了。

39 杨孤鸿入主山河会 小仙女出寻凌花落

天都峰,怀义堂内。

众人济济一堂,正在商议着山河会盟主之职的就任人选;杨孤鸿、陆菲菲、凌花落三人坐在一侧,静静看着他们相互议论着。只见十一名堂主三五成群,除了陈海青面带微笑少言寡语以外,其他人都互相恭维赞扬,你推举我、我推举你,个个都是兴高采烈。

先是段龙霄的雄霸手段,再是彩蝶娘子的凶残心肠,山河会众人在这接连的专横统治下已经苦不堪言;彩蝶娘子一走,众人如释重负,人人都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每个人都在谈笑风生,畅所欲言,欢快中带着兴奋,场面的气氛火热极了。

在场的人中数洪耀的嗓门最大,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手掐腰,右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说话时满面春风,唾沫四处飞溅;他瓮声瓮气地说:“论武功,端木先生深谙少林寺绝学,是天下罕有的顶尖高手;论威望,端木先生德高望重,素来受江湖敬重。所以我洪耀认为应该由端木先生出任山河会盟主一职!”

此刻端木玉龙正安静地坐在一旁,对洪耀的褒奖不置可否,只是淡然一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却不说什么。

然而其他堂主听到洪耀的话以后,都将目光投向端木玉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龙仁佑一扬头,一脸的红胡子都翘了起来,“洪老弟说得对!我龙仁佑也赞成由端木先生来坐这山河会的盟主之位!端木先生以往从未出山,却名震江湖,与魔女交手时的武功大家有目共睹,又有谋略之才,极具大将风范!”

穆杰道:“龙堂主言之有理!这盟主之位,非端木先生莫属!”

欧阳叹也对端木玉龙拱手说道:“端木先生深得人心,由您来担任山河会盟主一职乃是众望所归,还望端木先生不要推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推举端木玉龙就任盟主。

端木玉龙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带着满脸欣和的微笑;他冲众人拱手揖礼,场面立刻安静下来,静得连堂外的山风声都能听到。

端木玉龙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承蒙各位英雄的抬爱,在下实在感激不尽;但是请恕在下不能担任盟主一职。”

众人赶忙劝道:“端木先生!”“请端木先生切莫推辞!”……

端木玉龙摆了一下手,示意大家听他说下去,众人又安静下来。

端木玉龙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在下自幼在少林寺中习武受教,承蒙圆智大师亲力亲为的教养和点化,深受佛门思想的熏陶,早已将功名利禄视作过眼云烟;若在下染指这盟主重位,怎对得起圆智大师对我多年的教导?”

众人都不言语了,个个若有所思。

端木玉龙:“这次在下违背佛门教导,参与武林争斗,实乃罪孽之为;但圆智大师对我恩重如山,如今被恶徒所害,在下怎能坐视不理!现在事情都已经了结,在下也应该回到天水城,继续以前的生活,还望众位谅解!”

众人听着端木玉龙的话,频频点头,也不再发任何劝言。

端木玉龙又道:“在下了解诸位的心情,如今恶贼伏诛,魔头彻悟,一切恶势都已烟消云散,但是山河会不能群龙无首。在下倒觉得,在座诸位中有一个人可以担任盟主。”说着他转过头,望向杨孤鸿。

杨孤鸿见端木玉龙望向自己,莫名奇妙地一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在他身边的陆菲菲惊喜过往,赶忙推了推杨孤鸿。

端木玉龙道:“杨公子,请您过来。”

杨孤鸿赶忙起身,对端木玉龙垂礼道:“端木前辈,晚辈杨孤鸿心知自己的分量,论武功、论资历、论威望、论谋略,无一可及盟主资格,还望前辈另荐人选。”

众人在适才的相互推让中无一人想到过杨孤鸿,这也在杨孤鸿的意料之中;此刻突然听到端木玉龙推荐杨孤鸿,无不大感意外,彼此对觑后又满脸疑问地看向他。

端木玉龙道:“杨公子,你先不要急着推辞,过来听我把话说完。”

陆菲菲又推了推木讷在那里的杨孤鸿,小声催促他道:“杨大哥,你快过去啊!”

杨孤鸿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到端木玉龙身边;然而就算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仍没有失去一向从容不迫的气质,昂头凛目,冷峻地站在众人面前,毫无怯懦之感。

端木玉龙赞许地点了点头,伸手在杨孤鸿的肩膀上拍了拍,而后对众人道:“在下推举杨公子,绝非出于恭让。杨公子的事情在下已有耳闻,由衷敬佩之下才推举他。在当时诸位的眼中,他本来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有个名满武林的英雄先父,生来便受人敬重;他又身为天都门掌门人,与诸位并肩起坐,广受中原武林的赞誉。然而当他对十八年前那场风波起了疑议之心时,却能够摒却一切他人之言,敢于忤逆先父,对其质疑,甚至不惜触怒整个武林,孤身犯险,与你们所谓的魔徒凌公子站在一起。光这一点,就绝非人人可为!”

众人都低下了头,默默无语。是啊,一个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胆魄与执著,实在难能可贵。他甘愿抛下显赫的声望与一身的功名,去做一个被武林唾骂的“逆子叛贼”,为的却仅仅是真相二字,来换取自己的心安。

端木玉龙抬高声音道:“你们能想象一个本有着美好前程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变成武林公敌的失落么?你们能了解他冒着身败名裂、遗臭武林的危险去寻求自己内心坦然的巨大压力么?你们能体会到一个儿子,走在揭露自己亲生父亲罪行之路的同时,还要面对着整个武林的怒骂和刀剑的那种揪心断肠的痛苦和孤立无助的绝望么?”

端木玉龙越说声音越高亢,他再次抬起来的手已经有些颤抖,落在杨孤鸿的肩头上紧紧握住,脸上满是怜哀和赞佩之色!

“诸位!杨公子忍辱负重,坚强刚毅,能为人所不能,敢为人所不敢;他能有这样的宁折不弯的气魄,只因胸中长存的那一腔不渝正气!这样的年轻人,怎能不令人尊敬!一个真正令人信服的盟主,不在于武功,不在于谋略,而在于胸怀,在于正义!山河会先前的两位盟主,个个都是武功盖世、深谋大略,然而他们的行为如你们所见,要么阴险霸道,要么凶残毒辣,怎能令武林信服?而今有杨公子这样的盟主统领中原武林,又是中原武林何等的福分!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杨孤鸿轻闭上双眼,长叹一口气。此刻的他,心中满是感慨和唏嘘。陆菲菲看着他那平淡的脸庞,心中酸楚涌动,忍不住流下了泪,因为她最是了解杨孤鸿心中痛苦的人。他不是没有泪,只是他都将泪咽在心中,化作割心而滴的血,脸上却一直平淡。

众人无不动容。一片沉默。

端木玉龙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过身面对杨孤鸿,语重心长道:“杨公子,其实我推举你做盟主,并非想让你大权在握,使你的忍辱负重得到回报;相反,我是希望你能接受更大的使命。山河会乃是中原武林梁脉门派聚集而成,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整个江湖的动静安危,绝非人皆可为其主。就任盟主之人,必须担负起武林兴亡的重大责任,承受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事事以大局为重,处处以苍生为念;必要的时候甚至需要你身先士卒,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退却,绝不是先前两任盟主那般为一己之私欲而胡作非为,你明白么?”

杨孤鸿沉思良久,细细品味着端木玉龙最后这段话;而后他抬起头来,看到的是端木玉龙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目光。

杨孤鸿这才下定决心,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昂首说道:“端木前辈,多谢您的锦言教化,晚辈定当铭记在心,永生不忘!”继而又对众人说:“诸位前辈,晚辈杨孤鸿斗胆以不才之躯来担任山河会盟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早已被端木玉龙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心服口服,哪还会有半点异议,纷纷对杨孤鸿鞠礼高呼道:“唯盟主马首是瞻!”

杨孤鸿赶忙拱手回礼,“杨某多谢诸位厚爱!”

端木玉龙抚掌笑道:“好!好!”而后道:“今天是我端木玉龙有生以来第一次置喙武林之事,感谢诸位对在下的信任。现在既然一切都已烟消云散,中原武林又有明主在位,在下也不便叨扰了。”说罢双袖一甩,“告辞了!”而后背手昂头,向怀义堂口阔步走去!

杨孤鸿、陆菲菲、凌花落三人一齐对端木玉龙的背影拱手,而后目送他离开;众人夹道相送,望着端木玉龙的背影消失在堂门外,不禁为他的潇洒而折服!

当世宗师,风华绝代!

端木玉龙走后,中原武林一度恢复了平静;杨孤鸿接手山河会,开始管理会内之事。自从冷九云离开后五毒堂便一直涣散,杨孤鸿便任命冷九云的大弟子梁显峰暂任五毒堂主一职;而后他开始着手制定一套完整的帮规,为此连续几天几夜都与众堂主聚集商讨。由于缺少左膀右臂,杨孤鸿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一段时间下来人已疲惫不堪。

又是一个满天霞辉的傍晚。

杨孤鸿经过了一整天的劳累,在陆菲菲的陪伴下来到庄院后的悬崖边散心。

远远的,二人便望到凌花落的身影;此刻他正矗立在崖间之上,出神地望着天边的那片霞云。夕阳刚刚落下远方的山头,余晖染红的霞光泛映着苍茫的大地,一片苍凉的昏黄中凌花落的黑衣在晚风里飘扬,那茕茕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地面,竟是那样孤单。

陆菲菲心生悯意,对杨孤鸿说:“听弟子们说,自从苏姐姐死后,凌公子便茶饭不思,也不愿多说话,每逢黄昏便站在这里望着晚霞。”

杨孤鸿道:“其实凌公子的心里一直都有苏姑娘,他却从未留意过自己内心对于苏姑娘的真实感觉,苏姑娘自然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不在凌公子的心中,直到二人阴阳相对,留下了这份永远无法抹平的遗憾……”

二人走到凌花落身后,杨孤鸿轻声道:“凌公子。”

凌花落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杨孤鸿轻轻拍了一下凌花落的肩膀,“凌公子,苏姑娘对你一片真情,虽然她没能与你在一起,但最终在你的怀里死去,想必她也很满足了。”

凌花落脸上闪过一抹凄笑,“是我不懂得珍惜,才让我们今生擦肩而过。苏姑娘为我付出了太多,我却不能回报,这将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陆菲菲道:“凌公子,你也不要太内疚了。”

凌花落摇摇头,“我不是内疚,我只是……”他又望向那片霞云,“只是我心中明白她对我的情意有多真,我也知道她为我付出一切是不求任何回报的。我是因为她对我的真心而深深感动。只是这份感动来得太迟,直到永远失去她以后,我才突然发现,我会因为失去她而这般痛苦……”

“这几天我一直在这里,望着那天的夕阳和晚霞,我似乎能看到苏姑娘的笑颜在云霞间若隐若现。有时候闭上眼睛,她好像就站在我的身后,一如既往地地陪伴着我,从未离开过……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那该有多好……”

凌花落说着,思绪又沉入到这漫山遍野的夕阳中。

对于凌花落来说,大海日出的景象早已是司空见惯,那壮阔辉煌的一幕对他来说已经不足为奇;然而这大地日落的景象却令他心灵颤动,苍凉悲壮、萧瑟凄美。他从未想过,当烈日在山川的尽头即将落下时,会留给大地这样一番景象。

人或美好的事,到来的时候总是那么轰轰烈烈,朝气蓬勃,但当它离开的时候,留给人们的却是无限的唏嘘和惆怅。

陆菲菲却不禁想起了沈万尘,想起了他的“无愧而恨”。太湖一役后,他也是在这样的夕阳中离开了中原,带着悲怆和憾恨回到故乡。人生之路行至迟暮之境,最不忍见满眼众芳芜秽,最不忍闻耳边晚风凄零;或许在凌花落少年的外表下,正隐藏着一颗已然变化的心,它曾经热情、执著、不顾一切,而今却已变得如这垂暮一般苍老。

他生来就是背负着全家血海深仇的孤儿,又经历了从失去养母到失去爱人的人生大悲,如今再看黄昏中的他,竟真的有些沧桑……

北门桃花谷。桃满庄,萃灵殿内。

以紫儿为首的几名仙主正在殿中闲谈,当中却不见红儿。

紫儿问道:“红儿怎么没有来?”

