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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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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李相公,金兵早杀进来了,哪还有京城?”

“若不是相公,我等无遗类也,请官家明察!”

“这些学生胡说八道,该打!”

无数的东西从四面八方,砸向太学生!鸡蛋、菜叶、破鞋甚至还有碎砖烂瓦。这些学生想逃,四周全是愤怒的人群,又怎么逃?眼瞅着,如果不干涉,这些人就没命了。

赵桓示意军兵出门救人,“吱呀呀”城门打开,几千军兵冲上去,把太学生和群众隔开。局势暂时稳定下来。

赵桓高声再问:“有人进言,朕应该罢免李纲的宰相之位,你们说,朕该怎么办啊?”

万众一词:“李相公不能走!”

赵桓对吴敏等人说道:“听到了没有,这就是民意!来人,去福宁殿把昨晚朕看过的奏折拿给三位大人看看!”

说罢,拂袖而去!

赵桓所提到的奏折,正是秦桧等人所上!

广场上的百姓散尽的时候,天也黑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赵桓下旨:“吴敏、耿南仲、唐恪三人同罢,张叔夜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赵鼎为尚书左丞,秦桧为尚书右丞,吕好问签书枢密院事。”

同时,命令裁撤厢军,裁撤厢军总数的一半,取其中身体精壮、武艺高强者入京城,补入禁军。驸马都尉岳飞督办其事!€€

第二卷 第六章 君臣(一)

靖康元年四月,宰执称病不朝,官家亦无可奈何。

后太上皇出面斡旋,君臣始和好如初,论其事,楚国公张邦昌当居首功。靖康一朝,文化天下,武胜万邦,究其根本,实赖君臣共治之力也!

楚国公三落三起,荷国之重三十年,世人但称李纲,而不言楚国公之功绩,不亦过耶?

流光阁功臣第五!

《流光阁功臣谱》

靖康元年四月二十六日,官家赵桓与宰执议政垂拱殿。

会议伊始,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张邦昌率先喝道:“昨日听闻,何才人为陛下生了一位皇子,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说着话,张邦昌现上一柄玉如意!

国家逢大喜之事,臣子依例向官家献如意,礼物不拘贵贱,主要是表示一下心意,图个喜庆。

后宫女子千娇百媚,心性也是各有不同。女人哪个不想做圣人,哪个不想“三千宠爱”于一身?

蕊珠宫郑庆云,相貌极普通,性情却是很好:温柔体贴,不妒不忌,处处为官家着想,不像其他的妃嫔,官家一去,非要为云为雨才肯罢休。既然为皇家的千秋万代着想,非要生个皇子,那么官家的身体就要受委屈了。赵桓后宫这些女人,唯有在皇后朱云萝的坤宁殿,或者才人郑庆云的蕊珠宫才能感觉到家庭的温馨。而她们二人与官家的心离得更近呢!

承极殿才人何凤龄,也撒娇、也妒忌,却有一份好相貌,而且懂得分寸,这就十分难得了。有喜之后,许多人都说看肚子象个女孩,就连皇太后也这样说,起初赵桓不以为然,慢慢地,他也有些信了。孩子生出来,却是男孩,七斤多的一个大胖小子。皇长子大宁郡王赵谌生于政和七年,今年九岁,九年之后,赵桓再度得子,怎不令人高兴呢?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赵桓特别珍惜这个拣来的儿子,昨日一夜都没怎么睡,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够啊!

今天来议事,一点也不觉得困倦,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有几分道理。

裴谊将宰执们献上来的如意呈到御案之上,赵桓一边笑一边拿起来把玩一番。其中的一柄如意,引起了赵桓的注意:玉质圆润,入手初觉凉爽,而细细品味,凉爽中还有那么一点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竟来源于一块玉,真是令人惊奇呢!如意通体碧绿,如初春的小草那般喜人;顶端雕刻着观音送子的图案,观音菩萨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一双纤纤素手托着酣睡中的婴儿,孩子甜甜地睡着,似乎梦到了美事,悄悄地咧开嘴,笑了。

刀法精湛,样式典雅,一定价值不斐!

赵桓举起如意,笑问道:“这是哪位爱卿送的?”

尚书右丞秦桧微施一礼,再无其它表示,仿佛这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殿内的大臣都是人精,听到官家问询,看看那柄如意,再瞧瞧淡定如水的秦桧,顿时,每个人都明白了。

送超出仪制的如意,本身没什么;而哗众取宠,赢得官家欢心,事主却能如水般沉静,这样的镇定功夫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到的,新任尚书左丞赵鼎就认定自己做不到。

这时,殿内得气氛怪怪的:明明发生了什么,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

“报,红旗报捷,定羌大胜!”

“报,红旗报捷,定羌大胜!”

赵桓难以抑制心里的喜悦,“腾”地站起来,几步跑到殿外,就见一干殿前司侍卫簇拥着一名火急火燎的下级军官,飞也似地赶来。

“报,熙凤路大总管吴阶禀报官家:我军于四月二十一日攻下定羌城,夏国守军八千尽没。守将任得聪仅以身免!”

