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沧浪水》》 · 藏青月 · 2026-07-25
《沧浪水》
作者:藏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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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 诡异寒刀连退名士 神秘少年崭露魔锋
烈云镇是黄山下一个不大的镇子,但在武林中非常有名,因为这里曾经出了一名盖世英雄??杨烈云。
在十八年前,黄山天都门与东海冥水宫曾大战于此。
冥水宫是东海冥岛的一个神秘教派,极少与武林有来往,江湖人只知此门派的存在,却无人知晓此门派何时成立,更无人与其有任何关联。
十八年前,来自冥水宫的七大高手和上百精英人马突然出现在中原,对中原武林人士大肆进行围剿杀戮,所用武功极其高深诡异。中原武林对冥水宫闻之色变,视作凶残的邪魔之派,犹恐避而不及。
作为当时中原最大的门派,天都门首当其冲,率领来自众派的群英与冥水宫抗衡;几经周旋,双方主力最终在烈云镇狭路相逢,展开恶战。
杨烈云那时正是天都门掌门人,一身旷世绝学在中原江湖无与匹敌。据传闻,当时冥水宫被中原众人一次次击退,冥水宫虽无多少损失,却总也无法攻破黄山的阵地,而杨烈云愈战愈勇,给予了众武林人士莫大的鼓舞。最后冥水宫竟然以全镇百姓为人质,欲换杨烈云性命。杨烈云不忍看到百姓横尸,在众人面前自断心脉,以一己之命,换下了全镇几千条无辜生命。天都门痛失掌门,全派上下悲愤难当,与众武林人士一鼓作气将冥水宫赶出了中原,再也没有回来。而天都门众弟子也死伤过半,有名无实,从武林十三主派中落出名分。全镇百姓敬仰杨烈云抚恤苍生的仁慈心怀,将镇名改为“烈云镇”。
十八年过去了,杨烈云的故事早已在江湖中传遍开来,每一个江湖人士都对杨烈云敬佩不已,即使时至今日,也经常有人前来烈云镇,祭拜杨烈云英灵,景仰这位大义英雄。
今天是个武林的大日子,因为杨烈云当年遗孤杨孤鸿经过多年不懈努力,将门派逐渐再次壮大;今日便举行大会,再立天都门,归位于武林十三派之一。
黄山天都峰,虽然不是三大主峰中最高的,却是最险峻的。巍峨的山峰直穿入云,令武林众人仰止于此;头上的擎天奇峰似乎高不可攀,身边的万丈深渊云海翻腾,来自江湖各派的名望之人和各道人士顺着一条鱼肠小路鱼贯而行,长长的队伍一直拖延到黄山脚下,缓缓蠕向峰顶。
正午时分到。天都峰顶穿天座前,一张巨大的擂台摆在中央,台上前位摆有一口青铜大鼎;四面挂满鲜红的巨大喜带,在山风中飘曳着,呼啦啦作响。众人聚集于擂台前,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来自中原十三大派的掌门、长老及众多名满武林的前辈豪侠坐在擂台前附近;身后站立的人群中也不乏很多一流高手。
擂台上,一个手持入鞘长剑、雍容潇洒的公子走了上来。此人面目俊朗,神态优雅,白色的薄纱长衫随风飘摆,翩翩风度一展于众人面前。
他,便是今天现场的主角??杨孤鸿。
杨孤鸿面色平淡,目光扫视一圈现场,片刻间便以无声的气质压下了全场的喧嚣,并渐渐鸦雀无声,上千双眼睛盯在了他的身上。
杨孤鸿一拱手,声音朗朗,“晚辈杨孤鸿,拜见各位江湖前辈及朋友!杨某十分感谢诸位莅临蔽派,参加蔽派的武林归名大会!”
停顿了一下,杨孤鸿放下了双手。
“正如诸位所知。十八年前,先父为了阻止东海魔教冥水宫的妖魔危害武林,身先士卒,奋力对抗;后为了换取被魔教虏为人质的烈云镇百姓,自断心脉,以一己之命,保住了几千无辜生命!晚辈杨孤鸿,作为武林敬仰的大英雄杨烈云之子,自当继承父业,怀负先父以保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胸怀,造福武林!这些年来,杨某斗胆以不才之躯,肩负起天都门掌门一职,致力于天都门的重振;承蒙各位同道鼎力相助,天都门今日终于可以正式重新成立,再得武林十三派之名分!”说罢拔出长剑,高高举起,引得众人一片欢呼。
此时,从台侧走上来一名青袍老者和一名中年男子,分立杨孤鸿左右两侧。中年男子面庞黝黑,精瘦干练,却无人知晓其身份;青袍老者虽然发须尽白,但步伐稳健,双目明亮有神??他,便是天都门老掌门杨烈云的左护法江迁。江迁一露面,台下的欢呼声顷刻间又静了下去。
江迁在杨孤鸿左侧,拱了拱手,洪钟般的嗓音响起:“在下江迁,乃昔日杨烈云老掌门麾下左护法。当年,江某曾跟随杨老掌门几经生死,最后在与邪教冥水宫的浴血之战中,眼看杨老掌门为了百姓自绝成仁,江某却无能而为,至今想起,仍觉羞愧难当!”说到这里,竟垂首叹气,样子十分内疚。
台下一个粗犷的声音冒出:“江先生!大家谁不知道您对杨老英雄忠心耿耿,共同出生入死?您也算尽力了,请不必自责!”说话的是铁刀门掌门人洪耀,此人四十多岁,身高八尺,腰圆肩阔,柱腿磐足,背上一口宽大沉重的黑铁鬼牙刀威震武林。此话一出,便有一片附和之声。
江迁向洪耀拘礼,“江某感谢洪掌门及各位武林同道的宽怀谅解!今天杨老掌门之子杨公子重整天都门,老夫定倾尽驽钝,协助杨公子!”
江迁说罢,杨孤鸿示左侧中年人于众人说:“当年烈云镇一役,右护法陆尚渊惧于冥水宫魔威,临阵叛逃,至今下落不明,实乃天都门之耻!幸有这位江前辈的故友林铮林兄远来中原,委身右护法鼎力相助杨某。”
说罢三人共同走向鼎前,台下两侧天都门九堂各堂主各自走上台,立于三人身后。
杨孤鸿燃起一柱香,至于鼎内;然后拔出掌门剑,往鼎中香前插去。却于此时,在众人一片叫好声中,响起了一个声音:“等一下!”
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并不洪亮,但很清脆,有一种莫名的贯穿力直接穿透现场吵杂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杨孤鸿一愣,执剑的手赫然停住,台上台下立刻鸦雀无声,大家循声望去,却没有看到什么人。
杨孤鸿一边巡视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以寻找声音的来源,一边朗声道:“敢问刚才是哪位朋友阻止仪式?可否露面一见?”
话音刚落定,“哧??”众人眼前一花,似乎有一片飞云在一瞬间从众人头顶疾掠而过。再回过神时,便见台角上有个人赫然出现!
杨孤鸿看向那个人,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体态修长,身材挺拔,白衫蓝纶清秀潇洒,明额凤目气宇不凡;身背一个用黑布裹起的长形之物,似刀剑模样;定睛细看,此人神情漠然,目色幽冷,眉宇微锁,嘴角轻扬,面色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让人无法捉摸。只看此人之卓尔仪表,便可知其绝乃万中无一的人中英杰;一条淡淡的水蓝砂记线弯弯暗隐额间,更使得他宛若世外神子般令人敬畏!
杨孤鸿见此人如此不凡,顿时语气谦和许多,拱手道:“今日蔽派重立,感谢公子前来捧场;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面色丝毫不动,冷声说道:“凌花落。”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无人晓得这个名字。
杨孤鸿再次拱手,“幸会凌公子!有何指教,大可直言!”
凌花落这才转过头,正目注视杨孤鸿,“杨孤鸿,今日天都门的重立我不会答应!”
虽然杨孤鸿知道此人来者不善,但还是吃了一惊,包括台下众人,无不惊讶。未待杨孤鸿开口,旁边的江迁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昔日杨烈云老掌门为救百姓而勇于舍命,是江湖敬仰的盖世英雄;天都门当年亦是为了武林安危而拼至玉碎。今日天都门重立,乃武林众望所归,这位凌公子为何加以阻拦?”
凌花落冷笑一声,眼睛仍旧没有离开杨孤鸿,“江迁,你给我闭嘴。你没有和我说话的资格。没看见我正在和你的掌门人说话么?”
江迁没料到自己会当众被一个小辈如此羞辱,老脸不挂,当下怒火中烧,但因不知对方底细,还是强压怒火,“老夫虽不敢以武林前辈自居,但跟随杨老英雄闯荡江湖多年,就算是倚老卖老,想来与这位公子过话的资格还是有的!”
凌花落呵呵一笑,手指众人,“老掌门?老英雄?一个伪君子竟然被你们这群无知之徒捧得跟朵花一样,真可笑!”
杨孤鸿再也忍不住了,声色俱厉地喝道:“请您不要污蔑家父!”
台下众人亦一片怒骂,“杨烈云乃武林敬仰的英雄,容不得你如此诟骂!”
凌花落面对众人非议,无丝毫惧色,对杨孤鸿道:“杨孤鸿,我只想告诉你,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骗过天下每一个人,只要是欺骗,就总有人会知道真相。这些话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但是今天,你的天都门重立我是阻拦定了!”
杨孤鸿又急又惑,“不知天都门何以得罪凌公子,让公子对蔽派的重立仪式如此横加阻拦!望公子明示!”
台下众人亦纷纷恼怒:“对!这位公子快说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花落轻摇一下头,“我懒得费口舌。因为现在杨烈云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心中,已经成了不容置疑的大英雄,无论我对其有任何非议,你们都不可能相信。”
杨孤鸿道:“这么说来,凌公子觉得家父为救百姓而舍于一命并非英雄之举?”
凌花落道:“不。为百姓舍命,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侠义之为。问题是,当年你的父亲杨烈云真的是为救百姓而舍命的么?”
杨孤鸿尚待说话,台下已经有人高声喝起:“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如此非议杨英雄?”说话的是站在铁刀门掌门人洪耀身后的一个老者;话音未落的功夫,人已飞身上了台。
老者立于鼎旁,斜目注视凌花落:“今天是天都门的大日子,也是武林盼望已久的大日子,谁敢阻拦,先过老夫沈万尘一关!”说罢“唰”然一声,长剑出鞘,亮于众人面前。
台下哗声顿起,这位老者,便是洛阳城“鞠天鹤”沈万尘,论辈分杨烈云在世亦得自称晚辈,中原所有门派的掌门人见到了沈万尘,都要拘礼示谦。
杨孤鸿连忙对沈万尘作揖:“沈老前辈出面相助,晚辈感激不尽!”说罢本待插入鼎中的长剑一摆,“不敢劳烦沈老前辈动手。既然这位凌公子如此不近人情,休怪杨某无礼了!”剑锋一扬,指向凌花落:“请教了!”
江迁、林铮及众堂主立刻退到一旁;沈万尘长剑横于面前,护在天都门众人面前。
凌花落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你不是我的对手。别白费力气了。”
杨孤鸿心中有数,毕竟敢于在如此场合单枪匹马出面阻拦武林大事之人,绝非平庸之辈,当下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讨教了!”说罢人剑同进,闪电般飞奔向凌花落!
凌花落并未亮出背上的兵器,却见他斜身一让,步法已经展开;杨孤鸿欺身而进,便是一套正宗的“六鸣剑法”!剑影飞舞,剑气激荡出的鸣响叮嗡传出,气势恢宏!顷刻间便将凌花落包围于凌厉的剑气之中!只眨眼工夫,看起来便似乎是凌花落已经在杨孤鸿雨点般的剑招中无法施展,只有躲闪了。
其实却不然。凌花落在躲闪中自始至终都未出手,看似被动,但杨孤鸿剑招纵然再急,半台飞扬的剑气亦伤不到凌花落。任脚下擂台红布被杨孤鸿锋芒的剑气撕开一道道裂口,却怎么也沾不到凌花落衣襟半分!
“六鸣剑法”整套剑招过半,杨孤鸿停了手,喘息稍急,面色有些发灰,“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亮出你的兵器?”
凌花落面色未有分毫改变,依旧是嘴角微微一扬,“因为我不想伤害你,你只是个被谎言所蒙蔽的人。”
杨孤鸿越来越糊涂,“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说罢又是一剑刺过,凌花落身形向后小退半步让过飞驰而来的浩然剑气,几乎于同时欺身向前,突然出手,左手食指与中指已然夹住剑身。
凌花落道:“你还不停手?”
杨孤鸿怒道:“我怎能停手!”手一摆,剑身脱开凌花落的双指,又刺了过来。
凌花落腾空跃起,空中身形转变,避过杨孤鸿接连而来的几招疾刺。杨孤鸿一声怒吼响起,手中的长剑突然荡起一片剑花,向半空中的凌花落飞刺而去。凌花落转换身形,怒喝一声,一掌推出,竟然以单掌迎接飞驰而来的一片犀利的剑气!
剑光四射的一瞬间,凌花落不但以纯粹的内力击散了剑气,更推掌而至,一股掌力将杨孤鸿推得连连后退。凌花落不待对方有回旋机会,由掌变指,飞身而至,一刹那间食指与中指已抵在杨孤鸿眉心!而此时,杨孤鸿手中的剑已偏在一旁,还未来得及重新提剑。
杨孤鸿脸色苍白,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仍然无法接受自己会败得这么干脆!他身得天都门近百年积累下来的精绝剑法之真传,面对任何武林人士他都未曾有过分毫惧色,却于今日遇到了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的对手!对方甚至连兵器都未使用,便让自己一柄足以驰骋武林的长剑无计可施,这样的对手,他以前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
“好功夫!我洪耀来向凌公子请教了!”声音响起时,铁刀门掌门人洪耀人已上了台。凌花落放下了手,杨孤鸿向后退去,满脸的惊讶与不解;洪耀一柄五十多斤重的黑铁鬼牙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向凌花落猛然劈了过来。凌花落步法挪移,便又与洪耀战在一处。
洪耀所使的,乃是铁刀门独门刀法??“鬼舞刀法”,劈砍削刺无所不具,沉稳有力而又不失变化多端。眼看凌花落又被刀光包围,但此时众人已经料到,凌花落定然只是躲闪,暂不出手而已。而洪耀手中之刀,越来越急,嗡嗡的舞刀声连连作响,听得众人的心似乎都在颤抖。台面上的红布被刀气划开成一片一片,随刀光漫台飞舞。如此沉重的鬼牙刀,在洪耀手中竟如树枝般挥洒自如。
几十回合过后,洪耀一刀“鬼剃头”自上斜劈而下,凌花落侧身让过浑洪有力的刀气,洪耀不等刀势至末,瞬间提刀而过,刀锋一偏又回砍向凌花落腰间。这一招名曰“鬼拂袖”,乃是“鬼舞刀法”精奥之处,逆刀力而舞,不但需要施刀者能够在瞬间反扭而发的腰力,更需要浑厚的内力贯于刀身,使得此招非但威力不损,刀气更能锋笼一片,变辅招为主招;且因此一刀在“鬼剃头”刀招未尽之时突然使出,绝对让人无法预料,再也无处可躲闪!
却在此刀浩荡之气眼睁睁快要斩上凌花落侧腰之时,凌花落身体竟然迎锋一侧,左脚飞起,倾而右脚已离地面,眨眼间人已横飞而起,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刀气从凌花落在空中倒立时的发髻下横划而过,仍未碰到发髻半分。刀气飞出,“咔”的一声巨响,远远的木砌台背上竟被划开一条又长又深的裂口,威力令人惊叹!
洪耀刀力用老,待欲重新提刀而起时,却突然停住,人已僵在那里,不敢动弹??凌花落左脚足尖点在洪耀手中鬼牙刀的刀尖之上,身形似振翅欲飞之鹤般立于面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指而出,抵在洪耀左眼角前仅一寸距离,只要双指一动,内力一催,便能立时废掉洪耀双眼!更让洪耀吃惊的是,手中刀尖立有一人,却丝毫感觉不到人的重量。凌花落的轻功,比起洪耀刀法来,才是更让人惊叹!
凌花落一笑,翻身离开刀尖,身体缓缓飘落于台面,“承让了!”
洪耀缓缓收回黑铁鬼牙刀,点了点头满脸疑惑、敬畏地说,“今天洪某真是开了眼界!凌公子如此身手,洪某再练十年恐怕也不是对手。佩服!佩服!”说着拱了拱手,垂头丧气走下了台。
“待老夫与你讨教几招!”沈万尘上前一步,摆开了剑招。
凌花落向背后一伸手,从后背黑布包裹中抽出一柄刀,对沈万尘说道:“‘鞠天鹤’乃武林老前辈,凌花落若不亮出兵器,实乃不敬。”再看那柄刀,虽然长长的刀柄朴素无华,但细长微弯的刀身冷光闪耀,淡淡的一丝水蓝光芒在阳光下幽然闪现,便知此刀之锋芒绝非普通兵刃可比。
满场屏气而观。凌花落刀未亮,已先击败两名高手,而今刀出鞘,更会有何令人惊叹的神功?众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此二人的对决之上。一个是不知身份、武功高深莫测的神秘少年,一个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罕遇敌手的先辈,这场对决,当真让人凝神而待。
沈万尘不失先辈身份,右手持剑亮身侧,左手一伸,“公子请!”
凌花落道:“老前辈,得罪了!”音至,人至,刀至。沈万尘提剑亮招的同时,凌花落刀已至面前,连忙提剑迎击,与之战在一处!
沈万尘不愧是武林老前辈,手中快剑锋芒飞舞,招招都显示着先辈的大家风采;凌花落的刀法神秘诡异,却丝毫不示弱,攻防之间不遑多让。
这攻守有如暴雨般的高手对决,让所有的人都屏息而观。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让人目不暇接!
沈万尘六十年的武功修为,有此成就暂且不说;凌花落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可以与之匹敌,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武林大会值此之际,已经没有多少人继续在意天都门的重立仪式了,对这名少年的猜测也因其武功的神秘和高深而逐渐变为惊叹。
两人堪堪战了百招有余,仍然不分胜负;眼看凌花落手中的长刀越来越快,而沈万尘也使出了令人赞叹的绝世真传,现场很多眼力略逊的人已经不能看清楚两人的招式,只觉得他们二人的身法如流星般在眼前疾驰而过,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叮叮当当”刀剑相抵的声音,台面上是一片朦胧的刀剑锋芒!
不知两人对战了多少个回合,他们却突然停止。
沈万尘飞身后撤,收剑而立。
凌花落亦收刀入鞘,不做任何言语,嘴角依然微扬,神色与对战前无任何异样。
沈万尘一拱手,满脸羞愧之色,“老朽佩服。”然后转身下了台。
没有几个人能理解其中缘由,然而离擂台较近的几名一流高手却看出了其中的蹊跷。洪耀无奈一声叹,“这公子,莫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武的?”他隐约看出,两人刚才的对决看似势均力敌,但凌花落有一个机会能够让沈万尘落败,却似乎故意改招换式,变攻为守。而且能看得出来,虽然两人都未尽全力,但两人若真要用尽全力继续战下去,沈万尘没有什么机会能打赢凌花落。
凌花落对台下的沈万尘说:“沈老前辈果然高深。再打下去,恐怕晚生会落败。晚生这里谢过沈老前辈手下留情!”
沈万尘心知肚明自己其实已经落败,凌花落只是敬重自己的江湖辈分,不愿在如此场合薄自己的老面,所以给众人一种两人势均力敌的错觉。当下一摇头,“惭愧!”然后低头一声叹息,不做声响。
杨孤鸿眼看沈万尘亦退场,心知这次天都门的重立凶多吉少。但他仍不甘心,毕竟天都门的重立是他作为掌门人应尽的责任,更是其先父的心愿。当下他一咬牙,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提剑而起,“凌花落!即使今天横死台上,我也要和你拼一拼!”
说罢又要开战。
“等一下!”身后的林铮说话了。
杨孤鸿停了下来,回头不解地看着林铮。林铮走上近前,在杨孤鸿的耳边低声道:“掌门,此人武功如此高强,您没有任何胜算。现在连沈老前辈亦不能击败他,我看,今天的仪式暂时停止,留待日后再作斟酌吧。”
杨孤鸿犹豫不决,林铮继续说:“您是天都门的掌门人,今日作罢,日后亦有机会重新来过。但如果今日掌门玉碎于此,纵然得到了好的名声,可天都门恐怕就此再也没有机会重立了。老掌门泉下有知,恐也难安。究竟怎样才是真正的孝义,望掌门三思啊!”
杨孤鸿略作思量,想想林铮的话确实有道理。真正的孝义,并不是此刻为了天都门的重立仪式而拼死于台上,而是保全自己的性命,留作日后打算,才是真正对得起自己九泉之下的父亲的做法。但他实在不解,凌花落为何阻拦天都门重立,便对凌花落道:“凌公子,您一身惊人的武艺确实让杨某佩服。但要阻止天都门重立的原因,杨某希望公子能够明示。究竟是何深仇大恨,让公子能与弊派如此势不两立。只要是天都门所为,杨某定然代表天都门向公子谢罪。”
凌花落摇了摇头,“我都说过了,具体原因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即使说出来,你们每一个人都根本不会相信。”
杨孤鸿道:“今日在场的都是武林中名门正道人士,但有天都门对不起公子的地方,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为你做主。”
凌花落眼神黯淡了下来,“他们做不了主。因为这件事情,已经骗过了全天下,并且骗了十八年。杨孤鸿,我希望你能听我一言,重立天都门,对武林来说,是祸而非福。”顿了一下,凌花落又恢复了神情,昂起头,坚定地说:“还是那句话。我必须阻止天都门重新出现在江湖。”
这时台下有人喊:“凌公子如果说不出原因,那便是蛮不讲理。那我们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
声音响起,便有一片附和声:“对!既然他想一个人与整个武林为敌,那我们就一起将他击毙!”
凌花落轻哼一声,“唰”!长刀再次出鞘,冷冷的刀光在众人眼前映射着,让人心里有些发寒。
“不要以为人多,我就会退却。如果你们都有了必死的觉悟,那就一起上,免得一个一个来,更麻烦!”说罢突然飞身至杨孤鸿面前,杨孤鸿不知对方意图如何,正待提剑迎击,凌花落提刀一斩,“叮”的一声响,杨孤鸿手中长剑在离剑舌一尺处被硬生斩成两半!