青儿道:“这个时候红儿妹妹应该在谷口那边吧?”

紫儿不解,“她到谷口做什么?”

青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最近红儿妹妹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咱们。”

绿儿道:“还能有什么心事,我看她八成是在想念那个凌花落。”

橙儿点头道:“一定是这样。红儿妹妹向来都是一根筋,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自从凌花落出现以后她便开始反常。现在她会这样,我看就是因为思念凌花落了。”

一向少言寡语的蓝儿也自言自语道:“唉!看来这次,红儿妹妹是动了真情……”

紫儿锁紧了眉头,不再言语。

正说着,萃灵殿外传来几名弟子问礼的声音:“红儿仙主!”而后便见红儿一脸苦相地走进殿来,径自来到六位仙主面前。

六仙主还未来得及说话,红儿开口便道:“我要出谷去见凌花落!”

几名仙主闻言窃笑,红儿的心事果然如她们所料;而紫儿的脸色却有些难看,沉声喝斥道:“红儿,休得胡闹!”

红儿恳求道:“紫儿姐,我不是胡闹!前几天有个怪人来到谷口,他告诉我中原武林会发生一场自相残杀的拼斗,凌花落会出面阻止他们。我是担心凌花落的安危,想去中原帮助他一起阻止这场厮杀……”

紫儿怎肯依她,“我们是暗门,单纯的中原之事与我们无关,你应该很清楚!凌公子去阻止中原内部拼斗是出于他自身不得不去完成的特殊使命;但你却没有任何理由介入,因为你是北七仙,你在江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北门,知道么?”

红儿仍不肯罢休,“可是,紫儿姐,上次我私自帮助凌花落逃出桃花谷,又随他在中原逗留了那么久,您都没有责怪我,而且……”红儿低下了头,嘟哝着:“好像还是您故意放我们两个人出谷的呢……”

众仙主又是一阵窃笑,就连殿内的弟子们都个个偷笑。

橙儿、绿儿二女面色羞赧,赶忙低头吐了吐舌头,心中都在怨道:“这个一根筋的红儿妹妹,真是心直口快,怎能如此直接地挑明那件事!当着大家的面,该让紫儿姐怎么下得了台嘛!还会害得我们受紫儿姐的埋怨!”

紫儿果然脸上一红,狠狠地瞪了一眼橙儿和绿儿,却实在无话可说,只有恼火地叹了口气,尴尬地摇了摇头,手指按在额角上揉着。

红儿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怯懦地瞄了一眼紫儿,见她有些发窘,心中愧赧,赶忙对她道歉:“紫儿姐,红儿说错话了,对不起……”

紫儿见红儿低头认错,气也消了多半,甚至有些忍俊不禁;但她脸上一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对红儿说:“上次凌公子被囚在这里,我的确有意放他出去,那是因为江湖事态非比寻常,加上凌公子有家仇所带来的苦衷,我便网开一面,暗中放他出谷;而你只是借了凌公子的光,随他到中原转了一圈而已,我只当让你出去散散心。既然已经回来了,你应该安下心来,继续以前的生活,不要再想其它的事情。”

红儿见紫儿丝毫没有答应她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继而她咬了咬牙,扬起头气愤地对紫儿说:“紫儿姐,从小到大我都是按照您的意思生活;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想要自己的生活!”说罢一扭头,撅着嘴走出了萃灵殿。

这是红儿第一次顶撞紫儿,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一直以来,紫儿在她们心中不仅是首领,更如师长前辈一般尊威,从来都不容许任何的不敬,可见红儿这次是铁定了心要去见凌花落!

几名仙主心中发惧,怕紫儿大发雷霆,七嘴八舌地为红儿求情道:“紫儿姐,红儿妹妹是因为太想念凌花公子了,您千万不要生气!”“是啊,紫儿姐!红儿妹妹其实一向都是很敬重您的,她不是有意要顶撞您的!”……

紫儿却没有发火,她怔愣地看着红儿的背影,竟有一丝伤感,“唉……红儿妹妹,我何尝不想让你过自己的生活。只是……”她突然停住了口,扭过头满脸惊惧看向身边的几位仙主,问道:“她刚才说了什么?”

几人以为紫儿因红儿的顶撞而发怒了,齐声道:“紫儿姐,请您原谅她吧!”

紫儿道:“不!我是说,红儿刚才是不是说她曾在谷口遇到过什么怪人,告诉她凌公子来到中原一事?你们都还记得吧?”

黄儿道:“可能是红儿为了见凌公子,随意编的借口吧。”

紫儿摇头道:“不,红儿从不会对我说半句谎话。”她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神色也越发惊慌,最后倒吸一口冷气,“不好……”而后抬头道:“橙儿、黄儿,你们二人赶快去找到红儿,把她死死看住,不许她离开桃花谷半步!”

橙儿和黄儿虽然不知何故,但看着紫儿焦急的脸色,也不敢多问,便都领命出去了。

青儿疑惑道:“紫儿姐,没有您的命令,红儿妹妹应该不敢擅自出谷的。”

紫儿道:“上次红儿便是背着我与凌公子私逃出谷,她早就有这个胆子了。事后我又没有处罚她,这次如果她执意要出谷,绝不会顾及我的意思。”

青儿想想也确实是这样,便无话可说了。

少顷,橙儿和黄儿二人回到萃灵殿内,样子都有些慌;她们来到紫儿面前,一齐垂头拱手,低声道:“紫儿姐,对不起……”

紫儿一惊,霍地站起身来,“她这么快就走了?”

橙儿道:“我们刚出萃灵殿,便有弟子说红儿离开了桃满庄,向谷口的方向去了。我们二人追到谷口,眼睁睁看着红儿出了谷,无奈她轻功太高,我们追不上……”

紫儿听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颓然地坐下,面色渐渐发白。

众人第一次见到紫儿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却都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了,面面相觑之后绿儿问:“紫儿姐,您怎么了?”

紫儿幽叹,“红儿她……中计了……”而后闭上双眼,喃喃自语道:“难道上天注定要灭我北门么……这真的是命运使然么……”

蓝儿见她如此惊慌,问道:“紫儿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紫儿面色如土,一字一字道:“大事……不妙了……”

却说红儿离开桃花谷,施展身法一路飞驰出林,奔阜平县去了。

在红儿刚刚走过的树林口,一棵参天大树上轻轻跃下来一个身影,此人正是西昆仑四修罗之一的残影!

这个人又高又瘦,弓着身子立在那里,像一条伺猎的野狼一样;细看他的脸,却是黑得吓人,如同被炭火烤炙过一般;那双细长的眼睛极不协调地挂在焦黑的脸上,只露出一道很细的缝,从里面不时闪出幽凉的光。

若在夜晚突然撞见他,和撞见鬼绝对没有任何区别。

残影望着红儿离去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阴险的笑容,口中低声咯咯而笑;而后他身形一展,攸然飞去;不消片刻,他便来到一处废弃的农舍,推门而入。

农舍内,西昆仑二使、三婆和其他三修罗都在;见残影回来了,几人都站了起来。

林铮问道:“残影,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残影怪笑几声后道:“那小丫头离开北门了。”

林铮面露喜色,“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梭婆哈哈大笑着,尖细的笑声像钝刀在石头上割划的声音一样,而后道:“林右使,你果然神机妙算,这一切事态都在你的掌握中啊!”

断虹道:“林右使,为何不直接擒来那个红衣小丫头?”

林铮摇头道:“没有那个必要。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北门,只要能够打败北七仙,攻破北门,我们就迈出了一大步;而那个小丫头,可以作为我们实施下一步计划的信使,为我们向中原武林传递消息。”

几人点头,领会了林铮的用意。

针婆却不屑说道:“一个小丫头而已,对北门来说有她没她有什么区别?何须费这么大的劲把她引出北门,直接杀进去就是了。”

林铮摇头道:“我们绝不能小觑‘北斗霞芒’。我记得掌门曾经说过,这个阵法原是海天盟清木座的看家本事,透过阵法的变化,七人之力可增强数倍,攻则如巨浪淘天,浑然天成;守则如磐石固地,密不透风。此阵法可轻松夷平千军万马,威力无穷!”

针婆不服气,“真的有那么可怕么?”

林铮道:“以我们现有之力,举全派而击之,几乎没什么胜算;但现在‘北斗霞芒’少了一个人,威力定有所减,我们的胜算将会增加不少。”

针婆点头道:“好吧。反正已经耽误这么久了,还能怎样。我们赶快杀进去吧!”

林铮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出发。”

40 曾安遥点引杨孤鸿 少盟主进修微心功

天都峰顶。在林间的一处空地上,杨孤鸿手持断剑,一个人舞剑。静谧的树林只闻清脆的剑声,和着初冬凛冽的山风,随漫天枯叶婉转荡漾……

剑过百招,气势渐起;杨孤鸿正舞得浑然忘我,突然一声锐响划过半空,不知从何处疾射来一物,直奔向杨孤鸿的面门!

杨孤鸿耳闻风声,心中大惊,提剑便挡向那物;“叮”的一声脆响,飞来之物已被斩成两截,落在地上;杨孤鸿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截枯木!正在他为此疑惑之际,一个身影直扑过来,眨眼间便来到他的面前;不等他看清来者是何人,那个身影一闪,已攻了上来!

杨孤鸿见此人来势汹汹,不敢怠懈,赶忙提剑迎击,打算先击败此人再说。

然而这个人绝不简单,他赤手空拳,双指合并,以指代剑,硬是与杨孤鸿拼杀在一处!杨孤鸿任凭长剑在握,不但丝毫奈何不了此人,甚至被他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此人的攻势如暴雨般迅疾猛烈,还没斗上三十招,杨孤鸿便疲于防守了!

最令杨孤鸿惊诧的是,此人的一招一式都与自己的剑式如出一辙,只不过自己的功力远不如他,出招也远没有他那般迅猛刚劲!

杨孤鸿心中暗自惊奇不已,眼看着自己节节败退,却束手无策!

酣斗之间,那人的指法一变,推掌而来;杨孤鸿看准机会,再退一步的同时一剑刺向他的掌心;那人手无寸铁,却对直贯而来的锋利剑气毫不退让,单掌下翻,www奇Qisuu书com网一团淡色真气凝在掌间,“咚”??剑气在抵及那人掌心时消失殆尽,此人硬是以掌接下了剑气!

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杨孤鸿被他这一手惊得目瞪口呆,愣在那里不再动了??他已经明白,自己与这个人的功力相差天壤,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再斗下去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对方却也停了手,立在杨孤鸿面前,摇头叹道:“真没想到,百年前叱咤江湖的‘六鸣剑法’传至你的手中,竟没落到如此地步!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杨孤鸿这才看清楚来者的模样。

这是个瘦小的老人,浑身褴褛破旧,头发和胡须都已雪白,满脸沧桑的皱褶,看他的样子已至耄耋残年;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似乎已和死人无异;只有那双眼睛,时不时地闪烁出炯烁的光芒,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杨孤鸿赶忙拱手行礼道:“这位老先生,您的功力这般深厚,晚辈自愧不如!未请教老先生尊姓大名?为何会懂得天都门的剑式?”