“好好,”赵桓连声称好,扶起报捷的军官,道:“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三千,伤五千,如果不是轰天雷和手榴弹,伤亡还会更大呢!”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这就是战争,这是铁的法则!

劭成章还没回来,人家报捷的却已经到了。赵桓不由问道:“轰天雷如何?手榴弹怎样?”

“威力无边,威力无边啊!”军官眼睛里都是光彩,接着说道:“吴大帅恳请官家,再运送一批轰天雷和手榴弹过去。而且,吴大帅说了,如果臣不能带轰天雷回去,会斩了臣的。臣请官家救命啊!”

军官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赵桓心情十分之好,再度扶起军官道:“这个吴阶啊,恁地强梁。朕不会让千里迢迢,回来报捷的有功之臣没了下场,放心吧!好好下去休息!”

赵桓带着喜气,走路都轻快了许多,浑然不觉,众宰执的脸上却了无喜色。

回到殿内,各自归座,张邦昌奏道:“臣有一事不明,想向陛下请教,不知……”

赵桓干脆地说道:“问,直接问就是!”

“陛下派人给熙凤路大总管吴阶送去轰天雷一事,宰执可有人知晓?”张邦昌收起笑脸,肃容问道。

赵桓摇摇头,发觉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张邦昌再道:“如果什么事情,陛下都绕过宰执,直接下达御令,还要宰执干什么?但论军器监一事:陛下调陈规进京,其未有尺寸之功于社稷,而骤居显位,京官之中,颇有不平之言。再者说,一个小小的轰天雷,似乎也不需要陛下亲自过问吧?臣愚鲁,请陛下留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桓才明白张邦昌的真实用意:作为丞相的他,感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削减,因此不满。

哼,争权夺利,又是这套把戏!

赵桓起身,在丹墀上来回走了两步,道:“小小的轰天雷,你觉得这是小事是吗?吴阶凭借两百枚轰天雷,一千手榴弹,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定羌城,刚才那名军官的话难道相公没听见吗?相公之意,似乎并不在小小的轰天雷吧?”

张邦昌嘴角的黑痦子轻微跳动了一下,抬头直视官家,道:“人事任免,宰执不预其事;政务变革,宰执亦不预其事;陛下随心所意,任意处置,国家设宰执何用?臣今日所言,国之大事,请陛下明察!”

赵桓气急,抓起一把如意摔在地上,叫道:“金兵打到了家门口,政务不进行变革,行不行?种师道病逝、种师中阵亡,国家正值用人之际,正要靠军人保卫江山社稷,老的老,小的小,何人可用?你在批评朕不同你们商量,是不是?”

张邦昌缓缓跪倒:“是!”

“前面几位宰执,若李邦彦、吴敏之流,朕想和他们商量,他们懂吗?”赵桓一脚将御案踢翻,气道:“朕秉承祖宗基业,誓死不做亡国之君。政事军事都要改,不仅如此,涉及国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合理就要改!只要改,就会有阻力,国之大事朕必须乾纲独断,朕的国家,朕想怎样就怎样!”

张邦昌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异常强横,辩驳道:“陛下错了,圣人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祖宗家法,保大宋百年平安,岂可轻弃?陛下既然认为臣不当居首辅之任,臣今请辞,恳请陛下俯允!”

说着,张邦昌郑重地摘下乌纱帽,慢慢地放在地上,帽子的两只长长的平脚忽忽悠悠地颤动着,如同人的心儿一般。

“好啊,好!”赵桓指着张邦昌一时语塞,三息之间才缓过来,猛然喝道:“来人……”

两名侍卫跑进大殿,等待谕旨!

“将,将他,将他叉出去!”依着赵桓的心思,真恨不得杀了张邦昌,却是不能杀。大宋立国以来,未曾显戮一名大臣,这一理念,已经浸透到赵桓的血液里,尽管生气,还是不能杀人的。

张邦昌重重叩首,转身而去。

赵桓心中乱作一团,问道:“你们看,这事该怎么办?”

五名宰执同时望向李纲,李纲暗叹一声,起身奏道:“臣认为,张邦昌之言,并无大错,请陛下深思!”

赵桓转身,恶狠狠地望着李纲,转而问其他人:“你们怎么说?”

“臣附议!”

“臣附议!”

剩下的五名宰执,包括秦桧在内,居然没有一人替赵桓说话,赵桓从内侍身上拔出宝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将御案劈为两半,再上去踹上一脚,骂道:“都给朕滚,快滚!”

赵桓跌倒在地,觉得心里很冷、很冷,就象正月初三那一天一样!

晚上,赵桓喝了很多酒,很多酒,直到醉得再也喝不下去,方才罢休!

四月二十七,赵桓象每天一样,来到垂拱殿,与宰执议事!

时间早都过了,一个人都没有来。

派人去问,集体告病!

赵桓压着火气,来到平常宰相办公的政事堂,屋里除了两名中书舍人正在整理奏折,还有几名书办正写着什么,而四个正位却空空如也!

