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沧浪水》》 · 藏青月 · 2026-07-25
苏媚霞摇晃着走上了楼,跟随黄龙进了房间。
房间里,几人围坐在桌旁。
苏媚霞酒醒了一些,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黄龙道:“我们夫妇北上,路过这里。”
白凤问:“苏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凌公子和杨掌门没有同行?”
苏媚霞被点到心痛之处,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黄龙、白凤会意,便没有多问。
黄龙却突然叹了口气,对白凤说:“娘子,我觉得你我有必要告知她咱们此行的目的,也算光明磊落之举。”
白凤点了点头,“相公你来说吧。”
苏媚霞不解地看着他们;黄龙说:“苏姑娘,那日我们与凌公子交手后,曾承诺不再与他为敌。这次我们北上,是受他人之托,拜访能够击败凌公子的世外高手。虽然不算是违背诺言,但毕竟于凌公子不利,所以对姑娘说了出来,也算我们夫妇对得起凌公子。”
苏媚霞更加不解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龙道:“我们夫妇以不武之胜打败凌公子,这个消息已经在江湖中传开。前些日子,许观堂前来拜求我们,想让我们与江湖群雄并肩,围剿凌公子,为与他当年亲若手足的师兄报仇。我们拒绝了许观堂;但许观堂苦苦相求,又不惜己命欲与凌公子相搏。我们不忍看他白白送死,无奈之下只有答应助他报仇,便在近日北上,寻访七仙门。”
苏媚霞惊愕,“七仙门?传说中的北门七仙女,你们是要去寻访她们?”
黄龙和白凤感到有些意外,“苏姑娘知道七仙门?”
苏媚霞不禁慨叹道:“我也是不久前从凌花落那里听说过。没想到,他和我们说的四方世外神教竟然真的存在!”
黄龙问:“原来姑娘也听说了这四方门派?”
苏媚霞道:“据凌花落所说,中原武林之外有东海冥水宫、南方初月谷、西域昆仑教、北门七仙女这四方神秘教派,被称为‘暗门’;中原武林只是因为十八年前那场混乱而得知冥水宫,对于其他三个门派很少有人知道;即使听说也只当成谣传而已。”
黄龙道:“确实是这样。其实中原江湖也有很多人听说过这四个门派,但从来都把这些门派当做传说。就算冥水宫在中原出现过,也没有人相信其他三个门派的存在,因为中原武林不愿意相信会有如此武功无法想象的门派存在,平日里极少谈论。但是黄某先人遗留下的一本家史中,竟然有提及北门七仙女,让黄某更加确信他们的存在。”
苏媚霞点了点头,“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黄龙:“作为对凌公子的歉意,希望姑娘通知凌公子,让他多加小心。”
苏媚霞眼睛里露出痛苦的神色,淡然说道:“恐怕我无法做到了。”
黄龙问:“为何?”
苏媚霞道:“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娘亲。她要为爹报仇,让我与凌花落决裂。从此以后我们再无来往,各安天命。”
黄龙叹气,说:“既然如此,待七仙女来到中原后,如果她们对凌公子痛下杀手,我们夫妇便和凌公子站在一起与七仙女作战,同生共死。毕竟,七仙女是我们找来的。”
苏媚霞不禁一声惊赞:“你们夫妇二人的侠肝义胆,真是可鉴天地,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三人!”
黄龙苦笑一声,轻轻摇头说:“我们实在不敢奢求受人敬佩,只求今生问心无愧,对得起任何一个人,便心满意足了。”
白凤却对苏媚霞说:“适才见姑娘在下面饮酒,情绪似乎不快。恕姐姐多嘴,其实苏姑娘心里放不下凌公子,对么?”
苏媚霞被点中了心事,嘴上却不好意思承认,说:“我,没有啊。”
白凤笑了,“其实姐姐看得出来,你心中对那凌公子很是不舍,只是有长辈之命,不得不从。咱们都是女人,这样的事情瞒不过女人的眼睛。”
苏媚霞此刻也只有放下面子,眼圈开始红润:“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白凤道:“正邪是非皆人心;爱恨情仇一念间??姐姐送你这句话,你自己慢慢想吧。”
苏媚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苏媚霞、黄龙、白凤三人走出客栈门口。
黄龙问:“苏姑娘这就回蜀地?”
苏媚霞点了点头,“嗯。回去途中,沿着长江逆流而上,顺便游览一番。”
黄龙拱手:“那便在这里告辞了。”
三人便分了手,各自赶路。
苏媚霞来到江边,寻味着白凤昨晚对她说的话。恰巧看到江边一个渔家之妇正在训斥她的孩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和隔壁家那个金金玩!他爹是个囚犯!”
小孩子有些不解,“可是,金金是我朋友啊。”
妇人说:“他爹是个坏人,他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人?”
小孩子还是不理解,追问,“那又是为什么?”
妇人却一时也解释不出来,只有揪起孩子的耳朵,气愤地说:“让你不许跟他玩你就不许跟他玩!听到没有!”
苏媚霞刚要开口阻拦妇人,并且反驳她几句,却突然心中一惊,自己和那个被训斥的小孩子,不是一样的么?魔教中,也会有侠者义士,更何况,冥水宫并非真的是魔教。自己的娘,现在就和那个妇人一样不明事理,那么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
彩蝶娘子和凌汀两人的影子在她脑中出现,她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中回响。苏媚霞突然觉得,凌汀的音容笑貌,和娘十八年前一样,那么宽容慈祥,让人心里温暖。而现在,自己的娘已经完全变了,变得让苏媚霞感觉陌生,并且凶狠得让她不寒而栗。
虽然当年彩蝶娘子使毒本领天下闻名,但那时候的她心地善良,与别人交手比试后,是一定要给对方解药的,而且经常为武林人士疗伤解毒。她无论走到哪里,就像一只蝴蝶一样受人欢迎,所以大家都叫她“彩蝶娘子”。
是仇恨的积累,加上水内心法的作用,让娘变成了这个样子。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同情起杨孤鸿。他的父亲,也是在修炼水内心法后,从一代大侠变成了阴险狠毒的恶魔。杨孤鸿可以舍父子之情而取江湖大义,自己又当如何?
江边,苏媚霞望着滔滔江水,想了很久。而后毅然转身,向铜陵城内走了回去。
天都门内,各派高手已经在那里等了好几天。
江迁一个人在内堂思索事情,突然有个密使来报。
密使道:“启禀左护法,我们的人在镇江城内发现了陆尚渊。”
江迁一惊,“真有此事?”
侍卫道:“因为这次在镇江暗探凌花落行踪的天都门弟子众多,有几个老弟子们发现一个人很像当年的陆尚渊。虽然他乔装成一个经营面摊的普通百姓,装作不会武功,但的声音和举动确实很像陆尚渊。细查之下,我们的人觉得他非常可疑,便飞鸽传书回报。”
江迁的眼中绽放出狂喜之色,“十八年了!老夫暗中让逍遥子寻遍大江南北的山区野地,都找不到你的踪影。真没想到他竟然隐藏在镇江城中!陆老弟!真有你的!”
而后,江迁沉声对密使说:“这件事情,一定保密!回信给镇江弟子们,告诉他们那个人不是陆尚渊,要他们继续留意凌花落的行踪!”
密使不解,“这是为何?”
江迁道:“你照做就是了!对了,给我准备快马,我要连夜赶往镇江。”
密使一垂身:“是!”
江迁又道:“还有。那几个发现陆尚渊的老弟子,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密使道:“属下明白!”然后走出了内堂。
江迁得意的表情夹杂着阴险的神色,自言自语道:“看你冥水宫还有多大本事!一个乳牙未齐的小子,也敢和老夫斗!不知死活!”
镇江城内。凌花落、杨孤鸿随陆菲菲走在西街的街道上。
杨孤鸿奇怪地问:“陆姑娘,难道令尊这十八年来,一直隐居在这镇江城内?”
陆菲菲有些得意,“是啊。所谓‘大隐隐于市’,在人多的地方隐藏起来,要比在没人的地方隐藏更不易被人发现。这就好像是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是森林,藏起一滴水最好的地方是大海一样。你们看这里每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却正因为是这样,每天彼此照面的人太多,谁也记不住谁了。”
杨孤鸿佩服不已,“是啊。如果隐居山野,虽然地处偏远,但是在那些荒无人烟之处偶尔遇到一两个人,总会印象深刻;这样一来却反而不是那么难以寻觅了。”
陆菲菲一笑,“杨掌门所言极是!”
杨孤鸿不禁慨叹道:“怪不得这十八年来,江迁一直没有找到陆护法。”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个面摊前。这是一个开在宅院门口的面摊,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几张桌子整齐摆在门口,上面搭起一个篷子。来往的人很少,面摊有些冷清。可是今天却见不到一个人,就连做面的师傅都没有。
陆菲菲有些奇怪:“今天爹娘怎么没有出来做面?”
几人进了内院,见院子凌乱,似乎有打斗过的痕迹;屋子的门紧关着,里面没有一点声响。几人心生疑窦,一丝不安涌上了他们的心头,便都走向屋子。
陆菲菲推开门,喊着:“爹??娘??我回来了!”却没有人应声;陆菲菲环顾屋子每一处都看不到人影,便推开内屋的门,走了进去。
凌花落和杨孤鸿站在外屋中,正在左右巡视着;这是一户非常普通的人家,屋子的左边是灶台、水缸、米缸,右边是面案,上面还盖着一大坨揉好的面。
杨孤鸿看着这贫苦的屋子,心里一酸,暗叹着:“陆护法毕竟曾经是武林知名人士,离开天都门后却过着这般清苦的生活,而且一过就是十八年,真难为他了!”
却在此时突然从里屋传来陆菲菲的哭喊声:“爹!娘!你们怎么了!你们醒醒啊!”
两人心里一惊,连忙奔入里屋,便看到一对百姓模样的夫妇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陆菲菲正在摇晃着两人的身体。
杨孤鸿走了过去,伸手探了一下两人的气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死了。而且看样子刚死不久。
10 亡亲孤女悲离镇江 九旋寒刀魔性大发
陆菲菲伤心欲绝地伏在两具坐在椅子上的尸体面前,嚎啕痛哭。
杨孤鸿细看那个男人,蓬头垢面,神形憔悴;满脸的面粉使他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百姓;而那名妇人也是一样。想来他们俩,就是陆尚渊夫妇了。
当年堂堂天都门右护法,今天却以这副模样死去,确实让人不禁唏嘘。
杨孤鸿突然将视线落在陆尚渊的右手上;他的右手比左手大了一些,似乎是肿了起来。拿起他的右手,杨孤鸿吃了一惊:他的右手掌心,是一片暗蓝色的肿胀,显然是与诡异的内功对了一掌,才导致这样。再掀开那个妇人的上衣,看她的胸口,竟然也有一个暗蓝色的掌印,非常明显。
杨孤鸿惊呼,“这是什么武功?”
凌花落吓了一跳,走上来看了看陆尚渊的手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陆菲菲停住了哭泣,也看向自己父亲的手掌和母亲的胸口,突然怒视凌花落,嘴上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凌花落急忙解释:“陆姑娘!冥水宫决不会这么做的!请你相信我!”
杨孤鸿很诧异,“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菲菲摇了摇头,悲愤地说:“我爹说过,一掌击去,所中之处显出蓝色的,天下间只有冥水宫的水内心法是这样。当年杨烈云在杀人的时候,受掌的部位都是这样的!”
凌花落后退了一步,呆在那里,“不会的……不会的……”
陆菲菲声泪俱下:“江迁找了十八年都没有找到我爹。没想到最后会死在他最相信的冥水宫的手上……他为了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冥水宫,甘愿背叛天都门,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究竟为什么……”
凌花落人已经傻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陆尚渊的尸体,说不出话了。
陆菲菲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我爹曾叮嘱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相信冥水宫……看来他错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不能为我爹娘报仇……”
说到这里,陆菲菲突然拔出剑,横在自己的颈部,意图自刎!
凌花落与杨孤鸿大惊,杨孤鸿连忙上前拦住陆菲菲,“陆姑娘!你不要这样!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束,令尊令堂未必就一定是冥水宫的人所杀!”
陆菲菲情绪非常激动:“一定是的!我刚到冥水宫的时候,凌汀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除了冥水宫,还会有谁会杀我爹娘?而且水内心法除了冥水宫的人,还有谁会使?反正我也不是冥水宫的对手,不能替爹娘报仇,我孤身一人留在世上还有什么用,还不如一死了之,与爹娘团聚!”
杨孤鸿一把夺过剑,“陆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自己,才是对得起父母!否则你死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你的父母?他们一定更加伤心!”
陆菲菲这才停了手,泪如泉涌。
良久,陆菲菲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她哽咽地说:“你们都走吧……留下我一个人静一静……我想在这里多陪父母一会儿……”
镇江江畔。凌花落坐在江风中,冷意渗入心底。杨孤鸿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凌花落不言不语,也没有任何表情。他不明白这一切突然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明白陆尚渊夫妇怎么会突然死去,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死在冥水宫独门秘功水内心法的掌力下。此刻的他心里充满了痛苦的不解,却无法渲泄,憋闷得让人快要发疯。
杨孤鸿却比较冷静一些,他在猜测事情的前因后果。
陆尚渊作为天都门当年的右护法,也是武艺超群的英豪,与江迁的武功不分伯仲;从现场情形所看,陆尚渊似乎被轻易击败,所以应该不会是江迁所为。更何况,江迁不懂水内心法;但如果是冥水宫的人所杀,确实也不太可能。江迁找了十八年都没有找到陆尚渊,冥水宫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找到他?
到底是谁杀死了他们?
杨孤鸿满腹疑团,不得其解。
他又想到了陆菲菲。想想刚才她激动的情绪,杨孤鸿一股莫名的担忧涌上了心头。此刻她孤单一个人,无人照料,万一想不开,再度自刎,那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杨孤鸿便再也呆不住了,他对凌花落说:“凌公子,陆姑娘此刻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别人照料,我怕她会想不开。你先在这里安顿片刻,我去看看陆姑娘。”
说罢不待凌花落回应,便匆匆离去,回到镇江西街。
进了屋子,杨孤鸿发现陆菲菲和她父母的尸体都不见了,便想到她可能将父母的尸体移到郊外安葬。
出了镇江西城门,沿路走向郊外,在一片密林外的空地上,杨孤鸿发现了陆菲菲,正跪在父母的坟前哭泣。新砌的土坟前,两块简陋的木牌碑上面歪歪斜斜分别刻着陆菲菲父母的名字,字迹深入木头。
陆菲菲泣不成声地说:“爹……娘……以菲菲的武艺,根本敌不过冥水宫的人,无法替你们报仇……菲菲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杨孤鸿走了过去,在陆菲菲的身后蹲了下来。
陆菲菲感到身后有人,便回过了头,看到的是杨孤鸿充满关爱和温柔的双眼。
杨孤鸿道:“陆姑娘,节哀吧。我相信你是个坚强的人。”
陆菲菲突然扑进杨孤鸿的怀中,头埋在杨孤鸿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杨大哥……菲菲该怎么办……”
杨孤鸿措不及防,先是不知如何是好,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继而看到陆菲菲哭得这么伤心,便轻轻地、犹犹豫豫地把双手放在她的后背,抱紧了她。
杨孤鸿道:“陆姑娘。如果你信得过在下,我可以照顾你。”
陆菲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真的吗?”
杨孤鸿使劲点了一下头,“你和我一样,都是孤儿。以后就让我们并肩而行吧!”
陆菲菲点了点头,脑袋又靠上了杨孤鸿的肩膀。这一次却没有眼泪,在脸上的泪痕中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本已冷透的心此刻总算感受到了些许温暖,所以显得格外可贵。而杨孤鸿,此刻也成了陆菲菲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精神依靠。
许久后,两人走出了密林。
杨孤鸿问:“陆姑娘,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陆菲菲不知所措地说:“我,我没有地方可去了……你呢?”
杨孤鸿也感到很迷茫。本已确信的结果,因为陆尚渊的死,顿时让杨孤鸿再次陷入云雾之中,看不到方向。他回不去天都门,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凌花落。想到这里,杨孤鸿下了决心,说:“其实,我现在觉得好累。我想去杭州过一阵清静的日子,暂且不问世事。等我的心绪平静下来,或者江湖有了新的情况出现,再确定自己的行动。”
杨孤鸿所言,正中了陆菲菲的下怀;此刻的她最需要的,便是这种没有纷扰和恩怨的清静生活,便连忙问:“那,我和你一起走,行么?”
杨孤鸿笑了笑,“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当然要跟着我走。我答应你了,会照顾你,难道我还会丢下你不管么?”
陆菲菲这才放下了心,便依偎在杨孤鸿的身边;两人朝杭州西湖的方向走去。暮色渐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南下的路上……
坐在江边的凌花落突然警觉;微微侧面,余光中几个百姓模样的人正在自己身后窃窃私语,而且还不时望向自己。
他回过头时,那几个人便立刻装作没什么事一样,漫不经心地东瞅瞅西看看。
凌花落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过那两个人,向镇江西街走去;而那几个人连忙跟去。凌花落一路上注意了身后几个人的行踪,却在刚进城不久便不见了他们。
而那几个人,正是在镇江追查凌花落行踪的众派弟子中的几个。
凌花落进了陆菲菲的家,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连尸首都不见了;刚走出西城门,便看到天空中相继腾起三道闪亮的火焰,伴随三声爆音响彻夜空。
凌花落没有理会,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进了城外密林,发现了陆菲菲为其父母刚立好的两座土坟。
凌花落立在坟前,看着木制墓碑,心中百般滋味翻腾;继而一股无名业火腾起,令他无法压抑;体内真气突然翻涌,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在身体里冲击着,似乎要冲破身体,让他不禁仰天长吼一声??“呵啊??!”
声音在静谧的夜中传出,没过多久,密林中突然出现了成百上千的人!
这些人虽然全都身着百姓衣装,但个个手持刀剑,怒目而视凌花落!
领队的几个人互相对视,其中一个人便说:“没错!他就是那个魔教之徒,凌花落!”
另一个问:“咱们怎么办?”
又一个人上来说:“本来按照原计划,发现他的行踪便立刻回报;但那样书信一来一回需些时辰,恐怕他会逃脱。咱们这么多人,何不直接把他杀了,便可回去领功?”
另外几个各派的领队都凑上来,表示赞同:“对!直接杀了他!”
凌花落却一直没有回头,还在愣愣地看着陆尚渊夫妇的坟。但身后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来了多少人,身手如何,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凌花落冰冷的声音响起:“一群蝼蚁,也想撼树!”说着转过身来。
那是凌花落从未有过的表情,目色中寒意森森,眉宇间杀气腾腾!
离他较近的几个人看着他的眼神,心底似乎打了个冷颤;但回过头,看看自己身后七百多人的力量,又纷纷鼓足了勇气。
其中一个人说:“魔徒,看你往哪里跑!”
凌花落的理智已经完全被怒火吞没;离岛前凌汀对他的嘱托,此刻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水内心法的内功在他的体内冲来突去,使他情不自禁将手伸向背后,握住了刀柄。
那把长长的刀慢慢出鞘,在夜色中闪现出幽蓝的冷光。
凌花落虽然近在众徒面前,但那冰冷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山谷中传来一样空灵,却很清晰:“你们这群无知的蝼蚁,一个个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活在世上只会被别人操纵。既然你们都认定冥水宫是魔教,认定我是魔徒,那么今天就让我这个魔徒,邪恶到底吧??”
这是这群各派弟子在人世间听到的最后一段话。
凌花落话音落时,人已飞向人群,手中的刀带着心中无穷的怒火,挥向众人。
人群发出一阵怒吼,也迎面冲了上来;无数的刀剑挥向凌花落。
凌花落在接近最前面几个人的刹那,身形突然闪动,似鬼魅般飘到几人身后;而那几个人刚举起刀剑便停住了动作,定在那里,头颅慢慢从脖颈上滑落下来,鲜血从脖子中冲天喷出,没有头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前面几个人刚刚身首异处,几道蓝色的刀光闪过,伴随着声声惨叫,凌花落周围的几个人被齐腰斩成两半;倒在地上的上身没有立刻死去,在血泊和流出的肚肠中哀号着挣扎了几下,才在无尽的惊恐中死去!
凌花落绝世精奥的九旋刀法淋漓尽致地挥洒着,无比锋利的刀气在人群中四处飞扬,冲上来的人要么被斩掉头颅,要么被齐腰斩断,要么被从上肩到下胸斜斩成两截,整个场面血腥之极!
似乎是同伴的惨死激怒了人群,加上充满腥气的空气刺激了他们的杀意,让每一个人似乎都要发狂,人群不断涌了上来,嘶吼着冲上,然后身体在刀影里分成两半倒下。
水内心法的内功已经完全冲破了九旋刀法的克制,而且反客为主,让九旋刀法成为凶残无比的妖魔刀法,刀刀残忍致命,不留一个活口!
一批人围住了凌花落。凌花落提足翻身,躲过一片刀剑,怒吼一声,在足未落地的时候一刀挥出,一片人被齐齐斩断头颅;足尖踏地的一瞬间,凌花落身体连续疾转,以内力弹开两侧攻击,刀向斜后方一挥,一道蓝光从右侧第一个人的腿部划到最后个人的额头,整排六个人的身体全部被斩断;而后身体后翻而起,躲过另一侧的围攻,在半空中向下连连挥刀,每挥一刀,便有一个人的脑袋被刀气穿过,倒地毙命;还未落地,后面又是近十个人杀了上来,凌花落半空中反手几刀,那些人的腹部被刀气划开,个个肚破肠流。招式诡异毒辣,根本无处可躲!
落下地面的时候,凌花落足尖点在一个被斩断双腿,正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心口,正好踩断那个人的心脉,立刻毙命!而后飞身而起,刀舞连连,将冲上来的几个人的头颅从脸部斩成两瓣;继而又飞身冲入人群,继续残酷屠杀着围上来的人!