老者呵呵笑着,不去回答杨孤鸿的问话,却抬眼看向周围枯叶凋零的林木,感慨道:“那是……八十年前吧?那时候我和你爷爷都还是孩童。当时我们俩就在这里,和天都门众位师叔伯们一起看老师爷舞剑……”说到这里,他的双眼绽放出明亮的光芒,好像见到了什么世间瑰宝一样赞叹道:“好剑法啊!真是好剑法!……”

杨孤鸿听到这里,心中猛然一震,“老先生,您是说……?”

老者这才看向杨孤鸿,咧嘴一笑,道:“唉。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了!”而后他又叹了口气,望着漫山遍野的苍松翠柏,伤感地说道:“可是这里的一草一木,总是值得我去回忆。虽然我已经离开这里有五十年了,但是我却从不曾忘记过这里的一切……人生真是短暂啊,这片树林还是老样子,可我已经快入土了……”

杨孤鸿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他愕愣了半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后瞠目结舌道:“您是……您是……”

老者冲着杨孤鸿和蔼地笑了笑,又轻轻点了点头。

杨孤鸿大惊之下不再迟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行礼道:“晚辈杨孤鸿,拜见太师伯!未识太师伯尊驾,请太师伯恕罪!”

这名老者,原来是杨孤鸿的太师伯,曾安遥!他口中的“老师爷”,正是天都门的创派祖师爷??杨钧傲!

曾安遥是杨孤鸿的爷爷杨峰的师兄,当年二人的感情一直很好。五十年前,天都门当时的掌门人杨骏龙病危,弥留之际欲打破门内常规,将掌门之位传给曾安遥;但曾安遥拒不接受,坚持认为掌门之位该由杨骏龙的儿子杨峰继任;杨峰不肯违背父亲的遗命,定要师兄曾安遥继位。最后曾安遥留下一纸书信,偷偷离开天都门,从此隐居山野;杨烈云万般无奈,只好继任天都门掌门之位。

这段历史,曾一度被传为武林佳话,曾安遥亦被称为“有圣者之怀”。身为天都门嫡传之人的杨孤鸿,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敬佩之情无法言表!

曾安遥面露慈祥的笑容,伸手扶起杨孤鸿,“好了,孩子!何须行此大礼!”

杨孤鸿惊喜过望,“太师伯,原来您一直都在人世!在我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对我说一些关于您的事情,父亲说那都是他小时候我的爷爷告诉他的;他说您为人正直善良,虽有一身好武功,却从不愿意争权夺势……”

曾安遥哈哈笑着,摆了摆手,“你爷爷这个人啊,就是喜欢夸别人,唉!”

杨孤鸿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再次拱手垂礼,激动地说:“真没想到,晚辈还能亲眼见到太师伯!晚辈真的很高兴!”

曾安遥点了一下头,说道:“好孩子,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

杨孤鸿兴奋之余又想起了刚才交手的情形,脸上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太师伯,晚辈学艺不精……刚才……让您见笑了……”

曾安遥摆手一笑,“这也怪不得你。你的爷爷一向宠爱晚辈,我想也是他把你的父亲宠坏了,任由他不思进取,对门内之传所学不精,传到你这里自然也所剩无几。”

听到这里,杨孤鸿不禁为其父杨烈云感到惋惜。他的父亲岂止不思进取,更是自甘堕落,毁了天都门的声誉,甚至差点断送了天都门百年基业。当下他羞愧道:“家父他一时失足……酿下大错……”

曾安遥道:“关于你父亲的事情,这些年我也听说了不少。唉!杨师弟啊,如果你泉下有知,看到你的儿子当年犯下的错,那时候你还会那么溺爱他么?”

杨孤鸿又跪了下来,“晚辈这里替家父向您赔罪了!”

曾安遥赶忙伸手扶起他,“快起来,孩子。你父亲犯的错,与你何干?”

二人正说着,陆菲菲从远处走了过来,对杨孤鸿道:“杨大哥,您在这里?”

杨孤鸿还未待说话,陆菲菲突然盯着曾安遥,惊诧地道:“咦?怎么会是你?”

杨孤鸿疑惑地问:“你们认识?”

曾安遥看了看陆菲菲,而后恍然道:“是了,我们曾经在太湖见过一面。”

陆菲菲点头道:“您就是那个为我们摆渡的船夫!当时杨大哥坠入湖中,我和苏姐姐一起下去寻找,正是您为我们撑的船!”

杨孤鸿哪里会想到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他怔愣地看向曾安遥,问道:“太师伯,你们当真曾经见过?”

曾安遥笑了笑,点头道:“是的。当年离开天都门后,我便一直在太湖隐居,靠为人摆渡过日。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那时候这位姑娘要寻找的人就是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杨孤鸿一叹,“唉!一言难尽……救人不成,反遭灾祸。”

曾安遥又对陆菲菲道:“咦?当时和你一起下湖的那位苏姑娘呢?”

陆菲菲一愣,脸上悲色浮起,“她……唉……”

曾安遥吃了一惊,“难道她……?”

陆菲菲低下头,哽咽道:“苏姑娘……已经死了。”而后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曾安遥不住点头,沉重的脸色带着赞佩的神情。

说罢,陆菲菲又哀叹道:“前辈,当时您所说的话晚辈至今记忆犹新。可惜苏姐姐她也是身不由己,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惋惜了。”

曾安遥道:“这真是‘命运由天定,半点不由人’哪!可惜,可惜!”

杨孤鸿和陆菲菲二人心中悲伤,都低头不语。

曾安遥见他俩如此垂头丧气,便安慰道:“你们也不要太伤心了。苏姑娘是为了天下武林而死的;死者已矣,你们只要好好珍重自己,就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而后对杨孤鸿说道:“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到这里么?”

杨孤鸿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曾安遥道:“前几日我在太湖为几个武林之人摆渡,听他们说你当上了武林盟主。可是他们在议论的时候,似乎不是很服气,说你武功不高,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当上盟主,都难以服众。虽然这都是一些狭隘之人的看法,但你毕竟身在江湖,说话的份量很大程度都要取决于武功的高低;于是我也不免狭隘了一把,就来到这里,打算要送给你一件礼物。”

杨孤鸿惊奇道:“太师伯,您要送我礼物?”

曾安遥点头微笑,“是啊。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最想得到什么?”

杨孤鸿道:“习武之人,所求自然是武功。”他立刻恍然,抬头看向曾安遥,满脸惊喜之色问道:“太师伯,您是说,您要传授我武功么?”

曾安遥却摇了摇头,笑道:“我一块入土一半的朽木,能有什么可教你的。适才看到你舞剑,虽然剑式不精,功力不够,但你的根基不错,若能得到绝世的剑谱功法,潜心修行,必将有极大长进……”说话间曾安遥随手折断一根树枝,握在手里,继续道:“前些日子听说你结识了一个冥水宫的少主,那么你定然见识过他的‘九旋刀法’了吧?”

杨孤鸿道:“是!太师伯所说的那个少年,如今已是冥水宫的宫主,名为凌花落。他的‘九旋刀法’乃是旷世奇学,天下间无人可敌!”

曾安遥道:“对,是叫凌花落。这个人和他的刀法我都有所耳闻。”说着他突然发功,手中的树枝猛然一颤,上面的树叶“啪啪”散落,一道明亮的光气凝在树枝上;树枝抖个不停,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好像充满了无穷的力量!继而他甩手横劈而去,一道极亮的寒光闪过,身边一棵碗口粗的大树轰然断成两截!

杨孤鸿和陆菲菲顿时看呆了!

大树倒下,札札的响声中传来曾安遥的声音:“其实‘六鸣剑法’与‘九旋刀法’同出一辙,具体渊源无从考证,应该是同出于百年前一个名为‘海天盟’的门派。只不过冥水宫能以‘水内心法’将‘九旋刀法’修至‘冥寒’之境,而天都门却没有至深的内功心法将‘六鸣剑法’的最大威力催动出来。自杨钧傲太师爷之后,天都门历代人都只停留在此剑法的前五重,无人能真正练成第六重的‘追日’之境,包括我在内……”

杨孤鸿不解道:“可是太师伯,晚辈明明将‘六鸣剑法’的六重全都修炼成功了。”

曾安遥摇摇头道:“你有没有发觉,这套剑法第六重的威力反而不如第五重?”

杨孤鸿细细一想,而后惊叹道:“确实是这样!这也是我一直深为不解的地方。”而后问曾安遥道:“太师伯,为何会这样?”

曾安遥道:“那是因为后辈们再没有人能有杨太师爷那般纯厚的功力了,自然无人能真正练成‘六鸣剑法’的‘追日’之境;你们修炼的所谓第六重,根本就只是个剑招的空架子而已。‘追日六鸣剑’的真正威力,比‘冥寒九旋刀’逊色不了多少……”

杨孤鸿若有所思地说:“其实这也不足为奇。毕竟祖师爷是海天盟净水座首座凌云飞的得意大弟子,身得魔公子凌云飞的真传。”

曾安遥惊奇地赞道:“看来你知道的要比我想象得多!关于这一点,连我都不知道!太师爷从未对我们提起过他的师傅。”

杨孤鸿赶忙谦道:“晚辈也是偶然得知。原本这些事情早已被人遗忘,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江湖动荡,百年前后很多与之有牵连的事情都浮现出来了。”

曾安遥喜道:“如此甚好!你与那个凌公子既然是同出一脉,便可求他相助;有他助你进行修炼,定会事半功倍!”

杨孤鸿道:“我们本就是患难之交,凌公子定会出手相助的。”

曾安遥道:“好,你们即刻去请凌公子过来,我在鱼鳍岭上等你们。”

杨孤鸿和陆菲菲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杨孤鸿、陆菲菲、凌花落三人在鱼鳍岭上见到了曾安遥。

凌花落见到曾安遥,淡然垂礼道:“晚辈凌花落,见过曾前辈。”

第一眼看到凌花落的时候,曾安遥禁不住面露赞色,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说道:“怪不得现在江湖上盛传‘冥水映天红,母子皆英雄’,真是个世间少有的英侠!”

凌花落神情沧桑,目色凄凉,对曾安遥微笑点头,算作谢过他的夸赞,却不发任何客套之语,这愈让曾安遥暗自称奇!

杨孤鸿和陆菲菲看着凌花落的模样,心中都不禁涌出一阵酸楚!他再也没了以往的那种冲劲和桀骜,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热情。

他现在的样子,不是悲伤,不是颓废,不是绝望,却是镇定,是深沉,是成熟;只不过对于他来说,那种镇定太过沉重,那种深沉太过灰暗,那种成熟太过苍凉!

毕竟,他还只是个少年。

在整个江湖都盛传他们母子俩的英雄事迹时,又有谁曾想到,“英雄”二字的背后是鲜血、生命和生离死别的痛苦,是一个血肉之躯的满腔悲痛,是一段青春年华的无言热泪!