政事堂北院即为枢密院,枢密院正厅一名副都承旨也在整理文书,见到官家亲临,慌的不行,连忙跪倒。赵桓随便问了点事情,这人是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

绕了一圈,心情越发憋闷,回到垂拱殿,刚喝了一口茶,政事堂、枢密院的奏折都送了过来。一天的奏折,不下四五十本,少的千余字,多的四五千字,这怎么看得完呢?有宰执在,许多奏折写成节略,皇帝看起来省事,处理起来也方便。有的事情,不须请旨,宰执就可以处理了。这下可好,全上来了。而且,有事需要问询,问什么人都不清楚,怎么披阅呀?

赵桓看了几个折子,越看越气,一把将所有的奏折掀翻在地,换了身衣服,出宫散心!

心乱如麻,看什么都不顺眼;信马由缰,走到哪算哪吧!€€

第二卷 第六章 君臣(二)

突然,马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已然到了艮岳万岁山脚下。

政和七年,太上皇于上清宝箓宫之东,作万岁山。万岁山周长十余里,与南面的寿山遥遥呼应,山最高一峰约九十余步,登高下眺,京城风光尽收眼底,实乃赏心悦目之事。

下马前行十几丈,一块巨石跳入眼帘:石高七八丈,最宽处也有五六丈,厚度也不下此数,不知重量几何!石头上书“昭功敷庆神运石”,正是太上皇的亲笔。神石通体碧绿,形如飞龙,人走近三尺之内,便觉神情气爽,如听梵音仙曲般享受。此石出于太湖,当年为了运这块石头,六贼之一的朱勔造巨舟,用上千的纤夫拉纤,凿河断桥,毁堰拆闸,耗时数月方运到京城。仔细算来,这哪里是石头,分明就是用铜山铸成的嘛!

赵桓拍了拍神石,摆摆手示意守卫的人不用跟随,慢悠悠地向山上行来。

蹬到半山腰,身上出了些汗,被微风一吹,很是舒服呢!裴谊小声道:“官家,歇息一会吧!”

赵桓是有些累了,坐在蒲垫上,这时,从林木间窜出一头梅花鹿,鹿儿有些怕人,又想亲近,试探地往前走几步,停下来看一看,确定眼前的人没有恶意,慢吞吞地来到赵桓面前。赵桓伸手轻轻地摩莎着鹿身上的花纹,鹿儿居然回头,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官家的脸儿。

唉呦,这可如何使得?好大胆的梅花鹿啊!

裴谊作势欲把鹿儿赶走,赵桓拦下他,享受着难得的温馨。人们把官家当作神,想亲近也是不敢,到底是鹿儿没有那么多忌讳,想怎样就怎样呢!

山脚下,绿波荡漾,一群鸟儿贴着水面飞行,划过一段圆弧,悠忽升起来,发出悦耳的叫声;湖的中央有两个小岛,东面的叫芦渚,岛上的小亭叫浮阳,西面的叫梅渚,亭子叫雪浪。一头仙鹤忽地从芦渚岛上飞起,“啾,啾”几声,落在雪浪亭上面。仙鹤“忽闪、忽闪”地摇动着翅膀,无数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五彩霓光,继而朝着天上的太阳,畅快地叫着。

池水向西汇入凤池,向东流入雁池,三个大湖犹如三面神镜,环绕着万岁山,守护着这一方人间仙境。

赵桓紧紧地抱了一下梅花鹿,温柔地说道:“朕要去了,你也去吧!”

走出三五丈,回头再看,那头梅花鹿还在望着他,似乎很是不舍!它都是有情的,难道,人与人之间反倒没有真情吗?

到了,终于要到山顶了。

这时,一名小道童从山上下来,深施一礼,道:“贵客光临,有失远迎!师父正在亭内候着呢!”

童儿生得浓眉大眼,齿白唇红,甚是俊美,有几分朱孝庄的风采。

嗯,这童儿长大了,真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子呢!

赵桓不知何人在等他,却隐隐地感觉到,定非平常人也!他给裴谊一个颜色,令他们不要跟上来,拾阶而上。上了一个台阶,赵桓回头死死盯着身后的王德,回身再上。王德还在跟着,赵桓回头,目光越发凌厉,王德不敢正视,把头低了下去。上到第三级台阶,他还在跟着。赵桓有些恼了,回头正欲发怒,只见王德脸红脖子粗,憋得够呛,可是目光却大胆得多了。

赵桓长叹一声,心道:“这个死心眼的人啊!”没奈何,也只能由他。

山上的凉亭名曰介亭,厅内的道长名曰天授仙师。天授仙师,就是朱孝庄的师父,谯定,谯天授。这人亦儒亦道,名满天下,是有大学问的人。

赵桓在谯定对面坐下,眼睛在看,心里也在琢磨着这个人。看天授仙师,鬓发如雪,高绾牛心发卷,玉簪别顶,手里托着拂尘。往脸上看,面如晚霞,八字立剑眉,一双丹凤眼,鼻挺口阔,仙风道骨,气象万千。仙师身穿银灰色道袍,圆领、大袖,腰系杏黄色的水火丝绦,白袜云靴。此际,仙翁双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浑如入定一般。

这个人少年时喜读佛经,手不释卷,如痴如醉;后拜郭曩氏学《易》,三载大成,其师亦不及也!忽一日,谯定来到汴梁城,听说伊川程颐在洛阳讲学,整衣冠往见,一见倾心,遂拜为师。于儒学经典中畅游六载,辞别恩师,游历天下。太上皇多次遣人招谯定来京,每每婉言谢绝,申明不愿为官之意。太上皇不愿强人所难,只得由他去了。

赵桓登基之后,通过朱孝庄请仙师来京一会,不想今日在此相见!