杨孤鸿的那柄长剑,乃是天都门掌门之剑,由天都门开创者杨钧傲传下来,至杨孤鸿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掌门之剑已断,天都门重立仪式恐怕再也无法继续。
台上杨孤鸿、江迁、林铮及九名堂主个个满脸惊愕,竟一时不知所措,全部呆若木鸡地立在那里;台下所有人无不震惊,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凌花落刀指众人,说:“你们不是想一起上来杀我么?还等什么呢?来吧!”
台下一阵杂响,众人立刻手握兵器,张剑拔驽,群情激奋,现场千钧一发,混战一触即发!
却在这时台下一声娇喝响起:“好个有胆有识的热血男儿凌花落!本姑娘佩服!”
声音响起的同时,随着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满场飘溢而出,一个身着艳美彩衫的女子缓缓飞身而来,轻轻落于台上。
2 多情毒女计掠少年 落魄掌门疑绪满怀
众人定睛看去,台面上一个娇艳女子迎风而立,身姿曼妙,彩衫飘然,若花间蝶憩;台上凌花落、杨孤鸿等人看到的是一个桃李年华的美貌女子,此女子眉如柳叶新裁、面若桃花初绽,一双清眸若风中春水,柔波细涌,无论看向谁都会让他心跳加快。
女子娇声说:“小女子苏媚霞,见过这位凌小哥。你武功真好,不知能不能赐教小女子一招半式噢?”说话间一双大眼睛冲凌花落一眨一眨,样子煞是可爱。
凌花落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你赶快给我下去,这里不是小丫头来过家家的地方。要是丢了性命,我可不负责包赔!”
苏媚霞修长细嫩的手指轻轻捂住嘴巴,“年纪不大,还挺爱装大人。那好,我就当是和你过家家了,行不行?”
凌花落斜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看样子虽然在嬉笑中对话,但不像是开玩笑,便十分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好好。你快动手,然后赶快下去。”
苏媚霞嫣然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说罢彩袖一抖,无数片粉色花瓣突然飞出,迎面扑向凌花落。
凌花落连步法都没亮,只是随意一掌推出,欲以掌力将飞来的花瓣击散;苏媚霞突然以内力一催,本来飘舞而来的花瓣,突然似一片片暗器,疾飞而来!
凌花落料得每片花瓣上定然含有剧毒,不敢怠慢,身形连忙向后疾闪,面对迎面飞来的花瓣双臂一张,喝然一声,以内力将花瓣振荡开来。
然而就在花瓣四散开后,苏媚霞手掌一翻,双臂若水蛇般摆了几下,正在纷纷飘落的花瓣似乎片片都长了眼睛,又回飞向凌花落,十分难缠!
凌花落轻摇一下头,“真麻烦……”长刀再次出鞘,在花瓣雨的笼罩中刀光飞舞。漫天飞舞的花瓣,将凌花落笼得密不透风,却没有一片可以沾上凌花落那无比灵巧迅捷的身体;刀光中花瓣渐渐飘落,虽然苏媚霞不断以内力控制花瓣袭向凌花落,但仍然对其无计可施。
擂台周围众人看着不断飘落的花瓣,无不惊讶地发现,每一片花瓣都被斩成两半,无一例外!如此眼力,如此刀法,当真让人开了眼界。原来凌花落正是以刀力破掉了花瓣上的内力,让花瓣纷纷落地,不能再任由苏媚霞控制。
就在花瓣快要落尽之时,苏媚霞喊了一声“小心了”,几片长形绿叶突然透过花瓣雨,袭向凌花落!
凌花落看似全神忙于以刀劈叶,却已然料到了对方的突袭,身体疾转,衣襟飞起,将还未斩碎的花瓣连同飞来的叶子回弹向苏媚霞,并且手指一指,用内力加快了花瓣和叶子的速度,瞬间回击!
苏媚霞似乎未料到凌花落能在看似无暇顾及其动作的时候不但成功防守,更能转守为攻,面对疾驰而来的花瓣和叶子,好像有些吃惊。花瓣同叶子疾飞入苏媚霞胸口的衣衫,苏媚霞踉跄后退几步,蹲在地上,面色痛苦,似乎中了自己所施的毒。
凌花落稳定身姿,长刀入鞘,懒懒地说:“闹够了就快下去吧。”
苏媚霞面色愈加痛苦,双手捂着胸口,缓缓低下了头,看样子快不行了。
凌花落皱皱眉头,“喂,你没事儿吧?”
苏媚霞默不作声,头更低了,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杨孤鸿赶忙喊道:“快来人,扶这位姑娘去内堂歇息!”台侧几名弟子应声走了上来。
凌花落走过来,蹲在苏媚霞面前,说道:“你到底怎样了?我真佩服你,自己施的毒自己却没有解药……”
苏媚霞却突然抬起了头!
妩媚的笑脸,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凌花落的面庞,“谁说我没有解药?”同时双手一开,一捧花瓣泼在凌花落的脸上。凌花落只觉得眼前花瓣纷飞,同时一阵诡异的花香渗入鼻孔,心里一惊,“不好!”刹那间身体向后腾空翻起,仍然晚了一点,半空中只觉得眼前发黑,顿时使不出半点功力,身体同漫天的花瓣一起慢慢坠落而下……
朦胧中,只听苏媚霞笑嘻嘻说着:“嘿嘿,你现在的样子就和你的名字一样,凌乱花瓣,随风飘落,嘻嘻嘻……”而且还在下面张开双臂打算接住自己。
凌花落心里暗叫一声“我饶不了你”,便失去了知觉……
苏媚霞接住落下的凌花落,抱于怀中。凌花落已经晕了过去,脑袋软绵绵地搭在苏媚霞的肩膀上。苏媚霞笑嘻嘻对杨孤鸿说:“我帮你们解决了他,你们可以继续了。”说罢身形飘起,便要离开。
杨孤鸿赶忙上前,拱手说:“这位姑娘出手相助,杨某感激不尽!”
苏媚霞回过头,莞尔一笑,“要谢,就谢这傻小子戒心不足吧。小女子告辞了!”然后抱着凌花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黄山的崎岖石道尽头。
杨孤鸿拾起断下的剑片,对台下众人拱手,神情黯然地说:“很遗憾。今日发生如此之事,杨某实在万般惭愧!天都门重立仪式暂时停止,恕杨某不能款待诸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大家请回吧。”
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感叹声;在一阵短暂的骚动后,众人便欲散开;这时沈万尘却朗声道:“请诸位等一下,听老朽一言。”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望向沈万尘。
沈万尘回过身,对众人拱了一下手,说:“天都门归位武林十三大派,乃是众望所归;繁礼冗节,不应当成为这等武林大事的羁绊。况且以天都门今日之实力,绝不应该继续被排挤在中原正宗门派之外!只要众位承认这一点,依老朽愚见,从今天起,天都门算是重新归位了;断剑一事,并不重要!”
众人一阵喧哗,都是在赞同沈万尘的话;江迁更是满怀感激地对沈万尘拱手鞠躬,“沈老先生深明大义,天都门感激不尽!”
杨孤鸿已有些木讷,再也没有心思继续这所谓的仪式了,先前的豪情一扫而空;此刻的他只是出于礼节地对沈万尘拱了一下手,“多谢沈老前辈惠言!”又对众人说:“杨某多谢诸位的体谅与鼎力支持。诸位请回吧……”
人群又骚动起来,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地散开,逐渐向山下涌去……
台上,杨孤鸿的呆呆地看着众人散去,心中滋味无法形容。酸楚、愤怒、悲伤、疑惑……这一切汇集在心中,让杨孤鸿有些心灰意冷。杨孤鸿左手握着断下来的那片残剑片,越握越紧,鲜血滴淌而下,滴落在狼藉的台面上。
很快,满场之人便散个精光,空旷的场地竟有些凄凉;沈万尘留在最后,他见台上的杨孤鸿失魂落魄,心中不忍,说:“杨掌门,你年少有为,武林英豪们都看在眼里,对你的认可与赞赏也是由衷而发的。今日之事,实属意外,绝非你的过错,还望你能念及令尊的盖世英名,勇于面对挫折,切莫让他在九泉之下为你担忧。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老朽敢以长者之身妄加训言,望你能够理解。老朽告辞!”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杨孤鸿轻轻点了一下头,目送沈万尘离去,之后却依然站在台上,一直都一动不动。
江迁、林铮伴于左右,九堂主立于身后,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眼看杨孤鸿手掌上滴下的血渐渐凝固,江迁轻声说:“掌门。人早已走光了。您也该回去歇息了。毕竟中原众派承认了天都门……”
杨孤鸿却摇了摇头,打断江迁的话;江迁见他这副模样,只有深叹一声,很无奈地走开了;林铮不知如何是好,也随江迁而去。杨孤鸿双目无神,自言自语:“断剑如断魂。断我掌门之剑,便是要断我天都门。爹,到底这是因为什么,我该怎么办?”……
当凌花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会第二天的上午了。凌花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一阵清新的幽香飘来,让他微微发昏的头感觉清醒了一点。
转过头,凌花落看到正坐在床边冲自己嬉笑的苏媚霞。
凌花落一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你敢暗算我……”便想起身,却发觉身体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就连抬一下胳膊都很困难。
苏媚霞还是那副嬉笑的表情,“嘻嘻!你不要乱动,我的解药只能让你醒过来,但不能恢复你的功力,你得安静地躺在这里,七日之后才会恢复功力。”
凌花落怒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媚霞佯装害怕,“你不要这么凶啊。我救了你,你却这样对我。”
凌花落气恼地说:“你救人的方式真独特!”
苏媚霞道:“你还不信?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就能对付得了台下那上千个人?”
凌花落嗤之以鼻:“在我眼里,台下是上千棵新鲜大白菜。”
苏媚霞掩嘴哈哈大笑,“你还真够自信的。对了,你究竟来自何门派,为什么年纪这么小,却会有这般武艺?”
凌花落没好气道:“我和你很熟么?用不用再跟你聊聊我的童年趣事?”
苏媚霞笑道:“哈!还童年趣事,我看你现在仍然是个小孩子!否则怎么会那么没有戒心,轻易中了我的圈套呢?”
凌花落很不服气,“这次是失误,下次绝对不会!”
苏媚霞笑了笑,“下次?如果这次遇到的不是我,你可能根本就不会再有下次了。江湖就是这样,人心险恶,尔虞我诈,相处之间有如高手过招,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个很微小的失误,那便是生和死的区别。看来,你只是个初涉江湖,单纯无知的傻小子。”
凌花落一时无法反驳,细想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心中的怒气便消了很多,冲着苏媚霞笑了笑,说:“你说得对。这次谢谢你了!”
苏媚霞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谢不谢!”
凌花落双目呆望着帐顶,两人无语。苏媚霞静静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过了一会儿凌花落突然转头对苏媚霞问道:“对了,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苏媚霞道:“这里是卧房,我是苏媚霞。”
凌花落哭笑不得,“我是问这是什么地方,你是哪个门派的。”
苏媚霞道:“这里是烈云镇的客栈。至于我嘛,无门无派。”
凌花落问道:“那你为什么救我?”
苏媚霞道:“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上千人围攻,那样你会被扎成蜂窝。”
凌花落警觉道:“你好像很在意我的生死?”
苏媚霞又是满脸嬉笑的样子,“年纪轻轻,一身武艺,初涉江湖便遭殒命厄运,不是太可惜了么?再说了,长得这么俊,死得那么惨,叫人怎么忍心呢。”
凌花落正色道:“其实你不该救我。你根本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我的来历。贸然去救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往往很危险。”
苏媚霞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些,避过话题说道:“不说这些了。你肚子饿么?我去找店家弄点吃的。”说罢起身,离开了房间。
凌花落一运功,感觉内力停滞,无法贯通;几次努力下都失败。但无意间他发现自己的手可以动了;挪动身体,竟然也可以坐起来了。只是身体仍然软绵绵的,无法使出功力。
凌花落赶忙打坐运功,凭借自己所修得的深奥内功,缓缓催动本已停滞的内力,一点点流通于周身经脉。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凌花落连忙躺下。
苏媚霞进了房间,手中端着一盘酱牛肉和一碟凉菜。
苏媚霞坐在床前,夹起一块牛肉,示意凌花落张开嘴巴:“啊??”
凌花落愠怒道:“啊什么啊,你当是喂小孩子呢?”说着张嘴咬下牛肉,大嚼起来。
一盘牛肉吃下去,凌花落眼睛一转,问道:“你会烧菜么?”
苏媚霞点头道:“会啊。”
凌花落道:“那我想吃你亲手做的菜。我还没吃饱,你给我烧一些菜好么?”
苏媚霞有些喜出望外,“好啊,那你乖乖躺着,我这就去给你做。”然后端起空盘子走出了房间。
凌花落吃过了东西,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坐了起来继续运功。这次真气融通经脉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只一会儿便感觉身体有了力气。
凌花落连忙下了床,一把抓起放在桌子上的自己的刀,轻轻推开窗户,看看外面是一条无人小巷,便跳了出去,拐出小巷,随熙攘的人流走掉了。
天都门后堂内室。
杨孤鸿一个人静静跪在杨烈云的灵位前,一夜未睡,一直在闭目沉思。左手掌用白纱包裹了几道,面前放着的,正是那柄被凌花落斩成两截的断剑。
然后杨孤鸿突然拾起断剑,飞身出门,在院内用尽全力舞了一遍追日六鸣剑。剑气四处乱飞,击在石凳上火光四射;院内的矮树被剑气斩得枝残叶飞,顷刻间满院狼藉!
杨孤鸿断剑入鞘,走出了院子,恰逢向这边走来的江迁、林铮二人。
江迁一拱手,“掌门,这么早就起来练功?”
杨孤鸿道:“江护法、林护法,我一会儿打算出门。我不在的时候,天都门就麻烦您二位费心照料。”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怅然。
林铮道:“那请由在下护驾掌门一起出门,天都门有江护法一个人照料便可。”
杨孤鸿摇了摇头,“不。我一个人就好。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自己必须亲自去查清楚一些事情,关于先父,关于那个凌花落。”
江迁明白杨孤鸿此刻的心意,料得无论怎样阻拦也没有用,便说:“掌门一路保重。那凌花落武功高深莫测,如果撞见,万不可硬拼。”
杨孤鸿点了点头,“我知道。”
江迁又道:“还有。杨老掌门十八年前为救烈云镇全镇百姓甘愿牺牲自己性命,武林众人有目共睹,当时您也在场亲眼目睹了一切。掌门万不可听信那个凌花落诋毁老掌门之胡言乱语,凡事当坚持己见。”
杨孤鸿又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劳烦给我准备一些盘缠。”
江迁、林铮两人应声告退。
抬起头,望着黄山这片晴朗的天空,杨孤鸿深叹一口气……
苏媚霞端着自己亲手烧的菜,进了房门,却发现凌花落已经不在床上了。
“糟了,他中了我的香醍散,根本动不了。难道是被人掠走?会不会是天都门的人?”回头一看,桌子上凌花落的刀也不见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样子是自己走的。”立刻又感到不解:“香醍散的解药只能让人醒过来,但没有能让人立刻活动自如的解药,怎么会这么快就失效了?难道是我低估了这小子的功力?”
苏媚霞放下手中的菜,走出了房门,顺着楼梯向客栈楼下走去。
正在此时,从客栈门口走进来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正是天都门掌门人,杨孤鸿。
两人对视,杨孤鸿先开口,“苏姑娘,真是巧遇。”
苏媚霞道:“杨大掌门,果然很巧啊。”
杨孤鸿道:“昨日之事不及言谢。今天既然巧遇姑娘,可否让杨某尽一次地主之谊?”说着示意角落里一张空桌,伸手请过。
两人坐了下来,要了些酒菜。
杨孤鸿道:“苏姑娘,您昨日带走的那个凌公子,不知现在何处?”
苏媚霞笑了笑,“难不成,杨掌门还要找他寻仇?昨天你已经跟他交过手了,他的身手,你应该有所见识。”
杨孤鸿道:“杨某惭愧,心知不是他的对手。杨某只是想当面向他问个清楚,究竟与天都门有何深仇大恨,非要此般与天都门对立。”
苏媚霞道:“不瞒杨掌门,其实他刚走。他中了我的香醍散,本来应该无法活动,却不知为何走掉了。也许是他的功力太深,冲开了香醍散的作用,逃走了吧。”
杨孤鸿叹道:“看来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苏媚霞此刻却突然斜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孤鸿。
杨孤鸿有些不自在,“苏姑娘,您……?”
苏媚霞问道:“你当真不怨恨我?”
杨孤鸿不解,“我?怨恨杨姑娘?为何?”
苏媚霞道:“其实昨日看似我帮你击败凌花落,却是救了他。当时场面那么紧张,眼看上千高手就要一拥而上,把那个阻止你大事的小子千刀万剐,可我却把他毒倒后带走了。这样一来,不正是救了他么?”
杨孤鸿坦然一笑,“苏姑娘,您当真以为杨某是那种借刀杀人之徒?凌花落昨日的做法,确实让杨某无比愤恨和不解,他在大会上,当着天下英豪的面,让天都门尊严扫地,让我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先父。但是,退一步讲,杨某技不如人也是事实,否则又怎么会对他的阻拦无可奈何呢?所以杨某决不能为了圆天都门一时的场面,便假手于众人来对抗凌花落。否则江湖人会以为,天都门是个没有别人助阵就什么也不是的门派。如果当时众人真的动起手来,杨某定会加以阻拦。没想到姑娘抢在了杨某之前阻止了混战。”
苏媚霞点了点头,略带钦佩地说:“真不愧是中原大家的掌门人,果然心胸宽广,刚正不阿。小女子佩服!”
杨孤鸿道:“谢苏姑娘夸奖。其实在愤恨之余,杨某冷静思考了好久,觉得那位凌公子并非奸佞之徒。虽然以貌取人是不应该,但杨某总感觉,他确实有点少年纯真之气,这是奸佞之徒学也学不会的。”
苏媚霞道:“其实你说得很对。如果他是个奸佞之徒,又怎会中了我的圈套,被我毒倒呢?就连沈老前辈都不是他的对手,又何况我区区一个女子。”
杨孤鸿道:“也许昨日是在众人面前,凌公子不便开口,才会在杨某的几次追问下却执意不说。所以,杨某打算单独与他会面一次,问个清楚。如果天都门真有过对不起他的事情,杨某定然会还他一个公道。”
两人正聊着,后面坐下了几个江湖人士,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你还不知道?昨天天都门的重立仪式上,有个叫凌花落的少年,连败几名高手。别说那个年轻的杨掌门了,就连铁刀门洪掌门和‘鞠天鹤’沈老前辈都对他无可奈何!”
旁边一个人插上嘴,“是啊,我也听说了,那个凌花落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小小年纪,怎么会有那么神乎其神的武艺!唉!我看啊,那些什么武林前辈,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只是大家把他们捧得太高,所以才名满江湖,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真功夫。”
先说话的那个马上接过话茬,“就是啊。就说天都门那个掌门人杨孤鸿,好歹也是天都门的接班人。听说他连人家的衣襟都没沾上,就被打败了。唉!杨烈云老先生就算活到现在,也会被这个没用的儿子给气死!”
苏媚霞以为,杨孤鸿听到这里时一定会大发雷霆,即使不把他们几个杀掉,也会痛打一顿以泄气。可是她看了看杨孤鸿的脸色,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杨孤鸿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不说。
苏媚霞低声问:“杨掌门,有人这样说你,你都不生气?”
杨孤鸿轻摇一下头,笑了笑,“生什么气?他们说得并没有错。杨某确实无能,丢了先父的脸面。如果真要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与他们何干?”
苏媚霞对杨孤鸿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真想不到,你竟是此般宽宏大度之人。”
那边喝了口酒,放下酒盅,又说话了,“你们知道么?最后那个凌花落,竟然被一个美貌的女子打败了。那个女子叫苏什么的……”
旁边的人提醒:“苏媚霞!”
那个人恍然,“对对!就是苏媚霞,最后苏媚霞竟然用一捧粉红色的花瓣打败了凌花落。你们说说,什么‘鞠天鹤’沈万尘,什么铁刀门掌门人洪耀,什么天都门掌门人杨孤鸿,原来都是空有个名头,功夫却连个女子都不如,真丢人!”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就是啊!等咱几个遇到了那个凌花落,也打败他,然后咱们也名满江湖了。至少,咱们比那些什么所谓的高手要强多了!”
苏媚霞扑哧一声乐了出来,同时听到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就凭你们几个歪瓜烂枣,也想上瑶池宴?”
几个江湖人士及角落里的杨、苏二人循声望去,见到一个俏丽的少女走了过来。这名少女样子机灵可爱,水灵灵的大眼睛直视那几个江湖人士;手里握着一柄剑,看样子也是武林中人。
少女问道:“我问你们,你们昨天到过天都门重立大会的现场么?”
一个人气哄哄地看了看她,说道:“没有,那又怎么样?”
少女道:“自己没有亲眼见到的事就妄加议论,还异想天开要打败凌花落。杨孤鸿的确连凌花落的衣襟都没沾到,但好歹与他过了上百招。如果是你们,别说和凌花落过招了,就算和杨孤鸿,你们四个加在一起恐怕连人家四招都接不了。”
那个人恼怒起来,“哪来的野丫头,也敢在我们面前胡说八道?”
这时旁边一个人凑上来,低声耳语:“还是小心点,谁知道她会不会就是那个苏媚霞?”
那个人顿时软了不少,斜着眼睛瞅了瞅少女,“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少女一扬头,略带自豪地说:“无名小卒,不配知道!”
几人再也忍不住了,个个刀剑出鞘:“口出狂言的野丫头,看来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江湖险恶!”说着便要与之动手。
哪曾料这名少女虽然嘴上厉害,却看似不会武功的样子,很费劲地拔出剑,“你们,你们别过来啊,我会武功!我的剑法很厉害!” 说着手中的剑在面前胡乱比划了几下。
几个人愣了一下,一个人开始坏笑:“原来只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丫头而已。不会武功胆子还这么大,跟我们挑衅?”
少女愤愤不平地说:“我是看不惯你们在背后这么议论杨掌门,才出面替他说句话。”
那个人的笑让人更加厌恶了:“你这么维护杨掌门,难道你是他相好的?”说到这里,几个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场面令这位少女十分尴尬。
少女气得眉头紧皱,满脸委屈,“你们,你们……”
而此时,杨孤鸿、苏媚霞二人同时一拍桌子,同时喊了出来:“住手!”
3 杨孤鸿初识陆菲菲 凌花落强访逍遥子
几人一愣,齐齐向这边看来。
其中一个莫名其妙地说:“我们好像还没动手啊!”
杨孤鸿和苏媚霞对视一愣,想想也是,他们并没有动手,只是出言调戏那少女而已;于是又异口同声冲他们几个喊:“那就住口!”