这一战是从未有过的悲惨。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血水将本来青翠的草地染成一片鲜红。人群已经减少了大半,慢慢冷却的意识让他们认识到自己与凌花落的天壤之别。看着越来越少的人,他们也知道了无论多少人,在凌花落面前,确实只是蝼蚁般弱小。
而此时,现场所剩下的只有不足百人了。他们开始恐惧,开始惊悚,开始感受到那种实力相差极其悬殊所带来的心灵上的绝望。
凌花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头脑中没有一丝可以思考的余地;他的衣衫上满是别人身体中喷洒出来的鲜血,就像一个血色的妖魔,还在人群中纵横着,以残忍的招式如同切瓜剁菜般夺取着他们的性命。
人群几次想逃走,凌花落鬼魅般的身法都能瞬间移到面前,几刀挥过,便倒下一片;即使有逃入树林中的人,凌花落远远一刀挥过,疾飞而去的刀气也会将其斩杀。无论他们怎么逃,都无法逃出陆菲菲父母坟前的这片空地。那两座孤坟,此刻似乎就是鬼门关,正在迎接他们。空地上,树林间,过道中,满是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的尸体。
七百多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下十二个人。他们嘴中呜呜呀呀哭喊着,恐惧已经让他们神志不清了;裤子早已尿湿,他们向密林那边发疯一样奔跑。此刻他们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除了逃命,逃出身后那个可怕妖魔的手掌。
他们跑着跑着便突然停了下来,凌花落已经飞身而来,落在面前他们。几人连忙回过头跑;凌花落根本没有任何迟疑,提刀斩过,三个人被齐胸斩断;两个人被削掉一半脑袋;七个人被砍下头颅。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一股腥热的血又溅洒在凌花落的衣角;还有几滴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擦拭满脸的血迹。刀身上的血不断滴了下来,他呆呆地立在那里,久久不动,直到天亮。
朝阳从密林上方朗朗的天空洒下。满地都是头颅、肢体、残缺的人体,浸在血水中;清晨的树林中,本应清新的空气里却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惨绝人寰的现场,让两个刚进入密林的镇江城百姓吓得面如土色,带着一阵阵惊呼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林子。
凌花落的刀并未收回鞘中,仍然提在手上;刀上的血还没有流干,仍然滴滴答答;他面庞没有任何表情,似乎铁打的人一样,一步步木然挪动着自己的脚步,走向密林。
这一战,凌花落斩杀了众门派前来镇江的全部弟子,他们来自中原十三大门派中的七个,共计七百八十六人。无一生还,所有人都是当场毙命。
两日后。常州城郊,青云门门口。凌花落从一匹快马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向大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那副飒爽的英姿;但面容冷峻,双目寒光闪烁,已经不似先前的样子。
门口的两名弟子不知对方是何人,其中一个拦住了他,说:“这里是青云门,如果这位公子未经邀请,还请止步!”
凌花落没有说话,瞬间刀已出鞘在手,同时随手一挥刀,砍断了那名侍卫的咽喉;而另一名弟子的手刚刚落到剑柄上还未来得及拔出剑,一丝血水已经从脖颈中喷薄而出,慢慢倒在地上。
凌花落拾阶而上,走到青云门的外院门口,不待门口几名弟子反应过来,抬手便是几刀,杀掉了他们。
外院中的弟子见有人杀进来,连忙大喊:“快来人!有人杀进来了!”
不一会儿,从青云门内跑出来几百人,围住了凌花落。
站在院台上面有两名衣着华丽的人并排而立,他们是乾坤二长老;二长老身旁站着青云门六尊使;在六尊使两侧,是青云门风堂、雨堂、雷堂、冰堂、火堂、雾堂、霜堂、雪堂八大堂主。
乾长老怒问:“请问这位朋友尊姓大名,为何来到我青云门,对本门弟子痛下杀手?”
凌花落面无表情道:“我就是你们千方百计想要杀掉的魔教之徒,凌花落。”
众人吃了一惊;乾坤二长老互相对视一下后,坤长老道:“魔教之徒,竟敢独身一人前来,难道不怕死于我们乱剑之下么?”
凌花落冷笑道:“你们和其他那些门派派去追杀我的几百名乌合之众已经被我杀个精光。既然你们认定冥水宫是魔教,那么从今天起,我要一一灭掉武林十三大门派,也不枉冥水宫背上魔教之名!”
说到这里,凌花落挥刀而过,斩杀了身边几名青云门弟子;二长老不敢迟疑,一声怒吼一齐喊出:“天门定星阵!”
八大堂主立刻飞身而去,围在凌花落外围;六尊使穿梭在内围,二长老一左一右,面对面直接与凌花落交锋。而众弟子全都退到远处,观望着他们作战。
青云门毕竟是武林十三大派之一,“天门定星阵”十分巧妙。凌花落锋利的刀气被乾坤二长老和六大尊使克制住,无法伤及外围的八大堂主;而八大堂主以内力催动剑气,配合二长老和六大尊使的功力,一时间凌花落确实无法攻破。
但凌花落却并未发尽全部功力。刚开始的时候,因为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阵法,不知底细,先收敛刀气,以防为主;在经过几十个回合后,凌花落看清楚了这个阵法的内涵??二长老虽然离他最近,但却并非主攻,只是牵制他的行动,以便六大尊使的攻势得到发挥;八大堂主的剑气辅助六大尊使,保护他们不受伤害;而六大尊使看似在保护二长老,攻招很少,但招招出其不意,阵中之人一旦被他们的剑气击中,必死无疑??六大尊使才是此阵法的主攻之人!
百招过后,凌花落手中的刀越来越快。二长老前后夹击,双剑刺来;凌花落反身一闪,身后八大堂主的剑气又飞了过来;凌花落提气扬身,飞起躲过剑气,便看到六大尊使中的两名在他的侧下方剑花飞舞,一股剑气向凌花落暗袭而来;两名尊使看似随手的一剑,却暗藏着凌厉的气势,左右交错斜飞而来!
凌花落在用余光看到脚下的剑花时便知道,他们败了。
半空中凌花落刀尖立指,正点在飞来的剑气上,竟然借助尊使发出的一道剑气之力侧身躲过另一道剑气;继而连连横翻而过,闪开外围击来的攻势,并且刀指坤长老,看似仍然以二长老为主要攻击目标;坤长老做好防备,乾长老上来接应,二老双剑合并,只要凌花落全力击来被挡下后,身后另外四名尊使便会同时使出杀招,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击向凌花落;只要凌花落一落地,即使有飞天本领,亦不可能再次躲过去。
凌花落的刀却突然转变了招式,那一刀并未直接击向坤长老,而是强提内力,正在下坠的身体竟突然从二长老的头顶翻过;这等绝顶轻功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四名尊使的杀招已然使出,四道力道浑厚的剑气交叉飞过,本以为会落地受招的凌花落突然消失,剑气直飞向二长老!
二长老没料到凌花落会有如此轻功,竟然能在半空下坠时强行变换身法;未来得及惊诧,便看到眼前四名尊使的剑气已到眼前,连忙提剑抵挡;幸而二老双剑本是防招,堪堪挡下了四道剑气,但身形已老,后背便在毫无防守的状态下完全暴露在凌花落的刀下!
另外两名尊使急欲为二位长老解围,全力挥剑袭来,意欲让凌花落无暇攻击二位长老;凌花落在着地的同时,竟然没有出手攻击二位长老,也没有防守那两名尊使的攻击,身形突然疾转,并且以刀护体;飞去的剑气被弹开,正好打在二长老的身上!同时凌花落身形骤然矮了半截,双腿交错半蹲而下,反手一刀,正好砍下那两名尊使的半截小腿!而乾坤二长老还未来得及摆好身形,要害之处已然被两名尊使雄劲的剑气完全击中,顿时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阵法立刻大乱,余下四名尊使和八大堂主顿时慌了神,本来天衣无缝的攻守,却如断线帘珠般散开;四周本来在观望的众弟子见情况不妙,纷纷出手,冲了上来;凌花落击破阵法,攻势大增,放手狂杀,冲上来的众弟子纷纷倒下;四名尊使和八大堂主在众弟子的相助下仍然岌岌可危,青云门就要成为第一个被灭门的门派,而此刻青云门掌门林荣却还在几百里外,对自己门派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如果青云门被灭,接下来便是苏州南苍派,继而凌花落便会一路南下,湖州铁刀门、杭州水云阁……长江尾以南一带门派一旦被一一灭门,天都门将面临唇亡齿寒的危险境地,而中原武林在江南的半壁江山便会摇摇欲坠!
幸好浩劫之始,得到高人遏止。
青云门外一声女子的厉吼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暗门之子,休得滥杀无辜!”
11 北门七仙强止魔徒 门徒殒命震怒群雄
一片如彩云一样的绫带从青云门大院墙外飞进,直击向凌花落;凌花落听得风声凌厉,是在中原从未遇到过的力道;当下心里一惊,不敢怠慢,飞身闪过攻击;绫带击在凌花落脚下的青石地面上,轰然一声,碎石纷飞,并且飞起的石块竟似长了眼睛,纷纷飞向凌花落!青石地面被击出一个两尺深,五尺宽的坑,连泥土都被翻出坑外,这是何等的功力!
除了凌花落,没有人见过如此武功。而在凌花落的印象里,只有他的养母凌汀才能发出这样的功力。
想到凌汀,凌花落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感觉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念头一瞬间闪过,来不及多想,凌花落挥刀打掉碎石,身体还未落在地上,便看到七个身姿绰约的蒙面女子飘然进入院内,她们分别身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衣衫,每个人都蒙着面,似仙女下凡一般飘落在地。
七名蒙面女子中的那个紫衣女子厉声说:“天外暗门,应当暗中维护武林的和平稳定,怎可随意来中原进行杀戮!”
凌花落问:“你们是什么人?”
紫衣女子道:“这个你不必知道!”
凌花落寒刀一扬,“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敢来阻止我,我决不会手软!”说着纵身飞起,刀尖直奔紫衣女子而去!
紫衣女子手中的紫色绫带轻轻一挥,轻描淡写地弹开了凌花落的刀势;其它六名女子身形闪动,七人摆出了阵势,与凌花落战在一处。
那是个奇怪的阵法,七人的身法并无太大施展,只是每个人那两条长长的绫带在来回飞舞着,任凌花落的身法如何迅捷,刀气如何凌厉,都无法触及任何一个人。七条绫带舞得似千百条一般,将凌花落笼于中央,令他施展了全部的功力都无法突围。
交手没多久,凌花落竟然只剩下招架的份了。
这是凌花落在中原遇到的第二次不力之战。第一次是和龙凤夫妇交手,那时候他身负内伤,根本无法施展功力;而这次却已经发挥全部功力,却仍然对这七人的绫带束手无策;甚至那把锋利无比的长刀,竟然无法斩断绫带!
七条绫带,在这七人手里竟如同千百把刀剑一样,攻势密如骤雨,让凌花落越来越招架不住。旋身躲过一条,侧边又飞来两条;凌花落强提真气,翻身闪过,上面四条绫带同时击下;凌花落提刀抵挡,感觉刀身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泰山压顶般强压而下,双腿微弯,勉强挡住;而此时,凌花落感觉左脚踝一紧,一条绫带已经紧紧缠了上来;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甩到半空!
半空中几条绫带纷纷飞来,凌花落挥刀抵挡,却怎么也挡不住这漫天的绫带;“咚”的一声,一条黄色绫带正击在凌花落右肩;凌花落感觉右肩似乎被巨石猛击了一下,一阵难忍的疼痛让他差点握不住手上的刀;接着后背、下腹被击中,几次重击让他只有以刀尖点地支撑着身体,半蹲着在那里喘息着,仍旧对这七人无可奈何。
七人停住了手,紫衣女子说:“冥水公子,以你现在的武功,还不足以与我们抗衡。请你清醒一些,不要再残害中原武林之人。”
凌花落冷笑一声,“真没想到,中原竟会有如此高手!”然后支在地上的刀又横了起来,“我是你们中原武林眼中的魔教之徒,不需手下留情。就算战死,那又何妨!”说罢又一刀挥过,刀气横飞向紫衣女子那边。
紫衣女子提袖一扬,又挡下了刀气,并说:“冥水宫并非魔教,只是十八年前的那场误会让中原武林把冥水宫当成魔教。但你已经残杀了十三门派几百弟子,如果你继续滥杀下去,恐怕冥水宫就成了真正的魔教!”
凌花落冷视紫衣女子,“谁稀罕你们的相信!”说着提刀而起,又杀向七人。
几名女子的绫带又飞来;这次凌花落的攻势更猛,只可惜就是碰不到七人中任何一人得衣襟半分!没过多久,他便被红衣女子的两条红色绫带紧紧裹住身体,无法动弹。
而在此时,门口一个声音喊起:“请大家住手,不要再打了!”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黄龙、白凤二夫妇从大门口匆匆赶来。
黄龙一拱手,对七名女子说:“凌公子本性善良,请北门七位高人手下留情!”
凌花落眉间一紧,“北门?你们是北门七仙女?难怪会有如此功力!”青云门众人却面面相觑,没有人听说过北门七仙女。事实上整个青云门,只有乾坤二长老听说过北门七仙女的存在,此刻却早已倒在地上身亡。
紫衣女子没有理会凌花落,对黄龙说:“你们夫妇千辛万苦找到我们,要我们前来制服这个冥水之子。现在他桀骜不驯,甚至违反暗门之约,残杀了十三门派七百多名无辜弟子,让我们七姐妹如何罢手?”
白凤也上前一步,说:“七位高人!我们与凌公子初次见面时,他为人谦和温文,绝非邪魔之辈。他会有如此变化,定有原因,希望七位前辈谅解!”
白凤这么一说,其中一位一直盯着凌花落看的红衣女子突然说:“紫儿姐!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并不像常人的神情!”
紫衣女子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凌花落的眼睛,这才明白了什么。
紫衣女子:“他的气脉接受过至寒心法修炼的内功,因为不懂得控制,被这股力量冲没了理智,才会变得如此狂暴残忍。”
凌花落冷笑一声,“传说中的北七仙竟然也会插手中原之事!”
紫衣女子轻轻一笑,“传说中的东冥水都可以在中原胡作非为,北七仙为什么就不能出面行侠仗义?”
说罢绕到凌花落背后,突然出手,迅雷般疾点他背上神道、天宗、至阳几处穴位;而后以掌背抚敲命门,卸掉凌花落凝于脊脉中的内功;进而一掌正推,用内力一催,凌花落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咙一紧,一股冷气自胸中升起,“噗”的一声,一口暗红色的血喷了出来;身体顿时没了半点力气,脚下软如踏云,再也站不住了,倒了下去;红儿一松手中的绫带,让凌花落的身体倒在了地面上。
黄龙立刻紧张起来,急切地问:“你们?”说到这里,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一旦黄龙确信北七仙杀掉了凌花落,他会立刻拔剑出鞘,与北七仙拼掉性命,履行他那日在铜陵于苏媚霞面前许下的诺言。而此时白凤立刻伸手一拦,示意黄龙看向凌花落。
只见凌花落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无神地看了看红儿,虚弱地说了一句:“谁让你……松手的……摔得好疼……”然后便晕了过去。
紫衣女子看着昏去的凌花落,对黄龙说:“作为暗门之子,竟会在中原如此残害无辜,是罪无可恕,我们七人本打算对他定斩不饶。但念在他被至寒内功所控,身不由己,加上你们夫妇二人的重情重义,今天我们就暂且饶过他。”
黄龙这才放下心来,拱手说:“黄某感谢七位高人手下留情。”又有些不放心,问:“请问,凌公子他没事了吧?”
紫衣女子:“我已将他体内阴寒的内功暂时打散,等他醒过来,就恢复如初了。但为了防止在此期间他功力散掉,我以‘埋经定穴’暂时封住了他的经脉,他需服用新鲜的玉莲心方能醒来。这里离杭州不远,劳烦你们夫妇二人带他去杭州,向西湖飞来峰下灵隐寺的圆空大师求一颗玉莲心。”
黄龙、白凤拱手,“多谢七位高人指点!”说罢黄龙背起凌花落,走出了青云门。
紫衣女子对青云门众人说:“哪位是掌门人?”
一位尊使上前拱手说:“掌门人林荣日前已去黄山天都门,至今未返。”
紫衣女子点了点头,说:“发生今日一事,恐怕你们的掌门人不会原谅冥水宫。但请你们转告林掌门,北七仙曾来过这里,并且担保冥水宫并非魔教。希望林掌门以大局为重。”
众人哪见过如此高人,早已被她们的武功惊呆,只有呆呆地点头从命。
七人吩咐之后,纵身而起,瞬间便消失在青云门高墙之外。
而在同一时间,黄山怀义堂外,一名探使快马入场??只有掌门人的直属探使,在遇到万分紧急的事情时,才可以骑马入场;急促的马蹄声似乎让堂内所有的人都猜想到了,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探使在堂口下马,直奔入堂,单膝点地,抱拳垂首,气喘吁吁地说:“禀江左护法、林右护法??三日前凌花落出现在镇江,七百多个派弟子前去围剿,被凌花落全部杀掉,无一人活口!”
满堂震惊,立刻鸦雀无声。
探使道:“现场血流成河,尸体具具残缺不全,手段极其凶残狠毒!由于在镇江的所有人都被杀,事后无人知晓凌花落的去向。但据镇江百姓说,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曾经在镇江客栈换过衣服,而后从南门出城;据说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俊美,身背一柄细长的刀,想来此人定是凌花落!”
东岳门的镇邪长老面露厌恶之情,说:“江老弟,你们天都门的探使,是不是都是这么大惊小怪,喜欢夸大事情?”
江迁也觉得探使所言确实无法令人相信,便对探使说:“你所说的可是事实?”
探使道:“属下深知身为探使,首要原则便是对所探得的情况如实禀报,不得有半点虚假,不得有半点隐瞒,自当不敢夸大事实。”
镇邪道:“既然不敢夸大,怎么会说出七百多人被凌花落一人所杀这样离谱的话?”
沈万尘突然惊觉,“难道是冥水宫的人马秘密来到中原?”
众人开始有些惊慌,飞龙谷谷主秦道升边摇头边说:“如果真是冥水宫大举进犯,该如何是好?”
探使道:“据属下的探查所知,那日出现在镇江城的冥水宫之人,只有凌花落一人,周围绝无任何冥水宫人马的行踪。所以那七百多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殒命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发现凌花落的行踪后前去围剿,结果被凌花落全部屠杀!”
江迁越发不肯相信探使所说,他站起身来,上前走近两步,对探使说:“你的探查可是属实?会不会有误?”
探使道:“属下经过仔细探查,不会有误!”
江迁将目光放向怀义堂门口,然后回过目光,与在场群豪不敢确信、呆若木鸡的目光一一相对,然后眉头突然一锁,沉声道:“中原江湖,竟会遇此惨案!”而后神情激愤地说:“不斩魔徒,不灭魔教,我江迁誓不为人!”
众人有些骚乱,见到江迁如此反映,大部分的人已经相信了探使所说的一切,尤其是见识过凌花落武功的沈万尘、洪耀等人。
沈万尘道:“虽说一人杀掉了七百多众派弟子有些让人不敢相信,但以那日老夫所见那魔徒的身手,也并非没有可能。众派弟子武功不比一流高手,围攻凌花落这样的绝世高手,恐怕只会是飞蛾扑火。”
秀水叹道:“想不到魔教之徒如此凶残,竟然会下此毒手,简直灭绝人性!”
秀云道:“姐姐所言极是!魔徒残杀中原弟子,必须尽快铲除!”
此时此时北岳门掌门人穆杰突然声音发抖地问探使:“你刚才说……七百多人,无一生还,这是真的么?”
探使道:“回禀穆掌门!七百多具尸体无一具完整,确实无一人生还!”
穆杰先是身体颤抖了一下,继而脸色变得铁青,青筋一根根从额角暴露出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目呆愣地望着门口的空地,嘴里念叨着:“栾儿……栾儿……”
原来那七百多弟子中,有一名是他的小儿子,名叫穆金栾,今年刚满十八岁。穆杰曾经有两个儿子,但大儿子在年少的时候因病早年去世。穆杰对这个小儿子全心疼爱,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贵重。为了让穆金栾增长见识,锻炼身心,穆杰便让他随同众弟子前去镇江寻觅凌花落行踪。本以为随行人数众多,不会有危险,哪晓得会遭此劫难!
穆杰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震惊、悲伤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顷刻间让他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有双目圆瞪,呆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而这边的南苍派掌门人冯颐亦面色无比痛苦,他的义子楚向阳也在那七百弟子之中。楚向阳虽然入门较晚,是南苍派的小辈,但知礼有节,对冯颐尊敬有加;冯颐见楚向阳又父母双亡,举目无亲,便收他做自己的义子。楚向阳武功不佳,却非常懂事,所以深得冯颐的器重,每次外出办事,都要带着楚向阳。这次随行出来的南苍派一百名弟子,就是由他领队,结果与其它门派几百人全部被屠,让冯颐心痛不已。
太虚道长深叹一声,“大家都不要难过了。想来在坐的每位掌门都有不少弟子在这七百被杀之人当中。既然七百多人都对他无可奈何,以我之见,大家应该亲自面见一下这位凌花落,看看他是怎样的邪恶!”
江迁点了一下头,“太虚道长所言正合我意!先前没料到他会如此凶残,贻误时机以致让众派几百弟子殒命,江某愧疚不已!眼下发生了这样的惨案,看来这个魔徒绝不能久留。在座诸位都是中原顶尖的正宗高手,我们一起行动,去除掉那个魔徒。”说到这里又看向沈万尘,“沈先生,您的意思如何?”
沈万尘点点头,“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凌花落既然在镇江出现了,而又没有北上的行踪,如果不出我的意料的话……”
说到这里突然沉思了一下,片刻惊呼:“林掌门!青云门恐怕会有危险!”
林荣大惊,“不好!眼下各派掌门聚集于此,凌花落会趁此机会避开我们,对各门派下手!凌花落从镇江会一路南下,将长江尾以南附近的各大门派逐个灭门!青云门地处的常州乃江南咽要,凌花落第一个便会到青云门!”
满座皆惊!
林荣想到自己的青云门一定会是第一个遭到灭门的门派,立刻焦急万分,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踱步,几次欲出门而去直奔常州,却忍了下来,心急如焚地等着大伙的最后决定;冯颐心知如果凌花落屠灭青云门,自己的南苍派定然会是下一个目标,亦坐立不安起来。
沈万尘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众位在此聚集这么久,却没想到让那魔徒钻了空子!现在一刻也耽误不得,我们马上动身,前去追踪凌花落!”