一阵风儿吹过,雪白的胡须在风中摇摆,这时,仙师醒了。

天授仙师,看到赵桓,微微错愕,旋即大笑道:“金兵南下之时,谯某正于金国游历,夜观天象,紫微垣帝星摇曳,臣星不明,心念大宋危矣!正月初三,帝京光耀夜空,某亦不知为何至此!今日见到官家方知,官家一日顿悟,才有今日的局面啊!”

谯定的一席话,王德自然听不明白,而赵桓心内一惊,宋强灵魂附体一事,可是天大的秘密,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吗?

赵桓微微一笑,道:“朕心有疑虑,正要向仙师请教,不想今天就见到了。”

谯定笑了笑,等待着下文。

“万事纷扰,不得不有所更张,请问仙师,文武两端,何者为先?”

谯定道:“官家心有定策,何须再问?”

国家改革,要改军事,再理民政,这是赵桓早就定好的主张,昨日被张邦昌一闹,心里不禁产生了疑惑,谯定这样说,基本肯定了他的做法,赵桓心里更加有底了。

“金国如何?”

谯定“啪”地甩了一下拂尘,道:“某观人多矣,金国太祖异人异相,方今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唯有陛下。金国当今国主,也非寻常之人,然恐不久于人世。其国人,有事还可同舟共济,无事则生非也!”

金国国主完颜晟,快要死了?宋强的记忆里,完颜晟还要活七八年,他所说的不久是多长时间?

赵桓不露声色,道:“有人告诉朕,金国国主还有八年的寿数,难道……”

谯定摇摇头,道:“天机不可说,不可说!”

这个人啊,既然说了,又怎能只说一半呢?

赵桓再问:“夏国如何?”

谯定起身,遥望两峰并峙的寿山,悠然道:“一头猛虎,足以安定西方,何况陛下又加了一狐一狼?”

吴阶、曲端、刘琦,谁为虎,谁为狐,哪个又是狼呢?

赵桓喟然一叹,道:“家里做事的人都病了,又去哪里寻找良医?”

“家有一老,万事无忧!”

说完,谯定摇动拂尘,带着童儿径直下山去了。

赵桓恍然大悟,这事也只有太上皇能办呢!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圣出东京,神鬼难当。大宋兴,一华夏;剪群雄,灭万国……”悠悠歌声自山下飘上来,歌词正是赵桓派人伪造的祥瑞,而今听起来,似乎发于至诚,毫无揶揄之意。

赵桓怔怔地望着如洗的天空,思绪已经飘到了云端!

第二卷 第七章 兰若

第七章兰若

官家最喜欢的花是兰花,官家最心痛的女人是兰若娘子!

每年都会有那么一天,官家都会到上林苑的兰园,太阳升起时进去,华灯初上时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容妃娘子所住的玉宸殿,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从那一天开始,官家从来没有去过,即使要路过都会绕道走呢!

唉,事隔多年,官家还是忘不掉她啊!

——《听裴谊讲那过去的事情》

天气很热,门前大树上的知了时断时续地叫着,刚刚撒过水的路面又开始散发着热气,相府守门的小厮张全正站着打瞌睡,忽听“马铃”声声,又有客人到了。客人在门前下马,一名四十多岁的华服老者在前,五名侍者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中一人张全是认识的,那是太上皇身边的红人,入内内侍省都知陈思恭。

陈思恭,怎么到这里来啦?

张全连忙迎上去,陈思恭刚想说话,却被华服老者拦住了。老人和颜悦色地说道:“张相可在府中吗?”

张全完全被老者的非凡气度所折服,回道:“相爷昨晚看书很晚才歇息,这时候,应该起来了,正在慎独轩读书。”

“好,头前带路!”老者的口气不容置疑,张全往日的威风不知溜到哪里去了,乖乖地走在前面领路。

穿廊过户,不一刻,来到相府花园,守在门口的管家看到张全身后之人,大惊失色,跪倒在地,叩头道:“太上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全听到官家的话,吓得两腿发软,随着话音就跪了下去。

赵佶和气地说道:“朕路过此地,顺道进来看看。”

说罢,也不待通报,跨过月亮门,径直往里走。相府管家见这个阵势,已来不及通报,只能暗暗叫苦,小心地在后面陪着。

前行七八丈,穿过静静的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溪在花丛中流过,花儿开得正艳,引来几只蝴蝶驻足流连。花海的中央,一个雅致的小亭子,亭子里一名青衣老者,正专心致志地看书。躺在花儿的怀抱中看书,所有疑难,是不是就会迎刃而解了?

赵佶信步走进慎独轩,悠然道:“相公好雅兴啊!”

张邦昌蓦然回首,看清来人,整衣拜了下去。

行过礼,张邦昌将自己坐着的软垫放到赵佶身边的石凳上,请赵佶坐了,连忙吩咐上茶,并特别嘱咐一句,要白茶!