这样的英雄,谁愿意做,谁做得了,谁敢去做。

其实很多时候,英雄是一种无奈。

曾安遥带领三人在山区间几经辗转,来到一处瀑布前。

这条瀑布很小,稀稀疏疏的水流从矮崖上轻轻泻下,顺着河水淌下山去;瀑布后面是一面山墙,上面长满了青苔。

曾安遥道:“这里便是了。你们随我来!”说着提身而去,足尖点水,轻盈的身法飘过河面,落到那面山墙面前的一块巨石上。

三人跟了上来,顺着曾安遥目光的方向望去。山墙那边除了在侧面有一道极不显眼的裂缝之外,并无异样。

曾安遥回过头,对杨孤鸿正色道:“杨孤鸿,我下面要说的话,希望你仔细听好。”

杨孤鸿道:“请太师伯教诲!”

曾安遥道:“在那道裂缝里面,是一个石洞,那是我年轻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石洞里刻着一套‘微心功’,看字迹应该是杨老师爷留下的。老师爷不愿意将这套心法公诸于世,我想他老人家定有自己的道理。我曾经只修炼了开头一小段,便感到浑身灼热,如浴烈火,赶忙停止修炼,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进去过,也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所以我希望你无论成败,都要将这个石洞的秘密永远保守,不要对任何他人吐露半点!”

杨孤鸿道:“晚辈定当谨记于心!”

曾安遥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对凌花落说:“凌公子,我听武林人说,你所修炼的‘水内心法’乃是阴寒之功,对吧?”

凌花落道:“是。”

曾安遥道:“在杨孤鸿修炼‘微心功’时,我想有你的阴寒内功为他压制住灼热,定会助他顺利完成修炼。否则由他单独修炼,且不说三五年都未必成功,更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以自己的毕生所学,助他一臂之力。”

凌花落道:“晚辈定会竭力相助!”

曾安遥道:“好。一切都看你们年轻人的造化了。”

杨孤鸿又对陆菲菲道:“陆姑娘,在我修炼心法的这段期间内,山河会的事宜就暂时辛苦你来打理了。”

陆菲菲道:“杨大哥,你放心吧。你只管安心修炼。”而后又略有顾虑地说:“杨大哥,万一修炼不成,你千万不要勉强,好么?”

杨孤鸿知道陆菲菲担心他的安危,便对她一笑,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几人说罢,曾安遥道:“好了,剩下的事情就看你们的了,我也该回去了。”

杨孤鸿道:“太师伯,您要回去了?”

曾安遥道:“是啊。我这次来,就是要给你这件礼物的??我要你成为武林之人心服口服的盟主,文能韬略天下,武能冠绝江湖。”顿了一下,他又道:“还记得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么?我问你习武之人最想得到什么,你的回答是武功。其实人最想得到的东西,却往往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习武当以仁为先,以道为重,以义为念。我也是听说了你的仁义之举,才放心将这个石洞的秘密告诉你。”

杨孤鸿喜出望外,“多谢太师伯!”

曾安遥赞许地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孩子,后会有期!”说罢转身走去,身影在几人的目送中渐渐消失在山林间。

石洞内,杨孤鸿和凌花落一边点燃石壁上的火油灯一边向里走着。这个石洞看似并不算大,沿着崎岖狭窄的过道没走多深,便来到一间宽阔的石室中。

幽冷昏暗的灯光里,两人看到了刻在石壁上的字。

那是用剑刻划出的字,字迹很潦草,但是一笔一划都清晰可见;字的大小都和拳头差不多,密密麻麻布满了一面墙,整体看去如行云流水,潇洒飘逸。

杨孤鸿见凌花落一直低着头,生怕看到石壁上刻的心法,便笑道:“凌公子,虽然这‘微心功’是我天都门的独门心法,但你我本是出自武林同脉,又是生死之交,不需拘谨于门派之别,这套心法你但看无妨。而且你的武学天赋要比我好,先了解一下心法口诀,在助我修炼之时会更顺利一些。”

凌花落这才点头应了,便抬起头浏览起心法内容。

通览一遍之后,凌花落略感惊奇地“咦”了一声。

杨孤鸿问道:“凌公子,您发现了什么?”

凌花落道:“这套心法,好像与‘水内心法’的修炼方式背道而驰;‘水内心法’是将太阳、少阳、阳明六阳经的真气流入太阴、少阴、厥阴六阴经之中,由阳转阴;而这套‘微心功’则正好相反,由阴转阳。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差别。”

杨孤鸿道:“凌公子果然聪颖过人。如此说来,这套心法应属火阳之性,怪不得太师伯说他只修炼了一小段便感觉灼热难当。”

凌花落道:“我便按照前辈的吩咐,在你炼功的过程中以阴寒内力全力遏制住你体内的炎热之感,你只管安心修炼便是。”

杨孤鸿道:“多谢凌公子!”说罢面对石壁盘腿坐下,按照心法的指示,运起丹田中的真气,开始向经脉中进行导流。

半个时辰后,真气在杨孤鸿的六阴经中完全融通,正向六阳经中导入。

凌花落一直立在杨孤鸿身边,见他头顶冒出丝丝热气,满脸通红,如被火炙一般,便知道“微心经”的炎功正在他的经脉中产生燥热,赶忙盘腿坐在他的身后,提掌凝功,将掌抚在他背后第七节脊椎下的至阳穴上,推入真气。

真气透过至阳穴,一入杨孤鸿体内,他原本灼红的脸色渐渐变了回来。

但凌花落这边却着实不轻松。本身一阴一阳两种内功相互抵触,让凌花落原本至纯的内功越发紊乱;杨孤鸿的经脉似乎是一个无底的火炉,如蒸水般将凌花落源源涌入的阴寒真气蒸干;凌花落抵住手臂传来的炎热,忍住血气燥涌,坚持输入真气。

三个时辰后,杨孤鸿按照微心经的心法将真气在十二经脉中走了整整三十六大周,而后感到至阳穴上凌花落传来的真气寒意渐起,愈发难捱,继而身体一震,“噗”的一声喷出了口血,体内流转的内力本能地凝在至阳穴上,抵住了凌花落的真气。

凌花落手掌一抖,只觉得一股极热的力道透过手臂直入他的经脉中,眼前一黑,也是一大口吐了出来,手掌也不禁从杨孤鸿的背上落了下来!

杨孤鸿舒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气色饱满,精神焕发。他扶起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浑身疲惫的凌花落,歉疚地说:“凌公子,为了我让你如此劳累,实在对不起!”

凌花落粗喘了几口气,毫不介意地摆手道:“不必客气。你现在感觉怎样?”

杨孤鸿有些失望,“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身体比以前轻快了一点而已……”

凌花落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正在杨孤鸿怔神之际,凌花落突然抽刀出鞘,回手一刀冷劈向杨孤鸿!

杨孤鸿猝不及防,眼看刀锋飞向他的颈部,提剑抵挡已经来不及了;本能之下杨孤鸿后避的同时迅速抬起手,“叮”??右手食指与中指竟夹住了凌花落的刀尖,以双指卸去了这一刀的攻势!

杨孤鸿大惊道:“凌公子,您这是?”

凌花落道:“拔剑,我要看看你的修炼成果!”

杨孤鸿这才会意,拔出断剑来与凌花落对战!

杨孤鸿运起内功催动剑式,剑光刹那间闪耀,与凌花落湛蓝的刀光争相辉映!“六鸣剑法”一起,剑身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呜鸣声!

二人斗了几十招,各自平分秋色;凌花落由于过于疲惫,体力不支之下刀势渐弱;杨孤鸿却越斗越猛,将凌花落逼至石室一角,身旋如龙,一剑刺出,却见凌花落斜倚在墙边,似乎已经无力抵挡他这道浑然剑气了!

杨孤鸿眼看着那道不受自己控制的剑气飞射向凌花落,惊呼道:“凌公子小心!”

凌花落竖刀于胸前,左臂横抵在刀身上,“砰”??硬是接下了这一剑,而后不禁弯下腰来,又吐了几口血!

杨孤鸿赶忙收势,奔过去扶起凌花落,万份歉疚道:“凌公子,我出手太重,对不起!”

凌花落却欣然笑道:“看来你的修炼颇有成果,连我都未必是你的对手了。”

杨孤鸿摇头道:“我怎会是你的对手。适才你为了助我练功,早已耗尽体力,才会不敌于我。只是我似乎无法控制这种功力,所以才伤到了你。”

凌花落道:“这倒无妨。你现在的内功修为已非昨日可比,突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功力定会让你难于驾驭。只要多加修习,很快便会收发自如。”

杨孤鸿道看着凌花落苍白的脸色,急切道:“先不说这些了,你受了伤,我这就带你去休息。”说罢扶起凌花落,向石洞口走去。

41 西昆仑大战北七仙 凌花落凄别小仙女

桃花谷口。

灰白色的厚云已经布满了北门的天空,沉沉地遮住了大地;满山桃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冷瑟的冬风里摇曳着萧煞的影子;整个桃花谷的天空好似盖下来了一般,沉闷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西昆仑两千多人蜂拥而入,密布在谷口的空地前;队首是“狰狞二使”林铮、薛宁,“三婆”针婆、梭婆、锥婆,“四修罗”残影、断虹、憔月、碎灵;而在众人面前,北门七仙的六位面蒙薄纱,已经带领门内几百弟子等候在那里,当中唯独少了红儿。

紫儿道:“你们竟然真的来了。”

林铮冷笑一声,说道:“很可惜等你料时已经晚了。《孙子兵法》有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北门深居如此世外秘地,着实让我们一顿好找!今天我们便要以这九天之攻,来会会你们的九地之守!”

紫儿道:“古人还有一句话,‘欲王者,务博其德。’你们西昆仑,全派上下一心沉迷于争雄称霸,穷兵黩武,纵然熟读兵法三千,心无德、行无信,尽兴不义之师,终将自毙!”

林铮摇头道:“您不必和我说这些大道理。从彩蝶娘子杀死我们掌门人的那刻一起,我就只认定一件事情??只有心狠手辣,才能成就大业!掌门人就是因为一时心慈手软,当上山河会盟主之后没有除掉江迁那条臭虫,才留下遗祸!”说话间,林铮慢慢拔出剑,看着剑身上闪耀的冷光,继续道:“我知道现在的你们绝不可能认同我的话;等你们败在我们的手上,会明白我的话才是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中唯一的真理!”

林铮话音一落,西昆仑众人立刻摆开阵势,准备开战!

六仙见状,心知多说无益,各自施展轻功悬于半空,扬起绫带,站好了阵位!

林铮高声道:“西昆仑众人听令!给我灭掉北门!”说罢首当其冲,提剑飞向六仙!

薛宁、三婆、四修罗紧随其后,身影飘在半空;三婆手中穿针引线,数十根铁针、铁梭、铁锥牵引着粗细不同的红线,交叉编织出“补天阵”,从三个方向钉向六仙;四修罗各持一柄短弯刀,分立六仙前后左右四处,以“修罗阵”的诡异攻势击向中间;“狰狞二使”则飘飞在六仙上方,剑气荡漾,攻向六仙!

紫儿高喝一声:“北斗霞芒!”喝声一起,六色绫带如闹海狂蛟般舞动,一道道宏阔之力漪然激荡,挡下西昆仑九人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西昆仑其他弟子,早已与北门弟子们混战在一处!

再看六仙这边,霞光四起,流光溢彩的光芒蕴含着?劲威力,击退三婆阴险的针梭和二使飞纵的剑气;而四修罗的“修罗阵”如鬼门一般,黑煞之气幽幽飘扬,随着四人的弯刀疾舞,似利箭般飞射向六仙!

紫儿心知“北斗霞芒”少了红儿,六人的功力难以支撑太久,便打算速战速决,很快便将阵法进入到第四重??“星垂山河”。

六人身位游动,绫带环身扫过,“啪啪”一阵密响之际击退对方一片刀光剑影,继而身影向中间一聚,漫天的缤纷霞光突然敛回,凝聚成一团极亮的光团,而后猛然绽开,一道气势恢宏的波漪向四周荡开!