此言正中林荣下怀。此刻的他已如热锅蚂蚁,焦急不堪,恨不得身插一双翅膀,直接飞回常州。听沈万尘此言,林荣忙拱手道:“沈老前辈所言甚是!我们应该全体火速赶往常州,每迟一刻,便不知道会有多少教徒死于凌花落之手!”说罢欲作出门状;而其它众位豪杰亦起身,准备出发。
江迁向门外喊去:“来人!”
一名侍卫应声而入。
江迁高声道:“立刻将众位掌门的马匹牵来,在门前等候!”
侍卫领命退下;众人一齐走出怀义堂,聚立在天都门大门口。等候马匹的功夫,林荣心下焦急,说:“咱们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我青云门,阻止魔徒的恶行!”
沈万尘见众人个个心惊肉跳,恐乱了众人之心,消磨了斗志,便安慰说:“大家不必如此慌张。想来各位门派内高手众多,凌花落单凭一己之力,纵有登天本领,亦要耗费很大力气去拼杀,尚不至于杀光各位门内所有人。”
说到这里,林荣也冷静了一些,似自我安慰地说:“想我青云门内二位长老的武功炉火纯青,六位尊使更是武艺精湛,他们所布的‘天门定星’阵法不敢说天衣无缝,亦不是能凭借一人之力可以破解的。”
沈万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定数,因为他很了解凌花落的身手。中原千年武林,所出少年英雄数不胜数,却不外乎名门之后,正宗传承,其武功虽令人惊叹,却不离正宗大派刀剑掌拳的招式,只是天资聪颖,融会贯通,较常人更精进几层而已,单打独斗确实出类拔萃,但面对正宗门派的高深阵法,以单人之力仍然无可奈何;而凌花落却不同,他所出身的冥水宫本就是百年来中原武林噩梦般的传说,所修习的武功神秘诡异,剑法之深奥精妙是中原武林之人无法想象的,以中原武艺修行,尚无有效破解其武功的招式套路。青云门的天门定星阵法固然威震武林,但毕竟是针对中原各派武功而修炼的阵法,对付中原众人自当威力无比,即使应对再多人也绰绰有余;而面对凌花落这样一个武艺奇特、身手精湛之人,又会有多少胜算?更何况凌花落能以一人之力杀掉各派七百多弟子,纵使这些弟子身手再平凡,凌花落以一敌百的剑法修行之威力已经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沈万尘在内心又暗叹了一口气,疑虑重重。冥水宫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门派,何时成立,源自何方世外高人,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武功?以凌花落的身手来看,冥水宫内定然高手如云,以他们的力量,足以铲平中原武林,一统江湖,却为何长久以来躲于暗处,不动声色?十八年前的七大高手,十八年后的凌花落,搅得中原武林风波起伏,而冥水宫却又没有太大的动作,他们又有什么目的?
不一会儿,几十匹快马已经被牵来,众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一行人鱼贯而出,下了黄山,几十人浩浩荡荡扬鞭而去。
次日,众掌门一队人马刚刚路过宣城门口,还未来得及进入,便远远见到宣城门外一个中年男子带领几名随从快马向门外赶去。近了才看清楚,那个人正是宣城的逍遥子。
逍遥子见武林众首要之人策马而来,便迎头赶上,对众人抱拳:“在下逍遥子,在这里遇见各位英雄,实乃荣幸!”
沈万尘对逍遥子并没有好印象,因为沈老先生性子耿直,对于偷听摸稍之举向来不屑一顾,便斜着眼睛,一脸冰霜地问他:“逍遥子,你有什么事?”
逍遥子并不在意沈万尘对他的态度,笑脸相迎,继而说道:“沈老前辈,在下听说众位一路北行,特出来迎接拜会,并告知众位在下刚刚收到的消息。在下刚收到来自常州那边眼线的飞鸽传书,说凌花落出现在青云门,并且重创青云门的天门定星阵,二长老毙命,六尊使中有两位尊使被伤而废……”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而林荣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引以为傲的天门定星阵,竟被人单枪匹马破解掉,且二长老殒命,六尊使重创,青云门的元气大伤,恐怕十年八年无法再恢复了。
想那二长老,曾跟随林荣的父亲林浦阳二十余年,在林浦阳去世后又辅佐林荣管理门派,更亲力亲为培养六位尊使,创下了威震武林的天门定星阵,为青云门争得了中原十三大派的名分,让青云门从一个二流门派跻身于中原正宗大家,可谓功不可没。如今就此殒命,怎能不让林荣痛惜!
林荣突然又想到了门派其他弟子。全门派有几千弟子,如果凌花落大开杀戒,恐怕无人能够阻挡,定会尸横满地。他连忙向逍遥子问道:“请问,青云门其他弟子怎样了么?”
逍遥子:“林掌门不必过于担心。凌花落还未来得及向其他弟子动手,便被突然赶来的七名高人制止。”
林荣和其他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万尘连忙问道:“七名高人?中原竟然真的会有能阻止那个魔徒的高手?”
逍遥子:“在下的消息不会有错,据信上所言,有七名蒙面女子突然出现,及时阻止了凌花落滥杀无辜,将其打晕后便离开了;七人武艺之高强,功力之深厚,乃当世罕绝。”
林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而和其他众人一起陷入了不解:“果然是天高水深,人外有人。没想到真正的高手,却是从不为人知的……”
逍遥子继续说:“信上最后还说,那七位高人是龙凤夫妇前去北方求拜引来阻止凌花落的恶行,据说名为‘北七仙’;凌花落被打晕后,龙凤夫妇便带着凌花落向杭州灵隐寺而去,按照北七仙的指引,求丹疗伤去了。”
说到这里,几名年长之人心中已经略略发抖??在他们的记忆里,除了让中原武林心惊胆颤的东冥水之外,西昆仑、南初月、北七仙只是隐约中的传说。而今以此看来,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世外神教是真的存在,只是从不为人所知罢了……
沈万尘对于这四方神教亦有所耳闻,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听自己的师傅提及过;只是除了东冥水那七大高手以外,对于其他三个神教的踪影从未有人亲眼所见,自然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不被任何人所重视罢了。直至今日,中原人只认为天下武林以中原为尊,只有一个邪教冥水宫隐于暗处,是中原武林的大患。
江迁却似乎对北七仙并不感兴趣,在众人七嘴八舌对北七仙议论纷纷、东猜西想的时候,他却很冷静地对沈万尘说:“沈老前辈,照此情形看,我们现在赶去常州,似乎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沈万尘从深思中醒来,回应江迁说:“确实是这样。我们现在立刻转道,直奔杭州,赶在凌花落离开杭州之前截住他!”
江迁此时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既然凌花落在那里,杨孤鸿与陆菲菲定然不会太远……一丝阴冷的神情从江迁眼中闪过,便对沈万尘说:“沈老先生,依我看,不如让林掌门暂时离队,回去青云门安抚众教徒;在下和林铮二人快马加鞭,抢先一步进入杭州进行刺探,而大家暂时留在杭州城外继续赶路;待我们确认凌花落还在杭州时,便通知众人快马加鞭一齐杀入,将那魔徒击毙。否则如此一齐行动,声势过大,万一凌花落闻到风声,恐怕又要逃走。”
沈万尘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说:“这样确实比较保险。就依江护法所言行动!”
林荣担忧门派情况,正心急如焚,江迁此言正合他意,便拱手一拜,作别了众位英豪,飞马而去,奔向常州;余下众人再度启程,浩浩荡荡奔杭州去了……
逍遥子望着远去的队伍,脸上露出阴冷却又很无奈的笑容,自言自语道:“人生最可笑的悲哀,莫过自己满腔热忱,都被骗利用,扑在别人的事业上,自己却浑然不知……”
12 杨陆二人遭遇追杀 苏女再遇龙凤夫妇
傍晚。西湖,平湖秋月。杨孤鸿和陆菲菲正依偎在一起,站在孤山的放鹤亭上眺望着眼前的西湖;湖面上泛来的风徐徐吹过,凉意森森。
杨孤鸿见陆菲菲心情低落,想必还在为父母被杀一事而伤心,便故意打趣说道:“平湖徜徉,秋月无边。在此良辰美景中沉浸,确实让人陶醉。”
陆菲菲知道他在逗自己,便暂时放下心中忧郁,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只有美景么?”她也是为了让自己转移一下思绪,才接过了杨孤鸿的话茬。
杨孤鸿会意一笑,说:“美景有佳人,自成良辰。所以我说‘良辰美景’。”
陆菲菲:“哦,你这是在笑我听不懂?”
杨孤鸿见他情绪有所好转,心中略宽,便笑道:“岂敢岂敢!”而后又叹了口气,“四美缺二,何日能赏心、乐事皆备,四美俱齐,方能把酒言欢……”
身后的林子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恐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两人一惊,同时回过头去,看到来者竟然是江迁和林铮二人!
杨孤鸿惊问:“江迁!怎么会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迁不怀好意地说:“掌门人这么久没回天都门,我作为左护法前来看望掌门。怎么,掌门人不欢迎老朽?”
杨孤鸿见江迁表情异样,心知他不怀好意,却不动声色问道:“你们左右二护法同时离开天都门,难道门内不需要人照料了?”
江迁一声冷笑,“与魔教之徒混在一处,又和当年叛教的陆尚渊之女卿卿我我,真难得杨掌门还会想得起来天都门!”
杨孤鸿立刻警觉,“江护法,你……你怎么会知道她是陆尚渊的女儿?”
江迁:“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杨孤鸿:“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究竟所为何事?”
江迁:“这些问题,留着你在黄泉路上慢慢想吧!”说到这里突然出手,一掌推出!一股雄劲的掌力袭来,直奔杨孤鸿的胸口!
杨孤鸿大惊,还未来得及拔剑;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只能出掌对击。一掌对去,杨孤鸿感到一股寒意从掌心传入体内,不由得连连倒退,手掌也被震得生疼;抬起手掌,杨孤鸿看到掌心竟然泛起一片暗蓝色!
陆菲菲急切地问:“杨大哥!你怎样了?”
杨孤鸿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武功?”
江迁:“你见过陆尚渊的掌心么?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不明白为什么?”
杨孤鸿面若死灰,感觉身体在颤抖,“……水内心法?”
江迁点了点头,“杨掌门果然聪明。”
杨孤鸿与江迁对掌的那只右手抖个不停,“你怎么会‘水内心法’?”
江迁哈哈大笑着,“当年你老爹杨烈云在修炼水内心法时口念心法要诀,我曾经偷听到一些。暗中修炼之后,果然内力大增!不愧为秘教的至上心法,仅仅偷学得一些皮毛,便会有如此功力!”
陆菲菲心中一凛,“难道……我爹娘是被你杀的?”
江迁哈哈大笑,“我找你爹找了十八年,寻遍了中原所有的山林深谷都找不到他,没想到他就在镇江!你爹可真是个聪明人!”
杨孤鸿和陆菲菲这下彻底相信了凌花落和凌汀所说的一切。既然是江迁杀了陆尚渊,那么他便如凌花落所言,是隐瞒十八年前那件事情真相的人,也是对外歪曲鼓吹杨烈云的人;而杨孤鸿在那一刹那也完全相信,自己的父亲,千真万确是个贼人,是个恶人,至少是一个由正派之人堕落而成的邪恶之人。
虽然杨孤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确定出这样的结局仍然让他觉得心里隐隐作痛。到这一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
江迁说完话,便和林铮拔剑出鞘,杀向杨、陆二人。
杨孤鸿拔出那柄断剑,与江迁迎战;陆菲菲抬手拔剑,刺向林铮。
陆菲菲满心悲愤,急切的报仇心情让她招招都用尽全力,每一剑挥出,周围的树枝都被剑气齐刷刷斩折;但林铮的武功十分奇怪,看不出攻势,并未有太多招式,只是诡异的身法让陆菲菲的剑气丝毫也沾不到身体半分,甚至连兵器都不亮,只是空手应战。
打斗中林铮却突然说话了,“小姑娘,你的武艺不错嘛!”
过招时候最忌讳的便是功力涣散,而说话却是最能导致功力涣散的,林铮却可以如此轻松地对战,看样子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陆菲菲又急又气,“不用你夸!”话一出口,强凝的一腔真气立刻不济,攻势顿时缓了下来。林铮的身体在空中急速横翻,避过重重剑气,向陆菲菲欺去;陆菲菲在接连的攻击后身法已老,无法再后退,竟强提力道,迎击而去!
无奈这一击过于勉强,剑身被林铮以双掌夹住;陆菲菲想拔出来,却感觉剑身似乎钉在林铮双掌之间,纹丝不动;林铮暗运内力,凝于双掌;陆菲菲的右手一阵酸麻,一股强大的内力已经顺着剑身冲入身体,顿时体内血气一阵翻涌,右手已经握不住剑,不由得松开了手,同时喉咙中一股腥味涌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陆菲菲连退几步,手捂胸口檀中穴,大口喘息着。
这边杨孤鸿虽然可以凭借天都门正宗的 “六鸣剑法”与江迁抗衡,但由于断剑短一截,且又受了江迁那一掌,打斗中感觉体内真气越来越紊乱,几招过后杨孤鸿便被江迁的剑势笼罩,只能连连抵挡,形势越来越险;这时陆菲菲被打伤,杨孤鸿侧目瞧见,立刻提心吊胆起来,急切地问:“菲菲!你怎么样了?”
分神的一刹那,林铮看准机会,抬手一剑,剑气疾袭向杨孤鸿;杨孤鸿没料到林铮会突然转击向他,硬挺真气,强提内功翻身而起;“哧”的一声,剑气割下杨孤鸿的一截衣襟,贴着身体飞过,又斩断了侧面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杨孤鸿感觉腰际一凉,右脚尖刚一点地,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耳边风声传来,江迁的剑锋已经欺至眼前,剑尖疾指向杨孤鸿的心口!杨孤鸿心里一惊,左胸就势向后一偏,险躲过这一剑,而右侧身体却在无法防守的情况下完全暴露。杨孤鸿暗叫一声“不好”,江迁左掌已经正中右胸侧!
杨孤鸿被这一掌全力击中,侧飞出半丈远,双脚落地后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在亭柱上面才停下;斜倚在亭柱上的杨孤鸿手捂侧胸,连吐三口血,便昏了过去。
陆菲菲连忙跑过来,用胳膊垫起杨孤鸿的头,焦急地喊着:“杨大哥!杨大哥你醒醒啊!你到底怎么样了啊!”
江迁和林铮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到两人面前。
江迁:“林老弟的身手果然不同凡响!”
林铮冷声一笑,“这丫头年纪这么小,竟能抵住我近五成的功力,挺不简单了。”
江迁看着杨孤鸿和陆菲菲,狰狞地笑着,“看你们俩彼此这么关心,就让老朽送你们一同上路吧!”说着提起手中的剑,便欲刺向陆菲菲!
眼看两人便要命丧江迁之手。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江迁、林铮二人背后的林中传出:“恐怕你们没有那么容易杀他们!”
几人循声看去,从林中走出一个身姿妩媚的年轻女子。陆菲菲惊喜不已,“苏姐姐?”
苏媚霞冲陆菲菲淡然一笑,“有我在,他们别想伤害你们。”
江迁不屑地一笑,“原来是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看来你是想陪他们一起上路了?”
苏媚霞听到江迁说话,以往一贯的嬉笑表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霜冷的面孔似乎是另一个人。她走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冰冷:“江迁,你这可恶的伪君子!平时装作一派正经,满口正义道德,没想到骨子里却是这等卑劣不堪!”苏媚霞神色凛然,字字如钉入耳!
江迁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似乎解嘲一样干笑几声,说道:“小丫头果然伶牙俐齿。你尽管骂吧,今天送你们三个人一起上路,你们在九泉之下想怎么骂就怎么骂!”说着提起剑,便要刺向苏媚霞。
林铮在旁边突然伸手拦住江迁,阴阴一笑,“那日在天都门重立大会上,这小丫头的武功我见过,不过是花拳绣腿,就交给我解决吧。”
陆菲菲对苏媚霞喊:“苏姐姐,这个林铮的武功很诡异,你一定要当心!”
江迁哼了一声,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目光,“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我先不杀你,让你亲眼看到她为救你们而死,然后再杀了你们两人!”
苏媚霞却冷冷一笑,“天下武林,在我蜀中毒门面前,谁敢称得上诡异!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当年叱咤武林的毒煞婆婆的真传!”
说罢彩袖左右一张,两条青藤飞出袖口;苏媚霞手一抖,青藤像两条惊蛇一般向林铮飞去。无根的青藤上,叶子竟然色泽鲜亮,翠绿欲滴,定然是剧毒侵染后的效果。
林铮不屑地一笑,拔剑出鞘,随手一舞,便抖出一片剑花,将飞来的青藤斩得七零八落,藤叶残飞,而后长剑入鞘;拔剑、出手、收剑只是眨眼瞬间!
林铮心知叶子上必有剧毒,略退几步,避开了纷纷落地的枝叶,然后轻蔑地说:“这就是你从毒煞婆婆那里得到的真传?”
苏媚霞看着他将青藤斩碎,却没有再次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向他们。
林铮与江迁见她不再出手,有些不解地对视一下。二人突然闻到一股清香的气味,立刻警觉,二人赶忙掩鼻!
苏媚霞冷笑道:“这两条青藤里面充满了我们独家秘制的‘醉魂化功散’,而且现在我身上没有解药。你们现在都中毒了,四十个时辰之内不得强运内功,否则便会七孔流血而死。如果不信,你们就运功试试。”
林铮有些不相信,暗运一下内功,突然感觉体内血气翻涌,丹田一阵绞痛,一口血涌上了喉间。林铮连忙卸下功力,强压下了翻涌的血气,低声对江迁说:“江兄,这小丫头说的都是真的,万不可强运功力!”
江迁听闻此言,不敢轻举妄动,对苏媚霞说:“真想不到你还会使出这样的伎俩,竟然能在一招之内制服我们二人。我还以为真的会是什么真传武功!”
苏媚霞:“比起你们的卑鄙手段,我这要算光明得多了。要怪就怪你们太小看我了。”
江迁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你也没有这种毒的解药?既然是这样,想必现在你也中毒了吧!”
苏媚霞:“不错,我也中毒了,包括陆姑娘和杨掌门都中毒了。现在大家都无法使出功力,所以谁也杀不了谁。”
江迁没料到苏媚霞会以这种方式解救陆菲菲和杨孤鸿二人,点了点头,“果然高明!看来今天是你们命大!”而后又问:“你刚才说,你是毒煞婆婆的弟子?”
苏媚霞:“毒煞婆婆是我外婆。我娘便是彩蝶娘子!”
江迁颇感意外,“原来你是彩蝶娘子的女儿。想当年你的父亲苏长风也是死在冥水宫的手上,你却与敌为友!”
苏媚霞:“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这些,真令人齿冷!”
林铮一身叵测的功力无法施展,心有不甘却又无奈,“哼……这次是我太大意了,算便宜你们了!”说罢与江迁一道,带着一肚子的愤恨和遗憾走下了山。
苏媚霞走到陆菲菲面前,扶起了她,说:“陆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快离开!”
陆菲菲搀起昏迷不醒的杨孤鸿,说:“苏姐姐,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苏媚霞轻轻一笑,“你都叫我姐姐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们快走吧。”
两人搀扶着杨孤鸿,向山下走去。
路上,陆菲菲问:“苏姐姐,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杭州?”
苏媚霞深叹一声,满怀悲歉地说:“恐怕,我要对不起我娘了。”
陆菲菲有些明白了什么,“原来苏姐姐还是舍不得凌公子,对么?”
苏媚霞:“离开冥岛后,我本想就此回到蜀中,再也不回中原,并且遵照娘亲之命,与冥水宫的人永不往来。但在路上,我遇到了前去北门寻访七仙的龙凤夫妇,白姐姐的一席话让我认清了自己的方向。”
陆菲菲:“所以苏姐姐就不顾一切,回来寻找凌花落?”
苏媚霞:“虽然父母之命不可违,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昏迷的杨孤鸿,“其实杨大哥在确信自己的父亲的真面目后,心里定然十分痛苦,但他依然放弃了自己贵为中原大派掌门的荣耀身份。就算成为武林眼中的不肖孽子与奸邪之徒,他也不愿让自己永远生活在谎言中,即使这谎言很美。”
陆菲菲:“苏姐姐果然是明辨事理之人。”
苏媚霞摇了摇头,“其实我也并非就是立刻想明白了一切,回来寻找凌花落。毕竟娘亲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当时我心里很乱,就直接来到杭州散心。刚从白堤走到平湖秋月,便看见了江迁和林铮二人鬼鬼祟祟上了孤山。我跟着他们到了放鹤亭,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在他们对你们动手的时候,我本来想立刻冲上去与你们一同对抗他们,但发现那个林铮的武功似乎深不可测,即使我们三人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于是我趁你们打斗的时机,用内力把‘醉魂化功散’催进醉魂藤内,故意让林铮斩断,使他们在不经意间中毒。否则他们会对我手中的一花一叶都倍加小心,很难对他们施毒。”
陆菲菲:“苏姐姐,你智勇双全,真让人佩服!”
苏媚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都是我的姥姥和娘亲教我的。”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陆姑娘,我听了江迁和林铮与你们说的话,这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陆尚渊的女儿。在冥水宫的时候我误会你了,真对不起!”
陆菲菲摇了摇头,不在意地笑了笑。
苏媚霞叹了口气,“江迁竟然如此狠毒,杀害了陆姑娘的父母。陆姑娘,媚霞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为父母报仇!”
陆菲菲点了点头,十分感激地说:“苏姐姐,谢谢你了。原来我错怪了凌公子。”
苏媚霞:“那个傻小子心眼很直,不会记恨你的,放心好了。”
三人刚刚走下西泠桥,便望见从北边走来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走在曲院风荷旁的路上。看到他们的身影和衣裳颜色,苏媚霞和陆菲菲远远的便认出了两人是黄龙和白凤。
他们夫妇二人也望见了苏媚霞一行人,喊:“这不是苏姑娘、陆姑娘和杨掌门么?”说话间两人连忙快走几步,赶了上来,几人对面而立。
苏媚霞喜出望外,“黄大哥,白姐姐!”