两套建窑黑盏,一只御赐的描金紫砂壶,张邦昌好一番忙活,亲自为赵佶倒茶,道:“臣在太上皇面前献丑了。陛下是行家里首,再没有比您更明白茶的人哩!您尝尝这白牡丹,是否还用得?”

张邦昌这番话虽是巴结,却也不为无因。赵佶还写过《大观茶论》,却是茶道高手。

黑漆漆的茶杯内,茶水橙黄清澈,还在冒着热气。用鼻子轻轻一带散发出来的香气,只觉得一股清香直入内腑,恁地舒爽。缓缓地吹一下热气,吸一小口茶汁,用舌头兜住汁液细细品味:香味鲜醇,轻悠悠似春风拂面,香飘飘如美人回眸,端地是好生享受。

不过,这茶的味道还是有些与众不同。

既有雪水的轻柔,又有寿山“万寿泉”的清冽,难道……

“茶是好茶,水更是好水呢!”赵佶赞道。

张邦昌也笑道:“太上皇真是行家,什么都瞒不过您!这水由冬天梅花上的雪水和“万寿泉”的泉水混合而成,臣早就预备着,准备用来向太上皇讨些赏头的,不想您一下就喝出来了。惭愧,惭愧,不说也罢!”

“哈哈,好你个张子能啊!”赵佶道:“已经做到首辅,还和原来一般,你呀你,让朕怎么说你呢?”

张邦昌字子能,赵佶在位后期,特别赏识他,几年之间,由洪州知州提拔为尚书右丞,而为执政,赵佶要夸张邦昌时,就是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姿态说话的。

一时间,张邦昌仿佛回到了从前,鼻子一酸,眼睛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赵佶起身,望着轩外的花儿,道:“你能有这份心地,朕很欣慰。你的为人,你的能力,朕都信得过。好了,不说这些。朕有些饿了,让你的人预备些吃的。而且,朕还想见几个人,还须主人同意才行啊!”

张邦昌擦了擦眼泪,道:“臣求之不得,请太上皇下旨!”

“去把宰执都请来,朕都想见见。”赵佶随意地说道:“咱君臣二人手谈一局如何?”

太上皇说如何,只要把“如何”去掉,按前面的吩咐来做就是了。

赵佶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张邦昌的书画也是上上之选,而棋艺更是国手的水平。前些年,他与赵佶下棋,每局都是和棋,着实费了很多心思!今天,一上来,赵佶弃边角而不占,一子落在天元之上。张邦昌老老实实点了个三三,静观其变。赵佶“啪”地将一枚棋子拍在星位上,直接肩冲三三一子,气势逼人啊!张邦昌弃置不理,再占一三三,赵佶如法炮制,似乎必欲一战而后快。四个角都是一样的棋形,张邦昌不战也得战,否则一定会大败而归的。于是,你守我挂,你飞我跳,双方的棋绞杀在一起。

太上皇的棋力大涨,算度精深,而且攻守自如,进退有法,颇有那么点拿得起放得下的味道。看来,非得小心应对才行呢!

进入中局,双方各有两条大龙绞在一起,都没有活,而且,根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张邦昌凝神思考,茶杯里的水已经没有了,兀自不知,端起来,喝一口又放下。如是者三,似乎很是喝了些水呢!

第四次去端茶杯,轻轻吸了一口,感觉不对,怎么和前三次不一样呢?低头一看,水是满的,那么就是说,前三次根本没有喝到水?

张邦昌诧异地抬头,却看到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李纲,另一个是秦桧。这时,秦桧执壶,正在往太上皇的杯子里续水。再看太上皇,也是和张邦昌一样,喝到了水,反而不舒服。抬头一看,君臣四人“哈哈”大笑。

这一局,张邦昌没有达成心愿,赢了两子。尽管是有心相让,没有下成和局,还是输了。

赵佶起身,活动一下胳膊腿,道:“退无可退,只能一战。李相是这样,张相是这样,皇帝也是这样。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朕也好多活几年!”

“太上皇……”三人慌忙跪倒。

赵佶走到亭外,摘下一朵花儿,深深地嗅着花香,道:“圣人说,看一个人,听其言观其行,就可以了。皇帝登基以来,干得不错,比朕强,朕着实欣慰呢!朕知道,这里面也有你们的功劳。朕今天能在这里和你们相见,说说话,感觉很好。只怕,今后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你们忙,哪有时间陪朕啊!”

太上皇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却让三名宰执越发感到难受!

当天在张邦昌府里的宴会,太上皇赵佶兴致颇高,一个人竟然把所有的宰执都喝多了,最后尽兴而散。

入夜时分,被吴阶之弟吴璘生擒的夏国濮王郡主李兰若,来到京师,而这个时候的赵桓,心里烦躁不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玉宸殿内,红烛高照,赵桓一入殿门,就看到了一名绝代佳人。她的美,与平日见到的女子迥然不同;眼睛如秋水那样碧蓝;肌肤比冬雪还要洁白。胸前,点缀着两点诱惑;身上,跳跃着无边的春色。

五官精致,每一处都是绝妙的风景,合在一起,便是令人窒息的美丽。

她的眼睛里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她就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她的胸在剧烈地起伏,是谁惹恼了佳人?