那个少女连忙蹦蹦跳跳跑到杨苏两人身边,冲着那几个人狠狠地扮了个鬼脸。
其中一个人试探着问他们:“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杨孤鸿道:“不好意思。在下正是你们口中的那个软弱无能的天都门掌门人,杨孤鸿。”
几个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少女满脸惊喜,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哇!没想到能见到大人物!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苏媚霞无语,杨孤鸿连忙拱手谦道:“杨某实不敢当。杨某只是一个落魄掌门而已,确实如他们所说,空有其名。”
那几个人有些不耐烦了,“你知道就好!以前我还很敬佩杨孤鸿,听说他年纪轻轻就开始掌管天都门。可是现在,……”刚说到这,突然觉察不对,本来骁勇不羁的表情顷刻变成恭恭敬敬的样子,而且还带着哭腔说:[奇Qinkan.net书]“现在……我更敬佩他了……”而其他那三个人,也个个面露惊恐之色,不敢再有微词。
杨孤鸿和少女觉得莫名其妙,诧异之下回头一看,便看到苏媚霞的手中正捧着一?粉红色的花瓣,轻轻往桌子上面洒着,还不时用嘴对着花瓣轻轻吹气,花瓣便在桌子上慢慢飞舞着,像一小片花瓣雨一样,很是好看。
那个人的哭腔更重了:“苏媚……噢不,苏女侠!真的是您么……”
苏媚霞道:“没错啊,我就是苏媚霞。咦,你们刚才不是蛮厉害的么,还要打败凌花落,在江湖上出风头?来来来,我打败过凌花落,你们现在直接把我打败,不是会更名满江湖了么?”说着便冲他们招了招手。
后面一个人胆子稍大了一点,开始怂恿前面那个人,“喂,她说得对啊,咱现在把她打败了,以后咱‘江南四俊杰’就出名了!”
前面那个人被这话壮了一下胆,似乎有所犹豫;杨孤鸿却已拔出了那柄断剑,“不劳烦苏姑娘出手了,还是由不才来领教这‘四俊杰’的高招吧!”似乎在话音刚落的同时,剑光在前面那个人面前突然闪过,然后断剑瞬间便被收入鞘中。
几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那里发呆。
前面那个人似乎下了决心,回过头来,对那三个人说:“好,那咱们就……”却突然发现那三个人表情不对,满脸惊愕地看着那个人的胸口。他这才感觉胸口有些发凉,低头一看,当时就吓坏了,胸口的衣服竟然已经出现两道齐刷刷的口子!只是杨孤鸿不想取其性命,否则一剑就能要他毙命!
四人一起慢慢向后退了几步,苏媚霞说话了:“你们没有在现场看过他们交手,根本不知道真实情况。其实,杨掌门的武功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差,只是凌花落的武功太高而已。奇--書∧網而我呢,也并非全凭自己的实力取胜,”说着冲他们媚然一笑,“谁让他怜香惜玉了?否则十个我也不是一个凌花落的对手。”
那个少女自然高兴得直拍手,“哈哈!我说过嘛,你们四个人加在一起连人家杨掌门四招都接不住,这回信了吧?”
几人张着嘴巴,呆呆地点了点头。
苏媚霞又道:“尤其是沈万尘老前辈,全力以赴的话几乎能与凌花落战成平手。江湖声誉是来源于实力的,知道么?”
几人惶然之下又点了点头。
苏媚霞道:“既然知道了,以后就不要再对武林朋友不敬,更不要在背后说人家坏话。今天是遇到了宽宏大量的杨掌门,不和你们计较。换作别人,你们四个早被人杀了!”
几个人连忙对杨孤鸿抱拳作揖,“谢杨掌门不杀之恩!”
杨孤鸿一笑,“不必谢。你们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们可以走了。”
几人应声逃出了客栈,杨孤鸿、苏媚霞和那个少女一起又坐了下来。店里的人已经跑光了,掌柜和店小二两人这才从柜台后怯生生探出脑袋,惊惶地看着他们几个人。
杨孤鸿见状,不好意思地说:“看来,咱们给店家添了麻烦。咱们一起出去走走吧。”说罢几人起身,走出了客栈。经过柜台时,杨孤鸿扔在柜台上一锭白银,作为补偿。
烈云镇郊,三人一起走在阳光下的小路上。小路是从一片草地中蜿蜒开来,草地一边是葱翠的树林,另一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河。
交谈中得知,这名少女名叫陆菲菲,是江南一家大户人家之女,因为从小到大足不出户,感觉生活乏味,于是偷偷跑出来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昨天大会上,她也在场,目睹了全部过程。
“那个凌花落真的好厉害噢!真没想到会有人能把武功练到那种境界的。”陆菲菲眉飞色舞地说着,“不过他也真笨,被苏姐姐略施小计就中了圈套,哈哈!”
杨孤鸿问道:“陆姑娘也懂武功?”
陆菲菲摇头道:“算不上懂啦。家里面有一些武师,实在闲得无聊,也跟他们学一招半式。但是都是闹着玩,算不上武功。”
苏媚霞道:“你这么小,又不会什么武功,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江湖这么险恶,你又生得这么讨人喜欢,不怕遇到坏人啊?”
陆菲菲不以为然:“有坏人就一定有好人啊,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会有好人出面相助的。就像我这次,不就是遇到你们两个好人了?”
苏媚霞点了点头,“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噢。”
陆菲菲道:“对了,那个凌花落被你抱走后,现在在哪里?我还真想见见这个人。”
苏媚霞脸颊微微泛红,“不瞒你说,他已经逃走了。”
陆菲菲脸上露出惋惜之状:“逃走了?真可惜。本来还想仔细看看他呢!”
苏媚霞笑了,“小妹妹,你当我是抓住了个供人观赏的怪物呢,有什么可惜的。”
陆菲菲道:“那倒不是啊。其实我也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阻止你们那个天都门重立,为什么那么说杨老英雄呢。”说到这里,一眨一眨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的神情。
杨孤鸿似乎有些警觉,“陆姑娘,你也知道先父?”
陆菲菲点了点头,“家里面的武师们经常给我讲一些江湖上的事, 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当年杨老英雄如何面对东海魔教之人,英勇无惧,……”
杨孤鸿突然停止了脚步,面如土色,身体抖个不停。
苏媚霞感觉事情不妙,“杨掌门,你怎么了?”
杨孤鸿喃喃自语:“为什么……我早没想到……难不成……”
陆菲菲不知何故,“我……我说错什么了么?”
杨孤鸿眼睛里满是震惊的神色,“东海……冥水宫……”
苏媚霞亦大惊失色,无法言语。
天都门后堂。
江迁正在和林铮秘密交谈着。
林铮道:“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杨孤鸿那个凌花落的真实身份?”
江迁摇了摇头,“不……根本用不着。他很快便会自己知道。我所担心的是,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个非常理智的人,决不会轻信别人的一面之言。即使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只要他产生了怀疑,哪怕只有一丁点儿,都仍然会不顾一切去亲自调查。所以,你我必须装作对冥水宫之人来到中原一事尚无察觉,才会将杨孤鸿对你我的怀疑降到最低,甚至是推迟到最后。”
林铮道:“现在整个中原武林每个人都已经深信不疑,即使他去调查,又能怎样?”
江迁又摇头道:“不。不是每个人。还是有人知道这一切的。”
林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在除掉这个人之前,你是不想让杨孤鸿从你这边寻求解释。可问题是,如果他遇到了那个凌花落,……”
江迁道:“不错。这个凌花落,确实来得太突然,让我措手不及。眼下当务之急,不是除掉知道真相之人,因为那个人已经失踪十八年,这十八年来我暗中不停查找都没有任何结果,谅他杨孤鸿一个人翻遍中原也未必能找得到他;倒是那个凌花落,确实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心患。万一杨孤鸿信了凌花落的话,追查下去,可就不好办了。”
林铮眉头一皱,在听到这里时便用略带抱怨的口气对江迁说,“既然他敢单枪匹马来中原,你何不让中原武林助我们一臂之力来除掉他?在天都门重立大会上,他已经惹怒众人。若不是当时杀出个苏媚霞把他掠走,你只需把他的身份一公开,他当场便会被众武林人士一拥而上,千刀万剐。”
江迁笑了笑,“林老弟您不了解杨孤鸿,以他的性子,是决不肯借助别人之手来对付与自己对立之人的。而且那小子妇人之仁,料想他不会看着凌花落被杀。眼下我们可以顺水推舟,只要我一开口,我想凭借杨烈云老掌门和天都门往日的威名,众门派定然会出手相助。”
林铮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对中原的情况,你要比我了解得多。”
江迁道:“那我这就修书几封,快马将书信人手一封送给中原十三门派离天都门较近的几大门的派掌门人!”
林铮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那么,你说的那个宣城的……”
江迁不屑道:“他不足为惧。虽然他耳目众多,但他心知肚明自己的那几分江湖声誉。如果与我所持之言有所不同,江湖人是绝对只会信我而不会信他。”
林铮点头道:“好吧。你先办吧,我走了。”说罢走出了房间。
江迁目送林铮出了门后,双目露出诡异的光芒,“十八年了……终于还是来了……”
半个月后。宣城城内,熙攘的人群穿梭于大街小巷。凌花落正手持一根鲜红的大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脸上洋溢着快乐的表情。
西街烟雨楼附近,凌花落正好也吃光了那根糖葫芦,便扔下了手中的木签,用袖子胡乱抹了几下嘴,走进了烟雨楼。
刚进入烟雨楼,门口一群正在招呼客人的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看到了他,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惊讶的叫声,而后都围了上来,对凌花落一阵赞叹:“天啊!好俊的小哥啊!”
凌花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回了一句,“好美的姑娘。”
那群女子更热情地围紧在凌花落身边,从上到下不停打量着他,这个拉一把那个扯一下的,让他感觉更不好意思了。
凌花落费了好大的劲才挣脱这群女子,便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风情万种的老鸨从楼上走了下来,笑眯眯地说:“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喝花酒吧?我们这里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聪颖贤惠,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还没说完,凌花落周围的那群女子已经雀跃了起来,个个争先恐后,都希望凌花落点中自己陪酒,就连在其它桌上陪客的姑娘们都不时向这边张望过来。
凌花落赶忙摆脱这些姑娘的纠缠,对老鸨说:“不好意思,在下是来找人的。”
老鸨一摆扇子,哈哈一笑:“来这里玩当然要找人啦。这里这么多姑娘,你找哪个都行。”
凌花落不想与她废话太多,直接说:“我想找逍遥子。”
老鸨始料不及地一愣,继而面露难色,“逍遥爷?这……”
凌花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便?”
老鸨道:“这位逍遥爷,是我们烟雨楼的老主顾,但脾气古怪,最不喜欢在他开心的时候有人打扰。以前有过好几次正在他喝花酒的时候有人找他,可是他大发脾气,动起了手,找他的人被打得非死即残,差点让我们烟雨楼关门。”
凌花落毫不在意地一笑,说道:“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毛病,基本上都是惯出来的。”说罢一手叉腰,冲着楼上大喊了一声:“逍遥子在么?”
老鸨吓得面如土色,连忙示意凌花落不要喊,“公子!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要是再折腾一次,烟雨楼肯定要关门了!”
却在此时,楼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是谁这么大胆,敢打搅我逍遥子的雅兴?”
凌花落撇了一下嘴,“还真把自己当爷了。”然后突然飞身而起,落在楼上声音传来的房间门口,毫不客气地一推房门,直冲了进去;众姑娘何曾见过这般高人,个个惊呆了,而后七嘴八舌地惊赞着:“他好厉害……”
房间里酒气夹杂着香气弥漫着,摆满酒菜的桌子前,面对门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虽然看样子已经喝得醉意朦胧,但眯着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炯炯的光芒,注视着走进房门的凌花落。而他身边两个身着薄纱却不掩肌肤的妙龄女子,也正在端着酒壶,惊愕地看着凌花落。
凌花落微笑道:“打扰你的雅兴了,实在不好意思。”
逍遥子大怒,一掌拍在桌子上,“哪里来的野小子,你知道不知道打扰我的人会是什么后果?”身边两个姑娘也都被吓得都退了一步。
凌花落道:“知道,被你打得非死即残,弄得这个烟雨楼几次差点关门,对吧?”
逍遥子更怒了,“你知道还胆敢过来打扰我?”
凌花落手一摆,示意两名女子先出去。两名女子连忙逃一样离开房间。逍遥子怒火中烧,“找死!”然后突然从凳子上飞起,足尖点在桌上酒壶的壶盖上,一掌推了过来。只看这轻功,便可知此人武功不浅。
凌花落身体向后转翻一下,左脚脚尖钩在木窗格里,身体横在半空,面向逍遥子,食指与中指并指而出,指向逍遥子的掌心;逍遥子的掌力扑出,凌花落的头发、衣衫及身后挂在门框上的珠帘飘扬而起,窗户纸也呼呼作响,然后轻轻落下,恢复平静??掌力未伤及凌花落分毫。
逍遥子有些吃惊,感觉对方的双指涌出的内力好似一堵铁墙,牢牢阻碍住了自己的掌力,无奈之下只好撤掌回身,站在桌旁。
凌花落也放下了手指,身体落下稳稳站住,“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来找你并无恶意,久闻宣城逍遥子耳目众多,专为各武林门派提供江湖情报,所以我来向你打听一件些急事。听人说逍遥子风流成性,最喜流连于烟花之地,便找到这里来了。”
逍遥子似乎仍不相信凌花落的武功,“你算什么,黄口白牙一个小子,说打听就打听,我逍遥子的情报岂是随意打听的?”说着又是一掌击了过来。
凌花落也没有耐性了,皱了皱眉头,双臂一张,喝然一声,一股无形的内力从身体猛然张开,震得桌上的盘子叮当作响,木门窗哐啷啷响了几声,墙上的字画、门上的珠帘猛烈一荡,然后纷纷落下。
逍遥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扑来,不但吞没了自己的掌力,更震得自己的身体无法站稳,连退几步,坐在床上;凌花落沉啸一声,指尖对着逍遥子的胸口凌空一点,“咚”的一声闷响,逍遥子身体猛然一震,便坐在那里不敢动弹,面色发青,嘴唇一颤,嘴角一股鲜血汩汩流出。
凌花落面色凛然,一步一步踱到窗户前,背对着逍遥子,“我没有心思跟你废话。你给我听好了。我问你的话,只要你知道,必须如实回答。敢有半个字说谎,我有至少十种方法能让你比死还难受一百倍。知道了么?”
逍遥子惶然点了点头。
凌花落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凌,名花落,是东海冥岛冥水宫宫主凌汀的养子,也是冥水宫指定的宫主接班人。”
逍遥子听到这里,猛然一抬头,似乎看到了极为可怕的妖魔,双目圆瞪,眼睛里满是极度的惊恐,张开的嘴巴已经不会说话了。
凌花落道:“十八年前,杨烈云人秘密潜入冥岛,偷学冥水宫内功秘籍水内心法后回到中原。冥水宫派出七名高手和上百精英人马来到中原围剿此人,但却错杀了很多武林知名人士,最终挑起了整个武林的公愤。那个暗中为冥水宫七大高手提供假情报的人,便是被杨烈云手下的江迁威逼利诱的你,逍遥子。”
凌花落说到这里,转过身,对已经瘫软在那里的逍遥子说:“我说的没错吧?你也是少有的知道当年事情真相的人之一,我可有半句不实?”
逍遥子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目光呆滞地问:“既然你知道了这一切,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杨孤鸿和江迁,灭掉天都门?”
凌花落轻笑,摇了摇头说:“我现在还不能这么做,最多只是在天都门归位仪式上捣乱一下,就算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杨孤鸿是无辜之人,我不会伤害他;至于江迁的命,我迟早会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江迁作为那个所谓的英雄杨烈云的老护法,在中原武林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我现在杀了他,就等于承认冥水宫是邪魔之教,我自然不能那么做。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亲口说出真相。”
逍遥子慢慢恢复了点神情,说:“我不明白。你们冥水宫与中原武林素无往来,我所了解的冥水宫,即使被整个中原武林视为邪魔之教都不会在意,而你又为何来中原?是为冥水宫挽回声誉?”
凌花落道:“冥水宫正如你所说,不会在乎在中原武林之中的声誉,因为冥水宫只要完成它自己特殊的使命便足矣。具体它的使命,不是你这般鼠辈所能理解的;而我这次来中原,亦并非为了冥水宫,只是为了自己。”
逍遥子略带吃惊地问:“为你自己?”
凌花落道:“是。具体原因我没必要告诉你。现在,你给我老实回答我问的每一句话。”
逍遥子点了一下头。
凌花落问道:“江迁为什么没有杀你灭口?”
逍遥子摇头道:“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我逍遥子虽然江湖耳线众多,但因为做的都是些偷听的苟且之事,名声自然不太好;即使我说出真相,以江迁现在的武林威望,别人一定会相信他而不会相信我。况且留下我一条命,对于江迁来说还是有很多帮助的。”
凌花落开始思考,似乎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中原武林中知道当年事情真相的人也并不算少,只是个个守口如瓶而已。”
凌花落继续问:“你知道陆尚渊么?他现在在哪里?”
逍遥子道:“陆尚渊是天都门以前的右护法,在天都门与冥水宫决战的时候不知何故突然叛逃,至今下落不明。江迁也多次要我寻找此人,但很奇怪的是,我的耳目虽然遍及四海,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人。想来已经不在人世了。”
凌花落又问:“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叛逃?”
逍遥子想了一下,而后说道:“那天夜里我的手下见到他愤怒地从天都门议事堂走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过了许久,他走出房间,对弟子们说想下山一趟亲自刺探敌情,然后就走下了山。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陆尚渊。后来江湖人说他是慑于冥水宫魔威,临阵叛逃,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认为了。”
凌花落皱了一下眉头,又问道:“那么他自行了断那日,有多少人亲眼所见?”
逍遥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我的线人也不知道。那时候,冥水宫抓了全镇百姓后,杨烈云何时下山、又何时自绝身亡,都无人知晓。当我的手下随众人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全镇被救百姓围在杨烈云的尸体周围。”
凌花落似乎被触到了什么伤心之事,仰面一叹,然后说:“多谢你的相告。我不追究你当年假传情报一事,算作一谢。”
逍遥子赶忙拱手,“谢凌公子手下留情!”
凌花落又想起了什么,便转过头说:“还有,以后如果听到什么消息,最好及时告诉我。现在的你对于江迁来说利用价值已经越来越小,说不好哪一天,他便会卸磨杀驴,杀人灭口。他的为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如此聪明之人,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些。以后究竟和谁站在一起才能保住性命,自己好好想吧!”
逍遥子听着这几句话,心中暗叹这个少年的不简单,惶恐地点了点头。
凌花落走出门口,见老鸨和一群女子都在焦急担忧地望着那间房间。看到凌花落毫发无损地出来了,她们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凌花落走下楼梯,老鸨赶忙迎面快步走过来,“公子,您没事吧?”后面那群女子也在关切地看着凌花落。
凌花落一笑,“我没事。那个逍遥爷之所以那么不高兴,是因为欠缺一样东西,而你们又给不了。”
老鸨又开始担心,“逍遥爷还欠缺什么东西?我一定想办法。”
凌花落摇了一下头,“不用了,我已经帮你们给他了。他以后不会再影响你们生意了。”说着向门外走去。
老鸨不解地追问:“公子,逍遥爷那里到底欠缺什么东西啊?”
凌花落头也不回,说了一句:“他欠揍。”
出了烟雨楼,凌花落走进一条小巷,突然眉头一皱,脸色一变,一手扶墙,一手捂着胸口,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原来凌花落虽然以功力冲淡香醍散的作用,可以活动自如,但功力尚未完全恢复。适才与逍遥子过招时,强激内力,以致受了内伤。
4 负伤少年强战龙凤 侠义掌门力排众难
黄昏下的黄山渐渐远去。
杨孤鸿、苏媚霞、陆菲菲三人同乘一辆马车,骖?并驾,向宣城赶去。
马车上,杨孤鸿若有所思地说:“如果凌花落真是东海冥水宫的人,那么他阻止天都门重立便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陆菲菲问:“东海冥水宫,真的就那么邪恶么?”
杨孤鸿点头,“是。十八年前,他们派出七大高手和数百精英,杀害了很多武林人士。最后在烈云镇掠走全镇百姓作为人质,欲换先父之命。先父顾及百姓安危,自断心脉而亡。”
苏媚霞一直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在听他们两人说话,只是双目呆呆地望着远方。
杨孤鸿察觉到了苏媚霞的样子,问:“苏姑娘,您在想什么?”
苏媚霞回过神,对杨孤鸿说:“东海冥水宫……早知他是冥水宫的人,我应该在抓住他的时候直接了断他!”
杨、陆二人不解,同时问:“为什么?”
苏媚霞似忆起伤心之事,哀叹一声,“十八年前,冥水宫七大高手来到中原所杀的武林人士中,便有我的父亲,苏长风。”
杨孤鸿略感吃惊,“苏长风?那么你便是当年蜀中高手,天下第一使毒之人‘毒煞婆婆’的外孙女,亦是‘彩蝶娘子’的女儿了?”
苏媚霞轻轻点头,“正是。那时候我才四岁,我随父母回父亲的老家探亲,遇到了冥水宫七大高手,被他们杀害。母亲侥幸逃过一劫,把我送回蜀地由外婆照料,自己孤身一人返回中原,想寻到那七大高手为我父亲报仇。可是后来七大高手不见踪影,似乎已经回东海冥岛;母亲也再无音讯,恐怕早就遇害了……”说到这里,苏媚霞闭上双目,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流淌而下。
杨孤鸿叹道:“冥水宫滥杀英豪,果然狠毒无比。”
苏媚霞道:“我为了替父母报仇,十八年来苦练外婆真传,并且来到中原,想探得关于冥水宫的消息,并且为父母报仇。恰巧那日在天都门重立大会上看到了凌花落。本来,我只是不忍见他被众人围击,死于乱刀之下,才出手相救。万没想到,他便是于我有杀亲之仇的冥水宫之人!”说到这里,已经双泪涟涟。
这时陆菲菲说话了,“可是,那个冥水宫为什么要杀害武林人士?如果是为了称霸武林,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连杨老掌门都死了,为什么又撤回去了呢?”
此话一出,杨孤鸿和苏媚霞都愣了一下,然后面面相觑,杨孤鸿说:“是啊。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陆姑娘提醒,在下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苏媚霞惊愕之余,又说:“不管怎么说,我的父亲是死于他们手里,这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错。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我一定会报仇!”