黄龙看了看昏迷的杨孤鸿和受伤的陆菲菲,问:“你们怎么会受伤?杨掌门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菲菲:“我们被天都门左护法江迁和右护法林铮追杀,杨大哥受了重伤,幸亏苏姐姐及时赶到,救了我们两人的性命。”
苏媚霞:“而且他们还杀了隐居在镇江的陆姑娘的父母。陆姑娘的父亲,正是当年天都门的右护法,陆尚渊。”
黄龙、白凤一惊,互相对视了一下。
黄龙:“原来这位陆姑娘,竟是陆尚渊的后人。请陆姑娘节哀顺变!”
白凤:“江护法和林护法杀掉了陆尚渊,又来追杀你们二人,”说到这里她看向黄龙,“相公,看来北门七位高人所言句句属实,而且照此来说,凌公子并非魔徒,冥水宫亦并非魔教。幸好那日咱们夫妇两人没有趁人之危对凌公子痛下杀手,否则可就铸成了大错。”
黄龙点了点头,“江迁扯下的弥天大谎,竟然欺骗了整个武林十八年之久!”然后又对苏媚霞和说:“噢,杨掌门昏迷不醒,耽误不得。让我们夫妇和二位姑娘一路,送他去灵隐寺疗伤。在那里,你们还可以见到凌公子。”
苏媚霞有些吃惊:“凌花落?他怎么会在灵隐寺?”
黄龙叹了口气,“唉。凌公子被奇怪的内功冲昏了理智,前些日子在镇江城郊大开杀戒。我们赶来的时候,他已经用极残忍的刀法杀了由武林各派所遣的七百多名弟子,并欲逐个灭掉江南各大门派。幸好在他刚对苏州青云门动手的时候,我们夫妇二人带领北门七仙女及时赶到,这才阻止了凌公子。”
陆菲菲愕然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苏媚霞暗想:“他竟然真的有如此可怕的一面!”她又想起了那日在宣城门口,凌花落斩断许观堂那群随从手臂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冷颤,似乎可以想象到凌花落在屠杀那七百名平凡弟子时候的惨绝场面。
黄龙:“我们虽与凌公子接触甚少,但感觉他的本性应该很好,想必几位与他同路这么久,应该有所了解。北门七仙女说,他的气脉接受过至寒心法修炼的内功,因为不懂得控制,被这股力量冲没了理智,才会变得如此狂暴残忍。但在青云门,七位高人已经打散了让他失去理智的诡异内功,让他暂时昏迷。现在他正在灵隐寺静养,按照北门七位高人的吩咐,服下了从圆空大师那里求来的玉莲心,已无大碍。”
陆菲菲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是水内心法!”
黄龙、白凤和苏媚霞三人大惊,几乎异口同声惊问:“水内心法?”
苏媚霞:“难道,凌花落也会和杨烈云还有我娘一样,变得那么狂暴?”
陆菲菲:“在我们离开冥岛的时候,凌宫主曾经叮嘱过凌公子,为了让他练功事半功倍,在他小的时候,凌宫主曾经给他输过水内心法的功力。因为有九旋刀法功力的压制,不会让水内心法的功力冲掉理智;但是如果在紧要关头不能克制住自己,水内心法的内功便会冲破九旋刀法的压制,让他在一段时间内疯狂。我想,凌公子一定是受了莫大的精神打击,才会变得那么可怕。”
苏媚霞的眼睛里流出痛楚的神色,“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不辞而别……”
陆菲菲:“苏姐姐,你不必自责。其实你走后,凌公子虽然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但是看起来还是很正常。我想一定是因为当时我误会父母是冥水宫所杀,才会让他如此痛苦,然后失去了理智。”
这时黄龙一下子明白了,“一定是这样!据镇江百姓说,那七百多人是死在镇江城郊一对新砌的坟墓附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对新坟,应该是陆姑娘父母的。”
陆菲菲点了点头,又把头深深低下:“所以,真正应该觉得内疚的是我。我不该误会父母是冥水宫所杀。后来杨大哥与我一起离开了镇江,留下凌公子孤身一人,又蒙受了不白之冤,在遇到中原武林的追杀时当然会失去理智。”
白凤:“陆姑娘也无需如此,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江迁的错。幸而北门七仙女出手相助,打散了水内心法的作用,并且指点我们对凌公子相救。”
陆菲菲:“黄大哥,您所说的北门七仙女,她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阻拦得了武功如此高强的凌花落?”
黄龙:“北门七仙女和冥水宫一样,是中原之外的四大神教之一,他们之间互相称之为‘暗门’。凌花落的武功虽然在中原所向披靡,但在这些暗门中,却只相当于一个孩童一般。这些,我们那日在铜陵,已经与苏姑娘说过。关于他们的事情,说来话长,日后苏姑娘可以慢慢告诉你。”
陆菲菲带着疑惑点了点头,心里暗叹天外有天,和她们无法想象的高深武功。
过了双峰插云,几人顺着九里松西北的一条山路向上走没有几步,便到了灵隐寺的大门口。抬眼望去,一片气势雄伟的庙宇长卧在北高峰的西南坡脚,西侧飞来峰拔地护立;庙宇琼阁林立,红瓦白墙,里面不时传来一阵阵空灵神秘的诵经念佛之声。
黄龙停下了脚步,说:“我们二人就到这里了,你们进去吧。”
苏媚霞:“黄大哥,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黄龙摇了摇头,“我想这个时候凌公子也差不多醒来了。说来这次他被北七仙打伤,我们要负主要责任,毕竟北七仙是我们找来的,哪还好意思见凌公子。”
苏媚霞:“黄大哥,您切不可自责。您及时把北七仙带来中原,才阻止了凌花落失去理智滥杀无辜。否则,中原武林十八年前的惨案恐怕会再度出现,甚至会有更大的浩劫。”
黄龙摇了摇头,面露惭愧之色,“其实那日在铜陵巧遇苏姑娘的时候我们夫妇已经说明了寻找北七仙的真正目的,乃是身受许观堂的求托,为其师兄报仇,实在不敢谈拯救中原武林之言!”
白凤拱了一下手,说:“你们见到凌公子后,替我们跟他说,这次是我们欠下了他的人情。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只要不违背道义,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我们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
苏媚霞与陆菲菲同时说:“白姐姐保重!”
龙凤夫妇向山下走去,苏陆二人目送他们远去。
白凤突然回过头,对苏媚霞说:“苏姑娘,有些东西如果现在没有抓住而失去了,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快乐,会永远生活在懊悔里!希望你能记住!”
苏媚霞心领神会地点了一下头,看着到他们夫妇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13 痴女子情定好儿郎 四英侠遭遇众豪杰
胸口一阵隐隐的痛,让凌花落渐渐醒来。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苏媚霞;她正在用春水般柔情的目光注视着凌花落,神色满是怜惜、关切和浓浓的嗳意。
见凌花落醒了过来,苏媚霞面露喜色,“你总算醒过来了,太好了!”正在旁边配药汤的圆空大师听闻,便慢慢踱了过来,伸手在凌花落的脉上号了一下,脸上便露出一丝微笑,放心地点了点头。
苏媚霞赶忙问:“大师,他的情况如何?”
圆空大师对她一合掌,“这位公子体内的阴寒内力已经被拢入主脉,从此以后便不会散入心经,冲昏理智。”
苏媚霞连忙感激不已地对圆空大师说:“多谢大师鼎力相救!”
圆空大师又合掌施礼,“施主言重了。老纳先行告退,去药房配些药剂,劳烦施主好生照看这位公子。”说罢端起药罐,走出了房门。
凌花落看着苏媚霞,又惊又喜又奇,“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着慢慢坐了起来,背靠着床栏,又看了看周围,“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苏媚霞莞尔一笑,却并未言语。
凌花落又看像苏媚霞,“你,怎么不说话?”
苏媚霞突然伸开双臂,一把抱住凌花落。
柔媚的双臂,环抱在凌花落的脖颈上;苏媚霞将脸颊紧紧靠在凌花落的胸膛上,流苏盈怀,香体在抱,凌花落从未遇到如此情形,顿时不知所措,急道:“喂喂!你这是干嘛?”当下双手不知该置于何处,有些慌乱,继而心跳加快;继而他觉得万般不妥,推了两把苏媚霞,她却没什么反应。
苏媚霞紧闭双目,脸上露出童含甘饴般甜美的笑容,如发梦呓般喃喃说着:“媚霞怎么舍得再也不见你呢……媚霞怎么可能做到一生不再见你呢……”紧贴凌花落胸口的耳朵咚咚作响,苏媚霞便将凌花落抱得更紧,静静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凌花落此刻拼命冷静自己,却也明白了一些??苏媚霞在冥岛上不辞而别,因为受母亲彩蝶娘子之命与自己彻底决裂;但苏媚霞为了自己,违抗母命,甘受大逆,仍不愿意离开自己。想到这里,凌花落心田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伴着感激之情,似一缕甘流,润入心扉;先前那种迷茫、失落、颓然等等的一切,顿时烟消云散。
凌花落不懂自己的感觉,不明白为什么苏媚霞离开自己时自己那般唏嘘怅然,而当她重回自己身边时却又让自己的心情如雪后初阳,涸中清流。当下双手也不知不觉放在苏媚霞纤柔的腰际,与她搂在了一起;侧低脸庞,轻轻压抚在苏媚霞的淡香青丝上……
两人无语良久,凌花落越发感觉失态,便欲挣开苏媚霞;而苏媚霞却紧紧抱着自己,怎么也不肯放手,好像生怕一放手,凌花落便又会离开,不知去向何方。
凌花落却有些不耐烦了,“苏姑娘,还要多久啊?我好热……”
苏媚霞这才松开了凌花落,面颊绯红,煞是可爱;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凌花落,低声说:“你能不能不叫我苏姑娘?”
凌花落舒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便说:“那个,丫头……”
苏媚霞有些气恼,抬起头看向凌花落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就不能叫得正常一点!总爱装大人!你别忘了,我可比你大!”
凌花落无奈地皱着眉头,“那你说,我该叫你什么?”
苏媚霞又低下了头,“你喊我‘媚霞’好么……”
凌花落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回答苏媚霞,却四处看去,“先别闹了。我的刀呢?”
苏媚霞顿时恼了,“哼!你啊你!你真是块木头!”而后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拿起放在上面的刀,气呼呼地递了过去,“给你!”
凌花落接过刀,拔出一段看了看,确认是自己的刀后又插了回去;他感觉有些闷,便对苏媚霞说:“我先出去透口气。”便走出了房门。
苏媚霞看着凌花落走出去的背影,十分不悦地嘟哝着:“难道在你的心里,我还不如一把破刀么?真是的……”
来到外面,凌花落才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很大的寺庙当中;夜色已深,庙中万籁俱静,只有几处禅室的门口有些许灯光闪耀。凭栏而立,凌花落在冷风中渐渐冷静;月色凄美,冷辉流瓦,映入心间。
他逐渐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一些事情,包括他所残杀的那七百多人。
凌花落突然打了个冷颤,自己都做了什么?竟然会在中原犯下如此惨绝人寰的血案!理了理头绪,他回忆起了事情的全部??陆菲菲父母突然被杀,冥水宫被误会成凶手,然后自己遭遇七百多众派弟子的追杀,一时怒淹心智,暴弑群徒。而后欲灭中原十三门派,在青云门破掉天门定星阵,杀死了乾坤二长老,正欲血洗青云门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北七仙制止。
想到北七仙,凌花落心中又是一惊??她们怎么会来中原?
四方暗门,从不在中原露面,除非发生天大的事情。然而这天大的事情,此时竟然正出自作为暗门之一的冥水宫之手!甚至当年冥水宫七大高手来到中原,掀起武林的惊涛骇浪,其他三个暗门都未曾插手,这次北七仙会亲自出马,可见自己犯下的事情有多严重!
凌花落越想心中越发凉。他不怕被当作恶魔,甚至全中原武林都敌视于他,所有门派都到处追杀他,都不会令他在乎。可是他是冥水宫指定的宫主接班人,此刻在中原,一举一动都在代表着冥水宫。眼下却发生了如此之事,怎么回去面对于自己恩重如山的养母凌汀!
他又想到了龙凤夫妇,这才明白北七仙是他们二人找来。龙凤夫妇是怎么找到北七仙的?为何却又如此在意自己的性命?如果这仅因为他们的仁义侠心,天下竟会真有如此大仁大义之人?
凌花落越想心中越乱,而那日那七百多弟子血涌如潮、尸横遍野的场面,渐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如果真的是冥水宫杀掉了陆尚渊,那么自己该何去何从?自己究竟是凌汀收养的中原遗孤,还是冥水宫从小培养的杀手?
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凌花落听出那是苏媚霞。
苏媚霞走到他身后,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然后柔声说:“花落。媚霞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但是你不必在意,一切并非你想的那样扑朔迷离。”
凌花落转过身,“你的意思是?”
苏媚霞:“其实在你昏迷的时候,一切真相已经大白了。我带你去见两个人,你就会明白一切的。”说罢转身,带着凌花落走向院角另一个房间。
推开房门,里面幽暗的灯光浸到门外。两人走进房门,来到内室,便看到正坐在床边打盹的陆菲菲;而床上躺着的,正是杨孤鸿。
凌花落感到有些意外,“杨掌门?这是怎么了?”
陆菲菲睁开眼,看到他们二人,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说:“凌公子,你没事了?”
凌花落点了点头,仍把目光放在杨孤鸿的脸上,“他受伤了?”
陆菲菲:“是的。凌公子,先前是我错怪了冥水宫。其实杀我父母真正的凶手,是江迁和林铮二人。对不起!”
凌花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江迁和林铮?他们怎么可能懂得水内心法?”
陆菲菲:“江迁说他曾经偷听过杨烈云在修炼水内心法时所念的口诀,所以偷学了一些。我们在平湖秋月的孤山上被他们二护法追杀,江迁以为我们必死无疑,便告诉了我们真相。杨烈云真的偷学过水内心法,你所所的十八年前的事情都是真的。幸好当时苏姐姐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们二人。后来我们遇到了龙凤夫妇,他们将我们带到这里来了。”
凌花落此刻如释重负,多日来萦绕心头的疑虑已经快把自己逼疯;现在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继而又看向杨孤鸿,问陆菲菲:“杨大哥伤得重不重?”
陆菲菲:“圆空大师说他只是侧腑受到震荡,暂时晕过去了而已。刚才已经给他服下了灵隐寺的化伤丸,说他醒过来以后就没事了。”
凌、苏二人这才放下心来,与陆菲菲一起坐在桌旁,静静地等待杨孤鸿醒来。
凌花落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对苏媚霞说:“你,……这次回来找我,日后该如何向你的娘亲交代?”
苏媚霞沉默了一下,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而凌花落心中似也明白苏媚霞所想,便不再追问下去。
杭州五云山间的道路虽不宽阔,却很平坦,蜿蜒在山岭中,通向西湖的方向。沈万尘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健朗,一路颠簸下仍丝毫不减威锐之气。此刻他正带领着众掌门、长老在山间穿梭,鱼贯而行。
前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传来,众人定睛看去,便见到前方远处江迁和林铮在飞扬的尘沙中策马驰而来。
与众人刚一会合,沈万尘便发现他们二人气喘吁吁,汗流满面,奇怪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二人怎会这般?”
练武之人,内有真气护体,无论怎样长途奔波,也不会如普通人般疲软不堪;除非内功无法施展,才会和普通人一样,稍作颠簸便觉吃力。所以沈万尘一眼便看出,这两个人定然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大体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江迁待气息稍稳,对沈万尘抱了一下拳说道:“沈先生!我们二人在西湖打探,发现了杨孤鸿,跟他在一起的还有苏媚霞,和那个叫陆菲菲的小丫头。我们二人本就没有打算伤害他们,可那个苏媚霞着实阴险,趁我们不留神,对我们下了毒,让我们二人的武功无法施展。幸好我们及时出手,打伤了杨孤鸿,趁他们分神之际立刻上马飞奔,这才从他们卑鄙的偷袭下逃了出来!”
沈万尘:“那个毒女,究竟是什么来历?”
林铮:“据她自称,是蜀中毒门之后,天下第一使毒高手毒煞婆婆的外孙女。”
沈万尘脸色有些凝重,“毒煞婆婆陈巧盈……”他似乎不愿意听到毒煞婆婆的外孙女和魔徒同流合污的消息。多年前他曾经与毒煞婆婆有过比试,虽然最后败在她的手上,但却败得心服口服。沈万尘打心底对她敬佩有加,所以对这个消息多少感到有些意外和惋惜。
江迁对“毒煞婆婆”这个名字自然也是十分熟悉,他细想了一下后说:“如果我没记错,那个苏媚霞的父亲名叫苏长风,母亲便是彩蝶娘子。他们夫妇二人当年来到中原探亲,苏长风被冥水宫七大高手所杀,而彩蝶娘子从此下落不明。”
沈万尘点了点头,“正是这样。淮南二老曾经来信说过,杨孤鸿、苏媚霞,还有那个不知来历的陆菲菲,他们都已与魔徒凌花落走到了一起……唉!可惜了这些英武青年!”
林铮:“按照逍遥子的口信,凌花落是被龙凤夫妇带到灵隐寺求药疗伤;虽然我们二人没有前去灵隐寺,但料想此刻凌花落还应该没有离开灵隐寺。”
沈万尘颇为不解,“这对龙凤夫妇,究竟是敌是友?按照逍遥子所说,龙凤夫妇找来了高人击败凌花落,可是他们却又遵照那些高手的嘱托,带着凌花落前去灵隐寺疗伤救命。若我们见到这对夫妇,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
江迁:“依在下之见,且不管那龙凤夫妇是敌是友,咱们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去围剿凌花落。只要他们出面阻拦,便是与武林为敌,我们必须将他们一并拿下!”
沈万尘对此没有表态,算是默许;继而他抬头说道:“凌花落此刻一定还在灵隐寺,我们现在赶去还来得及!不管怎样,先找到他才是最重要的!”说罢扬鞭策马,与江迁、林铮二人带头飞奔而去;后面的队伍紧随其后,赶向灵隐寺。
众人虽然人在路上,心却个个都飞到了灵隐寺,只有林铮一个人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那龙凤夫妇,是如何找得到太行山区深处与世隔绝的桃花谷,寻到七仙女的?”
灵隐寺内,杨孤鸿醒来了。
陆菲菲喜出望外,“杨大哥!”
杨孤鸿和陆菲菲对视,两人同时开口问对方:“你没事了吧?”
凌花落和苏媚霞也走到床边。凌花落问:“杨掌门,你觉得怎样了?”
杨孤鸿调理了一下内息,感觉内伤已经好了很多,而且身体更舒畅了不少,说:“好像已经痊愈了。”说着刚想运功一试,苏媚霞连忙伸手阻止:“杨掌门不可运功!你中了毒,现在运功会有危险的。”
杨孤鸿看向苏媚霞:“这里是哪里?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菲菲便把苏媚霞出手相救、江迁与林铮罢手走掉、路上巧遇龙凤夫妇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们感觉愧对凌花落而不愿意相见的事情。
杨孤鸿听着陆菲菲的讲述,情绪越发低落,神情悲哀,似乎自言自语地说:“做了十八年的黄粱好梦,今天终于醒来了……”说着垂首沉思,不再言语。
三人都明白杨孤鸿此刻的心情,江迁暗杀陆尚渊,又追杀陆菲菲,那么这十八年来,孰是孰非,谁善谁恶,此刻已经定案。可怜自己的父亲英雄一世,竟毁于一时贪念;可恨江迁瞒天过海,至今仍受武林信任。而自己做了十八年的木偶,由人摆布;而今他顿悟其身,在扑朔的迷路中走了出来,看清了正邪,却已然成为武林公敌,百口莫辩了……
凌花落感叹道:“龙凤夫妇侠义心肠,可鉴天地。他们寻到北七仙阻止我,又带我来到这里疗伤,最后仍觉愧对于我。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在帮助我,我对他们感激不尽,又怎敢有丝毫的怨恨之心呢!”
杨孤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愣在那里片刻,而后警觉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凌公子,现在你已经是武林的众矢之的,一举一动都被全武林密切监视,我想他们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你在这里。咱们应该赶快离开!”
苏媚霞伸手阻止了一下杨孤鸿的行动,“杨掌门切莫心急。现在咱们三个人都中了醉魂化功散,无法使出功力,就这么出去太危险了。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向圆空大师讨几味草药配制出解药,解了毒再走也不迟。”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几人这才想起他们现在功力暂失,只好坐在那里,耐心等待苏媚霞的解药。
三人服过解药后,便同凌花落一起离开了灵隐寺。四人一并走在一条山路上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吼伴着杂乱的马蹄声从前方很远处传来:“魔徒!哪里走!”
与此同时,从远方的密林道中,突然转出一队人马,正是当今中原各大门派的掌门及顶尖高手,在沈万尘、江迁和林铮的带领下,快速奔来!
四人根本逃不掉,而且也没有逃走的意思。他们站在原地,泰然等待着这些人快马飞驰,迅速包围在他们的周围。
一见到凌花落,众掌门、长老个个咬牙切齿,那七百多弟子来自他们每个人的门下,一夜之间全部惨死于这个少年手上,让他们对凌花落痛恨不已,当下纷纷刀剑出鞘,群情激怒,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沈万尘伸手示意众位冷静,便对凌花落说:“凌公子,你一柄寒刀一夜之间惨杀了中原七百多弟子,酿下如此滔天大案,究竟为何?”
凌花落淡淡一笑,“沈老前辈,我想此刻小生再多解释也是无益。您也看到了身后这群人,他们个个都对我恨之入骨,何不直接动手,倒也来得干脆?”
沈万尘摇了一下头,“以多欺少实非我们本意,我们也只是想为那七百多无辜冤魂向凌公子要一个说法,毕竟他们是惨死于公子之手。”
杨孤鸿此刻正看向江迁,不待沈万尘说完便向他拱了一下手,说道:“沈老前辈。我想你们所需要的这个说法,应该向蔽派的左护法江先生讨要才对!”
沈万尘听闻此言,不解地看向江迁。
江迁已料到杨孤鸿会将矛头指向他,却不动声色,镇定自若地说:“杨掌门,在您离开天都门的时候在下曾提醒过您,凡事要有自己的主见,万不可相信魔教的妖言。没想到您最后还是被魔教欺骗,沦为帮凶,实在可悲!”