一袭圣洁的白裙,一个寒冰美人,在火红的烛光下,难忘的震撼,惊人的美丽。

赵桓缓缓走进来,思忖着该说些什么。

“卑鄙无耻,大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哼!”

谁得罪了她,这样的女子又怎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字正腔圆,汉话说得比汴梁人还要纯正。

“郡主一路辛苦啦!”赵桓道。

兰若先是愤怒地看着大宋官家,不久露出鄙夷的神色,最后索性闭上了眼睛,表现得恁地无礼!

赵桓耐着性子,又说着几句,兰若毫不理会!

赵桓走进她三尺之内,冷不防被飞起的小蛮靴踢中了下巴,力道虽然不大,赵桓心里的火却再也压不下去了。

赵桓恶狠狠地将她扑倒在床上,用膝盖压住她的手臂,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她的身上。她的脸越发地白了,她依然闭着眼睛。[奇+書*网QISuu.cOm]

被怒火和情欲煎熬的赵桓,用尽力气,一把撕开她胸前的丝缕,露出一抹明亮的新绿。她用牙齿咬着嘴唇,已经见了血。

这时的赵桓,不在是坐在大庆殿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而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一个被怒火和情欲遮蔽了双眼的恶魔。

衣服在大殿内飞舞,红烛“滴答,滴答”黯然落泪,两行清泪悠然而下,她只是在流泪……

“啊!”

两声叫喊,滑过静寂的夜空,那么动人心魄。

终于,赵桓征服了夏国最美的女人,他带着无限的满足,沉沉睡去了。

赵桓做了一个春梦,令人流连忘返的春梦。

他正在与兰若缠绵,忽然间,周围变得漆黑一片,赵桓心里惊慌的很,拉着兰若没命地跑着。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赵桓终于跑出了黑暗,看到一双绝望的眼睛,一张珠泪涟涟的脸儿。她是谁?兰若,对了,她是夏国郡主兰若啊!赵桓刚想起来,打个招呼,却发觉自己不能动弹分毫。

他被绑在床上,兰若手里握着闪亮的发簪,抵在他的喉咙上。

赵桓急道:“大胆,快把发簪放下,否则朕诛你……!”赵桓想说,朕诛你九族,突然想到,如果他能够诛杀兰若的九族,早就杀过不知多少遍了,还哪能留到现在呢?

“堂堂的真龙天子,堂堂的九五之尊,又怎会用那么下作的方法对待女子?大宋的男人,该杀!”兰若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事实果真如此?

赵桓觉得一痛,刚要呼救,只听“扑通”一声,眼前的兰若不见了。挣扎着起来,却见兰若倒在地上,脸上依然挂着愤怒。

“来人,快来人啊!”赵桓高声叫起来。

大殿屋檐之下的鹦鹉,也在起劲地叫着,就连它都不希望兰若有事呢!

第二卷 第八章 常日(一)

第八章常日(一)

大宋帝国银行自成立伊始,稳定货币,促进工商发展,国家经济蒸蒸日上!

世祖高皇帝如何提出这一伟大构想,说法众多,不胜枚举!

靖康三十三年,世祖戏言:“就是想借钱,度过难关!”

即为戏言,圣人举手投足,皆玄妙圆通,非常人能知也!

——《宋会要》

裴谊带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进来,看到大殿内的情景,吓得面无人色,手儿如鸡爪子一般颤抖着。

赵桓看到他们的德行,怒道:“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裴谊跪着,挪到兰若身前,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着放到兰若鼻子前,长处一口气,道:“官家,娘娘没事呢!”

这是,裴谊看到官家还被绑着,起劲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道:“官家,小的惊得失了分寸,罪该万死呀!”

赵桓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叫人把兰若抬到床上,吩咐裴谊多派几个人,好生照料着,忽地想起一事:兰若一直骂自己卑鄙无耻,而且刚才又无缘无故地昏厥,照理说,兰若是可以上马杀敌的猛将,身子不应该这样弱啊?一路之上,护送的军兵巴结唯恐不及,又哪里敢让她受罪呢?

赵桓在殿外停下,问道:“你做了什么吗?”

裴谊跪倒回话:“官家,小的瞧李娘娘性情刚烈,恐怕伤及龙体,所以,所以……”

“所以怎样?”

“小的给娘娘服了一点药,这种药只会让人全身酸软无力,没有害处的。”裴谊低着头,说道后来,音量和蚊子有得一拼呢!

赵桓苦笑不得:原来竟是这个样子!

裴谊也是一片忠心,似乎不能怪罪于他。但是,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他擅自作出这样的决定,胆子也大得没了边!

眼前浮现出兰若喷火的眼神,赵桓心内一痛,上去就是几脚,骂道:“卑鄙、无耻、下作、龌龊,丢尽了大宋男人的脸!”

堂堂大宋天子,富有四海,何等威风,何等富贵?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居然,居然靠这样的手段,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裴谊一直在观察官家的神态,看到官家似乎并没有太生气,“唉呦,唉呦”一个劲地吭叽,装作很疼的样子,哀求着:“官家饶过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官家,您莫要气坏了身子,为了小的,也不值不是?再说了,嘿嘿,小的也不是男人,不是正好作些下作的事情?”