周围的弟子不分敌我,都被这道功力掀飞;其他人赶忙退让至远处!

三婆、四修罗感觉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猛推而来,身形再也无法定住,被击得四下退了好远,却都没受什么伤;身形一定,七人又围了上来!

而在六仙头上的狰狞二使并未受到这一击,二人瞅准机会,在六仙这一式击出之后从两侧对攻而去,将六人全部拢在剑势之内!

紫儿心中一惊,“不好!”赶忙提起绫带向上甩去,同时喝咤道:“狂风霞影!”

几人未待收势完毕,都听到了紫儿的喝声,便知情况非同小可,纷纷硬提内力,祭起了“北斗霞芒”第五重!

绫带旋舞之际,划过一道道光芒,围绕在六仙周身,如游龙般漫无目的地四下飞舞,看似柔弱的光影却力道可怖,不但抵住狰狞二使已飞至面前的剑气,更将再一次围上来的三婆与四修罗逼得却步不前!

四修罗哪里肯示弱,各自发出怪咤之声,弯刀黑光更盛,渐渐连成一片,如乌云般将六仙围在中间!刀光带着一股莫名的煞气,旋卷起沙石,激射而去!

“修罗阵”出自海天盟,无人知道是何人所创;此阵法原为八人之阵,但传自段成辉手中时六十四式已经失去一半,仅存三十二式;饶是如此,其威力仍是这般惊人!一百多年以前,在海天盟内“修罗阵”曾与“北斗霞芒”比试过一次,“修罗阵”全六十四式与“北斗霞芒”七重功力平分秋色,旗鼓相当!

正因为如此,西昆仑较其它暗门更了解“北斗霞芒”,林铮才懂得以骗红儿出谷的方式来折损此阵法的威力!

三婆的“补天阵”亦是海天盟的真传,原为四人之阵,与“北斗霞芒”同出一脉,都是柔中藏力;这套阵法的力道虽然远不如“北斗霞芒”,但是以针线为兵器,其诡邪狡诈的冷攻暗算让人防不胜防!

眼看四修罗的刀光越来越密,渐渐压了过来,三婆的红线也布满周边,无数根针梭从四面八方冷射来,六仙越发难以抵挡;紫儿咬了咬牙,再喝道:“披云破月!”

六仙绫带一收,缠卷成一团,而后如一朵七彩花瓣一般绽开;六仙齐声怒咤,那朵盛开的巨花绽开一团可怕的力道,疾速膨胀开!

狰狞二使见此式与“北斗霞芒”第四重相仿,原本以为可以避过这一击,都没有丝毫退让之意,迎面对向那团扩开的内力,却没想到这团内力看似轻薄,却有炸雷般的可怕力量,“嘭”的一声巨响,二人被击得仰面翻飞,落在地上;二人只觉得胸口如被巨石重击一般疼疼痛难当,喉间一腥,血水从口中涌出,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三婆、四修罗也被这一招击飞,各个都口吐鲜血,看样子都已受伤!

但六仙也不轻松,她们虽然都毫发未伤,却一直都以六个人的功力催动着七人阵法,在击出“北斗霞芒”第六重后都粗喘不已,满头大汗,看样子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林铮也看出了六仙早已体力不支,稍稍调理了一下内息后立刻提身,挺剑出招的同时高呼道:“一鼓作气,打败她们!”

其他几人马上强提内力,又冲了上来!

紫儿斜望一眼周边,满地都是西昆仑与北门弟子的尸体;很多受伤的北门弟子们浑身是血,仍与西昆仑的人全力拼杀着,直到倒下;有的弟子在倒下的那一刻,仍旧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剑砍向身边的敌人。

一片片血花,在初冬的冷风中飞溅,泼地,流淌,凝固……

这一幕幕在紫儿的眼中一闪而过;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胸中燃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以沙哑的嗓音嘶吼道:“北斗霞芒??天?地璨!”

紫色的绫带,直冲天际!

六仙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北斗霞芒”少一个人,能拼到第六重已属不易,根本不可能使出第七重“天?地璨”的。

但在她们的脚下,同门的血已经流成了河。

她们默然无语,只有将一腔恨怒化作拼搏的力量,扬起了手中的绫带,与紫儿的绫带合在一起,托起了幽凉苍空中的一道美丽彩虹。

六色光芒,敛成一片。

六名人间仙女,同时发出一声震颤人心的怒吼。

那朵世间最美的彩虹映亮了灰暗的天地,却在霎那间绽裂,轰然炸开,碎成无数条流光溢彩,直直地激射向四面八方……

林铮、薛宁、四昆仑六人冲在前头,以刀剑挡下骤雨般不断射来的光芒;六人没有料到这一招如此犀利,一条条光芒似离弦之箭一般迅疾,将他们打得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眼看六人就要支持不住,将被霞芒打得粉身碎骨之际,头顶突然飞过十几条红线!

牵线的钢针避过密布的光芒,极其精准地从当中的间隙中穿过!

六仙在持阵之际猝不及防,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针射中;钢针透过她们的内肩,十二根红线将六个人牢牢牵住,拖到地面!

就这样,“北斗霞芒”第七重??“天?地璨”最终因红儿的缺阵而功亏一篑!

在众人外围,三婆手牵红线,阴险地笑着;北门众弟子见门主落败,顿时气势锐减,很快便全场溃败,被西昆仑的弟子全部生擒!

六仙不顾疼痛,艰难地挣扎着身体,想要挣脱红线;无奈那些红线看似纤细,却都非常坚韧,直至她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都无法挣断。

四修罗见六仙已无还手之力,纷纷提刀而起,便要斩杀六仙!

林铮惊呼一声道:“住手!给我留下她们的性命!”

四修罗听到命令,赶忙收刀;林铮走到六仙面前,心有余悸地感叹道:“北门的‘北斗霞芒’果真是名不虚传,在缺阵一人的情况下尚有如此力量;若是七人齐阵,我们九人定会丧命在这‘天?地璨’之式上了!”

青儿吼道:“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林铮冷笑一声,说道,“这般惨败,还如此嚣张,真不愧是北门之主。还记得刚才我曾经对你们说过的话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里,只有心狠手辣才能成就大业;什么侠义道德,都是空话而已!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紫儿盯着林铮的眼睛,冷声道:“你们刚愎自用,一定会走向灭亡的!今天败在你们的手中,其实我早已预料到;从我意识到红儿被你们骗出桃花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北门定然无法逃过这一劫。虽然我们败了,但总会有人向你们讨回这一切的!”

林铮哈哈大笑,“你说的人是凌花落么?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他能耐我如何!”

这时锥婆傻笑几声道:“这群小丫头,看着一个个水灵灵的,没想到还真是厉害!咱们好不容易打败她们了,林右使为何不将她们都杀了?”

林铮摇头道:“不。留着她们,还有更大的作用!”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瓷药瓶,拔掉塞子,从里面倒出几粒丹药。

橙儿惊道:“你想做什么?”

林铮面露狞笑,“我要你们演一场煮豆燃萁的好戏!”

天都峰山脚,凌花落正在辞别杨孤鸿和陆菲菲二人;几名弟子牵着几匹马,立在后面。

杨孤鸿见凌花落一直以来都郁郁寡欢,有些放心不下,说道:“凌公子,您这就要回冥岛了么?为何不多留些日子?”

凌花落道:“我已经离开冥岛有一些时日了,现在事情都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

杨孤鸿心知挽留不住他,便叹道:“也罢。毕竟凌公子是一派之主,不便漂泊过久。只是少了凌公子的帮助,我初任盟主,心中无底。”

凌花落道:“杨盟主不必过谦。你的为人和胸怀有目共睹,毋庸置疑;你的武功近日来也大有精进,我见你的‘追日六鸣剑’已成气候,足以服众。”

杨孤鸿道:“这还要多谢凌公子的鼎力相助!”

陆菲菲道:“杨大哥,凌公子,你们二人本就是凌云飞一门之后,如今相识一场,彼此患难与共,一路走到现在早已如兄弟一般,何不就此义结金兰?”

杨孤鸿面露难色,说道:“家父是凌公子的灭门仇人,江迁又曾给冥水宫带来诸多折难,天都门亏欠凌公子和冥水宫的实在太多,我哪敢有此念想!”

凌花落摇头道:“杨盟主,你深明大义,是非分明,昔日能抛开令尊的声誉与天都门的基业,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我这个‘魔徒’并肩作战,侠肝义胆可鉴天地;今日若我因上辈的过往恩怨而对你耿耿于怀,实非君子胸怀。”

杨孤鸿喜道:“这么说,凌公子您愿意与杨某结为兄弟?”

凌花落点头一笑,说道:“只要杨盟主不嫌弃!”

杨孤鸿大喜,上前一把抓住凌花落的胳膊,高兴地说道:“太好了,以后千万别再叫我什么‘杨盟主’了;我虚长你几岁,便恬为兄长了!”

二人即刻跪天而拜,结成了兄弟。

凌花落道:“杨兄,在离别前,我还有一事相求。”

杨孤鸿道:“贤弟尽管说!”

凌花落道:“我数次往返中原,却都被诸事羁绊,一直都没有回到生身家中祭拜我的骨肉亲人,所以请杨兄带我走一趟烈云镇,我要到他们的坟前祭拜一下。”

杨孤鸿重重地点一下头,“贤弟请随我来,我带你去!”说着转过身去接过弟子们手中的马缰,“我要去办些事情,你们先回去吧!”

几名弟子领命而去;三人骑上马,向烈云镇奔去。

没走多远,凌花落突然定睛望向前方,惊呼道:“那个人是……”

杨孤鸿和陆菲菲也望了过去;陆菲菲道:“那个红衣女子……是北门的红儿姑娘!”

三人说话间,前方的红儿骑着一匹快马,风尘仆仆地奔了过来,停在三人面前。

几人下马,凌花落问道:“红儿前辈,您怎么会来这里?”

红儿一路奔波,样子有些疲惫;她一见到凌花落,脸上的倦意立刻全消,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凌花落说道:“太好了!幸亏你还没走,总算来得及!”

凌花落奇怪问道:“红儿前辈,您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红儿眉头一皱,恼怒道:“我非要有事才能找你么?”

陆菲菲见红儿双目紧盯着凌花落,嗔怒之中带有一抹浓情,多少也猜到了一些红儿的心意,毕竟她也是女子,最了解女人的心思,于是赶忙向杨孤鸿使了个眼色;杨孤鸿亦非驽钝之辈,立刻会意,拱手对凌花落和红儿道:“贤弟、红儿……前辈,你们二位先聊,我和陆姑娘在烈云镇南郊土坡上等你们。”虽说称这样一个少女为“前辈”感觉很别扭,但她毕竟身为北门之主,杨孤鸿只有随凌花落一道这样称呼了。

二人催马离开,只留下凌花落和红儿在那里。

红儿嗔怒过后,低声问道:“你,还好吧?”

凌花落淡笑,“我还好。多谢前辈挂念?”

红儿又撅起了嘴巴,“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口一个‘前辈’地叫我?”

红儿原以为,凌花落一定会讥笑着对她说是她总以前辈自居,他才这么叫的;然而凌花落却只是看着她,微笑中带着一丝凄凉,只是沉默。

她甚至做好了与凌花落拌嘴的准备,却没想到是这结果,让她着实有些意外。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久,让红儿愈发不知所措;最后她强作笑颜,随便扯过一个话题打破了沉默:“喂,先前陪在你身边的那个大美人呢?你小子一向艳福不浅,走到哪里身边都有美人相伴,怎么这次见到你却孤零零一个人?”