杨孤鸿道:“在下家父亦是为救百姓,被他们逼死,这一点也不会有错,烈云镇几千百姓皆可作证。”话说到此,却未免已经陷入思考中。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一整天。夜色降临时,三人到了宣城城门口,发现这里正聚集了上百名武林人士,好像正在商讨着什么。
三人凑了过去,便听到中间一个人说:“有探子回报,魔教之徒离开黄山后,今日出现在宣城。我已经派人把守在各个城门口,咱们现在就从这里开始搜城,一定会把他搜出来!”
杨孤鸿道:“看来他们所说的‘魔教之徒’,便是凌花落了。”
苏媚霞道:“正好,咱们也去找一找。对了,陆姑娘,你与凌花落无任何恩怨,你可以不必卷入此件事中。”
陆菲菲怎肯离去,猛摇了几下头,“既然遇到你们了,我当然不能离开。而且,我还真想见见,这个凌花落到底是怎样一个奇人,怎么会那么厉害!”
杨孤鸿听到这里,也有所顾虑:“苏姑娘,我想,凭你我二人的身手,即使再加上那群武林人士,纵然可以与凌花落抗衡,但想生擒恐怕并非易事。”
苏媚霞已经不耐烦了,“不管了,我一定要拼一拼!这一次,我决不会手软!”
宣城北门口。十几个人手持火把,围在那里;凌花落被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两人是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三十上下。男人身着黄衣,气宇轩昂;女人身着白衣,雍容尊贵。
黄衣男人道:“当年冥水宫滥杀无辜,人人敌忾而视。我见这位凌花落小兄弟年纪轻轻而气质不凡,却有人杰之相,如果早日弃暗投明,定然前途无量。”
凌花落道:“一明一暗,共消互长。若你们所谓的邪魔歪教之人全都弃暗投明,这天下又何来明暗之分?而你们又怎么去体现自己名门正派存在的意义?”
黄衣男人竟然无言以对。
白衣女人笑道:“看不出这位小兄弟竟然伶牙俐齿,那我们夫妇只有得罪了。”说罢亮出剑招;黄衣男人亦拔剑出鞘,准备迎战。
旁边一名手下凑上来,低声提醒那对夫妇:“这个凌花落看似年纪轻轻,但一身武艺深不可测,竟然能击败洪耀,而且能与沈万尘老前辈战成平手。两位一定小心。”
两人略有吃惊,黄衣男人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果不是立场相对,愚兄真想与这位小兄弟结识,交个朋友。”说到这里,他回头吩咐周围几个人,“今日我敬佩这位小兄弟,你们都不要出手,由我夫妇二人出战即可。”
其他几人应声退下,黄衣男人一提剑,“请教小兄弟高招了!”剑锋疾驰而来,白衣女人手中之剑也刺了过来。
凌花落手未动,背上长刀飞出刀鞘,凌花落飞身而起,手接刀柄,出招迎战。
在附近隐蔽之处,杨孤鸿、苏媚霞和陆菲菲三人正在观战。
杨孤鸿仔细看了看那对夫妇,说:“没想到,鄱阳龙凤侠侣也来了。”
陆菲菲好像从未听说过,“龙凤侠侣?”
杨孤鸿点了一下头,“男的叫黄龙,女的叫白凤。此二夫妇双剑合璧,独创的‘龙凤剑阵’攻守兼备。他们夫妇二人平日里江湖走动不多,也很少与人交手。以前有几名高手与他二人较量过,但没有一个可以击破此剑阵。”
苏媚霞却有所担忧,“可是凌花落并非普通高手,我怕这夫妇二人败下阵来,凌花落又会逃走。咱们是否应该上前助那对夫妇一臂之力?”
杨孤鸿细看了一下正在对战的三人,摇了摇头,“不。刚才那对夫妇已经决定两人迎战,此刻咱们上前帮忙,恐怕人家不会答应。再说,……”杨孤鸿说到此时,停住了,双目紧盯着三人的动作。
苏媚霞也看向他们,发现凌花落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杨孤鸿疑惑道:“不知道是不是杨某的错觉。凌花落此刻好像不如当日与我交手时的身手,似乎退步了不少。”
果然,几十招过后,凌花落身形开始有些迟钝,本来有攻有守的对决,到了后来凌花落只是招招拆解,防备黄龙白凤夫妇二人的双剑。
而这对夫妇,武艺果然精湛。黄龙剑锋横扫,凌花落立刀一挡;白凤自黄龙头顶飞身而起,直刺而来;凌花落退身闪避,黄龙欺伸向前,剑尖直取凌花落面门而来;凌花落侧身让过,白凤已经绕到凌花落身后,夫妇二人同时出手;凌花落飞身而起,夫妇二人亦飞身追击,半空中两人在凌花落两侧快剑而袭,凌花落身体飞转,刀刀抵挡。
苏媚霞突然恍然,“是我的香醍散!凌花落中了我的香醍散,本来使不出半点力气,应该静养七日之后才能恢复功力。但是他自己强运内功,冲散药力逃走了,现在又与别人交手,一定是硬提真气,受了内伤。”
杨孤鸿感叹:“受了内伤尚能与龙凤侠侣对战,这凌花落果然不简单。”
说到此时,再看向三人,黄龙、白凤双剑左右击出,不待凌花落变换招式,两人同时身体疾转,带剑而过;剑锋从凌花落身体两侧飞来,凌花落身形不稳,已经无法飞身闪避,突然身形一沉,立稳双足,双臂张开,长啸一声,一股内力从凌花落的身体上四散开,黄龙白凤二人只觉得剑力被一股无名力道阻回,不由得双双收剑而退;周围十几个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站在前面的几个人踉跄而退,险些摔倒。
凌花落突然刀尖点地,手捂胸口,“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苏媚霞一下子急了,“这个傻小子!已经受了那么重的内伤,怎么还要这般的拼命,是不是不要命了!”
白凤警觉,“是谁藏在那里?”
三人见他们已经被发现,只好走了出来。
杨孤鸿走到龙凤夫妇面前,拱手道:“在下杨孤鸿,幸会黄龙兄、白凤女侠。”
苏媚霞也拱了一下手,“小女子苏媚霞,见过二位。”她望向立在那里的凌花落,眼中充满了敌意;凌花落却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冷淡地扫过一眼几人,便不动声色了。
黄龙这才卸掉了警惕,面露微笑道:“原来是天都门杨掌门。这位苏姑娘,听说您在黄山曾经智取这位凌公子?”
苏媚霞道:“不敢,阴谋诡计而已。”她又冷眼看向凌花落,“不过最近听说这个家伙是武林恶门冥水宫的人,二位何不就此擒住他?”
凌花落见她对自己的态度与先前是天壤之别,略有伤感地摇头一笑,却也不在意,便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向她。
白凤面露难色,对苏媚霞说道:“适才听苏姑娘所言,这位凌公子受了内伤在先。我们如果再打下去,即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黄龙也吃了一惊,赶忙快步走过去,轻轻扶起凌花落,而后拱手作揖:“凌兄弟身带内伤,尚能有如此功力,真让黄某汗颜!”
凌花落见黄龙如此客气,一时间有些不适应,问道:“你们既然是来杀我的,为什么不打下去了?”
黄龙又拱了一次手,低下了头一声叹:“唉。我们夫妇二人虚长凌兄弟十几年,凌兄弟又受伤在先,我们俩联手百招将近尚无法取胜,其实我们已经输了。”
白凤也说道:“这次我们夫妇真的输得心服口服。小兄弟的武艺确实高深!”
黄龙又道:“听闻凌兄弟与天都门有莫大过节,此刻杨掌门既然来了,我们夫妇也无权过问。凌兄弟又身为魔教之人,恕我们夫妇无法保全小兄弟!但今日之后,我们夫妇二人从此不会再与凌兄弟动手,希望凌兄弟保重!”
黄龙之言,令几人都略有动容。此夫妇二人的君子之风,侠者之气,确实让人敬佩。
凌花落也回礼:“小弟敬佩两位的为人。今日多谢两位手下留情。”
黄龙道:“凌兄弟珍重!”说罢与白凤及十几名随从撤出,消失在夜色里。
杨孤鸿走上前来,“凌公子,你身负重伤,让我们带你先去养伤。”
凌花落愣了一下,“你现在不动手,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杀我了。”
陆菲菲突然插嘴说:“喂,你当杨掌门是什么人,怎么会趁人之危呢?”
杨孤鸿笑了笑,“这位陆姑娘说得不错。不瞒凌公子,即使到现在,杨某对凌公子当日阻止天都门重立一事仍然恨意未消。断剑之恨,让杨某刻骨铭心。但杨某至少也有几分正气,虽然不敢比黄龙白凤二夫妇之侠义为人,也绝对不会因为一己之怨,就去做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而在这个时候苏媚霞突然喊道:“你们都是英雄豪杰,我不是!我要为我的父母报仇!凌花落,接招吧!”
几人一愣,来不及阻止苏媚霞,她已经彩袖飞扬,袖中两片叶子飞向凌花落。
凌花落虽然身负重伤,但离苏媚霞较远,躲过这两片叶子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万没想到的是,凌花落竟然没有躲闪,叶子唰然飞过,已经打在凌花落的身上!叶子嵌入凌花落的内肩,一丝鲜血染红了凌花落的衣衫。
苏媚霞没料到会是这样,惊愕不已地站在那里;叶子上的毒很快就发作了,眼看着凌花落的身体里慢慢倒了下去,苏媚霞情不自禁飞身上前,接住了凌花落。
苏媚霞竟会心生不忍,焦急地问:“傻小子,你为什么不躲啊?”
凌花落躺在苏媚霞的怀里,无奈地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已经很虚弱,“那么快……你让我……怎么躲……”说完便头一歪,昏死过去了……
宣城客栈外。
深夜里的客栈已经被上百支火把照得通明,一群武林人士包围了客栈门口。而杨孤鸿、苏媚霞和陆菲菲三人,此刻正站在客栈门口,面对着这群武林人士。
这群人都是前来围剿凌花落的,为首的有淮南二老、“庐山飞瀑剑”常欢、“长江飞浪剑”许观堂等人。
常欢怒声道:“杨掌门,我们已经知道凌花落身负重伤,此刻就在客栈里面,让我们一起冲进去把那个魔教之徒千刀万剐!”
杨孤鸿道:“各位都是名满武林的英雄,即使他是魔教之人,亦应当恪守江湖道义,不能趁人之危。而且对于冥水宫当年作乱中原武林之事,尚有很多疑点,待凌花落醒来后,在下自当查明真相,给武林一个交代!”
许观堂也怒道:“有什么可查的?我的师兄当年就是死在冥水宫那七个人手里,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况且杨掌门,请你不要忘了,你的父亲杨老英雄当年是怎么死的!”
杨孤鸿昂首道:“在下先父当年为救烈云镇百姓,甘舍一命,在下不敢忘却!但是,正因为先父是众人敬仰的英雄豪杰,如果今日在下放众人进去乱刀加害于一个昏迷不醒之人,即使先父在世,料想也不会答应的!”
淮南二老中的淮阴老哼了一声,“杨孤鸿,你可知道,今日你阻拦众人剿灭魔教之人,后果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杨孤鸿拱手道:“淮阴前辈请明示。”
淮阴老道:“今日如果你阻拦众人,日后江湖人定当把你当作是与魔教沆瀣一气之人!”
杨孤鸿却不以为然,“清者自清,我杨孤鸿俯仰天地,问心无愧。杨某自认为,一个真正的侠士,是以道义为先,恩怨为后。请恕在下不能放众位进去!”
淮阴老旁边的南阳老说道:“杨孤鸿,你如此执迷不悟,难道连你父亲当年用性命换来的英侠名义都不要了么?”
杨孤鸿摇头,“南阳前辈此言差矣。当年父亲自绝,是为了烈云镇百姓性命,而非为了名声。如果今日在下纵容诸位杀戮濒死之人,才是真正辱没了先父的声誉!”
杨孤鸿字字斩钉截铁,心意坚定不移!
淮阴老又看了看苏媚霞和陆菲菲,“这两位姑娘,你们是无辜之人,是否也要和杨孤鸿一起,与魔教之人混淆一处?”
苏媚霞道:“说起来,当年我的父母,也是冥水宫的人所杀。见到凌花落,我也欲杀之而后快。但今日之事,确实非比寻常,小女子纵然不是英雄豪杰,也知做人之道。所以小女子是站在杨掌门这边的。”
陆菲菲也扬起头,“我也一样!不许你们杀凌花落!”
杨孤鸿对陆菲菲说道:“此事与你无关。今日之事,事关重大,日后可能我们会被天下武林所敌视,对你而言太危险!”
陆菲菲面色变得愤慨起来,上前一步说:“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原来家父所言甚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们想杀凌花落,为什么不等他伤好以后,与他光明正大地对决?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淮阴老摇摇头,“一个是置先父一生英名于不顾的不孝子,一个是杀亲之仇不但不报反而与敌为友的不孝女,还有一个未经世道的无知丫头。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谈的道义?”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今天我们可以放过凌花落,……”
这时常欢和许观堂同时上来表示不解,“淮阴老,您这是为何?”
淮阴老伸手一拦,“这群小娃口口声声江湖道义,老朽便让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道义!今天,老朽看在杨烈云的英名上,我们可以作罢,不为难你们。但是从今天起,天下武林便容不下你们,我们再见时,会把你们等同于魔教之人一样,绝不手下留情!”
说罢一转身,怒气冲冲地走掉了。
南阳老叹了口气,“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也走掉了。
常欢与许观堂对视一下,收剑出鞘,虽然心有不甘,但淮南二老乃是中原武林与沈万尘齐名的老前辈,不得不从,只好随二老走了;众人也纷纷散去了。
客栈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三人都不言语,在静静的夜色里沉默良久。
苏媚霞轻身问道:“杨掌门,你这么做,不会后悔么?”
杨孤鸿咬了咬牙,“如果天都门没有对不起过冥水宫,而冥水宫确实是滥杀无辜的魔教,那么杨某便以一死来谢天下武林!”说罢转身进了客栈。
苏媚霞望着星空,迷茫地说:“爹,娘,女儿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宣城客栈客房的内屋。杨孤鸿、苏媚霞和陆菲菲三人围坐在躺在床上的凌花落旁边。
陆菲菲问道:“他没有生命危险吧?”
苏媚霞道:“放心了。他刚才吐血的时候,已经吐掉了大部分香醍散的药力,我又给他服下了一些疗伤良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功力就会恢复很多。”
陆菲菲好像很奇,“真看不出来,这么年轻的小子,会有那么高的武功。”
苏媚霞道:“因为你不知道冥水宫的可怕。当年冥水宫那七个人的武功,我是亲眼所见。我的父亲甚至没抵多久,便被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各施一掌击倒。”
杨孤鸿道:“我也很想知道,这冥水宫到底是何神秘门派。先前陆姑娘无意之中提醒过在下,凭借冥水宫如此高手如云的实力,想要一统江湖也并非什么难事。可是他们来时诡异神秘,去时无影无踪,虽然成为武林公敌却又不似想与武林任何门派为敌,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说着看向凌花落,“只有等他醒来,好好问清楚。或许会找到答案。”
苏媚霞神情黯淡,看着像个孩子一样正在沉睡凌花落,柔声说:“看他睡去的样子,真不忍让人加害。看来,我真的无法为我的父母报仇了。”
陆菲菲道:“苏姐姐,既然当年冥水宫不似要称霸武林,那么冥水宫的人对中原武林之人下手或许也只是迫于无奈。”
苏媚霞道:“如果是迫于无奈,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原因,让那个冥水宫非要杀那么多人?你也许不知当年冥水宫七大高手在中原武林的凶残,一经下手,绝无活口。”
杨孤鸿道:“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当年那七大高手似乎身受什么使命,而且指使他们来中原杀人的幕后主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媚霞问道:“何以见得?”
杨孤鸿回想了一下,说:“当年我年纪尚小,隐约记得天都门旧日几位前辈谈论过此事。据说他们杀人好像很有目的性,虽然杀的都是些名门之人,但并未对任何大派掌门下手。”
苏媚霞道:“或许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杨孤鸿道:“这只是一方面。如果他们想杀这些中原武林的栋梁,也不会派来那七名高手。仅听别人所谈的那七名高手的实力,便可知道那冥水宫宫主的武功定然高深得无法想象。冥水宫如果想取这些掌门人的性命,倒也并非难事,可他们却并没有这么做,到底为何?”
苏媚霞感觉她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如若不是细细去想,确实忽略了这其中很多微妙的东西,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一眨,陷入了思考。
天都门后堂内室。江迁与林铮对坐于桌子两侧。
林铮道:“江兄,杨孤鸿竟然在武林众人面前公然袒护身负重伤的凌花落,我想从今往后,他可能会和那个凌花落一起,成为武林的众矢之的。”
江迁到:“没想到杨孤鸿竟然有如此胆量。杨孤鸿这小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一直觉得他除了在练武上有点天赋以外,就只是个儒弱的公子哥而已。看来他骨子里却实藏着他爹的耿直与固执。”
林铮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江迁不作回答,反问道:“主公那边,有什么看法?”
林铮道:“前日主公回信,要我们继续旁观,他不久后便会来中原。但主公要我们赶快找到‘那个人’并除掉他。”
江迁点了点头,“你继续和主公保持联系,告诉主公,我会暗中加派人手,寻找那个人的下落。至于凌花落那边,我会找人继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林铮似乎对他的吩咐式的口气有些不满,说:“我这边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只要你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行,知道了么?”
江迁也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满,陪上笑脸说:“林老弟切莫误会,我只是希望你我二人精诚合作,共同为主公办事。”
林铮一笑,给了江迁一个台阶下,“你说的是。”然后脸色一沉,继续说:“对于凌花落现身中原这件事情,主公也出乎意料。他并非没想到会有其它‘暗门’之人来到中原,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身份之人,而且是这样高调露面。眼下就是你江兄发挥能力的时候了,能在这种突发情况下把事情办得稳妥,定然会让主公满意。”
江迁道:“我一定倾力而为!”
林铮又说:“当然,这其中牵扯的事情与背景极其复杂,其间可能会遇到你无法想象的突发事件与周折。如果你应付不过来,就早点对主公说,他也不会怪罪你。”
江迁却充满信心地哈哈一笑,“我江某即使愚钝,但是在中原武林打拼了数十载,也算是个风浪中走出来的人,请林老弟放心便是了。”
林铮对江迁侧目而视,有些藐视的感觉,哼笑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5 冥水之子吐露实情 江湖之水始现波澜
天快亮的时候,凌花落醒了过来。
凌花落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但先前真气滞流的情况好了很多,气脉顺畅很多,看来功力恢复了不少。
凌花落抬起头,看到三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
杨孤鸿轻声问:“凌公子,你醒来了?”
凌花落点了一下头,慢慢坐起身来。
苏媚霞也放下了心,说道:“你总算醒来了。我们有好多话想问你。”
凌花落似乎已经料到她要问什么,“我记得你那时候说要为你父母报仇。看来你的父母,也是死在当年冥水宫七大高手手上?”
苏媚霞点了点头,眼睛看向另一侧,没有说话。
杨孤鸿道:“眼下整个中原武林之人都知道你是冥水宫的人,大家都想杀掉你。其实今天在下没有趁公子受伤时加害于公子,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情。”
凌花落站了起来,背对三人。“我说的话,你们未必会相信。”
杨孤鸿道:“只要凌公子说得合情合理,在下一定深信不疑!”
凌花落摇了摇头,“杨兄,我不敢奢望你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信与不信,请你听完我说的每一个字再说。”
杨孤鸿连忙说:“请凌公子明示!”
凌花落回头看了看陆菲菲,“这位姑娘?”
杨孤鸿道:“这位姑娘只是个不相干之人,但在你昏迷的时候,面对前来取你性命的众武林人士毫不示弱,与我们站在一起,阻止他们趁人之危,凌公子大可放心。”
凌花落这才知道杨孤鸿三人的仗义之举,“先谢过三位的仗义相助。”然后看了看客房门口和窗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说着走出了房门,三人紧随其后。
在宣城城郊,一处断崖旁边,凌花落停了下来,立于断崖之顶,看看四周确实没有其他人可藏身之处,这才开始对自己阻拦天都门重立及一切事情的真相娓娓道来。
“你们都见过我所使用的刀法吧。那套刀法名为‘九旋刀法’,是冥水宫的绝世秘籍,只有冥水宫主的指定接班人才有资格修练。中原武林没有人见过这套刀法,我们冥水宫也不知道当年杨烈云是从何处得知的。他为了偷学此刀法,暗中潜入东海冥岛,意图窃取刀谱,虽未成功却在无意间偷学了冥水宫另一秘籍??‘水内心法’。由于‘水内心法’是至寒的深奥内功心法,常人贸然修炼定会堕入魔道而危害武林。冥水宫为了防止杨烈云堕入魔道残害众生,派出七大高手和上百精英人马前去中原围剿杨烈云……”
听到这里,杨孤鸿已经惊愕得无法言语,他万没想到,江湖众人敬仰的父亲,竟然会是窃取他派刀谱的贼人!
凌花落继续说:“由于情报错误,七大高手错杀了很多武林知名人士,其中包括苏姑娘的父母。昨夜在城门口,苏姑娘口喊为父母报仇,我便立刻猜得苏姑娘的父母亦是死在冥水宫那七个人的手里,所以甘愿受你一击,算作回报。”
“经过很多次错杀,冥水宫挑起了整个武林的公愤,被武林视作滥取人命的邪魔之教。后来在一名神秘人的提点下,七人才明白杨烈云才是真正偷学秘籍之人。冥水宫七大高手最终与众中原武林人士在黄山展开恶战。”
“杨烈云在修炼过‘水内心法’后,果然坠入魔道,野心勃发,功力也大有所进,但由于修习水内心法尚浅,杨烈云与天都门几名顶尖高手仍旧敌不过冥水宫七大高手联手。眼看七大高手要攻入天都门,杨烈云恼羞成怒,想要抓来全镇百姓作为人质,逼冥水宫退兵。天都门右护法陆尚渊不忍全镇百姓陷入杨烈云魔掌,安危不保,于是暗中发信给冥水宫,而后失踪。冥水宫接到陆尚渊密函,抢先一步将全镇大部分百姓集体转移到己方阵地。杨烈云恼羞成怒,魔性大发,在无人觉察的情况下杀死了所有没来得及转移的残余百姓,最后在面对赶来的七大高手时,因心法修行不当,血气偏行,冲断心脉突然毙命。冥水宫见修炼‘水内心法’之人已死,便撤回冥岛。却在回撤途中,突然遭遇极强的高手袭击,抢走了陆尚渊的那封密函。七人有死有伤,受伤的人回到冥岛后不久因伤势过重也相继去世。事后天都门左护法江迁对外歪曲宣传,而杨烈云则成了舍却一己之命换取全镇百姓性命而名垂江湖的盖世英雄……”
杨孤鸿已经完全呆在那里了。他虽然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却无法想象当年的事情竟还有这样一面情景,父亲在自己心中不可磨灭的榜样形象顷刻间摇摇欲坠;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有如此卑鄙的真面目!