陆菲菲忍不住了,“江迁,你卑鄙无耻!你暗中杀害了我的父母,又追杀我和杨大哥,妄图杀人灭口!”说到这里对沈万尘和众人说:“沈老前辈!诸位掌门、前辈!你们有所不知,江迁之所以急于追杀我,是因为我正是当年天都门右护法陆尚渊的女儿!”
此言一出,众人哗声顿起,议论纷纷。
沈万尘也吃惊不小,“你说,你是陆尚渊的女儿?”
陆菲菲:“当年天都门老掌门杨烈云确实曾经密谋虏来烈云镇百姓作为人质,想要逼退冥水宫七大高手;我父亲暗发密函通知七大高手,这才让他们及时转移烈云镇百姓,免除他们陷于危险境地。至于先前的事情,恐怕你们谁也不知晓其中真相。”说到这里看向杨孤鸿,示意由他来解释。
杨孤鸿叹了口气,将杨烈云偷学水内心法、七大高手前来围剿的事情一一道来,包括凌花落全家被杀、被七大高手带到冥岛,由凌汀宫主抚养成人的事情。
众人的喧嚣逐渐平静了不少,人人都陷入沉默,将信将疑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说法。然而江迁此刻却突然仰天大笑,说:“胡言乱语,漏洞百出!且不论杨老掌门是否会真的偷学冥水宫的秘籍,单说那七大高手,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杨老掌门,却错杀了那么多人?而且作为冥水宫的人,怎么可能连一个人是否懂得水内心法都看不出来?”
杨孤鸿一愣,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凌花落突然接过话,说道:“那是因为当年冥水宫只知道有人偷学了水内心法,却不知道是谁偷学,来到中原只有暗中查询;至于水内心法,只有冥水宫宫主才可以在四大冥使的功力助控下谨慎修练,七大高手自然无法辨认。”
林铮:“既然无法辨认,为何不由冥水宫的宫主亲自出马,直接认出真正懂得水内心法的人,将其击毙?”
凌花落:“东冥水、西昆仑、南初月、北七仙,这四方密教我想你们当中年纪较长的前辈们应该有所耳闻。四教在久远以前互相之间有过百年鉴天之约,‘若非面临灭顶之劫,四方之主不可登足中原’。虽说有中原人偷学秘籍,但毕竟没有到‘灭顶之劫’的地步,冥水宫的宫主当然不可出现在中原,所以派了七大高手。而水内心法乃是至寒心法,七大高手但凡看到功力阴寒之人,都会有所怀疑,自然次次错杀。”
沈万尘若有所悟,“照此说来,传说中的北七仙会突然现身江湖,确实是因为凌花落你大开杀戒,中原十三门派面临灭顶之劫。却不知道这四方密教何时成立,有何教义,又为何很少现身中原?”
凌花落:“三言两语,无法说清,其中的很多内情需要从百年前的武林动荡说起。而且这四方密教你们所知甚少,我想你们未必能够理解。”
听到这里,沈万尘开始了思考;江迁见沈万尘此状,暗叫不好,照这样下去,恐怕沈万尘会深究下去,越探越多。于是连忙岔开话题,哧地一笑,“一两次错杀,可以当作误会;但是错杀了那么多人,这误会可能就仅仅是个幌子而已,在背后的阴谋恐怕不得而知了。”
凌花落看向江迁,厉声说道:“嚼舌小人!七大高手所杀之人,无不是内功阴寒,酷似水内心法的内功,而且当时有人故意错传情报,加上事态紧急,刻不容缓,根本容不得七大高手有过多仁慈之心。即使错杀百十,也比真正修练水内心法之人漏网,最终成为荼害万千的魔头好得多吧?在当时的情况下,找到这个人刻不容缓,你们根本不会理解!”继而又冷笑一声,“你江迁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不会,歪曲事实、然后煽风点火欺骗众人的本领,当真是令人佩服!这件事情的真相,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
凌花落的后几句话铮铮有声,说得江迁面色一阵难堪!
这时沈万尘身后的众人却已经不耐烦了,洪耀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什么四方密教,什么七大高手,凌花落你杀了我铁刀门近百弟兄,我不会饶了你!”
洪耀这话立刻又激起了其他众掌门的敌忾之心,尤其是北岳门掌门人穆杰,一想到自己的小儿子穆金栾被凌花落所杀,牙齿早已咬得格格作响,一直不语,就等着沈万尘一拔剑便一齐冲上去,与凌花落拼命。眼看着他们越说越多,自己根本没有心思听进去,当下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声:“休得再狡辩下去!魔徒,还我爱子命来!”说罢也不顾沈老前辈是否同意,拔剑出鞘,双目圆瞪,飞身扑向凌花落!
南苍派掌门人冯颐也忍不住了,一心想为自己的义子楚向阳报仇,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穆杰已然动手,便也拔出利剑,紧随穆杰身后飞刺而去!
两人一动手,当下大乱;众豪杰个个红了眼睛,兵刃出鞘,乱刀乱剑向四人袭去!
沈万尘阻拦不得,心中又有很多疑点正在思考,见此情况,却怎么也出不了手,加上众高手围攻凌花落他们四人,想来自己也出手,未免太失身份,便一左一右携起此刻无法施展武功的江迁、林铮二人,退到外围,静观其变。
而凌花落此时只好拔刀,杨孤鸿也将那柄断剑亮出,陆菲菲、苏媚霞两人立刻展开身法,四人与众高手立时混战在一处!
14 力战群雄不利被擒 江迁垂涎九旋刀谱
煞费口舌的解释没有起任何作用,中原众掌门对于凌花落屠戮七百多个派弟子一事怒不可遏,个个欲杀之而后快,所以每个冲上来的人都招招凶狠,下定决心取凌花落性命!
苏媚霞一边躲闪身边雨点般的攻击,一边担心凌花落的情况,她怕凌花落一旦又被激怒,水内心法再次冲昏理智,恐怕又要重蹈几日前的覆辙;但看向凌花落时就放心了??凌花落面色平淡,眉头微皱,只是在不断躲闪和招架,并未有出手伤人之意。
其实凌花落所服用的玉莲心,是杭州南高峰下水乐洞内最深处的万年清潭里所生长的紫玉莲之莲心,二十七年长成一次,每次只能取到三颗,可谓珍贵无比。玉莲心不仅将凌花落本已紊乱的内功调理顺畅,更以清本之功驱散了水内心法的邪气,让水内心法真正成为辅驱九旋刀法的强力内功,不会再让凌花落因愤怒而失智。
穆杰的“华山剑法”是北岳门独创秘籍,招式凶猛,锋芒毕露,是纯粹的进攻型剑法;穆杰年轻的时候便在武艺上展露出独有的天赋,多年的修行使“华山剑法”不断完善。修至今日,此剑法已经精湛绝伦,在江湖上大有名气;冯颐的“南苍二十七式”与“华山剑法”有相似之处,亦是主攻剑法,每招每式都咄咄逼人,不容对手有反击的机会。两名江湖顶尖剑法名家左右并出,又有前面洪耀攻守兼备、浑厚有力的“鬼舞刀法”牵制,加上其他一些各门派内高手的攻击,凌花落瞬间便被笼在一片刀剑的光影中!
而太行山太虚道长手中的拂尘是最让凌花落惊诧??太虚道长手一抖,从拂尘中甩出一条一丈多的掸丝,只有一根,却有拇指粗,质地非常坚韧;而且掸丝在飞舞中竟然隐约有那日在青云门内七仙女的身手模样,只不过力道与招式却远没有七仙女的绫带那样娴熟与高明??难道太虚道长所出师门,与北方暗门有一定渊源?
来不及多想,凌花落面对四名高手的合力出击,只能出手;饶是凌花落傲世奇才,少年英侠,武艺精湛绝伦,在面对这四个人的全力攻击下也只能处处抵挡;更何况凌花落内伤初愈,又无心伤人,自然处处吃力。
穆杰与冯颐二人的剑法虽然一流精妙,却不离中原世世相承的一脉渊源;暗门的武艺修为,本来就是凌于中原武林的上乘武功,凌花落倒也可以应付;而洪耀的鬼舞刀法浑洪有力,难免不够灵巧,是被凌花落的快刀所?,在凌花落的眼中自然漏洞百出;只是那太虚道长手中的长掸丝飞来舞去,所攻之处难以捉摸;只听得“嘶嘶”的声音似毒蛇吐信一般在自己的脚下、身侧等出其不意之处不断响起,凌花落很快便陷入了苦战。
水云阁秀水、秀云二姐妹双剑合击苏媚霞。秀水、秀云两名女子虽然年纪轻轻,但若论起修行辈分,当与彩蝶娘子同辈,不管让苏媚霞与此两位女侠中的任何一位单打独斗,她都绝非对手,更何况两人联手对付苏媚霞。交手过后,苏媚霞的毒叶、毒花、毒藤、毒镖等能用的都用上了,却怎么也无可奈何于心细若针的两位前辈女侠;很快苏媚霞便无计可施,剑尖封喉,素手就擒。
飞龙谷谷主秦道升、雷鸣堡堡主雷昆二人联手对战杨孤鸿,虽然杨孤鸿出身名门,身得真学,但这二位毕竟是一派之长,其武功修行若单打独斗都不在杨孤鸿之下,眼下杨孤鸿大伤初愈,手中又是断剑一柄,在苏媚霞被擒的同时,自己也被二人置服,长剑架颈,再也不能还手。
陆菲菲一人独战红叶山庄庄主周子铭,周子铭虽然看似年轻文弱,武艺修为却丝毫不下于秦道升与雷昆二人,便是与当年陆尚渊比试一场,也不见得落败;本以为陆菲菲一介少女,很好对付,却没想到陆菲菲身手确实不凡,也第一次使出了得于其父所传的天都门的剑法,硬是与周子铭拼在一处!
东岳门镇邪、镇恶两人毕竟辈分高,即使在面对凌花落这样一个在中原武林犯下滔天罪案的少年时,仍然不愿意以多欺少;见其他众掌门已经上去围攻,而且很快便将三人压制下去,自己再去凑热闹,确实有失身份,便与沈万尘站在一起,观看着战斗。
镇邪、镇恶二长老一边看,一边互相赞叹:“好刀法!好身手!”“好!这少年果然武艺惊人!”两人对凌花落的身手惊赞不已,一时竟忘了自己的立场。
镇恶对沈万尘说:“沈老哥,这个魔徒的武艺之高强,确实是我们二位平生不遇,难怪能一人一刀便让中原武林无可应付!”
沈万尘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江迁插嘴了:“你们东岳门此次派去寻找凌花落的弟子甚少,那七百多弟子被惨杀,你们的损失很小,难怪能说出如此风凉话!”
镇邪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二人只是就事论事,难道我们不想杀掉凌花落么?毕竟他武功再高,也是武林公敌!”
而就在此时,沈万尘突然的一声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别杀他!”
此刻凌花落左脚踝被太虚道长的掸丝紧紧缠住,身法无法施展;手中长刀正架着穆杰和冯颐的两柄剑,洪耀的黑铁鬼牙刀便呼啸着向凌花落猛劈而去!
听到沈万尘的喊声,洪耀此刻卸去刀身上凝聚的全身力道已经不可能,情急中刀势猛然一转,劈向凌花落头顶斜上方处;半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柳树“咔嚓”一声,被浑厚无比的刀气硬生生劈断!苏媚霞在看到洪耀的大刀劈向凌花落的刹那间,不禁失声惊呼:“不要??”
凌花落对于这一刀已经再也没有抵挡或躲闪的可能了,如若不是沈万尘这一声喊,恐怕自己立刻便会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杨孤鸿、苏媚霞二人已然被制服,好在秀水、秀云及秦道升、雷昆四人并没有取他们二人性命之意,只是想先击毙凌花落再说;远处陆菲菲正苦战周子铭,渐渐落于下风;二人听到沈万尘的声音,同时住了手。
众人满脸不解的神色,江迁第一个问:“沈先生,您这是?”
沈万尘面色沉冷,似乎心中有巨大的疑团正在翻滚着。他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先生,对于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在众人打斗中,他一直在思考着凌花落的话。冥水宫,他知道;四方暗门,他也有听说。关于杨烈云的“侠肝义胆”,他一度也深信不疑。但自从在宣城门口听到逍遥子关于北七仙现身中原的消息以后,他就一直在思索着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在凌花落对他说出了当年冥水宫七名高手杀害武林众多内功阴寒之人的事情后,他便认真开始思考这件事情。而就在洪耀举刀劈向凌花落的一刹那,他心中众多关于对百年前武林大动荡及四方秘教的听闻的记忆一闪而过??这些记忆,大部分是从他的师父那里听到的。
当年师父在无意间所提过的一个曾在百年前掀翻整个武林的名字在一刹那突然重现沈万尘的脑海??“邪鬼妖魔四公子”。
就在脑中天光闪现的一瞬间,沈万尘突然感觉事情远非刚开始想的那么容易,这其中一定还牵扯着极其复杂的内幕和深远的历史背景。
沈万尘声音低沉,对众人说:“不要杀凌花落。先把他们带到杭州水云阁再说!”
秀水和秀云二人却没有什么意见。本来水云阁是女子之派,并无男子,在那被杀的七百多人中没有水云阁的弟子,而且自打第一眼见了凌花落,二人内心深处却莫名其妙不希望这个少年被杀,只是这种念头很微小,大义当前,仍然全力出手相战。此刻听到沈万尘突然阻拦凌花落被杀,二人心中竟能涌起一丝释怀之感。
穆杰、冯颐、洪耀和江迁四人却无法理解,毕竟那七百多弟子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此四人的门中。丧子心痛的穆杰再也不顾辈分之分,又急又怒地对沈万尘说:“沈老先生!魔教恶徒当前,不诛何以正道义!众位尊敬您年高辈老,但也希望您能以正道为大,切莫辜负大家对您的尊重!”此言句句不留面子,可见此时穆杰已经怒火中烧,实在不耐烦于沈万尘的阻挠了。
冯颐也对凌花落欲杀之而后快,为自己的义子楚向阳报仇,说:“穆掌门所言甚是!沈老先生,您就不要阻拦了!”
而此时的沈万尘,似乎突然间失去了以往沉稳老练的老者之风,目光中冷色森森,面色如霜,对穆杰、冯颐和众位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的众派掌门,一字一字地说:“江湖百年,风云变幻,尔等晚生之辈,又知多少前尘旧事?”
看着众人震惊、疑惑的样子,沈万尘心知三言两语是无法解释这一切的,即使解释,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根本无法接受和理解,便咬了咬牙,对他们又说了一遍:“把他们带走,先行关押。谁如果杀了凌花落,我沈万尘纵身背万死之罪,也定斩不饶!”沈万尘字字如铁钉般让人不容反对,第一次见到沈万尘如此模样,众豪杰无不面露惧色。
穆杰心中一寒,万般不解却又无奈,一跺脚,恨恨地嘟囔了一句:“这是为的哪般!”
沈万尘没有理会他,一扭头,径自走向杭州。众人只好押着四人,跟随而去。
而江迁面色上忧虑重重,也不言语,跟众人去了。
路上,凌花落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媚霞,见到她脸颊上竟然有泪痕,原来刚才洪耀劈向凌花落的那一刀确实让苏媚霞吓坏了,直到此刻还面色苍白。
向东南方回走不远,钱塘江边的六和塔下,便是水云阁。
四人被暂时关在六和塔内,凌花落则被单独关在塔下面的地牢里。这个地牢上下都是大理石面,左、右、后三面是不知有多厚的实心铁墙;前面是甘蔗粗的铁栅栏,牢门由一把青黑色的巨大铁锁锁住。水云阁的两名女弟子立于门外,负责看守。
水云阁内,望江台上,众位掌门正在议论纷纷。沈万尘没有和众人在一起,从凌花落被擒开始就一直面色凝重,独自一人去了江边。
穆杰愤恨不已,对旁边的冯颐说:“沈万尘真是老糊涂了!放着魔徒不杀,更待何时!”
冯颐也面露不平之色,恨恨地说:“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说咱们是晚辈,见识短浅。我看他才是倚老卖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道升的父亲在生前曾与沈万尘是至交,听到两人这么说沈万尘,有些听不下去,却又对这两人的江湖地位有所顾忌,便上来打圆场说:“二位掌门息怒,沈老先生如此做法,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见有人为沈万尘说话,两人更加不高兴了。可是秦道升态度谦和,他们也着实不好对他动怒。这时穆杰突然想到江迁一定会站在他们这一边,就转过头想找江迁帮他们一起说几句话,却寻不到江迁。
六和塔地下的铁牢中,凌花落一言不发,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牢门口负责看守的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弟子不时向里面张望,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其中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低声说:“喂,素儿姐你看啊,那个少年就是现在江湖上最有名气的凌花落!”
那个叫妍儿的女子:“妍儿,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妍儿:“可是怎么看他都只是个文静秀气的少年,一点也不像杀人魔头啊。”
素儿:“其实我也很奇怪,这样一个少年怎么会一人杀掉七百多个弟子?而且听水宫主说他还破了青云门的天门定星阵,杀掉了乾坤二长老呢!”
妍儿的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双目绽放出惊奇的光芒,说:“哇哦!他好厉害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身手!”
素儿轻轻推了妍儿一下,“别胡说了,要是真的见到了他动手,可能会把咱们都杀光!”
妍儿摇了摇头,噘起嘴,很不服气,“不会的!我看这个凌花落眉清目秀的,怎么看都不像坏人。一定是江湖上的人嫉妒他少年英侠,想要借口杀掉他。”
“不是嫉妒啊,他们确实没有冤枉我。”两名女子的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两人大惊,回头一看,凌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牢门口,正隔着铁栅栏看着两名女子,半搭着眼皮,一副慵懒散漫的神情。
两人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红着脸不敢抬头看凌花落。
凌花落对她们一本正经地说:“大人们的事,你们两个小丫头最好还是不要在背地里胡乱议论,知道么?”
这句话让两名女子又好笑又好气,论年纪无论怎么看都是凌花落要小她们一点,凌花落竟然用这样的口气对她们说话,让她们始料未及,一愣之后哭笑不得。
妍儿怯生生地问:“那个……凌公子,你当真杀了很多江湖正道之人么?”
凌花落的目光暗淡下去,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妍儿:“为什么啊?”
凌花落抬起头,对她淡淡一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你也没必要知道。你只要负责看守好我,不要让我逃出去就好。”
这时素儿问:“凌公子,如果你逃出去了,你会杀我们么?”
凌花落没有料到这个女子会问这样的问题,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你们都是无辜之人,我怎么会杀你们呢!”
素儿面露喜色,然后说:“其实我们并非怕死之辈,只是不想亲眼看见你如他们所说的残忍可怕的一面。”
凌花落点了点头,深叹一口气,说:“可惜我已经杀了很多无辜之人,恐怕已经罪孽深重。但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罪孽深重?你知道就好!”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
然后便看到江迁踱步而进,满脸阴冷的表情。
江迁走到牢门口,对妍儿和素儿说:“我有话要问这个魔徒,你们俩先退下。”
素儿认得江迁,慑于他的江湖威望,没有说话;妍儿却对这个江迁一点好印象都没有,斜着眼睛问:“你说问就问?我们宫主要我们看守凌花落,万一出现差池怎么办?”
江迁:“伶牙俐齿!你们宫主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对待江湖长辈要尊重?”
妍儿还想说什么,素儿拉了她一把,暗示她赶快退出去,于是妍儿狠狠瞪了江迁一眼,随素儿退了出去。出去之间,妍儿特意看向凌花落一眼,面露笑意,单眼一眨,打了个很俏皮的招呼,算作暂别之礼。
凌花落的注意力此刻却全都在江迁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伪君子之上,他冷眼看着江迁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与他隔栏对视。
江迁斜眼看到两个女子离开了牢室,便用充满嘲讽的口气对凌花落说:“委屈你了,凌公子。堂堂冥水少主,一代少年英杰,此刻却委身囹圄。”
凌花落嘴角微扬,戏谑地反驳说:“也委屈你了,江迁。区区天都护法,一介魍魉之徒,这些年却一直辛苦伪装着正人君子。”
江迁却不生气,“我说不过你,也懒得和你拌嘴。你想怎么骂都无所谓,反正现在的江湖是不可能再相信你半分了。”
凌花落一笑,“江迁,听说你中了苏姑娘所施的毒,现在武功无法施展,所以你最好别离我太近。不然我一生气,突然一掌打过去,我想你不死也是个废人。”
江迁面色突然一变,连忙后退几步,离开了牢门的铁栏一段距离。
凌花落哈哈大笑,“瞧瞧,就你这样的孬种,也好意思在江湖上耀武扬威。你骗了那么多人对你的尊重,自己一点都不脸红么?”
虽然江迁已经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无论面对凌花落怎样的辱骂都不生气,但他没料到凌花落会这样戏弄他,登时脸色铁青,气得面肌抽搐,青筋暴勒。
江迁恨恨地说:“你不要太得意!”然后舒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继续说:“凌花落,你给我听好了。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是为了冥水宫的九旋刀法的心法口诀!”
凌花落面露嘲讽之色:“九旋刀法?你想练九旋刀法?”
江迁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不错。”
凌花落又恢复了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懒懒地说:“不是我不给你,以你那反应比猪还迟钝的头脑,这辈子是别想练成九旋刀法了。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吧。”
江迁脸色发绿,低声吼着:“我没空跟你废话!现在杨孤鸿、陆菲菲,还有你那个小媳妇苏媚霞都关在上面的牢房里,如果你今晚之前不把九旋刀法的口诀告诉我,当心他们三个都没命!我说到做到!”
凌花落心里不解,苏媚霞什么时候成了自己的媳妇了?而后马上回神,对江迁点了点头,“果然很符合你那卑鄙阴险的本性。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
江迁冷笑道:“论武功,我远不是你的对手;想借助他派力量剿灭你,熟料你能一人杀光千百人;今天总算能借众派掌门之手除掉你,却没想到沈万尘那个老东西临阵变卦。所以现在对付你,我只有这么做!”
凌花落:“你私自杀了他们三个,当心沈万尘不会放过你。”
江迁哈哈大笑,“沈万尘?那个老糊涂,就因为今天阻止大家取你性命,现在各派长门都对他有很大成见。我杀了他们三个,就算沈万尘不答应,还会有那么多大派掌门的支持,还怕他沈万尘做什么?”