眼前这个人,跟了自己十年,只要自己一个眼神就明白做什么,最是缺不得的人。而且,他平日并没有倚仗宠信做出什么不法的事情来,这就很难得。

赵桓故作凶狠地说道:“朕恨不得杀了你,起来吧!”

裴谊嬉皮笑脸地起来,用衣服袖子抹了抹手,上前搀扶着主子,道:“官家体恤小的,小的还不知道?官家,您这阵子练习武艺,功夫真是一日万里呢!就刚才那几记龙脚,好悬没踢死小的。”

裴谊从头到尾也没有认错,赵桓也不在追究,二人保持着默契,向前走。

赵桓联系武艺差不多有两个月了,从未间断,抬头看看天色,只怕已近辰时了。今天是练不成了。赵桓也并不想练得如何,强身健体罢了。每日卯时二刻,由王德带两名侍卫陪着,就在寝宫福宁殿外的偏殿,腾了一块地方,锻炼身体。

赵桓道:“记着,今后不管朕在哪里就寝,早上按时叫朕起来。另外,你回去换身衣服,就在这里小心伺候着。有什么事情,速报朕知。”

“是,小的明白!”裴谊答道。

辰时一刻,官家赵桓于福宁殿进早膳。

巳时整,赵桓升垂拱殿,与宰执议事。

张邦昌、李纲等七名宰执,进殿面圣,山呼万岁,然后落座。君臣都没有任何特殊表示,似乎,连续几天的宰执罢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件事情,赵桓气归气,还是进行了深深的反思。要改革,要做事,要不拘一格,要奋发有为,这些都没有错。赵桓明明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去做,可是通过这件事情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欲速则不达啊!赵桓的头脑中多了一千年的知识,一千年的经验,和现在的人难以想象的眼界。找一个能够跟得上他思想的人,难之又难。今天,他把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以诚相待,进而统一宰执的思想,不行的人,坚决撤换,决不手软。

“前些日子,朕让人画了一幅汉武帝的画像。许多人都说好,朕却觉得不太象。诸位爱卿说说,汉武帝如何?”赵桓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令在座的重臣颇费思量。

张邦昌端起茶碗,想喝又没喝,然后把茶碗放下,道:“国朝司马温公论曰,武帝有秦之过,而无秦之失,至今思之,至论也!武帝一生,穷兵赋武,文景两朝积蓄,挥霍一空,大汉的国势由盛而衰,怎不令后人深思?而且,武帝之时,有内朝外朝之分,置国家法度于不顾,臣颇为不取!”

张邦昌搬出司马光说事,自是滴水不漏,令人无从驳起。赵桓避开宰执,单独发号施令,这才导致宰执罢朝一事的发生。而今,张邦昌话里有话,赵桓又怎能听不出来?不过,赵桓毫无动静,看不出一丝不悦,只是默默地听着。

李纲道:“武帝吞南越、逐匈奴,拓疆几千里,为后世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实乃雄霸之主也!”

秦桧最了解赵桓的心思,抢在赵鼎前面说道:“中国之民于今被称为汉人,皆汉武帝之功也!臣以为,汉武乃千古一帝。”

接下来,有的说武帝晚年喜长生之术,有损一生之功绩;有的说,武帝立其子杀其母,有悖于礼义纲常,总体来说,肯定多于否定!

等大家都说完,赵桓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誓不与发掘先人陵墓的畜生共日月;朕誓要取回本属于汉人的领土;朕立志效法武帝,驱除胡虏,复我汉人江山,请诸卿助朕!”

说罢,竟深深一躬!

皇帝给臣子施礼,千古未有!大宋宰执们慌忙起身,跪倒还礼。

赵桓吩咐平身,再道:“朕刚才是替万万黎民百姓给诸卿行礼,没有别的意思。诸位爱卿都清楚,国家已经到了非得变革不可的程度。朕准备先整顿军务,再改革政事。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十年之后,再与胡虏一战。”

官家并没有说现在就打仗,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的。赵鼎想说什么,被赵桓打断了:“今天,主要听朕说,你们有什么意见,今后有的是机会商量。先说军事:第一步,沿边设立六大总管,守卫边防;第二步,削减厢军、民军、蕃兵;第三步,在军队内部实行护军制度。护军在“都”这一级别开始设立。护军比相应的军事长官低一级,军事长官管理军事,护军管理思想、生活。第四步,撤销三衙体制,所有权力统归枢密院。第五步,禁军主力整编为十二个军团,军团员额暂时定为四万。沿边六大总管各掌管一个军团,两个军团设于京城,一个设于江南,一个设西南。另外,成立两个骑兵军团,我大宋之所以屡战屡败,完全是因为没有主力骑兵的缘故。”

官家提出的构想简直闻所未闻:这样改下去,几乎完全推倒了原来的军事架构,重新来过,谁能想得到,谁敢这么想啊!七名宰执都在苦苦思索,根本没时间说话呢!