凌花落继续道:“那个为冥水宫七人间接提供错误情报的人,便是这宣城的逍遥子。当年他被江迁收买,暗中错指修习‘水内心法’之人,致使他们错杀了很多无辜。但我不会杀他,他只是被江迁收买而已,江迁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眼下如果我想杀掉江迁易如反掌,但凭他现在的武林声望,我如果杀掉他,恐怕更难让武林信服。所以我一直在不断想办法,如何让他亲口告诉天下人真相。”
说到这里,凌花落停了下来,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已经木然的杨孤鸿的肩膀。杨孤鸿这才回过些神。
缓了一会儿,杨孤鸿问:“那么,你这次来中原,是为冥水宫挽回声誉的么?”
凌花落摇头,“不。冥水宫向来不会在乎自己在武林中的名声。”
杨孤鸿越发糊涂,“我不明白……”
凌花落道:“冥水宫存在的意义,远非你们可以想象。天下武林,与冥水宫相似的门派共有四个,其他三个为昆仑派、初月谷、七仙门。此四方门派在一个名为‘百年鉴天之约’的盟约下成立,皆为力量凌于中原武林的世外门派,被称为‘暗门’;其修行的武功都是天下罕见的绝世武功。他们彼此暗中互相牵制,保持天下武林的长期平稳。所以,只要能尽到这个责任,四方暗门是不会在乎自己的声誉,哪怕被武林认作邪魔之教也无所谓。而这些,是你们远远无法理解的。”
杨孤鸿真的无法理解这些,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苏媚霞问道:“那你来中原,究竟是为了什么?”
凌花落道:“为了我自己。刚才我跟你们说过,当年杨烈云在得知冥水宫抢先一步转移了烈云镇大部分百姓时,最后一招阴谋诡计落空的他恼羞成怒,一个人屠杀了烈云镇剩下的那些没有来得及转移的百姓,其中镇郊一家书香门第二十一口人全部被杀,仅有一个被藏在米缸中的男婴幸免于难。后来冥水宫七人赶到,听到男婴啼声后将其救起,带到冥岛。回岛路上,为了保护这个男婴,七大高手与那些来袭者打斗时个个分神,所以才死伤惨重。而那个被救的男婴,就是我。”
说到这里,凌花落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神情怅然。
苏媚霞吃惊不小,“原来你的亲人也遭到了不测。所以你来到中原,为家人报仇?”
凌花落点了点头,“是冥水宫宫主凌汀将我抚养成人。她虽不是我亲生母亲,却对我视同己出,不但亲授‘九旋刀法’、教我读书识字,而且还摒弃血缘之见,破格指定我为下任宫主。我那日在冥岛地下宫修行,趁人不备,进入了义母向来禁止我入内的密室,看到了记载着冥水宫各种历事的《冥水秘鉴》,这才知晓了十八年前那场不为人知的动荡的真相,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所以,我这次来到中原,想查到当年那两个神秘人??第一个是在七大高手回岛途中出手袭击他们的人,他与当年之事一定有莫大关联;第二个是为七大高手指明‘水内心法’偷习者的神秘人,他一定也知道很多事情。同时,还有一个人至关重要,那便是当年为冥水宫传来密函,救了全镇百姓的天都门前任右护法,陆尚渊。他为了百姓,宁愿背叛自己的门派,这才是真正以苍生为念的英雄。所以我要找到他,让天下人知道杨烈云的真面目,以祭我一家二十一口在天之灵;并且还要找一样东西,就是当年陆尚渊发给七大高手的密函。十八年前那件事唯一的证据,便是那封下落不明的密函了……”
凌花落说完话,怅望着天边那缕泛红的曙光。
苏媚霞若有所悟,对杨孤鸿说:“如此说来,天都门确实不能重立,否则杨孤鸿你会成为江迁的一颗棋子,任其摆布,而且永远蒙在鼓里。并且无法知晓江迁会利用天都门的力量和声誉做出什么事情。”
杨孤鸿又摇摇头,似乎有些混乱:“不……凌花落,你说的这些话太出乎我的意料。你说的事情太过复杂,而且其中所牵连的影响远非我所想象!那么多疑团,那么多神秘人,让我怎么去理解!什么四方暗门,我只听说过东海冥水宫,如果其它三个门派真有此般令人无法想象的高深,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凌花落回过头,说:“这四方门派,不能参与中原武林的纷争,只是暗中互相牵制。如果不是杨烈云偷学冥水宫的秘籍,冥水宫的人是不会踏上中原半步的,中原武林也不可能知道天下间还有我们这样的门派存在。”
杨孤鸿仍是摇头,“这一切太复杂了……我无法想象……”
凌花落淡然一笑,“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而且我也知道一经说出全部缘由,你在短时间内也肯定无法理解。这也是为什么当日我怎么也不说出阻止天都门重立的原因。先前我也说过,我不敢奢望杨掌门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说出了我内心最真实的所知和所想。”
苏媚霞道:“你所说的这些事情的复杂程度确实无法让人理解。我想,你也是仅凭《冥水秘鉴》一面之词,知晓了这一切。是真是假,又怎么得知?”
凌花落道:“《冥水秘鉴》是我娘亲手所写,不会有错。”
苏媚霞却不以为然,“所以我说,你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傻小子。既然那部秘鉴是令堂一手所写,便完全可以按照她自己的意思去记录。江迁都可以骗了整个武林,令堂又怎会骗不了你一个人?更何况你从小就在她身边长大,对她自然深信不疑。如果她想骗你,利用你,又何尝不是轻而易举?”
凌花落却摇头一笑,“我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了解她的为人。我娘宅心仁厚,又对我恩重如山,是不会骗我的。况且《冥水秘鉴》她藏于密室,确实从来都不许我进入。偷看了秘鉴后,我执意来到中原为家人报仇,我娘也是百般反对。”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杨孤鸿说道:“对不起,刚才杨某失态了。苏姑娘所言甚是,但细想想凌公子所言,又似乎句句在理,细细推算,每件事情的发生都合情合理。到底真相是怎样的,当真让人费解!”
苏媚霞担忧道:“杨掌门,倘若你的父亲真如凌公子所言,你,……”后面的话苏媚霞没有说出来,杨孤鸿也明白了苏媚霞的意思。
杨孤鸿摇头一叹,“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从未想过先父会有可能有这样的真面目。自始至终我都在父亲在武林中遗留下的光芒中长大,人人都把我当作大英雄的儿子而倍加尊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媚霞想了一下,说道:“不管怎样,这些只是冥水宫一面之词。如果有机会见到冥水宫宫主就好了,咱们可以当面问个清楚。”
杨孤鸿好像被提醒了一下,对凌花落说:“我必须去冥岛一趟。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向冥水宫宫主当面对质。凌公子,可否带杨某去一趟冥岛,让杨某亲自面见贵宫宫主?”
凌花落略作思索后点头答应,“好。我带你们去。”
宣城南径县郊野。
常欢和许观堂及随从几十个人正走在野外的荒路上;淮南二老已经先行离去,常、许二人本也打算这次围剿凌花落一事先行作罢。
许观堂心里却很不情愿。当年他的师兄被冥水宫那七个人错认是偷学水内心法之人,被七个人围攻而死,身受二十多掌,惨不忍睹。一想起这件事情,许观堂就怒火中烧;眼下冥水宫的人又来到中原,许观堂得知消息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夜赶往黄山一带,并且在宣城遇到了也是来围剿凌花落的淮南二老等人。
碍于淮南二老的面,许观堂暂时忍住了;但回去的路上,心里却总不是个滋味。寻思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站住了脚步。
许观堂:“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白白放过了冥水宫的人!”
常欢和众随从也停住了脚步。
常欢:“许兄,其实我也觉得这次放过了那个凌花落有点可惜。但是淮南二老的面子咱们还是要给的。”
许观堂:“如果淮南二老有师兄弟当年也死在冥水宫的人手下,他们昨夜还会那么容易就放手么?听说那个凌花落武功高深莫测,就连沈老前辈都不能取胜。如果这次就这样算了,恐怕日后就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常欢依然有些犹豫不决,“这,……可是,……”
许观堂又说:“再说了,眼下淮南二老已经走了,如果咱们俩去杀掉那个凌花落,武林人一定对咱们另眼相看。日后行走江湖,那还不倍受尊敬?”
常欢细想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又放心不下,“那个杨孤鸿,毕竟是当年杨老英雄的遗孤。如果他硬是阻拦,咱们难道真的和他动手么?”
许观堂:“昨天他们都在说什么江湖道义。如果因为父亲是受人景仰的英雄,儿子就可以与魔教串通一气,那么江湖道义又在哪里?”
常欢这才下定决心,“好!咱们这就回去,杀掉那个凌花落!”
说罢两人带领手下往回走去。
快到宣城东门的时候,众人与凌花落、杨孤鸿、苏媚霞和陆菲菲四人相遇。
远远的一看见几人迎面走来,许观堂等人便纷纷亮出刀剑。
杨孤鸿见他们又杀了回来,待走近些后,停住了脚步,说:“难道几位还要弃道义于不顾,非要出手不可?”
常欢见凌花落醒了过来,似乎有些顾虑,没有言语;许观堂却已经按耐不住了,说:“口口声声讲道义,包庇魔教之徒、与邪魔之人同肩共行又怎么算?”
苏媚霞摆出招式,“少和他们废话,言而无信的家伙,想打就来!”
凌花落一伸手,拦住了杨、苏二人,冷冷地说:“他们要找的是我。你们不必出手,由我一个人来就好。”
杨孤鸿:“你的伤……?”
凌花落:“已经不碍事了。苏姑娘的药果然奇效,我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五成。”说到这里凌花落亮出了刀,眼睛里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你们这群死缠不休的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们以为我受了伤,就可以趁机取我性命?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冥水宫真正的‘九旋刀法’,也让你们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话音刚落,人刀并出!
许观堂、常欢连忙分立两侧,意图左右夹击;余下众随从手持兵器正面迎向凌花落,乱剑刺来。
凌花落迎锋旋身,刀舞连连;眼花缭乱的刀影,在旭日的光芒里闪耀着;那些随从们被斩下的手臂,伴随着身体里喷洒而出的鲜血,在朝阳中纷飞着……
凌花落身法诡异,穿梭于人群之中,几个来回后,那些随从的右臂已经全部被斩下;而许观堂和常欢二人,空耍了几十招,常欢的“庐山飞瀑剑”和许观堂的“长江飞浪剑”看似绚丽的剑法却连凌花落的衣襟都没沾到,便看到自己的手下已经个个失去了右臂,退在一旁痛苦地呻吟着。
看着满地还握着兵器的手臂,常欢和许观堂顿时面色如土,呆若木鸡。
凌花落收刀入鞘,看都不看他们,只说了一个字:“滚。”
这群人逃一样离开了。
杨孤鸿、苏媚霞和陆菲菲已经看呆了,他们第一次看到凌花落如此冷酷的刀法,这与他当日在天都门与自己交手时所使得刀法完全不同,更快、更狠、更毒!
苏媚霞似乎也打了个冷颤,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竟能有如此毒辣的身手,干净利落,一经出招便招招见血!
陆菲菲却满脸惊异,继而发出一声赞叹:“真是名不虚传!”
杨孤鸿惊惑地问:“凌公子,这当真只是你五成的功力?”
凌花落:“我说过,冥水宫所修练的武功,是中原武林根本见不到的。”
杨孤鸿:“那么,当日你与我交手时所使的刀法……”
凌花落:“那只是‘九旋刀法’的基础,用以切磋武艺,没有杀招。”
杨孤鸿略带惊异地点了点头。看看今天凌花落的身手,再想想那日,凌花落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而且当时幸亏苏媚霞将凌花落掠走,否则众群雄蜂拥而上,一旦激怒凌花落,恐怕现场会血流成河,满场横尸。
几人刚离开不久,宣城东门口,刚刚交手过的那个地方,几百名武林人士已经聚集在了一起;队首,“鞠天鹤”沈万尘、铁刀门掌门人洪耀、东岳门镇邪、镇恶二长老、太行门太虚道长、青云门掌门人林荣、奇#書*網收集整理北岳门掌门人穆杰、杭州水云阁秀水、秀云两姐妹、南苍派掌门人冯颐正在那里谈论着,武林十三大门派中的一半已经聚齐;其它较小门派有飞龙谷谷主秦道升、雷鸣堡堡主雷昆、红叶山庄庄主周子铭等人,加上一些名满江湖的门宗高手,聚于城门,声势浩大。
沈万尘叹了口气,“看来,咱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他们已经走了。”
穆杰:“听目击者说,刚才在这里有一个少年与一群人打斗。我想应该就是那个魔教之徒凌花落没错。”
太虚道长:“真没想到,魔教之人出手竟然如此狠毒!”
镇恶:“听说那个凌花落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这些人,为何会让他如此重创?”
林荣:“我来的时候,遇到了淮南二老,据他们讲,本来凌花落的确是被华山龙凤侠侣重创,但后来却又被天都门掌门杨孤鸿和一个叫苏媚霞的女子救醒,并且曾经阻拦他们围剿凌花落。”
洪耀:“杨掌门?这怎么可能?当日凌花落出面阻拦天都门重立,而且冥水宫又与他有杀父之仇,他怎么会与仇人站在一起?”
林荣:“他们两人亲眼所见,还说当时常欢、许观堂也在场,应该不会有错。”
洪耀点了点头,惋惜地说:“可怜杨老英雄一世英名,却毁在这个不肖之子手里!真没想到,十八年了,冥水宫的人会再次来到中原,作乱武林。而中原武林,甚至连冥水宫所在之处都无法探得。十八年前,对方只凭七人和百十人马,便闹得武林沸沸扬扬;现在又仅由一人杀来中原,便人心惶惶。这冥水宫,真的太可怕了……”
秀水:“洪掌门何出此言?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我中原武林,高手如林,难道还找不到能与之抗衡的侠士?”
洪耀摇了摇头,“秀水女侠,不光是你,我们大家都希望会有盖世英豪出现,阻止魔教在中原的恶行。但是,你没有亲眼所见凌花落的身手,自然不知道他的可怕。”
镇邪:“一个牙刚长齐的小子,伤了几个喽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成何体统?”
洪耀有些气恼,“镇邪长老,等您与那凌花落亲自交过手之后再说此话,洪某才会真正佩服您老!”
镇邪不屑一顾地一笑,说:“如果有机会,我倒要看看,那个凌花落是否长了三头六臂,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沈万尘:“当日天都门重立大会上,镇邪、镇恶两位长老没有到场,并未亲眼见到凌花落的身手,所以才出此言。老朽那日当场与他交过手,此人确实万中无一。”顿了一下,沈万尘长叹一声,继续说:“真无法想象,这冥水宫是怎样修行武功,又是如何培养出如此之人!”
太虚道长:“既然那凌花落会被华山龙凤侠侣重创,看来他也并非无法对付。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消灭这个魔教徒想来并非难事。”
穆杰:“那黄龙白凤夫妇的确剑法精妙,但正如秀水女侠所言,我中原武林人才济济,像黄龙白凤夫妇那样的英杰想来并不难寻。其实今日诸位英雄,各个都是名家正宗,对付那凌花落自然不在话下!”
沈万尘却陷入了疑团中,沉默思索着。他与凌花落交过手,虽然两人都未尽全力,但自己确实略逊一筹;想那黄龙白凤夫妇纵然剑法高明,但也不会强于自己太多,没有道理会让凌花落重创昏迷。这其中的缘由,确实让人费解。
秦道升:“现在他们应该走不远,咱们是不是应该追上去找一找他们?”
沈万尘:“不可。现在我们不知道他们所去何方,如果大家同行,一路寻找,找到他们的机会很渺茫;如果兵分多路,即使遇到凌花落,人手不够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秦道升:“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万尘:“这里离黄山已经不远。既然江迁飞书而来邀请众位,事不宜迟,大家赶快去天都门,一起商议!”
一行人带领众弟子,向黄山赶去。
6 杨苏共踏冥岛之路 许常求拜黄龙白凤
镇江城北,长江岸边。
夕阳中的沧浪之水,闪烁着粼粼的金光,向天边正在慢慢燃尽的红霞中缓缓流淌着。
杨孤鸿、苏媚霞、陆菲菲、凌花落四人立于江边瑟瑟的晚风里,望着江水流去的方向,各有所思,都默然无语。
刀冷剑寒江野凉,斜暮入水分阴阳;
此生一梦惊觉醒,寄身锋刃浸血芒。
仇染山河风承泣,恨冲霄汉怒满膛;
只待云破暗穹开,酒浇?臆抒懑肠。
杨孤鸿看着正在凄然望江的凌花落,心中一阵悲凉,“现实残酷,不如梦境,确实让人不忍醒来。凌公子,此刻你的心里满是仇恨,想来一定很痛苦。www奇Qisuu书com网你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前的日子,在冥岛过得定然逍遥快活吧。”
凌花落点头道:“小的时候,我娘教我武功,让我读书,我总是觉得很苦。看着岛上别人家的孩子都在放风筝,我却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奋力挥刀,总觉得上天对我很不公平。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看似很苦,但无牵无挂,无仇无怨,确实逍遥自在。”
陆菲菲的样子仿佛又兴奋又着急,“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这么多船,随便找一艘搭上去就可以了啊!”
凌花落笑着摇头,“船虽多,但没有一艘可以到冥岛。”
陆菲菲问:“为什么?”
凌花落道:“若随便一艘船都能可以去冥岛,那中原武林早就集结力量攻打冥岛了。”
陆菲菲又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凌花落看看天边那一缕就快熄灭的残阳,说:“时辰还早。如果你们在这里等得无聊,可以先到镇江城里逛一逛。”
陆菲菲非常不解:“天就快黑了,船家一个个都回去了,还说时辰早?”
凌花落呵呵一笑,半开玩笑道:“这位女侠,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熟悉冥岛该怎么走。”
陆菲菲噘起嘴巴嗔道:“人家只是着急嘛!”
杨孤鸿又想起了什么,“凌公子,今日你带我们去冥水宫,不怕日后我们会带领中原武林前去围剿么?”
凌花落道:“冥水宫之外的人是不可能通过冥关的,而且以中原武林的力量,想要灭掉冥水宫,恐怕并非易事,只是会在日后给冥水宫徒增不少麻烦而已。但最主要的是,我信得过杨掌门的为人。”
杨孤鸿点头报笑,“不管怎样,多谢凌公子对杨某的信任。”
凌花落轻笑,没有说话,转身眺望着江面。
鄱阳湖边。
许观堂和常欢二人来到龙凤山庄大门口,便被立于门柱前的两名侍卫拦住。
许观堂拱了一下手,“在下许观堂,有要事求见黄龙、白凤二庄主。”
常欢道:“在下常欢。”
一名侍卫道:“请二位稍等片刻,容在下前去禀报。”说罢一转身奔向山庄内。
一盏茶的功夫后,侍卫返回,说道:“庄主吩咐,如果两位只是前来拜会,倒也无妨;但若是前来商讨追杀凌花落一事,那便请恕不便接见,二位可以请回。”
两人愣了一下,许观堂道:“难得龙凤庄主曾经击败凌花落,是武林现今对付魔教之徒莫大的希望,却为何避而不见?”
侍卫道:“这是庄主的吩咐,小的只有如实回报。”
常欢问:“许兄,要不然,咱们先回去?”
许观堂寻思了一下,突然对那两名侍卫说:“此事重大,请恕在下无礼了!”说罢飞身跃起,不顾两名侍卫的阻拦,向山庄内飞奔而去。
两名侍卫连忙追了上去,虽然轻功都不错,但仍不如许观堂的身法。常欢见状,无奈之下也只有跟随而去,但却故意放慢脚步,只是跟在两名侍卫身后。
山庄外门口,几名侍卫见有人直奔过来,纷纷拔剑出鞘,准备迎战。
许观堂跑到几人面前,说道:“在下许观堂,有要事求见贵山庄龙凤二庄主。请诸位朋友行个方便!”
几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面面相觑。
这时两名侍卫跟了上来,边跑边喊:“请许先生止步??!请许先生止步??!”
待跑到近前,一名侍卫说道:“许先生,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许观堂入庄心切,拔出剑,“那在下只有得罪了!”便与几名侍卫战在一处。
常欢不知所措,只有立在那里冲着混战的几人喊:“不要打了!大家不要打了!”
几名侍卫哪里是“长江飞浪剑”许观堂的对手,不到二十招,众侍卫大部分都被打翻在地,来不及再次围上来,许观堂飞身脱离这些侍卫,越过高高的墙头,落在山庄外院的地面上。院内主堂前众侍卫又围了上来,正欲动手,堂内一声“住手”传了出来。
黄龙与白凤二人并肩走出主堂,众侍卫分立两侧。
许观堂不满道:“在下许观堂,求见二位庄主,共同商讨对付魔教之徒凌花落一事,为何庄主避而不见?”
黄龙道:“我夫妇二人已向那凌花落许下诺言,日后不会再与他动手。”
许观堂有些出乎意料,“这是为何?魔教残害中原武林人士,人人欲杀之而后快,听说二位庄主在渠州城门口力挫魔徒,消息传出,令武林士气大振,却为何纵虎归山,还许下这般诺言?”
白凤道:“许兄弟有所不知。那位凌花落在与我们交手时,已经身受内伤,且与我们夫妇二人的龙凤剑阵对觉近百招未分胜负。他虽然身为魔教之徒,但一身非凡的英气着实令人敬佩,所以我们立下诺言,日后不再与他动手。”
许观堂急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中原武林与魔教势力不共戴天,怎能与他们互有约言?如此做法,岂不是将魔教与武林众正道侠士等同而视?”
黄龙道:“我们只是敬佩凌花落个人,并未有尊魔敬邪之意。倘若那日换作其它魔教之徒,我们夫妇二人定然会痛下杀手,不会留情。”
许观堂拱手一拜,“中原武林与魔教有莫大仇恨。在下恳请两位庄主念在中原武林众生之面,与我们一道前去剿灭魔教之徒!”
黄龙回拜,摇头道:“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许观堂突然单膝点地,拱手再拜,弄得在场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常欢大惊,“许兄,你这是?”