凌花落的拳头渐渐握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江迁,算你狠。”
江迁扳回了一局,面露得意之色,说:“我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今日深夜我会再来一次,看你会做出什么样选择!”说罢转身离开了牢室。
江迁一走,凌花落一下子陷入痛苦的沉思中。
九旋刀法,是冥水宫的秘奥刀法,别说外人,就连冥水众弟子甚至各位长老都无资格修炼,只有历代冥水宫宫主的接班人,才能由现任宫主进行秘密传授;而且修炼之人必须经历七七四十九日的鉴祖之仪,静心于冥水宫宗谱祠冥思身任,最后在得到现任宫主的认可后方可修炼。
现在要让这个潜藏于中原江湖的真正恶人修习九旋刀法,那是万万不可。
但杨孤鸿、陆菲菲和苏媚霞三人的性命此刻正握于江迁之手,以江迁的阴险性格,在得不到九旋刀法的情况下一定会恼羞成怒,痛下杀手。杨孤鸿为了自己背叛天都门,陆菲菲身承父命鼎力相助,而苏媚霞,为了自己更是不惜违背母命,相救相助。如若因为自己而丧命于江迁之手,凌花落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凌花落就在这痛苦的矛盾中苦苦挣扎,直到夜幕降临。
眼看天渐渐黑了,凌花落此刻突然非常害怕江迁会出现在他面前。
这时妍儿走了进来,端来了饭菜,递进牢门,对凌花落说:“凌公子,该吃饭了。”
凌花落看着眼前的小菜、烧鸡和美酒,却怎么也没有胃口吃。
妍儿却以为凌花落有所顾忌,便说:“你放心吧,这里面没有毒。他们是不打算给你东西吃的,是我和素儿姐偷偷弄来的。如果你信得过我们两人,就吃一些吧。”
凌花落对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感谢,便拿起酒壶,一仰头,将里面的酒倒进自己的嘴中,咕咚咕咚咽下,而后又开始发怔。
妍儿见凌花落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问:“凌公子,您怎么了?”
凌花落回过神,笑了笑,摇了摇头,说:“谢谢你的酒菜。并非我信不过你们,我确实是一点也吃不下。”
妍儿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说:“凌公子,我和素儿姐都看得出来,其实你是个好人。你出手杀人,也是逼不得已;因为我们见到了那些人在谈论你的时候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如果你不出手杀人,他们便会杀你。”
凌花落长叹一声:“杀人,杀人。这个江湖除了杀,真就没剩下什么了。”
妍儿却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样。你知道么?那个叫苏媚霞的姑娘,对你真的是牵挂有加,看样子她是很喜欢你的。”
凌花落有些迷糊,“你说什么啊?”
妍儿笑了笑,“刚才上面负责看守苏姑娘的叶师姐告诉我,苏姑娘拜托她来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我便让叶师姐告诉苏姑娘,凌公子这边一切都很好。”
凌花落点了点头,“多谢你了。”
妍儿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脸微微泛红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彼此都没有什么话好说,气氛变得有一点尴尬。
过了好一阵子,妍儿抬起头,刚要说什么,突然听到牢室外面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你是什么人?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便是“扑通”一声,好像是那个女子倒在了地上。
妍儿大惊,拔剑出鞘,边向外跑边喊着:“素儿姐!发生什么……”刚喊到这里,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瞬间消失;而妍儿手中的剑咣啷掉地,人立在那里,惊愕地瞪着双眼,左手捂着右侧内肩,血水从嘴角汩汩流下;然后身体便慢慢滑倒在地面上。
此人身法之迅捷,就连凌花落都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本来凌花落的第一反应是江迁,但看到妍儿被击倒的一刹那,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江迁绝不可能有此身法。还未来得及思索此人的来历,那个黑影已经立于牢门口,抬手刹那,一道淡蓝色刀气“叮”的一声穿过锁在牢门上的那把寒铁锁,登时便将其劈断!
再细看,那人手中正握着凌花落的那柄被缴去的长刀。那把被斩断的寒铁锁是海底万年寒铁所铸,是水云阁用以禁锢十恶不赦的门内恶徒所造之物,刀劈斧砍都休想损之,而此人竟以刀气轻易将其劈断,这一点恐怕连凌花落都做不到!
这个人,究竟是谁?
15 初月谷主暗现江湖 再忆江湖百年风云
除了自己的养母凌汀,凌花落曾经见到过的能有此惊人功力的人,便是不久前出现于常州青云门的北门七仙女。
眼前这个人,一身黑衣,脸部被黑色的面罩遮住,根本猜不到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一把将手中的刀扔还给凌花落,同时低声说:“凌花落,你跟我来。”
凌花落还没有反应过来,接过刀后愣愣地站在那里,满脸疑惑和警觉地问黑衣人:“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黑衣人声音略带急促,显然有些着急:“现在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你跟我出去,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而且你那几个朋友我都已经救出来了,现在都在外面等你,是他们告诉我你被关在塔底!”
说到这里时,外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吵闹声,显然水云阁的弟子已经发现了有人潜入六和塔并将杨孤鸿等人救了出去。
凌花落听他语气中肯,而且得知他的三个朋友都已经出了六和塔,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对江迁向他要挟九旋刀法一事了却了心思,于是决定姑且相信他一次,便走出牢门,与那个黑衣人向牢室外走去。
走过倒在地上的妍儿时,凌花落有些不安地问:“你,杀了她们?”
黑衣人:“你放心,我只是将她们打晕了,没有性命危险。”
凌花落这才放下心来。如果好心来送饭的妍儿成为自己被救出牢笼逃脱后的牺牲者,那他宁愿不被救出去。
两人在牢室里面听着外面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近,而且其间还夹杂着男人的声音。
凌花落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不好!各派掌门也来了,恐怕咱们很难逃脱!”
黑衣人却似乎根本不在乎,口气中充满了不屑:“大不了打出去!那些掌门的武功在你我二人的眼里算得了什么!”
凌花落听他这么说,便下意识将手握在刀柄上,随时等着出手,但心中仍有顾虑。适才凌花落也见到了此人的功力,真要杀出去也并非难事。但凌花落却担心此人出手夺命,让自己更添罪孽。
而在此时,二人身后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你们……”
二人回头,看到本来昏迷的妍儿不知何时醒来了,只不过她已经被黑衣人打伤了,正坐在地上,手捂内肩,说话的声音有点微弱。
黑衣人刚要过去再次将她打晕,凌花落急忙伸手制止:“你别打了!她毕竟是个女子,哪里禁得住你的狠手!”
黑衣人刚要说什么,妍儿急切地说:“你们,快从这边走……”说着便用手指向牢室另一侧一个很窄小的门,“从这边进去,一直走到头,便能很快出塔了!”
那个门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有通道的样子,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某个用以存放杂乱物品的小仓库的门而已。
黑衣人站在那里没有动,仍然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显然并不相信妍儿的话;而凌花落却拉了一把黑衣人,说:“你相信她,她不会骗我们!”
黑衣人看了一眼妍儿,她此刻正看着凌花落,双眼里充满了关切与焦急,仿佛希望凌花落立刻就能逃出这里。黑衣人这才相信了妍儿,与凌花落一起走向另一侧的那个门。
打开门,二人看到门内果然有一条通道,又黑又窄,一阵阵寒意从通道内传来。
凌花落回过头,对妍儿一拱手,说:“妍儿姑娘,今日凌花落承蒙您出手相助,感激不尽!凌花落铭记于心!姑娘多保重!”
说罢一转头,进了通道。
妍儿看着凌花落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这时牢室外传来脚步声,妍儿赶忙趴在地上,装作昏迷的样子。
从牢室外涌进来很多人,秀水、秀云两人带领了若干水云阁弟子,各派掌门也来了,江迁也在其中。而在这些人中仍然不见沈万尘。
秀水看了看那个敞开的侧门,说:“他们一定从这里逃出去了。”
冯颐心急如焚,“那咱们还不快去追!”说着便要向侧门走去。
秀水伸手拦住了他,说:“不必了。这个通道直通塔外,以凌花落的轻功,不消片刻便能出塔,咱们是不可能再追上了。”
穆杰感觉惋惜不已,进而有些恼怒,“你们水云阁的地牢是怎么设的,会有直通塔外的秘密通道?你不是说这个牢房坚不可破么?”
秀水恼火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抱怨极为不满,却又无言以对,毕竟凌花落是在自己的门内逃走,水云阁难辞其咎。
秀云走向牢门,吃了一惊,说:“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样的功力,能够斩断如此牢固的寒铁锁?”
秀水听秀云如此说,也走了过去,拾起地上的断锁端详了一下,说:“那个救走杨孤鸿他们三人又斩断了这把寒铁锁的高手,绝对是敌非友。难不成,是冥水宫的人来到中原了?”
一听到“冥水宫”三个字,在场的人似乎都打了个冷颤。这是个他们不愿意提及的名字,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是意味着对中原武林可怕、不可预见的巨大威胁。
而江迁一直一言不发,面色凝重,并微微有些苍白。
杭州城外,钱塘江边。凌花落随黑衣人一路走到海月桥畔,远远的便看到了杨孤鸿、陆菲菲和苏媚霞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
见到凌花落安然无恙赶来,三人松了口气;苏媚霞更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走上前关切地问:“花落,你没事吧?”
凌花落对她微笑,“我没事。”
杨孤鸿对黑衣人说:“感谢这位大侠出手相救!未请教大侠尊姓大名?”
黑衣人:“现在是时候让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了。”然后摘下了面罩。
此人年纪在五十上下,面容略显枯槁,但双目如夜空明星般闪烁着炯亮的神色;他的额头上,有一条银白色的弯月印记。几人仔细端详,却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人昂首而立,说:“本人是初月谷谷主,初锦岚。”
四人大惊!
凌花落失口而喊:“南初月?!”
初锦岚点了点头,“正是。”
虽然一路上凌花落一直在猜测此人的身份,并一度认为此人应该是冥水宫的某位高手来到中原解救他们,却没想到这个人便是四方暗门之一的初月谷谷主。凌花落对于他的大名从小到大久有耳闻,而今竟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见面,确实让他始料未及。
凌花落刚刚见识到了他以刀气劈断寒铁锁的身手,所以对他的身份毫不怀疑,连忙拱手作揖:“晚辈凌花落,未识初前辈尊驾,望前辈见谅!”
这是杨孤鸿、陆菲菲和苏媚霞三人第一次见到凌花落如此敬重地对待一个人,可见此人的身份绝非平凡。当下三人纷纷拱手作揖,向初锦岚致礼。
在得知了杨孤鸿的身份时,初锦岚非常意外,对他赞道:“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却能够如此深明大义,甘愿忤逆亡父、舍弃门派、背离江湖也不愿意去做个伪君子,果然是个宁折不弯的好男儿!”
杨孤鸿连忙拱手谦道:“初前辈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凌花落:“初前辈,您怎么会来中原?”
初锦岚:“你凌花落将中原武林闹得沸沸扬扬,初月谷近在南方雁荡山区,当然很快便传来了消息。我本只是想来暗查一下现况,并不想插手中原之事,却在无意中听到了关于你被抓的传闻。暗门少主被中原囚禁,此事非同小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必须先将其救出再说。于是我潜入水云阁,得知了你们四人的囚身之所,在入夜后前去解救。”
杨孤鸿震惊之余,不禁感慨说道:“没想到,短短几天之内,四方暗门已经在中原出现了三方之人。”
初锦岚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听说北七仙最近也在中原出现过,究竟为何?”
杨孤鸿没有料到他还不知道北门七仙女在中原出现的原因,本想对他说明,但突然想到其原因是凌花落对中原十三派的屠门灭户之恶举,还是由凌花落本人亲口说出来的好,便看向凌花落。
凌花落会意,对初锦岚说:“初前辈,前些日子晚辈曾经失去理智,怒杀了七百多个各派弟子,然后要灭掉中原十三门派。在对青云门下手时,北门七仙赶来,制止了晚辈,而后便离开了。至于现在是否还在中原,晚辈不得而知。”
初锦岚眉头一皱,问:“你为什么要灭掉中原十三门派?要知道你身为暗门之一的东海冥水宫的少主,在中原武林的任何举动都会产生很大影响,更何况是灭掉中原十三门派这样的万劫之举?”
凌花落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说:“晚辈身修至寒内功,一时走过入魔,失去理智,犯下了如此大罪。”他便把十八年前杨烈云偷学冥水宫秘籍、陆尚渊叛变天都门、江迁从中作梗,直至十八年后自己偷看《冥水秘鉴》、来到中原为家人复仇,以及陆菲菲父母被杀江迁所杀、自己被误会后失去理智并大开杀戒、北七仙出手制止的整个过程详细告诉了初锦岚。
初锦岚在听着凌花落的叙述时,不住地点头。到最后,他说:“原来在十八年前,我离开中原以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说到这里看向陆菲菲,“你的父亲黑白分明,是个令人敬佩的刚正之人。”
陆菲菲连忙低头拱手:“晚辈替家父谢过初前辈的夸奖。”
说话间初锦岚发现杨孤鸿和凌花落二人在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他,初锦岚突然想到了什么,哈哈一笑,说:“我忘了告诉你们了。凌花落你刚才说十八年前曾有个神秘人指点你们那七名高手,你所说的那个神秘人正是我。”
四人恍然大悟,而凌花落更为不解:“初前辈,晚辈还是不明白??您是怎么知道杨烈云才是偷学秘籍之人?”
初锦岚:“因为十八年前,杨烈云曾经找过我。”
苏媚霞若有所思:“他是向您询问九旋刀谱的事情?”
初锦岚摇了摇头,“不。如果他直接向我询问九旋刀谱,我定然会有所警惕。杨烈云老奸巨滑,怎么可能让我心生怀疑。说到杨烈云找我的目的,要先从江湖百年前的那场动荡说起。想来那些事情除了身为暗门之后的凌花落有所耳闻以外,你们三人都不会知道。”
顿了一下,初锦岚向旁边踱一步,望向江面,继续说:“在百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人称‘邪鬼妖魔四公子’的四个武功顶级之人,他们之间互相争斗,曾经差点让武林整个覆灭。”
除了凌花落以外,其他三人都对这些人和事情很陌生。
初锦岚:“邪公子段成辉,剑掌双绝,登峰造极;鬼公子尹宗翰,轻功高明,天下第一;妖公子初子阳,内功纯厚,出神入化;魔公子凌云飞,刀法绝伦,举世无双。”
三人在冥岛的时候听凌汀提起过“凌云飞”这个名字,是凌汀的太爷爷,也是冥水宫的开派祖师,个个惊愕不已,不由自主地看向凌花落;而凌花落本来平淡的面色,露出了一丝自豪之情。
初锦岚:“其实他们四个人是同门师兄弟,出自一个叫‘海天盟’的门派。那是个在当时天下最大的门派,极其鼎盛;高手之多,武功之深,远非今天的武林之人所能想象的。当时因为之前的一场正邪大战,海天盟耀金、清木、净水、炼火四座的首座全都战死;他们四个人是门派中最出类拔萃的少年英杰,是被海天盟的掌门紫魂真人挑选出来以继任四座首座的人;紫魂真人去世后,四名师兄弟因为门内无数深奥至极的武功秘籍的分配问题而互相争斗,结果导致门派分裂,最终破灭。四个人在江湖上各立门派,拉拢势力,继续争斗着。”
说到这里,初锦岚看向杨孤鸿和凌花落,“接下来我要说的,希望你们二人做好心理准备??尤其是你,凌花落。这些即使在你们的冥水史鉴上也不会有。”
二人点了点头,便听初锦岚继续说着:“四人分别收徒,让他们自立门派,扩大势力,以供自己驱驰??段成辉有两名弟子开创了铁刀门和南苍派;尹宗翰有三名弟子开创了太行门、雷鸣堡和龙凤山庄;初子阳有两名弟子开创了青云门和镇剑门;而凌云飞的弟子,只开创了一个门派,那便是当时众门派中最大的天都门。天都门开山之人杨钧傲,正是凌云飞的大弟子。”
这些事情几乎让四人不敢相信!
杨孤鸿震惊不已,“天都门竟然和冥水宫是同出一源!”
凌花落也吃惊不小,“这,这怎么可能?”
初锦岚:“四名公子号令手下的门派,互相征伐,死伤无数。争斗持续了好多年,却都分不出胜负。正在武林众生在不断的流血中苦不堪言的时候,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位来自外域的得道智者,点化了四名公子。他们幡然醒悟,意识到那些武功秘籍会给武林造成永久的血腥,于是最终放弃争斗,从此失去行踪。那些由他们的弟子们创立的门派,由于各个势力已成,他们也没有能力解除,便留下这些既存的势力。好在他们群龙无首,便不再互相争斗了。而后面的事情,我想凌花落你绝顶聪明,一定能猜得到的。”
凌花落点了点头,说:“如果晚辈没有猜错,他们四个人共同定下了家母说过的那个‘百年鉴天之约’,隐居东、南、西、北四方,创立了四方暗门,在百年间暗中共同维护武林的稳定。是这样么?”
初锦岚面露赞许之色,“确实是这样。在他们离开之时,带走了大部分绝世秘籍,防止它们引发新的争斗。凌云飞创立东冥水,段成辉创立西昆仑,初子阳创立南初月,尹宗翰创立北七仙。这四方暗门都是秘密创立,门徒极少涉足中原,所以在中原几乎不为人所知。而杨烈云,不知怎么得知这四方暗门的渊源,但可能因为信息残缺,他错将初子阳当作自己的祖师,便寻到了我,想进一步了解百年前的情况。我告诉他凌云飞才是他的祖师后,他便离开了。在我得知冥水宫七大高手来到中原正到处寻找偷学冥水宫秘籍之人的时候,我便确定,那个人除了杨烈云,绝非他人。”
听完初锦岚这番话,四人似乎天目新开,对江湖的前尘之事有了全新的了解。而凌花落突然想到了龙凤山庄的龙凤夫妇和太行门的太虚道长,他们都出自尹宗翰一脉,难怪龙凤夫妇能够找到北七仙,而太虚道长的拂尘掸的招法和北七仙的绫带有一点相似。
凌花落满怀敬意地问:“初前辈,您怎会了解得这么多?”
初锦岚:“因为南初月的《初月史鉴》在开篇中对这些事情都有详细记载。也许贵宫凌云飞祖师不愿提以前的事情,便没有在你们冥水宫史鉴的开篇中写下这些。”
凌花落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对初锦岚说:“初前辈,当初在冥水宫七大高手回冥岛的路上,遭遇了神秘高手的袭击,陆尚渊给他们的信也被抢走了。初前辈是否知道袭击七大高手之人是谁?”
初锦岚有些意外,“有这等事情?”顿了一下,细细思索,继续说:“以你们冥水宫七大高手的实力,中原武林应该没有谁能从他们手里夺走什么东西。能将他们击败的人,除非是众多顶尖高手联手。”
凌花落:“据他们回到冥岛禀报说,前去袭击他们的有十几个人,个个蒙着面,所用的武功他们从没见过。由于最初使命已经完成,家母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偶尔询问一下暗中前去中原打探江湖现况的人,都没有什么结果。十八年过去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初锦岚低头思索良久,然后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没有道理啊……”
凌花落疑惑地问:“您想到什么了?”
初锦岚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能有此实力,除了四方暗门,这天下绝找不到第五个门派。而这四个门派中,不是北七仙就是西昆仑。”
顿了一下,初锦岚又不说话了;凌花落便说:“其实家母也是怀疑是暗门之一所为,但不确定究竟是哪方暗门,毕竟没有人见过其他暗门的武功是什么样。如果不是北七仙出现中原,晚辈到现在也不会知道她们所使的兵器竟然是绫带。依初前辈的推断,北七仙与西昆仑,这两者谁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初锦岚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不瞒你们说,百年前虽然四大公子互相争斗,但是以凌云飞与尹宗翰的矛盾最为激烈。而且西昆仑远在西域,地处中原内的暗门只有北七仙与我南初月。所以我估计,袭击七大高手之人,很有可能是北七仙!”
三人怔了一下,虽然已经有一半的思想准备,但仍然对这个推测感到些许意外。
凌花落:“可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百年过后,恩怨未消除?”
初锦岚摇了摇头,“本来确实不应该这样,‘百年鉴天之约’第一条便是既往恩怨从此冰释。可几十年后她们竟然会对冥水宫动手,这其中的原因还真不得而知了。而且我也只是猜测,你也不要就认准是她们。”
陆菲菲眨了眨眼睛,低声嘟哝了一句:“奇怪,北七仙不是还救过凌公子么?”
苏媚霞听陆菲菲这么一说,也心生窦疑:“陆姑娘说的是。如果北七仙确实是背弃约定之人,与冥水宫作对,为何却又救过花落?”
初锦岚笑了一下,可能是对这两个女子的疑问感觉有些可笑,却没有做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暗门之争,岂能明为。”
两名女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凌花落在略作思索后便对其中蹊跷有所顿悟,“晚辈心中有数了。多谢初前辈!”
看看天色已晚,初锦岚说:“现在中原江湖面临多事之秋,我要调查的事情还有很多。该说的我都说了,咱们就此别过吧!”说罢一转身,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几人拱手道别,目送初锦岚离去。
水云阁外。夜色中的钱塘江边,江迁与林铮二人正在低声说话。
林铮背对着江迁,正远眺昏暗的江面。他面色凝重,嘴角微微颤抖着,似乎对什么事情非常生气;而江迁也面色难看,满脸愁云的样子。
江迁:“依你来看,会是谁救走了凌花落?”
林铮对江迁的这句问话感觉有些不屑:“能在守备森严的水云阁大摇大摆把他们全都救走,能一刀斩断万年寒铁索,除了凌汀,还能有谁。”
江迁愕然,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烦意乱,便不再说话了。
林铮:“主公马上就要来中原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江迁有些震惊,霍地抬起头,继而神色又黯淡下去,无力地问:“什么时候到?”
林铮:“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很久了。”
江迁点了点头,又叹可口气,带着试探的口吻对林铮说:“中原的事情你我办成这样,真不知道如何向主公交待。”
林铮转过头,看着江迁,眼睛里射出怒火,“你我?江迁,我警告你别把我扯进去。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办事,主公在中原的一切事情都是交给你来办的。我只是来到中原协助你,并且搭建起你和主公之间的联系而已,希望你搞清楚!”