凌花落道:“你说的是苏姑娘吧?”

红儿又神气活现起来,立刻喋喋不休道:“是啊!是不是人家不要你了?哈哈!你放心吧,如果她不要你了,大不了前辈我收留你了,三餐管饱,还可以教你武功……”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小,因为她发现凌花落的神色愈发黯然。

红儿心里有些惊慌,轻声问道:“凌……花落,你怎么了?”

凌花落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仍是那副凄凉的笑颜,只是双眼哀愁淡流,说话的声音有些枯涩:“苏姑娘她……已经死了……”

红儿一愣,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确实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刚要开口问凌花落苏姑娘是怎么死的,但看着凌花落脸上的哀笑,奇--書∧網却怎么也不忍心问出口;她虽然无法理解,却能感受到凌花落心中的悲痛。

一个人,尤其是男人,在真正痛苦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只有微笑;只是在那悲凉的微笑下面,藏着的是一颗早已被痛苦掏空的心。

红儿见他如此悲伤,心中同情,甚至有些心痛;但在这同情的感觉中,渐渐有一种酸楚的滋味涌起,搅得她的心情很难受。

红儿冷声问道:“她死了,你是不是很伤心?”

凌花落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却无法掩饰自己的哀伤,便点了点头。

红儿又问:“即使见到了我,也不能让你开心起来么?”

凌花落没料到红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愣了一下,而后疑惑地看着红儿,久久没有回话。

红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忧伤,低下头幽幽道:“我违抗紫儿姐的命令,不顾她的反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为了见你一面……”

听到这里,凌花落心中一阵感动。他看着红儿哀怨的样子,感动之余却是怜惜,想说些感激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红儿怒视凌花落,“我来见你,不是来听谢谢的!”而后使劲跺了几下脚,又急又怒地喊着:“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呀!”

虽然红儿说不出口,但凌花落怎会不明白她的心中所想;凌花落深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终于狠下心来,说道:“见也见过了,你该回去了。”

红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悲声问道:“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

凌花落没有回答她,兀自上了马,而后说道:“红儿前辈,很高兴与您相识一场。只是你我同为暗门之主,各有一肩之任,都不能抛却门派去随心所欲……所以,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说罢便催马向前奔去!

后面传来红儿痛心的呼声:“凌花落!你这胆小鬼!”

呼声飘过之后,只剩下一片沉静;凌花落的身影渐渐在远方消失,原地只留下红儿一个人,孤单地立在冷风里。

她挪了挪沉重的脚步,想要追过去,但想起刚才凌花落说的话,她又停在那里。

他说的没错,二人各有各的责任。凌花落绝不可能抛开冥水宫和她去桃花谷,她也没有勇气离开北门跟随凌花落而去;他们二人就像是风中落叶,水上浮萍,彼此相遇相识,在这一刻却擦肩而过,只留下一个伤情的背影,和两行心酸的清泪……

也不知站了多久,红儿慢慢回过神来,这才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流泪了;她赶忙擦了两把脸上的泪,嘟哝着:“这里的风真大……吹得我直流眼泪……”她活动了一下已经滞涩的身体,又忿然作色,自言自语道:“什么嘛!当上了冥水宫的宫主就对人爱搭不理,有什么了不起的?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来见你呢!哼!”

红儿边说边便骑上马,而后甩起鞭子,向北驰去……

烈云镇南郊。

土坡上面,一片齐腰高的荒草随风起伏,涂出蔚蓝空凉的浩空下那一抹浮动的枯黄;百多座石冢杂七杂八地卧在荒草里,像是散落在这片枯黄中的白骨一般。

凌花落、杨孤鸿、陆菲菲三人立在这些荒坟面前,凄哀沉默。

良久之后,杨孤鸿道:“贤弟,这片坟地里埋着的,便是在当年那场交战中遇难的烈云镇百姓,您的二十一口家人也在其中;但这些坟都是当年镇上百姓收敛埋葬的,事隔这么长时间,实在无法弄清究竟哪些坟是你的家人的,真对不起!”

凌花落轻摇头,没有说话;他怔怔地盯着这些坟。

这些就是他的亲生父母,他的家人么?这些就是他被夺去的人生么?

眼前的昨天,恍若前世,深深触动了他。那飘曳的烟草,宛如无辜苍生喷洒的血水;那呜鸣的北风,却似乱世百姓痛苦的哀号……

闭上双眼,凌花落好像看到了十八年前的刀光剑影,自己的二十一口家人在屠刀下的血泊中挣扎;那一幕幕惨烈的场景,透过一个婴儿的双眼,撼动了一场十八年的噩梦奇#書*網收集整理,烙刻出一个少年永生都难以抹平的伤痛印记……

凌花落木然向前走了几步,而后慢慢跪下,额头贴在这片铭记着他隔世伤痛的土地,双手紧紧抓着曾经浸满血泪的泥土……

杨孤鸿来到凌花落身边,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突然拔出断剑,双臂交错,夹在在剑刃上,割出两道深深的伤口,顿时鲜血流淌!

陆菲菲惊呼道:“杨大哥,您做什么?”

杨孤鸿单膝点地,右手撑地,左手握剑插在地面上,血水顺着手臂汩汩淌下;他垂首痛声道:“家父无道,荼害无辜,惨铸血案,罪嗣杨孤鸿在此替家父谢罪!”

凌花落抬起头来,看见杨孤鸿双臂满是鲜血,正痛心疾首地跪在那里,陆菲菲焦急不已地蹲在他的身边;他赶忙起身,拍了拍杨孤鸿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杨孤鸿哀叹道:“只可惜,就算我流光了这一身的血,也洗不清家父犯下的罪!”

凌花落对杨孤鸿笑了笑,说道:“杨兄,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我们两家上一代的恩怨,希望你也能够放下。”

杨孤鸿重重地点一下头,也拍拍凌花落的肩膀,以示感激;二人相视而笑,一泯烟云。

三人上了马,杨孤鸿道:“贤弟这便启程回冥岛?”

凌花落沉默了一下,说道:“在离开中原之前,我打算去鄱阳拜会一下龙凤侠侣。毕竟他们夫妇二人曾在宣城对我有不杀之恩,又指点我寻访北七仙;我这次回冥岛,也许有生之年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中原,于情于理都应前去拜别。”

杨孤鸿慨叹道:“贤弟,我们刚结成兄弟,便要分道扬镳……”

凌花落也有些伤感,说道:“杨兄,我会永远记住你这个兄弟的!”而后一拱手,“杨兄,陆姑娘,我们就此别过了!”

说罢执鞭策马,扬尘而去……

42 小仙女惊哀返中原 三英侠狼烟号天下

巍巍太行山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如絮,漫天纷飞,飘落在满山的树上,凝成一片片银珊玉枝。大雪掩下了大地最后一脉生气;苍茫的雪林被白素蒙盖,如死去的生灵,不再呼啸风中林海的涛声,不再起伏大地呼吸的胸膛,不再露出一丝翠绿的笑意……

浩渺的白皑中,一抹鲜红如飞溅在白练上的血,疾速闪过;舞动的红衫迎着凛冽的北风掠过雪面,飘转在琼林珉树间,不留一点痕迹。

桃满庄大门口,林铮、薛宁二人并肩而行,在厚厚的雪地上散步。林铮环望着桃花谷的雪景,感慨道:“好大的雪……和昆仑山的雪一样……”

薛宁侧目扫了一眼林铮,没有说话。

林铮似乎有些出神,兀自喃喃道:“其实昆仑山的冰天雪地,亦如画中仙境,未尝不及这中原山河般壮美……何日我才能回到昆仑山,再站在巅峰之上,再吸一口云水之间那清冽的寒风……那里的风好清爽,不像中原的风,混着血的腥味……”

薛宁虽然不善言辞,但也被林铮的话触动,情不自禁仰起头,深叹一声。

二人正神驰之际,一名弟子从后面赶了上来禀报,“薛左使、林右使,北门降徒和那六个门主都被关了起来,要不要给那六人一些吃的?”

二人回过头,看向那名弟子;林铮道:“不必了。服下鬼附丹的人若没有收到我发出的笛音,绝不会有任何动作。其实你们将她们关起来也是多余。”

那名弟子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窃喜的光芒。

林铮何等心细,一眼便洞悉到了这名弟子表情上的细微异样;他眉头微微一皱,凛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那名弟子掩饰不住自己的心思,便垂首道:“林右使,我们摘下了那六名女子的面纱,发现她们个个如天仙一般娇美,我们还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呢……”

“住口??!”林铮突然暴吼一声,打断了那名弟子的话,吓得他双腿一哆嗦,一下子瘫跪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林铮满脸怒气,喝道:“暗门之主毕竟身份不凡,即使败在我们手上,成为鬼附,也绝不能加以羞辱!给我传令下去??谁敢对六位仙主起非分之念,我林铮定杀不饶!”

那名弟子赶忙领命,逃一样离开了。

薛宁却哑然一笑,撇嘴道:“没想到你还挺仁义。”

林铮道:“如果是你,你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么?”

薛宁道:“如果是我,我根本不会给她们服鬼附丹。”

林铮愣了一下,继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何尝不知道使用鬼附丹是何等卑劣的手段。只是掌门人大业未竟却殒命中原,现在我们又要对抗整个中原武林和两方暗门,所以我必须让这六名仙主成为我们的鬼附,才足以一战。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薛宁漫不经心道:“是么?”

林铮道:“江湖凶险难测,明争暗斗中需要我们有勇有谋,甚至不择手段。但是就算我再卑劣,却绝非下流之徒。我可以杀掉或利用手下败,但绝不会施加侮辱。”

薛宁哼了一声,“你和掌门人倒有几分相像!”

林铮轻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返身,向桃满庄走去。

远处的树林中,红儿震惊地捂着嘴,跌撞着后退了几步,险些倒在地上;她的脑中早已是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再也站不稳了,身体软软地倚在一棵树上。

红儿完全惊呆了,连哭都忘记了,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茫白雪覆盖下的北门顷刻间如此陌生,竟不似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红儿的身体越发无力,渐渐跌坐在树下,重重地靠在树干上;碎雪从树上震落,簌簌落下,落在红儿的脸上,心头,冻成了冰。

雪又下了起来。寒冷的风雪,冻住了那抹如血的鲜红……

镇江城北,长江岸边。

夜幕刚刚降临,凌花落便坐在江边,静静等待着冥水宫的船;江水幽凉,承载着一江冰冷的哀愁,静静流淌在空旷的穹幕下。

孤影斜天边,波心荡清夜。一江冷水浮幽华,月涌东流泻。

肩头忆温香,潮水藏笑靥。滚滚沧浪怅追思,百载空悲切。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隐隐传来,越来越近;凌花落并未在意,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直到马蹄声响至他的身后,停了下来。

凌花落慢慢回过头,惊愕地发现红儿从马上滚落下来;双脚一着地,红儿眼前阵阵昏厥,向前刚迈了几步便双腿发软,瘫倒下来,看样子她是日夜兼程,快马疾奔而来。

凌花落接住红儿,扶着她坐在地面上,双手握着她的胳膊,柔声问道:“红儿,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红儿浑身战栗,像一只被冻透的小鸟;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满是慌乱,一字一字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说罢便将头埋在凌花落的胸前;一直冰冷的身体此刻突然感受到了暖意,红儿一直没有哭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全流了下来,依偎在凌花落的怀里悲痛欲绝地大哭着……

红儿一直哭了好久,渐渐变成了啜泣,最后从凌花落的胸前抬起了头。

凌花落见她情绪缓和了一些,便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红儿幽幽道:“林铮趁我离开北门来见你,带着西昆仑的人攻入桃花谷,打败了我的六位姐姐,还把她们变成了鬼附……”

虽然凌花落已经猜到了北门可能出了什么事,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他震惊地睁大眼睛,急切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段龙霄已死,林铮纵然举西昆仑全派之力,也不可能击败北门的‘北斗霞芒’阵法啊!”