许观堂面色悲哀,对黄龙说:“十八年前,在下师兄惨死于魔教人之手。我和师兄从小一起生活,一起习武,情同手足。师兄死后,我立誓要为他报仇,要魔教血债血偿!只可惜,魔教所在之处从不为人所知,魔教之人行踪诡异,无法捉摸。今天有魔教之人再次出现于江湖,我许观堂誓斩妖魔,为兄报仇!请二位庄主出手相助!”许观堂字字出于肺腑,真诚之情溢于言表,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黄龙走过去,扶起了许观堂,“许先生,黄某再说一次,当日与凌花落交手时他已经身负重伤,所以我们夫妇才能与他抗衡下去。事实上,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许观堂仍不放弃,“现在整个中原武林都同仇敌忾,各路英豪都以消灭魔教之人为己任,又怎能少得了威震江湖的龙凤夫妇?恕许某直言,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二人退避自保,恐怕有损你们的威名!”
白凤道:“我们夫妇二人平日里就很少行走江湖,对于所谓的名声望誉本不看重,也从不参与江湖恩怨纷争。正因为魔教之人重现江湖一事非比寻常,而我们又恰巧路过宣城,便出手一战,算是尽了我们的责任。”
黄龙道:“夫人所言极是。”
许观堂叹了口气,万般失望地说:“素闻龙凤夫妇侠肝义胆,恩怨分明。今日一见,不过谣传罢了。看来许某确实来错了!许某只有自己去拼掉性命,也算对得起师兄了!”说罢欲转身离去。
黄龙愣了一下,连忙喊住许观堂,“你何苦这般?”
许观堂凄然道:“那又能怎样?眼看仇人当前,却不能雪恨,还留着条命做什么!”
黄龙叹了口气,仰望天空许久后,他说:“许兄弟。我们不会亲自出手,但作为江湖同道,可以帮你一个忙。当然,我们这么做并非担心声誉受损,只是敬佩当年你师兄的为人刚正不屙,不想让他视作手足般的师弟白白送命。”
许观堂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二位!”
丑时将至。镇江城长江畔,漆黑的江夜里万籁俱静,远处江面上深夜打渔的斑斑渔火在闪烁着幽冷的光。
杨孤鸿脱下自己的外挂,轻轻披在正斜倚在旁边石阶上睡去的陆菲菲。
苏媚霞立于正在目不转睛望着江面的凌花落的身后,轻声问:“你,冷么?”
凌花落轻轻摇了摇头。
苏媚霞慢慢靠近凌花落,偷偷瞄着他的侧脸。沉沉夜色里,凌花落的神情有些凝重。冷风徐徐吹来,凌花落的几缕髯发和一身衣衫随风飘舞着,仿佛黑暗里的不动精灵,空灵诡异,却又神秘迷人,让苏媚霞不禁有些神往。她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很想把头靠在凌花落的肩上。但她没有足够的勇气,不知道凌花落会是什么反应。
回头看看杨孤鸿正坐在陆菲菲旁边,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往这边看过来,苏媚霞终于鼓足勇气,轻轻将头靠向凌花落的肩膀。
凌花落感觉苏媚霞的身体靠向自己,并未在意;继而肩膀上感觉一阵暖意,并且嗅到一股让人心醉的体香。凌花落微微一扭头,腮颊便碰到了苏媚霞的额头。
凌花落并未将脸挪开,也并未对苏媚霞的异样举动有任何在意,其实只是将目光换一个角度,仍然凝望着幽暗广阔的江面远方。
苏媚霞心田间却有一阵莫名的悸动荡漾着,她伸出双手,轻轻抚握在凌花落的胳膊上,心跳加快,面颊绯红,就连呼吸都变得甜蜜起来,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真希望船永远不要来,他们就这样等下去,她和凌花落也会就这样一直靠在一起。这一刻,她忘记了身后的杨孤鸿、陆菲菲二人,忘记了魔教,忘记了父母之仇,忘记了一切江湖恩仇。此刻她的心里只有凌花落,一个不谙世事、单纯率直的少年,一个让她在第一眼便情愫萦心的英气男儿。
凌花落突然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苏媚霞的额头。苏媚霞正在微闭双目,忘情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温存,仿佛置身美梦中一样。被凌花落这一弹,苏媚霞突然惊醒,抬起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凌花落。
凌花落看着苏媚霞,温温一笑,说话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船来了。做好上船的准备吧。”
杨孤鸿轻轻摇醒陆菲菲,两人走了过来,和苏媚霞一起望向江面。
杨孤鸿环视江面,却寻不到船,很奇怪地问:“船在哪里?”
凌花落一指远处,“你们看见江面远处的那条闪亮的光了么?”
几人定睛凝视而去,便看到在江水与黑夜的天空相接处,在闪烁的渔火中显现出来的一条光,正在缓缓向岸边移来。
移动了一会儿,光停了下来。
凌花落手腕轻抖一下,手中出现一片铜片,模样并不像暗器。凌花落双指夹住铜片,抬起手腕,向天空一甩,铜片疾冲入空中,发出一阵如哨声般又尖又长的声音。声音并不大,但远处江面那条光仿佛接到了命令,又开始向岸边移来。
又过了好一阵,几人才看清楚那条光的真面目。原来是一条在甲板的围栏上挂满灯笼的大船。一个黑衣人立于船头尖,身后有四人立在黑衣人身后,都向岸边看来。
船在离岸边两丈距离的水面停了下来。船头的黑衣人一抬手,一条缆绳飞来,缠系在岸边的石栏上。凌花落提身而起,足尖轻点缆绳,掠过水面,轻轻落在船面上。
船上五人立刻对凌花落拱手一拜:“少主!”
苏媚霞随凌花落也上了船,杨孤鸿刚想跟上,见陆菲菲正一脸茫然看着他。杨孤鸿明白陆菲菲没什么武功,可能无法登船,便说了一声“得罪陆姑娘了”,一伸手,揽在陆菲菲的腰际,飞身踏上缆绳。
陆菲菲面颊微红,便紧紧依在杨孤鸿怀中。
船上,黑衣人见凌花落身后跟随的三人,警戒地问道:“少主,这三位是?”
凌花落道:“这三位有恩于我,此次随我回岛,有要紧事向我娘询问。请葛堂主放心。”然后对三人说:“这位是冥水宫海槽堂堂主,葛良先生。”
葛良点了点头,冲三人拱了一下手。杨孤鸿还礼时,见此人目色幽冷,就和这夜色中的江水一样,一丝令人悚然的杀意在神色中若隐若现,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睛,便有一种莫名的寒意在心底生出。由此可知,此人定然身怀绝技,武功深不可测。杨孤鸿暗想,不愧为令中原武林谈之色变的魔教,只是一个管理海运的分堂堂主,便有如此凌厉的气势,真无法想象冥水宫究竟会是怎样一个群魔之窟。
船缓缓离开岸边,向江心飘去。
葛良将凌花落一行人带入船舱内。船舱很大,里面的摆设如同屋舍内一样齐全,一道屏风挡在入口,绕过屏风,便看到一套桌椅和旁边一套小茶座在宽敞的舱内摆放得整整齐齐;舱内四角都摆放着奇异的花草;一侧舱壁是六扇窗户,另一侧舱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图腾,上面画的是一道弯弯的水蓝色图案,却正是凌花落额头的那个砂记!
陆菲菲有些惊讶地对凌花落说:“这图腾,和你额头上的一样!”
苏媚霞也很感兴趣,“这应该是你们冥水宫特有的标志吧?为什么只有你的额头有,他们却没有?”
凌花落道:“只有宫主和宫主指定接班人的额头才刺有这样的印记。”
苏媚霞点了点头,又对着船舱左看看右看看,“这条船蛮不错的嘛!”
葛良道:“请少主和各位在这里稍作休息。天亮之前,船会出江入海,然后再行驶一天便可到冥关。在下先行告退,去给各位准备些酒菜。”
凌花落点头道:“辛苦你了,葛堂主。”
葛良拜了一下,走出了船舱。
陆菲菲的样子越发兴奋:“真没想到,我还会有机会乘船出海!好棒啊!”
苏媚霞也很高兴,“我也是第一次乘船出海。没想到冥水宫离中原还真挺远,要走那么久。”说话的时候,她的神情有些游离,面部似笑非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在岸边时和凌花落靠在一起的那一刻甜美。
黄山天都门。怀义堂内,武林众高手济济一堂,落座于堂内主道两侧;江迁、林铮二人坐在正中主座,天都十二堂主分立两人身边。一堂人正商讨着对付凌花落的事情。
洪耀见气氛沉闷,个个缄口不言,一提手中的黑铁鬼牙刀,往青石地面猛然一顿,朗声说道:“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能让他一个小子为所欲为?他武功高的确不假,可在座的诸位哪个都不是吃素的!”
北岳门掌门人穆杰也开口了:“单打独斗,各位恐怕谁也不是他的对手。那咱们就以三人为一组,分别寻找凌花落,只要见到,定然拿下!”
沈万尘轻轻摇了摇头,说:“其实,如果仅仅是一个凌花落,那倒不难对付。而且那日天都门重立大会上,他并无伤害武林人士之意。可问题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江迁道:“沈先生但说无妨。”
沈万尘:“我所担心的是,如果魔教对中原武林有何企图,而凌花落只是魔教派来打探中原武林的现状,那么我们所要面临的困难是无法想象的。就像当年那场浩劫一样,甚至我担心魔教这次会对中原有更大的举动。”
江迁点头沉思,片刻后说:“沈先生所言极是。林老弟,你怎么认为?”
林铮冲众人拱手,说:“正如沈先生所言,其实区区一个凌花落,纵有登天本领,亦不可能撼动中原武林。冥水宫曾经欠下中原武林累累血债,但此门派所在之地至今仍不为人知。古语有云,‘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我们眼下需要通知各自门派的耳目,暗中监视凌花落的举动,查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将魔教彻底铲除!”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但各大派掌门人谁都没把这个初露中原的人放在眼中,便没有人与他搭话。
江迁道:“其实不瞒诸位,在下于飞书各位英雄的同时,已经派人暗中监视凌花落的行踪。只是最近下人回报说,凌花落一行人前往长江一带,进入镇江城后便不知所踪,看样子凌花落是有意避开众人耳线。”
洪耀顿时急了,“那咱们赶快过去看看!”
沈万尘一抬手,“不可!诸位都是名震江湖的显赫之人,行走江湖多年,被无数人识得。如果贸然前去镇江,只怕走露了风声,会让那凌花落更加小心。”
洪耀问:“那依沈老先生之意,应该如何?”
沈万尘道:“依老朽愚见,诸位不妨暂时留在天都门,吩咐各门派同来的士卒,全部换上普通百姓的衣裳,潜藏于镇江城内外。这样可以在不暴露诸位的情况下全面探得凌花落的一举一动;大家在第一时间得到情报,共同行动,必将事半功倍。”
洪耀点了点头,“好主意。各门派同来的士卒,少说也有六七百人。这下,那个小子的一切行动,咱们便都了若指掌了。”
沈万尘不忘叮嘱道:“但是那魔徒非同小可,众弟子在发现他的行踪时切莫轻举妄动,让他们迅速飞书来报。”
主意拿定,众掌门按照沈万尘的意思吩咐下去。
江迁却在这时突然深叹一口气。
洪耀问:“江先生何以如此?”
江迁道:“天都门归位武林的仪式被那凌花落闹得不欢而散,敝派竟无力阻止。承蒙各门派英雄不计敝派威望折损,共议大事。”
沈万尘道:“天都门曾是中原武林最大的门派,现在又已然壮大,就算与当年实力相比亦不遑多让,只是那凌花落武艺之强,着实出人意料;贵派又何必过于自责呢?更何况今日起,各位都要在这里劳烦天都门一段日子。”
江迁道:“江某惭愧。承蒙各位赏光,天都门义不容辞。既然如此,蔽派便一尽地主之宜。”然后吩咐左右:“传令下去,准备几桌酒菜,今日诸位把酒议事!”
左右应声而去,场面气氛这才得到些许缓和。
天刚蒙蒙亮,冥水宫的大船已经驶入大海。凌花落一夜没有合眼,只是坐在窗边的隔板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海风吹进窗户,吹醒了靠在椅背上睡去的苏媚霞。
苏媚霞睁开双眼,问凌花落:“你一夜没有休息?”
凌花落并没有抬眼看向苏媚霞,只是轻摇一下头,“我不累。”
苏媚霞左右一看,没有看到杨孤鸿和陆菲菲二人,便问:“杨掌门和陆姑娘呢?”
凌花落道:“也许在甲板上吧。大海日出的景色很美,你不去看看么?”
苏媚霞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咱们一起去看吧!”
凌花落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看了无数次了。在冥岛,我经常一个人在悬崖边看海上日出,早就看得习惯了。”
苏媚霞走了过来,拽着凌花落的胳膊说:“这次不一样嘛!以前是你一个人看,这次我陪你一起看啊!”
凌花落被她拉下了隔板,边随她向船舱外走边嘟哝着:“这能有什么不一样啊。”
苏媚霞没有理他,一股脑把他拉出了船舱。
刚出舱,便看到葛良正在那里观测风向;杨孤鸿和陆菲菲并肩站在船头,似乎也在等待日出,而陆菲菲身上,仍然披着杨孤鸿的外套。
见到凌花落走了出来,葛良拱手行礼:“少主,今日风向很正,照这样行驶,应该可以提前一个时辰左右到达冥关。”
凌花落点了一下头,刚要说什么,苏媚霞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凌花落来到船头。
杨孤鸿见两人走来,便说:“两位也有雅兴,来看日出?”
苏媚霞嘻嘻一笑,说:“你们看你们的,我们看我们的,互不打扰!”
陆菲菲坏坏地一笑,却又有些害羞,想解释却没有说出口;杨孤鸿心领神会,会心地笑了笑,便回过头,什么也不说了。
凌花落却不明白苏媚霞的意思,心不在焉地随苏媚霞站到另一侧,有意无意地望着远方微微泛红的天空。
灰朦的长空微微泛蓝,与万里汪洋映成一片。穷目而眺,苏媚霞便在空广的海天之间忘记了自我,惊愕地沉浸在这片无垠的广阔中。
陆菲菲一指远方,兴奋地喊着:“快看快看!那边好美啊!”
几人定睛看向海天相接之处,在这青蔚的苍穹与碧蓝的浩波尽头,一团彤红的烈焰正在燃烧着众人的视线;烈焰渐渐吞噬着天边的云,而万顷碧波顷刻间金光闪耀,满眼的海天充满光华。渐渐地,一团红日露出海面,冉冉升起;万丈光芒照得满海、满天都如同炉中炭火般通红,任旭日映染着这幅壮丽而广袤的画面;刺眼的光芒让几人都眯起了眼睛。
如此恢宏磅礴的海上日出胜景,让杨孤鸿、陆菲菲和苏媚霞三人惊叹不已,个个都愕然无语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观。这是三个人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景观,他们感觉仿佛自己置身天外之界,忘情地融入到这幅壮美的无际画卷之中,良久无法回神……
7 凌花落重返冥水宫 杨孤鸿质疑陆菲菲
似火的骄阳,在无垠的大海上方从东天空慢慢移到西天空,阳光已经柔和了很多,但平添了更多的迟暮之感。
葛良走出船舱,看到凌花落正坐在甲板上闭目养神,后背靠着栏杆,双手合抱胸前,那柄刀正抱在怀里。
葛良走过去,拱手说:“少主,打扰您了。冥关快要到了。”
凌花落站起身来,从船头眺望海面。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点,并且随着船的行驶,黑点越来越大。那便是冥岛的入口??冥关。
一个时辰后,太阳已经沉没在西面的海平面下,余晖正慢慢消逝,天色渐渐暗了。船靠在那个小岛的栈桥旁,一行人随葛良和凌花落二人下了船。
栈桥两侧,几个侍卫向他们的少主凌花落行礼。其中一个侍卫说:“少主,去冥岛的船随时恭候。”说罢递上了火把。
凌花落点了点头,接过了火把,对葛良说:“葛堂主,辛苦你了。我现在要带他们去见我娘,你先去休息吧。”
葛良应声告退。
凌花落手持火把走在前头,杨孤鸿、苏媚霞和陆菲菲紧随其后。几人边走边不停四处张望着,杨孤鸿更是为这绝佳的关卡地势所叹服。
冥关不愧是难以通行的关卡,一条半丈宽的路从栈桥开始延伸进岛内,两侧是天然形成的直立峭壁,只要在峭壁顶部排布弓弩手,任千军万马或有登天本领之人,亦不可能全身进退。路面很平,但蜿蜒曲折,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终于见到了另一边。
冥关另一边,也是一座栈桥;而两侧的峭壁,越来越低,渐渐延伸到这边的栈桥,与路面持平。冥水宫的人马只需在这里沿坡而上,便可轻松登上峭壁之顶以御敌。
杨孤鸿这才明白凌花落对带领他们来冥岛而没有丝毫顾忌的原因。别说冥水宫好手如林,个个深不可测,即便是普通山寨,如若有如此绝佳的地势作为关卡,也难以攻破。
几人到了这边的栈桥,登上另一条较小的船,继续行驶。
这段海路很短,而且从这边可以看到对面的一座很大的岛,在夜色里如同远山一般,蜿蜒在海岸线上。
杨孤鸿不解地问:“凌公子,请恕在下驽钝。如果有人从这边的海域两侧乘船直接驶向冥岛,岂不是绕过了刚才的关卡?”
凌花落道:“杨掌门,请你看看船两侧的水流,就明白了。”
杨孤鸿定睛一看,吃了一惊??两侧的海水流势湍急,好像两个巨大漩涡的涡臂,将水流疾推向外面。如果有船从两侧驶来,恐怕只会被卷到离冥岛更远的海域,徒劳而已。只有两侧激流中间一条水道水流平缓,从这边的栈桥直通向冥岛,可供船只行驶。
杨孤鸿不禁更佩服冥水宫的天设之围,世间竟真的存在如此奇特巧妙的通路,当真有如天路一般。这使杨孤鸿更加急切地想登上冥岛,一见这天外的世界。
抵达冥岛海岸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在一座巨大的栈桥边,船靠停上去,几人下了船,便有人牵来了几匹马。三人上了马,继续赶路。
经过一片碎石滩,再趟过一片浅水滩,又穿过了一片密林,几人看到一片很大的村落平铺在宽广的平地上,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村舍整齐排列着;四周山崖高耸,围住了村落。几人骑马过了村落,翻越一座矮山,又穿过一片广阔的密林,便看到另一片更大的村落;策马走过村落,来到群山脚下的一座高宅大院前。
马蹄嗒嗒点在平板石铺成的路面,几人顺着宅院前的宽阔斜坡上来,在宅院敞开的巨大石门前停了下来。抬眼望去,一方巨匾横于门额,上面是三个水蓝色的篆体大字??冥水宫;大门两侧各立一块两人高的长条巨石,形状一模一样,左边石上写着“浪影孤,万里山河止天际”;右边石上写着“冥心净,一身凛正凝海涛”,而围起宅院的四周高大的墙壁上,每隔几尺便刻有一幅冥水宫的图腾,以阳凸雕法刻成。
凌花落道:“各位,这便是冥水宫。”而此时,天又亮了,已经赶了近一天一夜的路,而几人却似乎忘记了倦意,惊叹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宅院前的两名哨卫见凌花落来到,立刻引入大门内。宽阔的外院,主道两边整齐列队的侍卫足有百人,所有人全部半跪行礼,夹道而迎,齐声高喊:“恭迎少主回宫!”
杨孤鸿身为天都门掌门,对于这些见惯不怪;苏媚霞和陆菲菲第一次见到如此架势,有些不适应。两人看向凌花落,他似乎已然习惯受众人如此大礼,剑眉长挑,目色凝威,昂首阔步走在通向主堂的大道上,气宇轩昂,一身凛然之气煞有领袖风范!这样的气质,竟然让苏媚霞一时看呆了。
冥水宫的主堂名曰“念苍堂”,取以苍生为念之意,这让杨孤鸿无意间在心中对凌花落的话又多了一丝信任。
几人并排跨入主堂大门,凌花落突然喊了一声:“娘??孩儿回来了!”
苏媚霞再看向凌花落时,发现他的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到过的无邪笑容,幸福之感溢于言表,真有子回母怀的那种温馨之意。想到这里,苏媚霞的心中不禁涌出一丝酸楚。曾经在很久以前,自己很小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曾这样带着娇意喊着娘。
听到喊声,堂上主座旁一个侧立的女人回过了头。
那是一个普天之下绝无仅有的女人。
一身海蓝衣衫,两条拂云长袖;面如皓月,鬓似流云;眸光若星斑闪耀,眉弯犹柔水轻流;万种风韵,凝于顾盼而不轻露;一身雍容,涌自举投却无冗陈。粉面含春,不怒自威;丹唇未启,和意盈然。而额头上,是和凌花落的额头上一样的淡淡的水蓝色砂记,正是冥水宫的标志。
她,便是冥水宫的宫主,凌花落的养母,凌汀。
这样的女人,令人赞而远敬。迷人的气质让人无法抗拒,而凛然的气势却又让任何人都不敢侵犯分毫。杨孤鸿、苏媚霞心中暗赞不已,难怪凌花落年纪轻轻会有如此气质,在如此奇人身边长大,耳濡目染受其影响熏陶,举手投足、颦笑顾盼自然都得到传承。
这个只存在于江湖揣测之中的魔教之首,令杨孤鸿等人感到些许意外;凌花落的武功,他们都亲眼见过,恐怕寻遍整个中原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之匹敌之人;而这个凌汀,又将身怀什么样的神功呢?单看她那温和的目光,无法想象此人在武艺上的惊世骇俗;只有在她的举手投足间从那温和目光中偶尔闪烁出的犀利,却令人心底隐隐感到一丝寒意。
凌汀见凌花落回来,双眸眯起,细眉更弯,脸上露出如早春暖阳般慈祥的笑容,看得杨孤鸿几人心里暖暖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
凌汀责怪道:“你这孩子,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 看到正站那里不知所措的杨孤鸿、苏媚霞和陆菲菲三人,又问:“落儿,这三位是你中原的朋友?”
凌花落道:“是啊!他们对我有救命之恩,娘你放心吧。”
杨孤鸿道:“在下杨孤鸿,见过凌宫主。”
苏媚霞道:“小女苏媚霞,见过凌宫主。”
陆菲菲似乎有些紧张,“我,我叫陆菲菲,见、见过凌宫主!”
凌汀点了点头,说:“中原儿女果然不凡,男儿风度翩翩,女子美貌如花。凌汀这里代表冥水宫,谢过三位了!”
三人还礼,杨孤鸿道:“凌宫主言重了。”
凌花落问:“孩儿离开冥岛这些日子,娘还好吧?”