江迁竟没有一点反驳的气焰,且对林铮的怒气有明显的顾忌,声音略带怯懦地说:“眼下事情变成这样,我确实难辞其咎。但是凌花落竟然如此难对付,加上这次又失手,完全搅乱了我们的计划,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林铮眼中的怒火渐渐淡了一些。他说:“江兄,你没必要这么顾忌那个凌花落。那小子的武功虽然在中原没有敌手,但在主公眼里,就是一个刚学会舞刀弄枪的小孩子而已。而且他在中原越是兴风作浪,对我们越是有利。不过我看现在的你也是黔驴技穷了,是不是已经无法应对现在的局面了?”
江迁愣了一下,林铮的最后一句话说到他此刻内心深处的痛点上了。这些日子以来对凌花落的围剿已经让他力不从心,一面要对付凌花落,另一面又要应付诸位掌门,不敢让他们对自己产生丝毫怀疑,可谓心力交瘁;近日沈万尘的反常更让自己坐立不安。加上北七仙出现中原、凌汀出手救走凌花落,这一切确实让他感觉焦头烂额,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江迁心乱如麻,连忙对林铮说:“林老弟,您有什么办法么?”
林铮斜着眼睛蔑然看着江迁,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哼”,说:“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是主公指定的为他解决中原前期之事的人,而且也曾经信誓旦旦说自己有能力应付中原的一切事情。现在怎么却又来问我有什么办法?”
江迁渐渐对林铮事不关己的态度也失去了耐心,“林老弟,不管怎么说,你我都是主公的人。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您就别再看我的笑话了。这些日子我江迁日夜操劳,挖空心思去解决眼下诸多棘手的问题,自问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可是现在事情已经不止中原武林这么简单。眼看着四方暗门中的两个已经开始插手,难道还要我一个人去面对么?毕竟我能力有限,总不能让我去联合北七仙或者去杀掉凌汀吧?”
林铮乍一听他的话,顿时觉得怒火中烧,刚要发作,突然一想,江迁所言确实不假。但看着江迁此刻一副窝囊的样子,又觉得厌恶不已,便不耐烦地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主公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解决陆尚渊的事情,你找了十八年也没找到他。最后在凌花落出现中原以后,你才找到了陆尚渊,让凌花落蒙冤之后发疯一样杀了那么多人,惊动了本不该惊动的北七仙。她们一旦对这件事情有所觉察,插手进来,事情将会更加麻烦!这还不算,现在居然还让那个什么沈万尘起了疑心,看样子是不可能再站在咱们这边了。我感觉那个沈万尘在你们中原武林中的威信比你还高,他这一反常险些弄得人心大乱。你说吧,你觉得自己的事情办得怎样?”
江迁顿时泄了气,眼睛里的神色更加黯淡了。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一些软,便慢慢后退了两步,坐在江边的石阶上,一言不发。
林铮见他如此模样,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便摇了摇头,说:“你放心。主公不会怪罪你,毕竟你也尽力了,这一点我可以为你向主公证明。而且陆尚渊已死,冥水宫再一次成为武林的矛头一致的指向,起码这一点目的已经达到了。”
江迁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了,林老弟。”
16 孤胆少年独访七仙 武林前辈误杀同道
杭州东北近百里,侗乡县裕阳客栈内。天刚亮,杨孤鸿、陆菲菲、苏媚霞三人正围坐在房间里的桌子周围。
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我已北行,前去调查北七仙当年暗袭七高手一事;若初前辈所料属实,则此行极其凶险。且此事纯属暗门之争,花落不希望三位共同犯险,就此不辞而别,望见谅。待事情有所眉目,花落再回到中原与三位会面。你们速寻容身之处,多多保重!”
信的落款,正是凌花落。字迹清秀,但很潦草,看来凌花落心情急切,不容耽搁。
苏媚霞露出一丝酸涩的笑,自言自语:“花落。我们彼此认识了这么久,可是,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陆菲菲:“杨大哥,苏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凌公子一个人去找北七仙,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险境,他为什么那么鲁莽啊?”
杨孤鸿摇了摇头,“不。他不是鲁莽。其实从这封信的字句中我已经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他??”说到这里杨孤鸿看了一眼苏媚霞,“他很清楚,一旦北七仙心怀仇念,确实曾经背弃‘百年鉴天之约’而袭击过七大高手,那么自己这一去,很有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所以他不希望我们一起陪他……”后面的话,杨孤鸿却怎么也不忍心说出来了。
苏媚霞身子震了一下,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她什么也没说,呆呆地看着桌面上的那封信,一滴泪从眼眶中滑落而出。
陆菲菲于心不忍,便把手放在苏媚霞的肩膀上,算作对她的安慰;然后转过头对杨孤鸿说:“凌宫主还在冥岛等他回家,他为什么就不顾自己亲人的感受?还有我们大家,怎可能放心得下?”
杨孤鸿苦笑,心中的酸楚也涌了出来。看着苏媚霞的样子,杨孤鸿似乎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便说:“苏姑娘,不如我们一路北上,寻找凌公子吧。眼下江南各派都在寻找我们的行踪,不宜久留。北上不但可以暂时避过他们,而且说不定可以找到凌公子。”
杨孤鸿的话,正说到苏媚霞的心里去了。苏媚霞虽然表面没有太大声色,但内心正在痛苦焦急,想着怎样找到凌花落,听杨孤鸿此言,脸上便立刻露出喜色,站起身来说:“杨掌门,我也正有此意。那么咱们这就出发,往太行山的方向去吧!”
杨孤鸿:“不急。凌公子不知道北七仙在太行山何处,他如果想找到她们,定然会先去鄱阳拜会龙凤夫妇,因为他们夫妇二人曾经找过北七仙,知道她们所在之地。所以我们应该先去找龙凤夫妇,就算追不上凌公子,打听到北七仙所在之处也会节省不少时间。”
饶是在如此时刻,杨孤鸿仍然保持着冷静,能够理性认识到这个她们两个女子早已忘到脑后的情况。陆菲菲对杨孤鸿赞然一笑,心中愈加欣赏。
苏媚霞恍然,惊喜不已:“确实是这样!杨掌门你果然聪明睿智!”
杨孤鸿和陆菲菲见苏媚霞因为凌花落而如此失态,似乎已经根本不在乎女孩子感情的矜持,心中只有对她一片痴心的敬佩。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出了客栈,在附近找来三匹快马,扬鞭启程。
而陆菲菲却似乎有所顾忌,说:“杨大哥、苏姐姐,此去鄱阳会经过黄山,咱们是否要绕路而行?”其实陆菲菲问这话时,心里已经明白,以现在苏媚霞的心情,是恨不得插翅飞到鄱阳,然后立刻飞向太行山区的,怎可能绕道而行。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问起了这个问题。
不用苏媚霞说,杨孤鸿如此聪明之人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此刻苏媚霞的心急如焚,便对陆菲菲说:“不必了。江迁现在应该还在杭州附近寻找咱们,不会这么快就回黄山;况且以凌公子的性格,他也决不会绕路而行。”
苏媚霞听杨孤鸿句句都是她心中所想,不住地连连点头。于是三人快马加鞭,一路扬尘,直奔鄱阳而去。
沈万尘一夜未停歇,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脑中不断回忆着凌花落所说的每一句话。事实上他已经想得很清楚,凌花落所说的“故事”听起来虽然离奇,但却并不荒诞,而且细细想来其中并没有任何矛盾或漏洞;再与自己一生所听到的关于百年前四公子的纷争与四方暗门的种种传闻相对照,其间确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这些传闻虚无缥缈,几乎不被人相信,其间的关联自然根本无法让人觉察。如若不是凌花落来到中原,搅起了这场巨大的风波,也许自己一生都不会对江湖理解到如此层面。
沈万尘如此阅历广博之前辈,尚且差点井底之蛙般度过一生,更何况其他人呢!
传说与现实很近,近到若风拂水面一般;然而这些活在江湖之水中的鱼儿,不可能离开水,感受到外界有风在吹拂。
四方暗门,却是这风中之鸟,栖于水域之外,暗中静静观察着水中的一切。一旦有恶鱼作乱,它们便会将其啄掉;其它的鱼儿自然便将这些鸟视作天敌。
沈万尘突然感觉自己如醍醐灌顶,刹那间通透一切;就像鲲鱼化鹏,破水而出。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微微发抖,感叹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孰料这四方暗门,便正是那天外之天,人外之人!”他又想到了那百年前的邪鬼妖魔四公子,以及那传说中的海天盟。那些传说确实曾经存在,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早已随岁月的风烟从中原人的心中飘散……
不知不觉间,沈万尘已经来到了山脚下。继续向北便是湖州,他停住了脚步,站在飒飒风响的山林间。此刻他的心情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沉重,虽一夜未眠,顿悟一切的他却觉浑身轻盈若羽,连瑟凉的晨风都变得清爽起来。
却在这时,沈万尘隐约听到前方似乎有人在说话。他毕竟功力老成,侧耳凝神,便听到在前面有人正在一边谈话,一边向这边走来;便连忙隐入旁边的树丛中,屏息而待。
声音渐渐近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许大哥,您确定能够得手么?”
另一个男人说:“那又能怎样?我求拜龙凤夫妇,让他们一起对付凌花落,他们竟然能找来传说中的北七仙,我连做梦都没想到!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些个什么北七仙,不但没有杀凌花落,还让龙凤夫妇带凌花落去杭州疗伤。真不明白他们到底算什么仙人!”
听到这里,沈万尘已经知道了,这两个人正是许观堂与常欢。
常欢仍旧不放心,问道:“可是,那个凌花落魔功盖世,就算您在他的饭菜中下毒,他不会觉察出来吧?”
沈万尘听到这里,心中一惊,这许观堂为师兄报仇心切,竟然不顾江湖正道规矩,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凌花落!
许观堂冷冷一笑,说:“你放心!这‘断肠蚀骨散’无色无味,根本无法觉察。只消那么一丁点,便会让凌花落那小子肠穿肚烂,倾刻毙命!”
常欢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说:“许大哥。你我已有十年交情,虽不是亲兄弟却情同手足,小弟确实不希望看到你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凌花落。你如果真要这么做,会让武林中人不齿,希望你三思!”
此刻的许观堂以往的性情已经被复仇的念头淹没,不屑一顾地说:“不齿又怎样!只要能为师兄报仇,我在所不惜!更何况我是用来对付那个魔徒,为武林除害!”说到这里又看向常欢,眼睛里充满了冷酷,“常欢,如果你不愿意,怕别人耻笑,可以不必和我一起动手。我去寻到凌花落的行踪,收买这一带的客栈店家就可以了,有你无你无所谓!”
常欢看着眼前的许观堂,感觉现在的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刚正耿直的许大哥,突然觉得很陌生,陌生得让自己都有点害怕。
常欢还想说什么,可是以许观堂现在的样子,恐怕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便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两人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前面有人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正是沈万尘。
许观堂喜出望外,上前拱手说:“沈前辈,真想不到会在这里巧遇!”
沈万尘面挂冰霜,哼了一句,没有说话。
许观堂却没有看出沈万尘的异样,继续喜出望外地说:“沈前辈,您是从杭州来的么?您可否知道那个魔徒凌花落此刻是否在杭州?我们正打算过去对付他,如果有您同路相助,定然会事半功倍!”
沈万尘面浮怒气,厉声说:“和你一起去收买店家,暗中下毒,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算计凌花落?”
许观堂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说:“沈前辈您何须说得如此不堪!眼下全江湖的人都在想着怎么除掉这个魔徒,我这手段虽然不登大雅之堂,但绝对是眼下除害的妙策!”
沈万尘更怒,凛声说道:“百年前四公子互相争斗,弄得武林风雨飘摇,彼此间却光明磊落,从未使用过任何让人不齿的手段;而今你身为正道之人,又名满江湖,怎会想到如此有失身份的低劣做法!”
常欢对沈万尘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奇怪地问:“四公子?什么四公子?”
许观堂也并不晓得什么四公子,只是对沈万尘的怒斥仍然嗤之以鼻:“有失身份?师兄之仇,仇深似海,与之相比,我的身份算什么!我从小和师兄一起长大,师兄为人刚正不阿,侠肝义胆,待我更是恩深义重,他却被东海魔教无故惨杀。现在魔教之人正在武林中肆意横行,前些日子还滥杀众门弟子七百多人。如此魔头,不诛不快,还谈什么身份名声!”
沈万尘明白,许观堂现在认定凌花落是作恶多端的魔头的想法已经不可能改变,而江湖上像他这样的人此刻不计其数,自己是无法解释清楚了。当下横了横心,斩钉截铁地对许观堂说:“不管怎样,今天我是不会允许你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凌花落!”
许观堂颇感意外,身为当今中原武林至尊的沈老前辈,怎么会如此袒护魔教之人?疑心之后便是怒火,问道:“如果我一定要这么做呢?”
沈万尘眼神一凛,一丝阴狠之色从眼中露出,“唰”的一声长剑出鞘,横于许观堂面前,“那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许观堂牙关一咬,脸色极其愤恨,“你想和我动手?我千方百计去为武林除害,你如此德高望重正道前辈,竟然要对我刀兵相阻?”
沈万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为武林除害?你说得好听,你只不过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为师兄报仇而已!”
常欢见两人几言不合,便要刀剑相对,气氛极其紧张,连忙上来劝和:“请两位切莫冲动!大家都是武林同道,大可不必如此啊!”
沈万尘却一点也不买账。他既然想明白了四方暗门并非魔教,凌花落也并非魔徒,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凌花落遭遇暗算。沈万尘看向常欢,说:“常欢,只要你不和他一起去暗算凌花落,这件事便和你无关!”
许观堂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也拔出长剑,“经常听说你‘鞠天鹤’剑法冠绝天下,名满江湖,今天终于有幸领教了!”人剑飞起,向沈万尘胸前直刺而去!
沈万尘剑似流云,绕腕而舞,侧身让过许观堂剑气的同时,手中剑势直指许观堂面门、胸口、腹部三处要害击去;许观堂见沈万尘剑势凶猛,不敢怠慢,退身而避;手中长剑反刺而去,退中有进。
常欢见两人动了手,有些慌神,在旁边喊:“二位快快住手吧!不要伤了同道和气!”
许观堂心知自己远非沈万尘的对手,自己在宣城门口与凌花落曾经交手过,见识过他那以五成功力斩断十几人手臂的绝顶刀法;而在天都门重立当日,沈万尘又几乎能与凌花落战成平手,料想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落败,便一边招架沈万尘越来越急的攻势,一边急切地对常欢喊:“常欢!你若还念你我十年兄弟交情,就快出手助我!”
常欢这才回过神,拔剑提身,喊着:“沈老前辈,得罪您了!”便与许观堂并肩而战。
饶是二人联手,仍然不是沈万尘的对手;沈万尘毕竟身怀毕生武艺修为,功力至纯,剑法精奥,剑气随身形飘舞四散而飞,令二人越来越吃力。
常欢的“庐山飞瀑剑”剑如其名,奔放流畅,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如飞流之瀑布一般一气呵成,潇洒飘逸,不容半点瑕疵;如果单独舞剑,不论谁都会感觉无比赏心悦目;对付与自己实力相差较大的对手时他所舞出的剑法也会引人赞叹。可是在与顶尖高手对决时,常欢的剑法有明显的花俏不实之感;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常欢的剑法往往因为力求完美而无法中断,不能随机应变,会让自己经常身处险境。
而许观堂的“长江飞浪剑”与常欢的剑法同样风采绚丽,引人入胜,但其内涵却正好相反;亦和其名一样,此剑法若长江飞浪一般飘忽不定,让人目不暇接,若与武艺平平之人交手,其变幻多端的招式会让他感觉处处出其不意;但在沈万尘的眼中,许观堂的剑法缺乏脚踏实地的扎实根脉,略显没有章法,难免有漏洞。
正因为他们二人对彼此剑法的惺惺相惜,在多年前的一场比试中一见如故,于是结拜金兰,成为兄弟。
沈万尘也看到了两人剑法的致命弱点,心中已有数。在经过几十回合后,常欢在沈万尘左侧旋身而进,剑势直刺而来,身法幻妙,剑气激荡而去;沈万尘侧身飞起,看准常欢在此招力道用老之前绝不会变换招式,身体便连转数周,刹那间足尖正点在常欢力道用老的剑尖之上,利用剑力反身回劈!
许观堂本以为沈万尘会避过自己这一招,转而应对常欢一击,当下剑锋疾转,侧立亮式,竟不进身与常欢夹击沈万尘,出人意料地原地蓄势,打算在沈万尘避过常欢这一剑的同时全力击去,定会增加更多胜算。却没想到沈万尘借常欢剑力,瞬间身形回转,倾刻回击而来,立刻全力招架;沈万尘的剑尖抵在许观堂剑身之上,自身之力加上常欢的剑力,其力道无比浑厚,“哧”的一声,硬是让立于地面的许观堂后滑数尺,地面上被许观堂的双足滑出两道长长的土痕!
沈万尘乘胜追击,不待许观堂恢复身法,剑身反转一圈,“当”??结结实实砍在许观堂的剑上;许观堂手上一麻,险些握不住剑;沈万尘便欲顺势向前一送,剑尖眼看便刺向许观堂的咽喉;常欢大急,“沈前辈手下留情!”便疾飞而来,想为许观堂解围。
沈万尘本来便没有取许观堂性命之意,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让他打消暗算凌花落的念头,便立刻撤剑回身;常欢见许观堂收手,也停止攻势,收身而立。
常欢拱手道:“多谢沈前辈剑下留……”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许观堂竟然趁势突然发难,刺向正看向常欢的沈万尘的侧身!
沈万尘听到耳边剑风响起,便知许观堂偷袭自己,心中怒火腾起,侧身一让的同时回手一剑刺去;许观堂力求趁此机会一剑击败沈万尘,全力而击,已无暇防守,却听“噗”的一声闷响,许观堂被沈万尘的利剑穿胸而过,而许观堂的剑刚好从沈万尘斜避的胸前刺空,贴着他的身体而过,而后剑从手中缓缓滑落,“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常欢惊愕不已!眼看着自己的结义兄弟身体向后倒去,剑尖离开胸口的同时鲜血喷涌而出,双眼圆瞪,脸上充满不甘与愤怒的神色倒地而亡!
沈万尘也大吃一惊,他没料到许观堂会不顾一切偷袭自己,竟会全然不避讳自己的反手回击,可见其求胜心切,亦是他杀掉凌花落、为师兄报仇心意之坚定!
鲜血从剑身上流淌到剑尖,吧嗒吧嗒滴到地上,沈万尘和常欢都愣在那里,两人震惊不已,久久无言!
常欢显然无法接受自己的结拜兄弟刹那间殒命,更何况是死于一向受人敬重的沈万尘老先生之手,愕然之后便是无名的愤怒与不解,大吼一声:“您!为何下手这般狠毒!”
沈万尘也没想到这一剑竟然会就这样要了许观堂的命,站在那里呆了好久,然后深叹一口气,看也不看常欢,声音枯涩地说:“你走吧。”
常欢恨恨地点了点头,“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绝不会放过你!我会记住今天,自己的结拜大哥会被人人敬重的鞠天鹤所杀!”继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魔教大敌当前,同道相残于阋,这就是正道吗?这就是江湖吗!”笑声悲凉凄哀,字字如泣血一般,听得沈万尘心中一阵悲寒。
常欢说罢,走过去将许观堂的尸体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沈万尘看了一眼常欢,他那双因为悲愤而红丝遍布的双眼,竟然隐约有滴滴热泪滑落眼眶,那便是铁打铜铸的义气,那便是情深义重的兄弟,那便是热血豪情的男儿!
常欢迈着一步一步沉重的步伐,从沈万尘的身边走开;而许观堂的鲜血,还不断顺着常欢的手臂啪嗒啪嗒滴淌到地面上。那般血泪盈然的场景,无论谁见了,都会情不自禁悲从心生,不忍再看!
沈万尘无法解释这一切,他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平日里在自己眼中稀松平常的常欢,在这种情况下竟会有如此血性男儿的真性情,不禁为之深深震撼!
“你等一下。”沈万尘突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了常欢。
常欢停住了脚步,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一旦他发现沈万尘丧失人性,打算就此杀他灭口,他便拼掉这条性命,也算对得起许观堂了。
然而沈万尘并没有此意,他说:“如果你想找各派掌门联手杀我,那就来太湖吧。正好我也有很重要的决定想要跟他们说。三日之后的正午时分,我会在太湖北岸无锡鼋头渚等你们。……你去吧。”
常欢没有回应,又迈起步子,沿着林间小路向南走去。
看着常欢的背影在林翳间渐渐模糊,沈万尘突然感觉一种割心般的痛苦涌上心头,再也看不下去了,闭上了充满苦楚的双目。
水云阁内,各位掌门、长老正在因为凌花落被救走一事而一筹莫展,很多人都恼怒不已,只是碍于秀水、秀云两位女子身份,不便对其责难;而最生气的莫过于冯颐和穆杰,他们二人在望江台上来回踱步,不时发出声声叹息。
秀云性格温文尔雅,不似姐姐秀水那般刚烈,对冯颐和穆杰说:“冯掌门、穆掌门,二位请坐下喝点水,不要焦急。”
穆杰满肚子的怒火正没处发泄,听见秀云这么说,一下子转过身来,对秀云极不耐烦地说:“我怎么不着急!好不容易逮到了那个魔徒,能为我儿子报仇,结果又被人救走!你不是说过水云阁六和塔戒备森严,牢不可破么?我看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秀云还未待说什么,秀水立刻火冒三丈,对穆杰说:“穆掌门,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一把宝刀,你去把那万年寒铁锁斩开试试!大家都不想让凌花落逃掉,可是谁又能想到会有那种高人出现?或者你能找一把比万年寒铁锁还牢固的锁,再来责怪水云阁也不迟!”
穆杰本来就怒火中烧,秀水这一反唇相讥更让他怒不可遏,也不顾掌门身份了,站起身来说:“你们水云阁把人弄丢了,现在反而有理了?”
洪耀也有些不耐烦了,“行啦!什么高人不高人的。我说秀水妹子,凌花落那小子手里那把刀我是见过,连杨孤鸿家传的那柄掌门宝剑都能斩断,更别说你那把破锁了。”
秀水却不甘示弱,站起来回驳:“你们说得轻松!要是把凌花落放在你们的门派,恐怕都不用人救,凌花落自己都能逃出来吧!”