红儿点了点头,泪又流了下来,“是啊。他们是不可能胜过‘北斗霞芒’的……但是因为当时我离开北门,‘北斗霞芒’在缺阵一人的情况下只有原来六七成的功力……虽然我的武功远不及六位姐姐,但是‘北斗霞芒’七人经过彼此对功力相辅相成提升后,第七重如七七四十九人的功力,天下间根本无人可破……”

凌花落这才明白,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红儿一把抓住凌花落的胳膊,惊惶地说:“是我不听紫儿姐的话,非要离开桃花谷来见你一面,才会出现这样的后果!我……我对不起六位姐姐……她们会被林铮都杀掉的,我就算万死也难抵自己的罪过!”红儿越说越急,抓着凌花落的胳膊剧烈摇晃着,“凌花落,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凌花落双手抱在红儿的双肩上,说道:“红儿,你听我说。”

红儿抬起头,看到了凌花落温和的目光,顿时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让她不安的情绪稍微镇定了一点,身体也不再像先前抖得那般厉害了;她噙着泪水,对凌花落点了一下头。

凌花落道:“林铮能趁你出谷的时候攻入北门,定然是蓄谋已久,即使你不出谷,他一定还会使出别的阴谋。还有,他们把你的六位姐姐变成鬼附,是为了对付我和杨盟主,对抗整个天下武林,所以暂时还不会伤害她们,否则单以西昆仑现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天下武林为敌。我这便去找杨盟主,我们一起商议对策。”

红儿仍是不安,问道:“六位姐姐现在变成了鬼附,是不是会像结盟大会上的杨孤鸿那样失去心智,不分敌我?她们还能恢复过来么?”

凌花落道:“虽然会是那样,但这种控制人心智的邪术是以炎燥的内功催动而成,阴寒的内功可以破除此术;杨孤鸿便是我娘救过来的,你看他现在不是一切都安然无恙么?”

红儿听凌花落这么说,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说道:“好吧……现在,我全听你的。”

凌花落郑重坚决地说道:“红儿,你放心,只要有我凌花落在,就一定能把你的六位姐姐救过来,相信我!”

红儿使劲点了一下头,又嗫嚅道:“凌……公子,谢谢你……以前我总是在你的面前装前辈,没想到真出了事,我还真的要依靠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凌花落摇头笑了,“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

红儿也报以一丝微笑,却没再说话。

凌花落将那匹正趴在地上休息的马牵了过来,对红儿说:“你长途跋涉,一定很累了,快上马吧。”说着便将红儿扶上马,自己则牵着马走在前面。

红儿真的疲惫极了,在马上没坐多久,便困倦不堪;朦胧睡眼中,她看到凌花落的背影深沉厚重、坚定不移地挡在她的前面,似乎越来越高大,如同这世上最坚固的墙一般,挡住了呼吼的狂风,温馨而牢靠……

天都峰,山河会寝房内。

红儿躺在内屋的床上,早已沉沉入睡;杨孤鸿、陆菲菲、凌花落三人立在外屋,正在商议西昆仑击败北七仙之事。

说起鬼附,凌花落至今都心有余悸;在红儿面前一直故作轻松的他,此刻终于无法掩饰心中的焦虑,对杨孤鸿说:“杨兄,林铮曾经将鬼附丹用在你的身上,当时你的功力远不及现在,却在变成鬼附之后功力大涨,我与你连对数掌之后便受了很重的内伤;而今北七仙本就是暗门之主,功力罕绝天下,六位仙主变成鬼附后会有多可怕,我们可想而知。”

陆菲菲问道:“人变成鬼附之后真的会失去全部心智,完全不认识自己人了么?”

杨孤鸿道:“那时候我变成了鬼附,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都不知道,只是隐约记得我曾经和你在擂台上交过手;等我恢复知觉的时候便是凌前辈将我救醒以后。所以六仙现在的状况,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凌花落道:“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号集天下武林所有力量,与西昆仑一战;只有杀了林铮,才能救醒六仙。”

陆菲菲问道:“凌公子,您能否像令堂那样,直接破掉那个邪术?”

凌花落摇了摇头,“以北七仙的身手,就算在平常状态下,六人联手的话我也很难靠近她们;现在她们都成为鬼附,更不可能有机会接近她们了,毕竟我直到现在都远没有家母那般精湛的武艺修为。”

杨孤鸿心有不忍,叹道:“江湖多难,刚经历了一波动荡,又要面临一场浩劫。这一战不知道将有多少人死去。”

凌花落道:“我们只能尽快杀掉林铮。只有让他无法发出控制鬼附的笛音,六仙才不会有任何动作,这样才能将我们的伤亡尽量降到最低。”

杨孤鸿有所了解,又问道:“贤弟,你有把握救醒六位仙主么?”

凌花落沉思片刻,问杨孤鸿道:“杨兄,你能否记起,当时家母是点下了你背上的哪些穴位将你救醒的?请你仔细想一下。”

杨孤鸿陷入深思,紧皱眉头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良久之后他犹豫着说道:“我只记得当我醒来的时候,背上陶道、曲垣、天宗、神道、至阳五穴发冷,并且阵阵刺痛;而命门之穴更如冰锥刺入般寒痛难忍。”

凌花落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想以我现在的功力,应该可以救醒六位仙主!”

杨孤鸿与陆菲菲这才略感心宽;杨孤鸿道:“看来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

凌花落道:“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我们,不得不战!”

杨孤鸿道:“是啊。林铮控制六仙为鬼附后,一直驻守在桃花谷而没有更大动作,我想他也是在等着我们兴师而来,与他们一战。”

凌花落道:“是的,他在等我们。”

杨孤鸿道:“贤弟比较熟悉暗门的情况。该如何对策,一切都由贤弟作主吧。”

凌花落点了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一会儿就分头行动??杨兄,请你传书中原武林各派掌门及各处高手,号令他们前来这里,与山河会众人一道前去阜平县郊等候;陆姑娘,请你去镇江等候名水宫海槽堂堂主葛良,让他速回冥岛,号令四位冥使、其他五位堂主和全部弟子速来中原与杨兄会合。”说着他将自己的刀递给陆菲菲,“见刀如见人;你将这把刀亮给葛堂主看,他一定会遵命!”而后又在怀中取出一物,放在陆菲菲手心上,“这个你一定拿好。没有这个,葛堂主决不会将船靠向岸边。”

陆菲菲接过来,看到的是一片弯扭的叶子状的铜片。

凌花落又道:“初月谷只有我一个人去过,我便前去初月谷,寻求初韵柔的帮助,让她率领南初月众人前去与我们并肩作战!”

杨孤鸿和陆菲菲齐声道:“没问题!”

凌花落仍不放心,叮嘱杨孤鸿道:“杨兄,到了阜平以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等我们聚齐之后再作行动!”

杨孤鸿道:“贤弟请放心,我会按兵不动,等你们来的!”

山脚下,凌花落和陆菲菲骑上了马,与杨孤鸿互相拱手暂别道:“我们北门见!”“北门见!”而后凌、陆二人扬鞭启程,一东一南,飞奔而去……

半个月后。

北方已经完全进入冬天;半个月前的大雪刚刚化掉,天空又布满了沉云。绵绵太行山上寒风刺骨,萧瑟苍凉;清角吹寒,风起云涌。

桃花谷口外的那片浓雾已经被风吹散了;这是一处空旷的山坳,地势平坦广阔。

林铮与薛宁便立在土坡高处,俯视着西昆仑整装而待的队伍;三婆、四修罗站在土坡下,一言不发地望着谷口,在等待着什么。

一阵细微的杂响从入谷通路的方向隐隐传来,西昆仑众人一振,绷紧了精神,齐刷刷盯向那个黑黝黝的谷口,手已情不自禁紧握在剑柄上……

林铮深吸一口气,说道:“终于来了……”

薛宁的样子却好像并不紧张,说道:“其实你我都知道,这一战我们胜的希望不大。”

林铮冷眼向薛宁,却没有反驳;他又将目光挪向谷口的方向,说道:“大战在即,你竟说出这样丧气的话,实在不应该。”

薛宁却笑道:“林老弟,你也别用你那右使的口吻跟我说话了。这么多年了,我们俩谁不知道谁?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心中明知胜算不大,却一定要战?”

林铮扫了一眼周围,见旁边无人,这才叹了口气,而后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虽然掌门已经死了,但西昆仑还是一块玉,就算摔碎在中原,也是响当当的,绝不是一坨被江湖抛回昆仑山的烂泥!即使有一线希望称霸武林,我也会竭力而为!”

薛宁轻哼一声,“为了一线希望而拿全派弟子的命去冒险,这样做值得么?”

林铮不以为然地望了一眼脚下的弟子,“能为昆仑派的荣誉而战,是他们的荣幸。”说到这里又看向薛宁,“也是你我、三婆、四修罗的荣幸!”

薛宁见他目色坚定,点头道:“看来你很有信心。”

林铮冷声道:“你应该很了解,我林铮向来行事谨慎;没有足够的把握,我也不可能铤而走险。我们至少有一半的把握获胜。”

薛宁仍是那副不屑一顾神情,“也就是说,两败俱伤?”

林铮也失去耐性了,懒得再理薛宁,扭过头望向谷口。

二人正说话间,前方谷口一阵杂响传来,而后有四条身影闪电般划过,凌花落、杨孤鸿、红儿、初韵柔四人已经率先冲了进来;三人身后,是冥水宫四大冥使、六大堂主,初月谷日月二长老、左右二护法、阴阳二龙使,山河会十二堂主,少林寺四首座,以及其他小派掌门及武林知名高手,包括龙凤夫妇。

领头的几十人身后,众派弟子各举旗帜,呼啦啦涌了进来,各自围在自派掌门周围;人越涌越多,最后足有近万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小半个山坳!

林铮望着对方气势磅礴的场面,却无丝毫惧意,朗声笑道:“嚯!来了这么多人,看样子天下武林的人都聚齐了!”又仔细端量了一下凌花落,略感惊奇地说“看来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了,冥水宫的神功果然不简单啊!”

红儿喝道:“林铮!你这个恶贼!快把我的六位姐姐和北门弟子都放了,饶你不死!”

林铮哈哈大笑,而后盯着红儿道:“你就是偷偷跑出桃花谷去和小情人约会的那个丫头吧?‘北斗霞芒’就因为少了你才会被我们打败,你该如何面对你的六位姐姐?”

林铮这话毫不留情,正揭开了红儿心中的伤疤;凌花落以为红儿定会因为林铮的话而引发内疚的心痛,却见红儿一扬头,气势更盛,怒道:“你违背祖训和‘百年鉴天之约’,作乱江湖,恶贯满盈,又该如何面对海天盟的列位祖师?而且今天的形势你也看到了,你以西昆仑的残余之力对抗天下,无异于以卵击石;等你们全都死在这里,九泉之下看你该如何向你的掌门人段龙霄交代!”