凌汀摇头,不满地说:“你从未涉世,没有江湖经验,这次孤身一人前去中原,为娘真的很担心。以后可不许这么任性了,知道么?”
凌花落走到凌汀身边,一脸的满不在乎,就像个调皮的小子一样,哼哼一笑,说:“我都这么大了,又是个男人,出去走走又有什么关系?”
凌汀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凌花落的额头,说:“就算你长大了,你可是冥水宫的少主,怎能随便在中原走动呢?更何况,那时候你嚷着要为家人报仇,情绪激动地走了,奇书-整理-提供下载怎能不让为娘的担心?”
凌花落不服气道:“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么?”
凌汀道:“回来就好。”然后表情略严肃了一些,说:“不过,你违背娘的命令,随意进入铭鉴室,偷看《冥水秘鉴》,要受处罚!”
凌花落道:“娘,处罚的事先别提了。孩儿这次前去中原,遇到了很多麻烦的事情,也遭到了整个中原武林的敌视。”
凌汀道:“果然不出为娘所料。当时娘苦言相劝,你就是不听,执意去中原。现在知道了吧?娘当时说的话,并不是耸人听闻。”
凌花落道:“孩儿本来想把杨烈云的真面目揭露,可是事实上非常困难。杨烈云的侠义形象已经深入人心,难以撼动。孩儿被众多中原武林敌视,大家都把冥水宫视作邪教,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幸亏有这三位鼎力相助,才让孩儿免死于非命。此次这三位随孩儿回冥岛,亦是对十八年前那场战役的真相有所质疑,所以前来当面向娘问个清楚。”
顿了一下,凌花落继续说:“这位杨孤鸿,正是杨烈云之子,也是现在黄山天都门的掌门人。”
凌汀略微吃了一惊,“原来这位便是杨烈云的儿子。敢于孤身前往冥水宫,杨掌门的胆量确实令人敬佩。”
杨孤鸿笑了笑,脸上毫无惧色,神态自若,举动从容,“在下与凌公子接触时间并不长,但却很敬佩他的一身侠气,所以想来冥水宫亦并非传说中的凶残,自然不必畏惧。”
凌汀问:“既然你如此信任冥水宫,又为何还对落儿的话有所怀疑?”
杨孤鸿道:“十八年来,整个中原武林都传颂着先父的英名,所有人都把先父当做为救百姓甘舍性命的大义英雄,在下从小到大都在一片对先父的赞誉声中长大。那日凌花落对在下说起了十八年前的另一种事实,先父由一个英雄突然变成卑劣之小人,如此天壤之别的说法令在下实难接受,却又确实有所疑虑,不敢贸然妄信任何一方,所以前来冥水宫,就是要面见宫主,问个清楚。”
凌汀道:“其实这些也是落儿从我亲自执笔的《冥水秘鉴》中偷看而来,落儿所言,便是我凌汀所言。诸位远道而来,恐怕从凌某这里听到的,也会是相同的说法,亦不能让杨掌门断然相信。”
杨孤鸿道:“在下只想听到凌宫主的亲口之言,信与不信,在下自行斟酌。”
苏媚霞上前一步,拱手一拜,说:“不瞒凌宫主,小女子的父亲当年亦是死在冥水宫七大高手的手上;母亲欲为父亲报仇,至今下落不明,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凌汀问:“你叫苏媚霞?”
苏媚霞点了点头,“正是。家父名为苏长风。”
凌汀恍然,“原来如此。”继而陷入了思索。良久,凌汀抬起头,似乎心中已有定数,对几人说:“你们远道而来,一定早已疲惫不堪。请先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便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一切,也会对十八年前那场江湖动荡的真相有所明了。”
几人确实有些疲惫,尤其是陆菲菲,神情已有些枯悴。但杨孤鸿和苏媚霞根本没有休息之意,杨孤鸿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却无法反驳凌汀,似乎凌汀有种极强的感染力和不容抗拒的威严,让自己不得不从。
凌花落道:“那孩儿带他们几位去后院空房休息。”说着带几个人向念苍堂后走去。
凌汀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四人回头,便见凌汀看向陆菲菲问:“你说你叫陆菲菲?”
陆菲菲惶然点了点头。
凌汀思索了一下,继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没想到,上一代的恩怨,竟然全都承载在下一代的身上。”然后对几个人说:“没事了,你们去吧。”
陆菲菲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随几人便走出了念苍堂。
第二日清晨,陆菲菲从梦中醒来。睁开惺忪的睡眼,陆菲菲下了简朴却十分舒适的床铺,便看到桌子上摆着饭菜。陆菲菲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在感叹冥水宫待客周全之余,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饭菜,然后走出了房门。
这是一个精致的院落,一方清池盈满院子,池上亭台轩榭风韵别致,由雕栏甬道互相连接;池中荷叶连连,绿意盎然;荷叶下鲤鱼闲游,别有风趣。
杨孤鸿正立于池中央的小亭中,怔怔地看着水面。
陆菲菲走过去,轻声说:“杨掌门。”
杨孤鸿回过头,看了看陆菲菲,表情有些不太对,似乎少了以往的和蔼,多了些客气;而且在这客气的表情里似乎又隐藏着浓浓的警觉。
杨孤鸿的声音也和表情一样,少了很多先前的友好,淡淡地说:“陆姑娘,你也来了。”然后又转过头,背对着陆菲菲,继续看着水面。
陆菲菲并未觉察杨孤鸿的异样,笑着说:“冥水宫还真是待客有方,我醒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你吃过饭了么?”
杨孤鸿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陆菲菲自顾自暇地继续说着:“想不到这里还是蛮不错的嘛!清静幽雅,真的好像世外桃源一样。我在家的时候……”
杨孤鸿突然打断了陆菲菲的话,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陆菲菲一时没有明白,“什么?”
杨孤鸿转过头,对陆菲菲正色说:“你到底是谁。”
陆菲菲惊诧地看着杨孤鸿凛然的眼色,有些怯畏地说:“杨掌门,你怎么了?我是陆菲菲啊,你不认识我了?”
杨孤鸿道:“我知道你是陆菲菲。但你绝不是什么江南一家大户的千金,你也绝不只是为了好玩而涉足江湖。”
陆菲菲双眼中满是诧异,“杨掌门,你到底怎么了?”
杨孤鸿微怒道:“你不要再演戏了。在我的印象里,从我们相识那一刻起,每当我们有涉及到不利于冥水宫的讨论时,你都会为冥水宫说情开脱,并且不断调解我和凌花落之间的敌对关系。你一直装作不会武功,可是当我抱你上船的时候,暗中用内力探了一下,你的体内有股很深的内力,所以你的武功应该不会只是花拳绣腿,在中原至少也算是个强手。”
陆菲菲惊诧的表情消失了,一直天真烂漫的她,此刻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深不可测;她冷冷说道:“没想到杨掌门是如此心细之人,真令人敬佩。”
杨孤鸿道:“杨某虽然武功不济,但也并非平庸之辈,你的一言一行看似无意,其实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暗中介入到我们之间。否则请恕我无法再与你同行。”
陆菲菲道:“是否再与我同行无所谓。我只能告诉你,我绝无害你之意,而且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在帮助你。”
杨孤鸿问:“帮助我?此话怎讲?”
陆菲菲道:“帮助你成为这个醉梦江湖的独醒之人,帮助你不会一辈子当作一个不知真相的傀儡,帮助你不会被一个弥天大谎欺骗一生一世。”
杨孤鸿更加警觉,“你说的和凌花落曾经对我说的话一样,难道你也和十八年前那场事情有所关联?还是你根本就是冥水宫的人,是他们暗中安排在我身边的说客?”
陆菲菲不屑地笑了笑,“我不是冥水宫的人,信不信由你。”说罢转过身走掉了。
杨孤鸿想喊她,却没有喊出口,因为他立刻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刚才这个少女流露出来的与平日性格大相径庭的表情正证实了她的可疑,这才是她的真正面目,而非先前装出来的纯真!她到底是谁?接近他们、与他们同行,又到底是什么目的?
陆菲菲走过甬道的时候,恰逢苏媚霞向这边走来。
苏媚霞见陆菲菲脸色阴沉,第一次见到她会有这样的表情,感觉有些不对,便拦住陆菲菲问:“陆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么?”
陆菲菲勉强一笑,“我没事,谢谢苏姐姐关心。”然后便走开了。
苏媚霞回过头目送陆菲菲的身影,心中疑团渐渐升起。转过头,苏媚霞看到正站在那里发愣的杨孤鸿,便走了过去。
苏媚霞问候道:“杨掌门,休息得怎样了?”
杨孤鸿心不在焉地说:“还好,还好。”
苏媚霞眉头微锁,“奇怪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怪怪的。”
杨孤鸿这才回过神,对苏媚霞说:“苏姑娘,我觉得那位陆姑娘对我们有所隐瞒,她的身份绝不会是什么江南大户千金。”
苏媚霞奇道:“哦?那你有什么看法?”
杨孤鸿道:“我就直说了吧。??我怀疑她是冥水宫的人。”
苏媚霞也吃了一惊,“陆姑娘?冥水宫的人?这怎么可能?”
杨孤鸿道:“我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证实。但她并非不懂武功。我曾经是谈过,她内力深厚,只是深藏不露。而且她好像总是站在冥水宫的一边。你还记得么?以前每当你我谈及冥水宫杀害中原人士的目的,猜测是否有何阴谋的时候,她都有意无意地把我们的思绪牵引到有利于冥水宫的方向。”
苏媚霞略略思考了一下,说:“好像确实是这样。”然后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但这也不能说明她就是冥水宫的人啊!也许她只是个好奇心重的女孩子而已。”
杨孤鸿道:“这种可能也不排除。但以后我们必须要小心,毕竟现在孤身处于他人的地界,一旦发生意外,恐怕你我根本没有任何生还中原的希望。”
苏媚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菲菲走出院落,来到后院的外廊,遇到了凌汀。
凌汀见到陆菲菲,便向她走来,身后两名丫鬟?步而随。
凌汀对陆菲菲一笑,说:“陆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陆菲菲恢复了她纯真的面孔,对凌汀说:“很好啊!你们这里的房间很干净,床铺很舒服,就连饭菜都非常可口!”
凌汀谦然摇摇头,微笑着说道:“都是些普通憩宅,家常便饭。陆姑娘如此满意,也许是过于劳累和饥饿吧?”
陆菲菲连连摇头:“哪有的事!我说的都是真的!凌宫主您太客气了!”
凌汀一笑,没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在外廊中,丫鬟紧跟在后。
凌汀突然问了一句:“不知令尊可好?”
陆菲菲正觉得局促不堪,却又找不到话题,被凌汀这么一问,随口便答:“家父一切安好。有劳……”突然觉得不对,很奇怪为什么凌汀会突然问及家父,“凌宫主……认得家父?”问这句话的时候,陆菲菲好像也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慌张和焦虑。
凌汀笑意更深了,轻轻摇了摇头,说:“只是有所耳闻,无幸拜会。”
陆菲菲觉得一阵寒意从自己的心底冒出,很快遍及全身,甚至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着;脸色有些苍白,越是想掩饰自己的不安,凌汀的笑意越是让她惊慌。
凌汀也看出来了陆菲菲的神色反常,便轻轻拍了一下陆菲菲的肩膀,转开话题说:“陆姑娘,落儿在中原曾经承蒙你的仗义相助。日后若有事相求冥水宫,只要我们做得到,陆姑娘尽管开口。”
陆菲菲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说:“凌宫主不用挂在心上,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
凌汀道:“落儿虽不是我亲生儿子,但我们十几年的母子毕竟感情深厚,我也一直把他当作亲生骨肉。而且他又是冥水宫的少主,将来要承我衣钵,掌管冥水宫,所以我容不得他有半点闪失。他去中原的这些日子,我在手下面前尽量沉着镇定,其实心里担心得不得了。”
陆菲菲道:“凌公子他的武功如此高强,您不必这么担心。”
凌汀叹了口气,说道:“行走江湖,不是光靠武功就可以的。他自幼在这冥岛纯朴的民风中长大,没有见过世面。江湖人心险恶,而且他又是只身涉险于那么复杂的事情当中,我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陆菲菲道:“凌宫主放心!陆菲菲虽然没什么武功,也没有什么江湖经验,但一定会与凌公子并肩同行,互相照应。而且杨掌门和苏姑娘都是久经江湖之人,一定可以保护好凌公子的,请凌宫主放心。”
凌汀点了点头,“这就好。多谢你们了!”
两人走到外廊尽头,凌花落从另一侧走了过来,见到凌汀,便喊:“娘!”然后和陆菲菲打招呼:“陆姑娘。”
陆菲菲点头示意,没有说什么。
凌汀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凌花落道:“孩儿早就醒了,适才和四位冥使伯伯聊了一会儿。”
凌汀又责备道:“娘说过多少次了,你四位冥使伯伯生平最喜清静,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会惹他们不高兴的。”
凌花落不服气道:“四位伯伯见到我回来,个个兴高采烈的,哪有什么不高兴。就连平日总冷着脸不爱说话的青龙伯伯,都和我多说了几句话。”
凌汀道:“好了好了。真拿你没办法。我正要去找你呢。”
凌花落问:“娘找孩儿,有什么事?”
凌汀道:“你随我来藏月山山口。”然后对一名丫鬟说:“小莲,你去请杨掌门和苏姑娘两位来山口,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说。我们在那边等他们。”
那名叫小莲的丫鬟应声而去。
凌汀与凌花落和另一名丫鬟一道,带着陆菲菲走向后山。
8 苏氏孤女与母重逢 情重不解杀父深仇
走出冥水宫庄院后方的出口,陆菲菲看到一道鸿沟横于面前。鸿沟里雾海翻腾,深不见底,一阵阵寒意从鸿沟的雾海中涌起,立刻吹散了她的一身暑热。
一条半丈宽的大铁索桥悬于鸿沟上的半空中,手腕粗的铁索一端深扣在这边的山石中,另一端消逝在远处飘缈的雾霭里,仿佛是条直入云霄的天桥;两尺宽、半尺厚的木板被拇指粗的铁链一边四根紧紧绑在铁索上,一块连一块以较细的铁链拴在一起,排布成桥面,随山风在空中来回摇晃着。
陆菲菲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境。放眼望去,山云飘缈,雾霭缭绕,一条气势磅礴的索桥横贯天地间。立于如此幻境之中,竟真如同身处天外之界!
几人来到桥头,停住了脚步,等候杨孤鸿和苏媚霞二人。
没过多久,小莲带着杨、苏二人来到桥头。
凌汀对两名丫鬟说:“你们两人在这里等候。”然后对三人说:“你们随我来吧。这座索桥很不稳,你们多加小心。下面是地裂寒池,奇冷无比,掉下去的话会非常危险。”
凌汀和凌花落并排飞身上桥。凌花落竟然飞上桥索,稳稳站住后提运轻功,在摇晃的铁索上如履平地,稳步飞奔而去;凌汀并未显露真正的轻功,只是稍运内功,让自己身形平稳,走在凌花落身后,速度却丝毫不逊色于他。
陆菲菲踏上摇晃的桥,脚下有些不稳。杨孤鸿刚想伸手搀扶她一把,突然想到她身怀武功而不露,便缩回了手,抢过前头,施展轻功踏桥而去。可心中却又有些不忍,便回过头说了一句:“陆姑娘,多加小心。”
陆菲菲本就没有奢望杨孤鸿还会对她有任何关怀,却听他说了这么一句,心生感激,对杨孤鸿一笑,算作回谢。
苏媚霞走上前来说:“陆姑娘,让我搀扶你过桥吧。”
陆菲菲摇了摇头,“多谢苏姑娘,不过还是不必了。苏姑娘先行一步,我在后面慢慢赶过去吧。”
苏媚霞心想,这正好是一个试探她是否真的会武功的好机会,不妨让她自己过去。便对她说:“那你一定要小心,我先走了。”说罢提功运气,在桥面奔去。
陆菲菲见杨孤鸿和苏媚霞已经远去,渐渐消失在云雾中,便也施展轻功,赶了过去。
这条桥比杨孤鸿想象的要长很多。人行于桥上,四面云遮雾罩,只有遥远的朦胧山形若隐若现。原本以为,冥岛只是座风景秀丽的世外小岛,却不曾想能有如此天地。但这些对于杨孤鸿来说不足为奇,因为黄山不乏这样的云海雾山和丛峦险界。
远远的,凌汀和凌花落的身影出现在雾色里,正立于另一端桥头等候他们。
杨孤鸿踏上桥头,对他们母子俩说:“久等了,凌宫主、凌公子!”说话间气息平稳,未有任何喘息。
几人等了不长时间,便看到苏媚霞的身影飘然而至,仿佛雾中之花蝶,美妙绝伦。
苏媚霞刚赶上来不久,陆菲菲便紧随其后而来。只见一个身影在雾中摇摇晃晃,然后便看到陆菲菲手扶铁索,十分谨慎地走了过来。
苏媚霞看向杨孤鸿。杨孤鸿会意,心中已然明白了些什么,但只是一笑,未作言语。
几人跟随凌汀与凌花落,转入了藏月山的山间。
在一面直立的千仞石壁下,凌汀停住了脚步。石壁高似擎天,如刀削般平直而下;上面是四个深蓝的石雕阴浮大字??“海角天涯”,真给人一种来到天地尽头的感觉。
眼前一个洞口出现在石壁上,洞口站岗的四名侍卫连忙让出路。凌汀回过头,对苏媚霞说:“苏姑娘。今天我们要见的人,对于你来说非常重要。请你做好思想准备,一定要冷静,知道么?”
苏媚霞不明白凌汀所言之意,刚要开口问个究竟,凌汀已经转身走入了洞中。
洞内很宽敞,两侧的长明油灯火苗在从洞内迎面吹来的阴冷的风里闪动着,照得洞内亮堂堂的。拾阶而上,看到这里的天地绝非普通山洞那么简单;宽阔的洞内石路被压得很平整,周围有很多岔口,望进岔口里的路,里面两侧有数不清的巨大石门;每条路两侧都有长明灯照明,每个路口、每扇大石门的门口都有卫士把守。
几经辗转,几人在深处一扇大石门前停了下来。
石门前有两名侍卫正在把守着。凌汀问其中一人:“她今天还好吧?”
那名侍卫说:“禀宫主,她今天很安静,情绪好像很好。早晨起来到现在她一直在打坐练功,没有说一句话。”
凌汀对侍卫说:“把石门打开吧。”
那名侍卫应声走到一旁,扳动机关。石门缓缓转动,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进出的入口。凌汀带几人走进了石门。
这是一间奇特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方水池,水池中央是一块平整的石面空地。在石室入口的脚下,有一条狭窄的石路连接到中央空地,上面有一个用剑柄粗的铁栏围成的笼子。头顶很高的地方有一块巴掌大的露天,一线阳光从那里洒下。
在池中石面上,有一个人正在盘腿正坐。那是一个妇人,蓬头垢面却掩饰不住她曾经的绝代风华;双目微闭,样子很是安详。
听见有人进来,妇人微微张开双目,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凌汀问:“你今天还好么?”
妇人没有说话,嘴角轻扬一下,表情冷淡。
凌汀道:“我带了几个人来看你。其中有一个,是你此生最想见到的人。”
妇人突然眉头一皱,开口说话了:“魔女,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凌汀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整整十八年了,我已经对你解释过无数次当年那场误会了,你依然无法理解冥水宫当年的良苦用心。”
妇人道:“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管你们冥水宫去中原杀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也不会理会你们杀了多少人,杀了哪些人。但是你们杀了我的夫君,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们。我已经被你们囚禁在这里十八年了,但我可以耐心等下去。只要我有机会离开这鬼地方,一定会杀掉你们冥水宫所有人!”
凌汀道:“其实你只要愿意自行废除你所偷学的水内心法,我早就可以把你释放。水内心法的可怕你并非不知,又何苦执意修炼?”
妇人的目光里闪现着令人悚然的杀意,满脸恨意地说:“我在这里苦修了十八年水内心法,恐怕现在你也未必会是我的对手。有一天我出了这牢笼,还要借用水内心法来对付你,又怎能轻易废去!”
凌汀温温一笑,摇了摇头,“你以为修炼了十八年的水内心法,就可以打败我?我之所以不想亲自动手废掉你的武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会自己醒悟,否则我废掉你的武功把你放回中原,你只会对冥水宫更加恨之入骨。我想你还会让你的下一代继续来向冥水宫寻仇,这样下去,恩恩怨怨何时才会了结?”
妇人恨恨地说道:“凌汀,你不必装出如此圣人的面孔。我彩蝶娘子就算死在这铁笼里,阴曹地府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杨孤鸿、陆菲菲听见“彩蝶娘子”四个字,惊愕不已,想不到苏媚霞的亲生母亲??彩蝶娘子并没有死,而是十八年来一直被囚禁在冥岛!
而苏媚霞听到妇人自称是彩蝶娘子,身体猛然一阵,面色苍白,呆愣在那里良久;继而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如断线帘珠般散落在脸庞,失声哭喊了出来:“娘??!”
凌花落也吃惊不小,“这个人,是苏媚霞的娘?”从小到大,凌花落只知道后山石壁中囚禁着一个偷学水内心法的疯婆子,他从没有在意过这个人,凌汀也从未对他说起过。却不知道,那正是当年名满江湖的彩蝶娘子!
苏媚霞不顾一切飞奔到铁笼边,双手紧握铁栏,声音悲切、泪水涟涟地对那个妇人哭喊着:“娘??!娘??!”
彩蝶娘子张口愕然,继而起身奔到笼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媚霞,许久没敢确认。
苏媚霞拼命晃动铁笼,“娘!是我啊!我是霞儿!娘!”说罢拔起头上的簪子,“娘!这是我小的时候你亲手给我戴上的,你还记得吗?”
彩蝶娘子一把抓住苏媚霞的胳膊,看了看她手上的簪子,又上上下下仔细看了苏媚霞之后,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隔着铁栏紧紧搂住她,嘴里不停念叨着:“没错!真的是霞儿!娘不是在做梦吧?”
苏媚霞和彩蝶娘子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娘!孩儿好想你!孩儿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彩蝶娘子也喜极而泣,“娘也好想你!我的霞儿,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你!”
母女俩突然重逢,意外之余,只剩下辛酸与幸福的泪了。
两人相拥而泣了很久才分开,互相泪眼相盈,脸上却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凌汀道:“你们母女十八年没有见面,一定有好多话说,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说着摆手示意众人离开,几人便随凌汀走出了石室。
石室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情绪平稳些后,苏媚霞问:“娘,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彩蝶娘子叹了口气,继而脸上露出怨恨之色,幽幽地说:“霞儿,还记得十八年前你的爹被冥水宫杀害一事么?”