穆杰顿时血气冲顶,“你!??”
洪耀也气得够呛,“你这是什么话!”
秀云和其他几位掌门连忙上来劝和,“穆掌门请息怒!”“洪掌门请不要生气!”“几位请不要争吵了。”……
穆杰看着看到秀云对他笑脸相迎,众位同道又好言相劝,不好薄了他们的面子,怒气便消了一些,心里想着:“不和你一介女流一般见识!”便坐了回去,但仍觉得心口有股怨气堵得慌,只有把手掌用力拍在座椅扶手上面,把脸转到了一旁;洪耀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而现场心情最为复杂的,莫过于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江迁。他正眉头紧皱,时而抬起头来看一眼林铮;林铮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静静看着秀水和穆杰争吵。
太虚道长见气氛有些不对,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发生内讧,人心如果不合,再想去对付凌花落只有难上加难。这时候急需一个能服众人且自有主见之人站出来,给大家起一个带头作用,他便想到了江迁。
太虚道长向江迁一拱手,说:“江先生,既然现在已经是这样的情况,沈老先生又不在,您看,下一步我们该如何是好?”
众人听太虚道长这么一说,立刻便都看向江迁。毕竟除了沈万尘,这里便只有江迁是大家最信服之人;顷刻间满场无声,大家都自觉以江迁为带头,等着他发话。
江迁却不想接这烫手的山芋,本来就焦头烂额的他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如若再成为众人的带头,他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应付局面。他又想到沈万尘,虽然众人对沈万尘阻止他们杀凌花落一事感到不解,但毕竟他德高望重,只要能够出面号令,还是会得到大家的信任和服从的。
想到这里,江迁打定主意,站起身来对众人拱手说:“各位英雄,江某驽钝,哪有资格号令诸位行事。以江某愚见,不如赶快找到沈老先生,由他带领大家……”
话还没说完,望江台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要再指望鞠天鹤了。”
众人纷纷扭头,循声望去,便看到常欢正背着一具尸体,浑身是血地从台阶下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17 沈万尘义断太湖畔 杨孤鸿险救老前辈
常欢的脚带着被血染红的泥土,在长长的石阶上印下了一串污红的脚印,在场的人一个个触目惊心,立刻鸦雀无声,盯着他走上了望江台。
洪耀第一个开口了:“常欢兄弟,发生什么事情了?”
常欢把背上的尸体放在地上,大家这才看清楚那是许观堂。常欢坐在许观堂的尸体旁边的地面上,然后满目哀愤地注视着尸体,一言不发。
冯颐叹了口气,说:“魔徒果然凶残,又害了一个人。”
常欢声音颤抖着说:“不。许兄是被沈万尘所杀。”
显然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常欢说错了,没有人反应过来,都还在愣愣地看着常欢;洪耀又问了一次:“常欢兄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常欢抬起头,目光从现场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逐一扫过,“我们一直敬重的武林老前辈沈万尘,为了阻止许观堂对凌花落暗中下毒而杀掉了他。”
先前的猜想竟然与常欢所言有天壤之别,这让大家都感到大出意料,人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大家都猜是许观堂大概遭遇凌花落,为师兄报仇心切而不自量力上去拼命,导致自己被杀,却万般没有想到会是被沈万尘所杀。有几个人仍然不肯相信,定睛仔细看看常欢的表情,又找不到丝毫不实之意。
秦道升听到父亲的生前好友沈万尘竟然会残害同道,当下便坐不住了,“嚯”地站起身来,向前疾跨几步到常欢面前,盯着常欢的双眼满是厉色,沉声问道:“常欢老弟!你所言非同小可,你可确定许观堂是死于沈老先生之手?”
常欢抬起头,看着秦道升说:“确定?许兄就死在我的面前,我还有什么不确定!”继而常欢把事情经过陈述一遍,听得大家目瞪口呆!
秦道升听完常欢的话,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沈老先生,根本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情啊!究竟为何会这样?”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铮突然开口了,“不才林某,敢问这位常兄弟,您是否知道现在沈万尘所在何处,或者去向?”林铮心知自己在中原武林毕竟刚露面不久,虽然能够直接上任天都门右护法,但在中原武林之人的心里,他只是仰仗江迁而已,并没有多少人真正重视他,所以说话处处谦卑谨慎。
常欢虽不是出自大派之门,也是自成一脉的知名剑客,并没有把林铮放在眼里,听到他如此问话,便当他是替大家问的,眼睛仍看向各位掌门,说:“沈万尘说他会于三日之后正午时分在太湖北岸无锡的鼋头渚等候诸位,说是有重要的决定要与诸位说明。”说到这里竖起身来,单膝点地,对众位拱手一拜,说:“常欢恳请诸位同道,共同诛杀叛道之徒沈万尘,为我许兄报仇,以谢江湖正道!”
虽然常欢对林铮的态度明显是不屑一顾,但林铮却无丝毫不快之意,因为常欢的话正说到林铮的心里了。而其他众位听常欢此言,议论声渐起,显然人人都拿不定主意。
这时林铮便微微扭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江迁。
江迁何等老奸巨滑,立刻会意,起身拱手说:“诸位!请听江某一言……”
听见江迁发话,吵杂的人声静了不少,纷纷看向江迁。同为天都门护法的两个人,其威望差距显而易见。
江迁朗声说道:“行走江湖,大义为先。沈先生往日素得众位尊敬,正是因为他的正义凛然,光明磊落。这次沈万尘阻止大家铲除魔徒,最后让魔徒被人救走,究其责任他要负很大一部分。眼下他竟然又对同道下此毒手,便是与江湖正义背道而驰,如若还念他旧日威望而任其离经叛道,恐怕难服人心!所以江某请大家共同前去太湖,向沈万尘问罪!”
既然江迁都这么说,大家便不再作什么议论了。只是秦道升略显不安,对江迁说:“江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沈老先生一生刚正,德高望重,怎能说杀就杀?”
江迁还不待说什么,对于沈万尘阻止他们杀掉凌花落一举一直耿耿于怀的穆杰说:“自古功过分明,方为良策;从来功能抵过,却没听说过可抵功!秦掌门,我们都知道您的父亲生前与沈先生是至交,但他已经作出如此人所不容之举,恐怕令尊在世,亦不能容忍。还望秦掌门你能以大局为重,以大义为先。”
雷鸣堡堡主雷昆与秦道升一向交好,本来感觉在众位大派名望之辈面前没有什么说话机会的他,现在也因为担心秦道升被大家怨反而出言相劝:“秦兄,您几十年来向来对沈先生恭敬若长,也算对得起他了。还是听江先生的,与大家一起去太湖吧。如若您于心不忍,便只是与大家同道而行,不必出手便是了!”
鄱阳湖边,龙凤山庄。
九天堂内,杨孤鸿、陆菲菲、苏媚霞三人正在与龙凤夫妇谈话。
黄龙眉头紧锁,显然对于杨孤鸿三人所说的事情大感意外。继而他站起身来,背着手慢慢向前踱了几步,望着门口的方向说:“龙凤山庄与北七仙同出一脉确实不假。但对于北七仙存在背弃百年天约、袭击冥水宫七高手的可能,确实是我先前想不到的。”
杨孤鸿也站起身来,在黄龙背后对他说:“黄大哥,其实这也仅仅是南初月前辈的猜测而已,事实上是否真如此,尚不能确定。且凌公子曾经杀掉七百多中原弟子,对于如此暗门不容之行,北七仙尚能念其非存心而为,网开一面,并加以指引相救,足见北七仙并非奸恶之辈。我想,这其中一定存在什么误会,一切等再见到凌公子时便真相大白。”
黄龙回过头,对杨孤鸿略带感激地一笑,说:“但愿如此吧。在你们来这里之前,凌公子已经来过,看样子对这件事情非常注重。”
而苏媚霞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此刻她的心仿佛已经飞到了太行山区,只想着赶快得知北七仙的所在之处,然后马上赶去寻找凌花落。
白凤何等心细,早就看出了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又如坐针毡的苏媚霞,便冲她温和地笑了笑,说:“苏姑娘,你也不必心急。凌公子他决非平凡之辈,应该不会身陷险境。且北七仙个个侠肝义胆,乃是我们夫妇亲眼所见,所以料想她们是不会加害于凌公子的。其实,并非我们夫妇不愿意说出北门的所在之处,只是……”说到这里白凤面露难色,微微扭头,看向了黄龙。
黄龙会意,对苏媚霞说:“苏姑娘,你确定一定要去寻找凌公子么?虽说北七仙并非恶人,但那北门乃是世外绝密神教,外人随意进入将会被永远囚于北门,终生不得出山,你要考虑好。我们夫妇是与北七仙同出一门,所以不受此规定,但凌公子……”
苏媚霞听到这里更急了,“难道,这个傻小子这一去,便会被北七仙囚于北门,永远不让再他出来么?”
黄龙点了点头。
苏媚霞呆愣了一会儿,本来心乱如麻的她此刻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自己如若在北门也被终生囚禁在那里,与凌花落两人在那与世隔绝之境共度一生倒也不错。想到这里嘴角竟然情不自禁露出一丝微笑,自言自语说:“与他一起……”
其他几人见到她如此模样,一下子便猜出了她此刻的心中所想,黄龙与白凤倒好,杨孤鸿与陆菲菲二人忍不住失笑而出。
苏媚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为自己刚才荒谬愚蠢的想法感到有点无地自容,赶忙解嘲一样说:“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找他。到时候如果我们都被囚于北门,再想办法脱身便是了。”
苏媚霞的自我解嘲说得非常牵强,为了让她不至于太难堪,杨孤鸿便装作一本正经地附和她:“嗯,在下也是这么想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眼下在下也急切想见到北七仙,向她们对质十八年前的事情。”
其实这只是北七仙与东冥水之间的事情,与身为中原之人的杨孤鸿并没有太大关系;杨孤鸿陪同苏媚霞寻找凌花落,主要还是出自义气。龙凤夫妇何等聪明,也听出了杨孤鸿是为了帮苏媚霞摆脱失态的窘境而发此言,便不做多问,只是会意一笑。
然后黄龙便正色对杨孤鸿三人说:“你们执意要去,我们也只有尽力而助。你们听好了,北七仙所在之处,在太行山深处的桃花谷内。阜平以东,循木而尽,桃花染霞时,金鲤衔山处。我们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你们可记住了?”
陆菲菲与苏媚霞显然没有听懂,正遇再问,杨孤鸿却一拱手,“多谢二位相告!”
陆菲菲和苏媚霞二人看向杨孤鸿,他正眉头微皱,看样子似乎也并没有听懂黄龙所言,但想到黄龙的那句“我们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便都明白了龙凤二人的苦衷,也不再多问什么了,纷纷拱手作谢。
黄龙又说:“如果见到北七仙,她们问起,你们便说是成玄、孙秋雅二人指引你们前来的,料想北七仙不会过于为难你们。”
三人不解,疑惑地看向黄龙。
白凤说:“成玄、孙秋雅是我们的真名。‘黄龙’、‘白凤’只不过是我们龙凤山庄历代掌门人的称号而已。对于同脉之门,我们都是以真名相示。”
却在此时,九天堂外一个弟子突然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信笺,对龙凤夫妇说:“禀报二位庄主,我们在杭州采购茶品之人听到了一个十分紧急的信息,特此飞鸽传书而来,告知二位庄主!”说着便递上了信笺。
黄龙伸手接过信笺,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大感意外地“咦”了一声,说:“许观堂意欲投毒暗杀凌花落,沈万尘为了阻止他而将他杀了,并且约众派之人于三日之后的正午时分在无锡的鼋头渚等候他们。”
杨孤鸿:“先前沈先生阻止众派掌门杀凌花落,似乎已经料到了事情并非那么简单。现在又公然与中原武林背道而驰,出手杀掉同道,料得他已经想清楚了其中的一些蹊跷,对于真正的是非对错有了自己的想法。”
陆菲菲:“如果是这样,那沈先生岂不是很危险?他很有可能也会被各派敌视。”
黄龙:“沈先生是否打算在鼋头渚向众位掌门解释清楚这一切?”
杨孤鸿摇了摇头:“不……没有用的。中原武林已经与凌花落不共戴天,不论怎样,那七百多条人命已是事实,冥水宫是不会得到中原武林任何理解的。”
黄龙:“那,沈先生为何会约见诸派掌门,故意让自己犯险?”
杨孤鸿也想不通,面露担忧之色,说:“不管怎样,这次约见对于沈老先生来说凶多吉少。沈先生曾经救过凌花落一次,我们不能坐视不理。”然后对苏媚霞说:“苏姑娘,我们此行北上,是可以途经太湖的。我们不妨顺路去看一看。”
陆菲菲见苏媚霞面露为难之色,也开口劝她说:“苏姑娘,如果我们直路北上,一路都是山川沟壑,旅途崎岖,不比绕路太湖然后北行来得容易。”
苏媚霞想想也是,从太湖那边向北,路途平坦,快马飞驰确实要比在群山险路中前行更快,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赶去太湖吧!”
太湖北岸,鼋头渚上。
碧蓝的湖水在阳光的映射下闪耀着熠熠的光芒,这些耀眼的光芒随着微风中缓缓波动的湖水而欢快跳跃着。翠绿的芦苇一望无垠,在清爽的风中翠浪起伏,沙然作响;林中的鸟虫声也偶尔传来,让安宁的初夏显得更加静谧怡心。
这难得的美景,沈万尘却没有一点心情欣赏。他站在渚崖上面的空地,踱来踱去;间或会停在渚崖尖上,远眺江面,然后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渚崖下传出一阵吵杂的人声;很快,十几个人走了上来,正是江迁带领众掌门应约前来,与沈万尘会面。
看到沈万尘孤身一人站在那里,江迁这才放下了一路上提吊着的心。他回过头,看了看众人,这才发现少了秦道升,便问众人:“不知秦掌门到哪里去了?”
雷昆:“秦兄说不管沈先生做错了什么,毕竟曾与他父亲有过几十年的交情,无论怎样他也不愿意看到沈先生犯险,自己又不能改变境况,所以昨夜已经连夜回了飞龙谷。”
江迁心里暗骂:“临阵脱逃,还装什么仁义!”表面上却露出赞赏之色,说:“沈先生铸下如此大错,秦掌门仍然能念及旧情,真可谓宅心仁厚!”
沈万尘听到这里,心里也对秦道升略有赞赏;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顷刻间又恢复了冷霜般的表情。
江迁看了一眼沈万尘,脸上作出痛惜状,说:“沈先生,您身为江湖长者,素来……”
沈万尘一抬手,打断了江迁的话,“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沈万尘正过身来,看向众人,“前几日在杭州围剿凌花落的时候,他对我们说过的那一番话,你们是否相信?”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没有一个人回答;江迁开口想说什么,沈万尘觉察,厉目看向他说:“江迁你不必回答,因为你是知道杨烈云那个卑劣小人的真正死因。中原武林能至今都不知十八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就是因为你的蒙蔽!”
众人全都愣住了,沈万尘所言,竟然与凌花落一样。那么,沈万尘就确实如常欢所言,已经与魔教站在同一战线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洪耀叹了口气,“沈先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洪耀这辈子没敬重过谁,唯独对您老人家,向来心服口服,因为您一向刚正不阿,是非分明。为何您会出手杀害同道,和魔教站在一起?您何不说出来,向大家解释一下?”
沈万尘摇了一下头,冷冷地说:“不必了。今天我约你们来到这里,就是想问你们这一句??凌花落的话,你们到底信不信!”
众人默然无语。
沈万尘点了点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那好吧。”说着沈万尘闭上眼睛,继而突然双目圆瞪,厉然凝视着每一个人,“我沈万尘从今天起,与天下武林决裂!”声音如铁钉般钉入每个人的耳朵,然后沈万尘手握剑柄,利剑唰然出鞘,众人眼前剑光一闪,“嘎啦”一声破石之响的同时电光火石飞迸,沈万尘以剑气在他与众人之间的岩石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沈万尘冷冷看着众人,“从今往后,你们说我沈万尘离经叛道也罢,把我与你们所谓的魔教同视也罢,要帮助常欢为许观堂报仇也罢,我都无所谓了。你们如果想杀我,那就一起来吧,我是不会还手的。”说着长剑入鞘,傲然而立。
镇恶也有些焦急了,“沈老哥,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慢慢说啊!”
太虚道长也上前一步,说:“眼下大敌当前,冥水宫又是中原江湖的宿敌,老哥您可切莫相信了那个魔徒的胡言乱语!”
沈万尘已经下定决心了,咬了咬牙齿,“不必多说了!我决心已定,再多的解释你们也不可能相信。”
冯颐:“可是您总得说出来啊!您是江湖上最受大家尊重的人,突然作此决定,怎能不让人匪夷所思!”
却在这个时候,常欢突然悲声喊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杀了我的结拜大哥,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说话间身形飞向沈万尘,手中长剑直刺而去!
“噗??”一声闷响。常欢这一剑,结结实实正刺在沈万尘侧腹,剑尖刺入将近半尺深,血水立刻顺着剑身流淌了出!
众人大吃一惊,常欢也没有想到沈万尘竟然真如其所言,绝不还手!再看沈万尘,眉头紧紧一皱,额头上豆粒般的汗珠顺着脸侧淌了下来;沈万尘竟然一声不吭,硬是挺住了这刺入身体的一剑!他双目中闪烁着冷峻刚毅的神色,沧桑的脸也变得苍白起来。
沈万尘咬紧牙关,声音颤抖地说:“你们……动手吧……”
常欢见没有人前来阻止他,看样子大家已经默然接受了这一切,也是默许了自己代表众人杀掉沈万尘。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拼命忍住痛苦而浑身微微颤抖的老者,常欢眼中涌出一丝悲悯之情;但他一想到那天自己的兄弟许观堂被长剑穿胸,死于这个叛道恶徒之手,便把心一横,一用力,从他的腹部拔出了剑;鲜红的血顷刻间喷涌而出!沈万尘感觉腹部突然有一股巨大的痛楚传来,牙齿紧咬嘴唇,硬是忍了下来,仍旧一声不吭!血从被咬破的嘴唇淌出,滴滴落在地面的岩石上;他的脸也因为疼痛而扭曲!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无不为其铮铮铁骨所动容!
常欢手腕向后一转,剑身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圈;剑气荡出了一道更大的光圈,即使是在炎炎的烈日下亦可见其淡光闪过。
常欢大吼一声:“沈万尘!你受死吧!”剑尖指向沈万尘心口,便待刺去!
眼看磊落一生、名满江湖的沈万尘老先生就要殒命于此,镇邪、镇恶、太虚道长、冯颐等人实在不忍看下去,满脸痛惜之色,闭上了双眼。
“唰”??“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几乎是同时众人听到了远处的一声大喊:“住手!”
常欢手中的剑已收不住势,但剑身被一颗石子击了一下,偏离了沈万尘的心口,刺进了沈万尘的内肩;循声望去,在远处的山路上,走上来一男二女??正是杨孤鸿、陆菲菲和苏媚霞三人;那颗石子,便是杨孤鸿在情急之下打出的;也正是这颗石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沈万尘一命。
三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沈万尘腹部血流汩汩,受伤不轻,杨孤鸿连忙上去扶起沈万尘的胳膊,急切地问:“沈前辈,您怎样了?”
沈万尘的脚下已经有些站不稳了,略微踉跄了一下,轻轻摇了一下头,口中已经大喘粗气,看样子有些坚持不住了。
杨孤鸿怒目看向常欢和众人,“你们,为何要对沈前辈下此毒手?”
常欢见杨孤鸿出手相拦,当下怒火中烧,对他吼着:“杨孤鸿,你这江湖叛徒,不配站在这里质问众位同道!”
杨孤鸿没有理常欢,目光逐一从众人的脸上划过,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枯涩起来:“沈前辈一生何等坦荡正直,你们竟然忍心对他下此毒手!你们个个都以正道自居,却因为沈前辈对许观堂卑鄙手段的不容而对他痛下杀手,这算什么正道!”
江迁见杨孤鸿出现,正愁他被人救走,没地方再抓住他,看到此刻他自动送上门来,心中不禁一阵狂喜,便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说:“杨孤鸿!你沦为魔徒帮凶,自甘堕落,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现在你还敢站在这里对众位掌门出言不逊,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江迁这一番话立刻让众人的矛头从沈万尘转向杨孤鸿,洪耀瓮声瓮气地对他吼着:“杨孤鸿!你快说,凌花落那个恶贼现在在什么地方!”
杨孤鸿又急又怒,“事到如今,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凌花落他不是恶贼,冥水宫也不是魔徒!这一切都是……”
沈万尘突然抬手打断杨孤鸿的话,“别说了,没有用的。如果不是广博闻阅天下武林的百年风云,自己去想明白这其中的一切,你无论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先前沈某不明真相,错怪了你和凌公子,老朽深感惭愧!”
穆杰自打见到杨孤鸿,便想到了那个杀掉他的儿子穆金栾的凌花落,心中一股怒火一直憋着,此刻也忍不住爆发出来:“少跟他们废话!凌花落杀我爱子,残害武林,凡是与他们同流合污之辈,就是我穆杰的死敌!”
穆杰这一喊,立刻得到了很多人的共鸣,除了镇邪、镇恶、太虚道长三名年纪较大之人尚能稳住情绪,剩下的人都群情激昂,纷纷张剑拔驽,拼战厮杀一触即发!
杨孤鸿点了点头,“好。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只有兵戎相见了!”然后向前跨了一步,对众人说:“想杀沈前辈,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穆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找死!”平剑起身,如疾风迅雷般击向杨孤鸿!
杨孤鸿与陆菲菲亮剑展身,迎战穆杰;洪耀铁刀挥舞,力劈而来;冯颐、周子铭也纷纷出手,与洪耀、穆杰合击杨孤鸿和陆菲菲二人;苏媚霞见对方来势凶猛,正想上前助战,秀水、秀云从另一侧击来,苏媚霞只有接手应战。
几名年长之人见杨孤鸿周身已无自己施展之地,又见秀水、秀云二人对战苏媚霞,自恃老者之身,不好与她们以多欺少对付一介女流,便只有静立圈外,并不出手。雷昆此刻却突然想到了秦道升,心中一阵犹豫,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