红儿这话本是脱口而出的反驳之言,后面几句却在无意之中一针见血,正好刺中了林铮心中最担忧的地方;林铮最隐秘的心事竟被她一语道破,顿时又惊又怒,却又哑口无言,只能怔愕地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样子窘迫不已!

凌花落见红儿如此气势汹汹,这才暗松一口气;他的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禁哑然失笑,这红儿果然伶牙俐齿,拌嘴吵架的功夫真是一流!

薛宁的样子却有些奇怪;他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想要拼命忍住什么,却终于还是绷不住了,放开嗓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现场上万人全都莫名其妙!

全场只有林铮知道薛宁为什么要忍不住发笑,当下他又羞又恼地狠狠瞪了一眼薛宁,沉声怒吼道:“薛宁!你老小子到底是和谁一伙的!”

薛宁这才忍住了笑,但是脸上仍然掩不下戏谑的神情,似笑非笑地望向众人。

凌花落道:“林铮,你的掌门人段龙霄多行不义,最终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却不汲取教训,执迷不悟地继续错下去;西昆仑现在大势已去,你为何还负隅顽抗?”

林铮猛摆一下手,“凌花落!你不必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话!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一切的正邪恩怨都要用刀剑来对话;你想伸张正义,那就先打败我们再说!”

凌花落厉声道:“你以为你能对抗全天下么?你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林铮凛凛的目光闪烁着,昂首望空;沉沉云幕,遮住了苍朗的天空,望不到一点晴空暖阳;寒风撕扯着大地,黯然如夜。

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

林铮满怀踌躇,高声呼喝着段龙霄生前留下来的诗句:“鲲岂北溟闲游类,化鹏扶摇振翅飞;朝起昆仑野墟里,鹏程万里天未微。翼遮江山饮河渭,又向东海访神嫘;www奇Qisuu书com网何当曝鳍碣石顶,睇眄中天舞雄威!”

吟罢,林铮的目光缓缓扫过漫山遍野的人,高呼道:“我等皆身出巍峨昆仑,傲比翱天鹏鸟,志在万里山河,绝不是螟虫飞蛾!大鹏展翅之日,便是称霸天下之时!”

林铮激情勃发的话立刻振奋了所有的西昆仑弟子;一片拔剑声哗然响起,西昆仑众人齐声高呼:“大鹏展翅!称霸天下!”“大鹏展翅!称霸天下!”

凌花落眉间一凛,“啪”的一声怒拔寒刀,顺势扬起,霎那间一道明亮刀气贯地而过,斜劈过西昆仑众人头顶,飞向天空。

众人立刻被他这一式所惊慑,呼声嘎然而止!

凌花落傲然喝道:“天地有序,正气长存;逆道而为者,必受天诛地灭!天有阴晴,月有圆缺;纵然乌云遮闭,野风呼号,终会云开现月!”说着凌花落将刀尖一横,指向林铮,字字坚决道:“人生百年,不过白驹过隙;天下豪杰,皆有一腔正气!诸位英雄,今天便看你们斩妖除魔、拨云见月的气魄了!”

凌花落这一番话如神雷击鼓,顿时激起了热血儿女的万丈豪情!

“斩妖除魔!拨云见月!”“斩妖除魔!拨云见月!”

喊声震天,响彻云霄;那气吞天地的呼声似乎要撕碎这遮天蔽地的乌云,扯开那片曾经的蔚蓝晴朗的天空,让大地重新沐浴明媚的阳光……

凌花落与林铮二人刀剑对指,寒光闪耀。

双方众人爆发出一声震耳发聩的吼声,刀剑如潮,对涌而去!

凌花落提刀飞身,首当其冲!

杨孤鸿拔出断剑紧随其后,同时心中慨叹道:“凌花落,真乃当世不二的少年英雄!”

红儿望着凌花落的身影,心中崇敬不已,愣神片刻后浑身热血沸腾,与其他众位豪杰一道提身腾空,直奔林铮等人而去!

林铮右臂一抖,甩出那根短笛,放在嘴边吹起,同时身形疾速后移!

六色身影,如六彩流光般划过山野,瞬间便挡在众人面前;六条绫带齐挥而过,一股狂力敲碎起漫天石块,牢牢挡在众人面前!

初月谷二长老、二护法与冥水宫六位堂主一道围在六仙周边,与凌花落、杨孤鸿、初韵柔三人一起对抗六仙的可怕功力;四冥使正与四修罗的“修罗阵”战在一处;初月谷二龙使主领山河会十二堂主,与其他掌门、高手共战薛宁和三婆;陆菲菲武功较弱,便率领山河会众弟子杀向西昆仑弟子的队伍中!

凌花落边战边高喊着:“众位给我听好了!六仙身中鬼附丹的控制,你们只可抵抗!谁敢伤害到六位仙主,我绝不会……”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橙儿的绫带劈空击来,直奔他的面门!他赶忙闪身避过,而后提刀再战!

绵绵太行,狼烟怒燃。北门广阔的山野上,一场空前惨烈的血战正在进行……

43 空前决战惨烈收场 百年江湖今朝改写

(大结局)

大战一起,整个山野一片混乱!

变成鬼附的六仙,功力较以往大涨;虽然林铮无法控制她们摆出“北斗霞芒”阵法,但六人合力的猛攻仍让凌花落等十三名顶尖高手都感到十分吃力,没几个回合便被六条绫带泰山压顶般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赶忙全力招架;绫带所过之处石炸泥飞,被击飞的众派弟子们号叫着四下飞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四位冥使与四修罗八人的身影穿梭交错,刀光纵横如风,正杀得难分彼此!

若是单打独斗,四位冥使的功力都在四修罗之上,但四修罗的“修罗阵”着实厉害,四人之力竟如十数人联手,很快便将四冥使逼得节节后退,疲于抵挡;黑煞的刀气四处飞绽,不知有多少弟子被这凶煞锋利的刀气斩断了身躯和肢体,在一片片喷涌的鲜血中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

而山河会这边,三婆的针线漫天飞射,不时穿透围攻之人的身体;众人无不被这诡异的针梭所伤,个个都是遍体鳞伤,却都勉强支撑着被血浸透的身体继续战下去!好在初月谷阴阳二龙使以内功围成的“双龙云屏”固若金汤,挡下了三婆一次又一次的夺命之击,才让十二堂主及众人暂时没有阵亡;但薛宁的牵制让他们再没有精力去保护武功低微的弟子们,他们实在无法躲开这满天飘忽不定的飞针,不断有人被穿透要害而倒地身亡!

满山淌血,遍野哀号!

武林弟子们如潮涌一般前仆后继,嘶吼着奔向死亡!

本来力量相差悬殊的双方,只因为六位鬼附仙主的存在,牢牢束缚住了武林大部分顶尖高手的身手,让三婆、四修罗在对战其他高手的同时亦能对武林弟子痛加屠戮,一时间几百西昆仑人马竟然顶住了天下武林近万人的攻势!

混战一直持续了好久,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殷红的血渗透了山坡上的每一寸土地!

四位冥使这边越来越难以支撑,眼看已经被“修罗阵”的攻势迫得险象丛生!八人斗到几百回合,断虹与碎灵二修罗旋身舞刀,重重刀气拢向四位冥使;四冥使提刀挡下,又见残影与憔月的刀气凌空劈来;朱雀、玄武二使居上,横刀于头顶抵下这两刀,却见青龙、白虎二使又被断虹、碎灵二人击退几步;朱雀、玄武二使身法略沉,不及提式之际突然瞥见断虹与碎灵斜刀扬起,正劈向二人!

四使都没有想到,断虹、碎灵击向朱雀、玄武如此强力的刀势竟能转实为虚;二使来不及提功防御,眼看着刀影飞来,却束手无策!

却在此时,青龙使一声大喝,强提身法,一刀挡在朱雀、玄武二使面前,硬接下“修罗阵”这一奇招!轰然震响之后,青龙使被震得身形疾退,身法失衡之下又见残影、憔月的刀光交叉闪至,“啪”??正劈在青龙使大张的胸前!

青龙使仰面飞出,跌躺在远处的地面上,狂喷几口鲜血后便不再动弹!

其他三使大惊之下撇掉了四修罗,飞身至青龙使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然而这两刀使出了十足的功力,青龙使又无任何防守之式,被重重地劈在要害之上;三使扶起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

朱雀使、白虎使见忘年老兄弟转眼间就这样死去,痛心不已地闭上了双眼;玄武使惊愕地盯着青龙使,抓着他的肩膀猛烈摇晃着,边晃边吼道:“老二!老二!你给我站起来啊!你别装死!我和你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对付,我早想和你打一架了!你快给我站起来!”

朱雀使哀声道:“老四,别喊了。老二已经死了……”

玄武使双目充血,圆瞪如铃,耳闻四修罗追击而来的刀声,刀柄在手中一紧,头也不回地猛挥向身后,一道涌浪般的刀气狂扑向四修罗,竟将他们堪堪逼退!

玄武使身如离弦之箭,高高弹起的同时用沙哑粗狂的嗓音暴吼道:“龟孙子!老子跟你们拼了??!”边吼边如破笼困兽般怒冲向四修罗!

凌花落听到玄武使的怒吼声,这才望见四使折了一人,心痛之余却无力挽回;这边的十三人被六名不知疲倦的鬼附打得越发吃力,大部分人都受了内伤!

三婆的“补天阵”万针穿梭,红线长贯,穿透了一个个血肉之躯,势不可挡!

西岳堂堂主原天浩被两根铁针刺穿咽喉,倒地而亡;镇剑堂堂主欧阳叹被三条铁梭同时穿胸而过,喋血当场;水云阁秀云被一根铁锥穿透心脏,顷刻毙命;其他堂主有的身负重伤倒在地上挣扎,有的被难觅踪影的长线割断肢体,带着残躯继续拚杀!

阴阳二龙使强抵着“补天阵”的攻势,又要防备薛宁的一柄利剑,“双龙云屏”越发脆弱不支,眼看便要被击破!

这边的杨孤鸿心如刀绞地望着山河会众人浴血奋战,伤亡惨重,再也忍不住了,当下咬紧牙关,冲凌花落大喝道:“贤弟!快去杀了林铮??!”

凌花落心中一怔,略有犹豫;此刻的他如果脱阵而去,剩下的人很难支撑多久,恐怕也会有人丧命在六名鬼附毫不留情的狂攻下!

杨孤鸿见凌花落不敢离阵,手中断剑一甩,猛然斜割向身边击来的蓝儿的绫带;剑体嗡鸣盈耳之际一道灿然剑气绽耀,“哧”的一声脆响,绫带竟被割断了一节!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杨孤鸿嘶吼的声音再度响起:“凌花落??!现在只有你才能救大家??!否则我们全都会死??!”

凌花落这才下定决心,咬紧牙大喊道:“杨兄!诸位!我去了!你们坚持住!”

初韵柔高喊道:“凌花落!天下武林的兴亡,就交在你的手里了!”说话间身影恰好闪到凌花落的背后,抬手一掌推在他后背的命门穴上,“龙滟归元功”一股柔和的内力推进他的体内;凌花落在顺势飞去的同时感到浑身一轻,精神顿觉振奋,体内的气息也顺畅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疲惫了。

土坡上,林铮一边口衔竹笛控制六仙,一边率领西昆仑众弟子杀戮不断涌上来的武林弟子们;见凌花落迎面飞来,林铮原地旋身数周,剑气如漪,四下荡去,周身武林弟子全部被劈倒;而后他立在原地,微笑地望着凌花落。

凌花落一见林铮,怒起心头,大吼道:“林铮!受死吧??!”身形还未稳住,便使足全身力气向林铮的面门猛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