苏媚霞使劲点了点头,嘴唇被咬得发白。
彩蝶娘子道:“你爹被害后,娘发誓要为你爹报仇,便没有回蜀地,而是留在中原寻找机会为你爹报仇。不久以后,七大高手与天都门在烈云镇展开大战。杨烈云死后,那七大高手便离开中原,而且还带着一个婴儿。娘暗中跟踪他们,打算跟他们到冥水宫,伺机刺杀凌汀,而他们在回去的路上突然被几十个神秘高手袭击,为首几个人武功极其高深诡异,娘从未见过那种武功。七大高手死了两个,剩下五个全部重伤;部下上百人马也毙命过半。那婴儿因为饥饿不断啼哭,弄得一群人束手无策。我便乔装成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妇人,以给婴儿喂奶水为由,苦苦央求,终于得到允许,与他们同行;而他们的条件是,如果跟随他们到冥岛,便永远不得回中原。作为缓兵之计,我答应了他们,便来到了冥岛……”
说到这里彩蝶娘子转过了身,来回慢慢踱步。
苏媚霞恍然,“原来娘当年失踪,是跟随七大高手来到冥岛?”
彩蝶娘子点了点头,继续说:“来到冥岛后,我曾经打算直接与凌汀对决;但我从未见过凌汀施展武功,又听冥水宫人说她的武学造诣已经登峰造极,普天之下无与伦比。我好不容易能够进入如此隐秘的冥水宫,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失掉这次天赐良机。于是我打算下毒刺杀凌汀,却被她发现。她派人来抓我,我便逃到了这里,误入了一个奇怪的洞窟,里面的墙壁上刻着奇怪的心法。由于那里禁止除宫主以外的任何人进入,他们便回去禀报凌汀;而在此时间,我背下了所有的心法口诀。后来凌汀进来,把我擒住并且囚禁起来。我偷偷修炼背下来的心法,不久后真气在身体里狂涌乱奔,然后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这个铁牢中了,原来是他们发现了我偷习他们的秘籍,怕我功力大增后逃出冥岛。而那时我才知道,我修炼的内功,是冥水宫的无上秘籍??水内心法。”
苏媚霞吃了一惊,“水内心法?凌花落所说的当年杨烈云偷学冥水宫的秘籍,也是水内心法!他说那种内功能让人性情大变,人会野心勃发,变得冷酷无比!”
彩蝶娘子不屑地一笑,“没错。囚禁在此十八年时间里,我每天都在坚持修行这种心法。每次修炼,都会觉得体内血气翻滚,身体里有股巨大的力量被遏制住,不发不快。我修炼了十八年,现在已经绝非昔日可比了。只要娘出了这笼子,一定把冥水宫所有的人全都杀光,为你爹报仇,也出一口在这里被囚十八年的恶气!”说到这里时,彩蝶娘子的双目里闪烁着可怕的神情,似狼虎般凶狠的表情让苏媚霞不寒而栗。
苏媚霞一把抓住彩蝶娘子,“娘!求求您不要再练了!当年天都门掌门人杨烈云也是偷学过水内心法,结果人变得蛇蝎般凶狠毒辣,滥杀无辜!霞儿不想让娘也变成那样!”
彩蝶娘子怒喝一声:“胡说!当年杨掌门为救百姓,自尽在冥水宫七大高手面前,如此侠义之人,怎么可能凶狠毒辣?你所说的这些,怎么和当年冥水宫那七大高手说的一样?这些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苏媚霞急道:“娘!你就相信我吧!凌花落说的不会有错,他是冥水宫的人,所以自然比谁都了解冥水宫的武功秘籍!”
彩蝶娘子心生疑窦,“凌花落?”
苏媚霞点了点头,“当年那个被七大高手带来冥岛的婴儿,正是现在冥水宫的少主,也是冥水宫未来的宫主,名叫凌花落!”
彩蝶娘子对此却很鄙夷,“这不可能。那个婴儿是烈云镇郊一户书香门第的遗孤,七大高手假慈悲,把他们带回冥岛,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苏媚霞道:“娘,你听我说。那个婴儿,确实就是冥水宫现在的少主。当年杨烈云因为修行水内心法尚浅,敌不过七大高手联手,便意图以烈云镇所有百姓为人质,要挟他们退走。但由于天都门当年的左护法陆尚渊怜悯百姓,提前发信给七大高手,他们便提前转移全镇百姓。杨烈云魔性大发,竟然一个人杀掉了余下所有未来得及转移的百姓,其中包括那家书香人家。七大高手赶到时,只发现侥幸没有被杀的那个婴儿,带回冥岛。凌汀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成人。刚才随我进来的那个额头上有冥水宫印记的少年,便是凌花落。”
彩蝶娘子已经怒不可遏,“霞儿!这些鬼话你也会相信!当年冥水宫那几个魔徒,说的就是这些话,我才不会相信!你怎么会鬼迷心窍,信了他们的话?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你一定要为你爹报仇!”
苏媚霞见彩蝶娘子仍然执迷不悟,焦急不堪,“当年爹爹被他们杀害,确实是场误会!”
彩蝶娘子声色俱厉:“他们杀了你的亲生父亲,又把你娘囚禁在这里十八年,怎能一句误会就过去了?你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弃自己的父母之仇于不顾,帮助魔教说话?”
苏媚霞道:“孩儿想过报仇,孩儿曾经对凌花落出手,而且可以杀死他!只是……”
彩蝶娘子怒喝:“只是什么?说!”
苏媚霞有些怯懦地说:“只是……孩儿下不了手……”
彩蝶娘子道:“下不了手?他们是你杀害你爹的凶手,你竟然下不了手?我刚才见那个少年长的面容俊俏,……你,莫不是喜欢上了他吧?”
苏媚霞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彩蝶娘子气得浑身发抖,“好哇,好个可怕的冥水宫!不但狠毒,而且阴险!”然后直视苏媚霞,厉声说:“霞儿,娘要你放下一切感情,一定要替你爹报仇,听见没有!”
苏媚霞的头低得更深了,很久没有说话。
彩蝶娘子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咬牙切齿地说:“霞儿!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明事理,竟然连你爹的仇都不顾了?”
苏媚霞的眼泪落了下来,“娘。杀害我爹的是冥水宫的人,凌花落也是个全家被杀的孤儿,为什么一定要杀掉他?”
彩蝶娘子咬牙切齿道:“只要是冥水宫的人,都是咱们母女俩的仇人!”
苏媚霞摇了摇头,“我……我做不到……”
彩蝶娘子双目恨意满盈,瞪着苏媚霞,久久不说话。
苏媚霞有些担心,“娘,您怎么了?您说话呀!”
彩蝶娘子声音低沉了很多,“你让为娘还能说什么?本以为见到了你,娘便见到了为你爹报仇的希望。没曾想到,你会迷上魔教之徒!”
苏媚霞道:“凌花落他单纯直率,绝非奸佞之徒。而且当年他全家被杀,身世如此凄惨,霞儿又怎忍心加害?而且如果冥水宫真的是魔教,又怎能成长出如此不谙世事,心地纯净的人来?”
彩蝶娘子一咬牙,狠狠地说:“好!既然这样,娘允许你不杀他,也不用替你爹报仇。但是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要答应!”
苏媚霞抬起头,眼里流露出了一些惊喜的光芒,“什么条件,您说吧!”
彩蝶娘子道:“娘的条件就是要你从此以后与冥水宫的人一刀两断,与那个凌花落永远不再有任何瓜葛!”
苏媚霞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条件,有些吃惊地呆立在那里。
彩蝶娘子道:“娘只能让步到这里。如果连这你都不答应,那么,我便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要娘还是要凌花落,你自己选吧!”
苏媚霞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彩蝶娘子,说:“娘……我答应您……”
彩蝶娘子点了一下头,“好。你走吧,这就回中原去!永远不要再来这里!”
苏媚霞猛地摇摇头,“不!娘,霞儿不想走!霞儿想留在这里陪着你!”
彩蝶娘子道:“不行!你必须听娘的,要赶快离开这里!冥水宫的人个个心怀叵测,你越快离开越好!”
苏媚霞还是不肯离去,“霞儿好不容易见到娘,霞儿不走!”
彩蝶娘子心急如焚,“霞儿!你听娘说!你必须走,一刻也不要停留!如果你不想让娘提心吊胆,就乖乖听娘的话!否则你每多呆一刻,娘便会多担心一刻!霞儿,你快走!快走!”说罢伸出手,急切地推了几把苏媚霞。
苏媚霞被推得后退了几步,看着母亲焦急不堪的样子,这才点了点头,“霞儿知道了!霞儿这就走。”
说着便回头向石室门口走去。刚迈出几步,便又回头,哭着对彩蝶娘子说:“娘……你要多保重……”
彩蝶娘子若刀割心头般不舍,“娘会保重的。娘不在你身边,你要万事小心,知道么?”
苏媚霞点了点头,走向门口。
快到门口的时候,彩蝶娘子突然喊了一声:“霞儿!”
苏媚霞回头,彩蝶娘子关切的语气里带着无限的痛楚,“我的孩儿,你要记住,离开了冥岛以后,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想为你爹报仇的事情!找个隐秘的地方好好生活,远离江湖的恩怨!”
苏媚霞使劲点了一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出了石室。
看着苏媚霞的背影出了石室,彩蝶娘子本已停了的泪终于忍不住又流了下来。抬起头,彩蝶娘子望着头顶那片巴掌大的天空,阳光洒到脸上已经很昏暗;闭上眼睛,泪水在这不明不暗中尽情流淌着……
洞口,凌汀、凌花落、杨孤鸿和陆菲菲正在那里谈话。
凌汀:“对于十八年前的那件事,落儿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今天你们也见到了当年被我们误杀的苏长风的遗孀。我只能做这么多了。本来按照冥水宫开创者也就是我的太爷爷凌云飞立下的规矩,冥水宫不可在意于中原武林中的名声,也不能与中原武林有什么来往,但你们救过落儿,我便破例为你做了这些。”
杨孤鸿拱手作揖:“感谢凌宫主!但请恕在下直言,杨某此行之后回到中原,仍然会继续调查当年事情的真相。并非杨某信不过冥水宫,只是事关重大。先父声誉是小,天都门百年基业是大,不能毁于杨某手中。”
凌花落有些气恼,“杨掌门,你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冥水宫?”
凌汀伸手制止:“落儿,不可无礼!杨掌门并没有错。一个彩蝶娘子并不足以证明当年的一切,杨掌门有权利继续怀疑我的话。”
凌花落很不服气,“娘!如果咱们真的是魔教,我要杀掉杨掌门还不是易如反掌!孩儿现在想杀中原武林的哪一位,谁又能拦得住!”
凌汀面色突然闪现怒意,“胡闹!落儿!娘教你武功,不是让你去中原杀人的!鉴祖之仪四十九日的冥思身任,你都思到哪里去了?”凌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钉般铮然入耳,听得陆菲菲心中暗暗发凛。
凌花落面露怯意,只好认错:“孩儿知错了,请娘息怒。”
杨孤鸿也俩忙上来劝凌汀:“凌宫主请息怒!凌公子所言甚是,事已至今,杨某确实不该执意怀疑冥水宫。但请恕在下不识时务,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个明白,希望凌宫主如实回答。”
凌汀点头道“只要知晓,定无半句虚言。”
杨孤鸿侧过头看了一眼陆菲菲,便回过头向凌汀问:“这位陆姑娘,是不是你们冥水宫之人?”
凌汀摇头否认,“她绝非冥水宫之人。”
凌花落嘴上不敢再说什么,心中却暗暗恼怒:“这个杨孤鸿,疑心重得也太离谱了。陆姑娘怎么可能是冥水宫的人?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猜。”
杨孤鸿转过身,对陆菲菲说:“即使不是冥水宫之人,也定然与冥水宫有关系。”语气咄咄逼人,确实让人有无处遁形的感觉。
陆菲菲不知所措,凌汀说:“她确实与冥水宫存在一定的关系,但请恕我不能直言。”
杨孤鸿仍然不让步:“这又是为何?”
凌汀面露难色,“这……”
陆菲菲却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对杨孤鸿厉声说:“杨掌门!请你不要再为难凌宫主,也不要再这样猜来猜去了!我直言好了!”
深吸一口气,陆菲菲一语而出,令杨孤鸿大吃一惊??“我是当年那个给冥水宫传信的天都门右护法陆尚渊的女儿!陆尚渊便是我爹!”
9 陆氏之后现明身份 落寞媚霞巧遇龙凤
杨孤鸿惊愕不已,“陆姑娘,原来你是陆尚渊的女儿!”继而又感到有些奇怪,“可是……在杨某的印象里,当年陆护法并没有女儿啊。”
陆菲菲道:“十八年前我父亲从天都门离开,而后隐居,找了一个女人也就是我娘生活下去。一年之后有了我。今年我十七岁,这有什么奇怪的?”
杨孤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陆菲菲道:“其实凌宫主和凌公子所言全都是真的。当年的确是你父亲杨烈云偷学冥水宫的水内心法,的确杀害了很多无辜之人,其中包括凌公子的家人。在杨烈云和江迁还有我爹密谋虏来烈云镇百姓做为人质的时候,我爹不忍,曾经传信给冥水宫七大高手,然后离开天都门,永远不再涉足武林。而我这次出现在江湖,是爹让我隐瞒身份,出面暗中调解杨掌门和冥水宫之间的仇恨;因为那场仇恨本来就是误会,而且错不在冥水宫。如若不然,杨掌门会一辈子活在谎言中,也会永远错恨冥水宫。爹说不管怎样,天都门老掌门杨烈云待他不薄,这是他能为老掌门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杨孤鸿识得陆尚渊的良苦用心,叹了口气:“没想到真正的有情有义之人,正是陆老护法!陆姑娘,先前杨某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陆菲菲宽容地冲他一笑,轻摇一下头,以示谅意。
凌汀叹道:“只可惜,七大高手再回岛途中,被一批高人袭击,并且把那封信抢走。”
陆菲菲道:“没关系。我爹就是最好的证明。”
凌汀道:“陆姑娘,如果本座没猜错,这十八年来,江迁也会一直在暗中寻找令尊。只要令尊还在,江迁便不得安宁,他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令尊。所以希望陆姑娘万事三思,处处小心才是。”
陆菲菲道:“多谢凌宫主提醒。出门之前,我爹曾万般叮嘱,切不可显露身份;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我知道杨掌门绝非邪恶之人,而凌宫主又如此情理并重。我和爹真的希望天都门不要在敌视冥水宫,只要能调解你们双方,我即使冒险显露身份也无所谓。”
杨孤鸿看着陆菲菲,双目充满感激的神情,拱手作揖道:“杨某感谢陆姑娘和陆老护法为天都门所做的一切!”然后抬起头,“陆姑娘,我们这就回中原。如果姑娘信得过杨某为人,劳烦带杨某去见令尊。并非杨某信不过陆姑娘,而是杨某要亲自向陆老护法道谢。”
陆菲菲对杨孤鸿露出了笑脸,“杨掌门,其实我完全信得过你。当日你甘愿得罪天下群豪而阻止他们杀害昏迷中的凌少主,小女子便知杨掌门的侠义为人。”
杨孤鸿不好意思地笑了,“陆姑娘过奖了。”而后长叹,心生感慨;如果不是她,自己与凌花落之间的这个本不该有的死结,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解开?
扑朔红颜染风尘,指引迷途不露痕;
冥岛相表真身份,方识辕门射戟人!
一直站在洞口向里张望的凌花落突然说了一声:“苏姑娘,你出来了?”
几人转身看去,只见苏媚霞满面泪痕,双眼发红,面色非常悲伤。
苏媚霞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凌花落,眼神中是无限的痛楚,而后低下了头。
凌汀道:“苏姑娘。冥水宫将令堂囚禁于此,确实出于无奈。水内心法的可怕,当年杨烈云已有先例。希望姑娘谅解。”
苏媚霞哽咽地说:“凌宫主,小女子不会怪你。这一切,不是你们的错。”
然后便缓步走向索桥。
几人不便再说什么,只好默然跟随在后,回了冥水宫,并且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凌花落刚来到念苍堂,便看到凌汀正和杨孤鸿、陆菲菲三人在谈话。
凌汀见凌花落进来,便对他说:“落儿,侍卫回报说,昨天晚上苏姑娘突然离岛,而且在房间留下了一封信给你。你看看吧。”说着递过去一封信。
凌花落拆开信,展开信纸,上书:“凌公子。苏媚霞不辞而别,望见量。当年一场误会,造就冥水宫于霞儿的杀父之仇;本不该再追究;但家母对此事无法释怀,命我与冥水宫一刀两断,[奇Qinkan.net书]永不来往。”下面还有几行小字,“花落。天都峰一面,至今犹记;缘尽至此,只叹无福。就此拜别,后会无期。我会永远记得你,傻小子。”
凌花落看完信,轻摇一下头,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凌汀虽未看信,但已猜到了大意。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凌花落的肩膀,说:“落儿,苏姑娘不辞而别,是因为长辈之命,不可违抗。你不要怪她。”
杨孤鸿也猜到了什么,“苏姑娘已经走了么?”
凌花落点了点头,“彩蝶娘子让她从此以后与冥水宫一刀两断,与我永无来往。”凌花落的语气很平淡,虽然听不到任何痛苦的感觉,但其中的失落感却很明显。
陆菲菲道:“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也难怪苏姑娘会不辞而别。”
凌花落却突然对凌汀说:“娘,我带他们去中原吧。”
凌汀沉默了一阵,然后叹气说:“娘知道,这次如果拦你,一定也拦不住。尤其是你现在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满脑子都是为家人报仇的念头。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出去见识一下世面了。但你万事小心,早日回来,知道么?”
凌花落使劲点了点头。
凌汀道:“还有。如果能有幸见到陆先生,替我谢谢他当年的仗义相助。”
凌花落又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娘,你多保重!”便走出了念苍堂。
凌汀突然又喊住了凌花落,眼睛里闪现着焦虑的神色:“落儿,娘还有几句话,以前从没对你说过。但现在娘必须嘱咐你,否则娘不会放心得下!”
凌花落道:“娘,你说吧,孩儿一定听娘的话。”
凌汀道:“为了让你修炼武功事半功倍,你小的时候曾经接受过娘以水内心法修成的内功。因为你没有直接修炼,又有九旋刀法功力的压制,水内心法的内功不会让你变成像杨烈云与彩蝶娘子那样。但是,如果你在紧要关头不能压制住自己,水内心法的内功便会冲破九旋刀法的克制,散入心经,让你在一段时间内疯狂,会让九旋刀法成为屠杀生灵的可怕武功。所以,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万万不可过于冲动,时刻都要保持冷静,知道吗?”
凌花落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体内也有水内心法的内功,怪不得自己能在短短十年内修炼出如此绝顶的刀法。
杨孤鸿和陆菲菲听到这里,同时想到了那日在宣城门口凌花落砍断许观堂和常欢两人的随从几十条手臂的情形;那时候凌花落的性情瞬间突变,难道就是水内心法内功的作用?
凌花落重重地点一下头,“孩儿一定记住娘说的话!”然后转身走了。
杨孤鸿和陆菲菲也分别对凌汀抱拳作别,“凌宫主!多保重!”随凌花落之后走了。
看着凌花落的背影,凌汀的眼神中满是关切和不舍,自言自语道:“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了。短短十八年的平静,已经结束了……”
路上,陆菲菲突然问杨孤鸿:“杨掌门。事已至此,你回到中原后打算怎么办?”
杨孤鸿道:“在下会手刃江迁,并且将父亲当年的不仁公布江湖。”
陆菲菲道:“你要想好了,杨烈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杨孤鸿十分肯定地说:“即使背上不孝之名,我也不能做不仁不义之事。”
陆菲菲看着杨孤鸿,满脸敬慕的表情。她走在杨孤鸿的侧面,一边走一边偷偷瞄着杨孤鸿刚毅的面庞。
再看凌花落,一路上不说半句话,似乎心不在焉。平日里一向活力充沛的他此刻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杨孤鸿轻呼道:“凌公子。”
凌花落惊了一下,“哦?”
杨孤鸿失笑,“凌公子。自从苏姑娘走后,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凌花落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怎么会呢!”
陆菲菲道:“我们都看得出来,其实你很在意苏姑娘。”
凌花落摇了摇头,还是不承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眼睛却不敢看杨孤鸿和陆菲菲二人,谎言说得十分拙劣。
杨孤鸿和陆菲菲对视窃笑,便不再说话。
夜里亥时将至。苏媚霞从冥水宫的船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进镇江,而是在次日搭乘一条江船逆流而上,打算直接回蜀地。
在铜陵城内的客栈中歇脚的时候,苏媚霞已经喝得大醉。
手里握着酒杯,苏媚霞娇美的面色在杯里的酒水中荡漾着。她时而苦笑,时而哭泣,时而自言自语,人已变得有些疯癫。
深夜,店小二走了过来,对苏媚霞说:“姑娘。我们要打烊了。”
苏媚霞似乎没听见,只是在喃喃自语:“恩怨纠缠……情何以堪……若有来世……醉倚阑干……闲览春花秋月……淡笑红尘万千……”
店小二不明白也不关心苏媚霞所说的醉话,只是很在意酒钱而已:“姑娘,小店要打烊了,您是否把酒钱结一下?”
苏媚霞斜着醉眼,看了看店小二,继而哈哈大笑,说:“来来……陪本姑娘喝两杯!”说着又拿起酒壶,往杯子里斟酒,却发现已经没有酒了。
苏媚霞放下酒壶,不快地说:“酒呢……酒没了……给我上酒!”
店小二摇了摇头,十分不乐意:“我们打烊了,想喝酒明天再来!”
苏媚霞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就要往外走。
店小二一把抓住苏媚霞,“你别走!还没给酒钱呢!”
苏媚霞的胳膊被他一抓,本能地反手一掌推过去,“咚”的一声,把店小二击倒在地;好在苏媚霞已经喝醉,掌力柔弱,否则这一掌定然伤到他。
店小二急了,开始嚷着:“喝酒不给钱还打人!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人!”
这时掌柜的也跑了出来,见状便明白了,立刻冲过去,指着苏媚霞说:“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却在这时楼上一个声音传了下来:“这位姑娘的酒钱我替她付了。”几人抬头看去,一个身着黄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楼梯口;身旁是一个白衣女人。
苏媚霞认出了那两个人,竟是鄱阳龙凤侠侣。
黄龙扔给掌柜一锭白银,然后对苏媚霞说:“姑娘可否移步到房间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