“去年岁入如何?”赵桓突然问道。

李纲忙不迭地答道:“粮食、布帛、以及所有之物合计七千八百万贯。”

赵桓向张叔夜问道:“我国共有多少士兵?”

张叔夜应口而出:“禁军六十九万三千三百三十九人;厢军四十八万八千一百九十三人;乡兵与蕃兵共计十万余人。”

“军费共计多少?”

李纲道:“养一名禁军,一年衣粮、特支、交通,大约需要五十贯;养一名厢军,约费三十贯,乡兵与蕃兵约费一十五贯。这都是必须的开支,每年还都有特殊的支相。去年的军费总计五千三百万贯。”

“那就是说,将近七成的收入都被充作了军费。”赵桓喃喃自语道:“今年,今年的日子不好过啊!”

提到钱,张邦昌愁眉不展,道:“由于金兵南下,河东路、河北东西路下属的州县大多误了春耕,收成可想而知。而陕西各路又在和夏国交战,更是难以指望。夏税的征收非常困难。”

赵鼎道:“不仅如此,由于战争,与金国、夏国和西域各国的贸易基本停止,至少要少收五百万贯。”

何栗道:“裁撤厢军,太急会诱发民变,最快也要到今年年底才能全部完成。而乡兵和蕃兵大多在陕西境内,正在打仗,裁撤只能向后推了。每名被裁撤的士兵至少要发五贯钱作为遣散费,以二十五万人计算,这又要增加一笔费用。”

张邦昌道:“那个军器监陈规,不知在作些什么,三天两头的要钱,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啊!”

赵桓回到座位上坐下,突然感到极为疲倦,坚持着说道:“有功夫,宰执都可以到军器监去看一看,他们正在做事关国运的大事,需要的钱物必须满足他们。唉,谁能借给朕一些钱就好了。”

借钱?

官家还需要借钱?

官家要借钱,向谁去借?

赵桓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是抓不住,他看看宰执们,那些人也在怔怔地看着他。

突然,灵光乍现,脑海蹦出“银行”两个字。现在,国家以铜钱作为货币,大额交易,动辄十万二十万贯,运输极不方便。蜀地出现了“交子”这一最早的纸币,但是也只限于蜀地而已。成立银行,发行纸币,可以大量回收铜,用于武器制造、工业发展。而且,成立银行,必将极大地促进工商业的发展。

赵桓梳理一下思路,道:“朕有一个想法,能不能成立由国家管理的钱庄,发行类似交子一样的纸币。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由国奇www书Qisuu网com家来做这件事情,百姓也相信,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如今,国家年年开矿,制钱却是年年不够用。听说,许多藩国直接用我们大宋的制钱作为流通货币使用,而国内的不法商贩收集制钱融化制造铜器,一本万利,屡禁不止。发行纸币,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而且,军器监会需要很多铜用来生产武器,看来,必须这样做了。”

官家一个主意连着一个主意,以张邦昌为首的宰执,真是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跟不上官家的思路啊!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赵桓吩咐宰执们就在殿内用膳,然后接着议事。

午时两刻,大宋官家赵桓在垂拱殿与宰执共进午膳。

下午,议事至未时末,决定成立“帝国银行”,为筹建帝国银行,定于二十日之后于上林苑,官家接见全国商户代表。

第二卷 第八章 常日(二)

第八章常日(二)

从垂拱殿出来,至龙德宫向太上皇、皇太后请安,回到寝殿,已近申时。刚换了衣服,坐下来,端起茶杯,明媚族姬拉着一脸委屈的柔福帝姬赵嬛嬛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连通禀都省了。

“三哥,岳飞敢惹嬛嬛姐生气,恁地大胆!您给评评理,不许护着他,否则小妹可是不依!”赵明媚吐气如兰,身上特有的桃花香味波散开来,眼里看着美人,鼻子闻着香气,简直就是天大的享受呢!

唉,朕还得给她评理!

赵桓苦笑道:“十妹,发生了什么事?尽管说,三哥给你作主!”

赵嬛嬛未说话,先掏出一方手帕,抹起泪来。

“驸马他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不刚从陈州回来,话还没说上几句又要去西京。就是不出去,也很少说话的。姐妹里面,就我命苦!前几天,我还看见曹晟哥哥带着榮德帝姬姐姐到城外去赏花了呢!”嬛嬛自小就爱哭,这些日子忙着嫁人,只顾得笑,忘记了哭,而今遇到伤心事,哭起来大有赶超从前之势呢!

驸马都尉曹晟和榮德帝姬赵金奴,非常恩爱,难怪嬛嬛会眼红!

赵桓尽量态度好些,问道:“还有吗?”

柔福儿抽泣着说:“驸马家里的亲戚,甭管远近,都找上门来,他的舅舅一住就是十几天,赖着不走。什么破亲戚,有的根本就不算什么亲戚。驸马倒好,每一个都笑脸相迎,他对那些人,比对人家还好呢!福金姐姐,见到我就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三哥,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啊!”

赵桓有极大的冲动,要挠头,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忍住了。

“就这些?”

嬛嬛哭得伤心,伏在明媚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好大的一片:“他的俸禄都在了这些人和他手下的士兵身上,不但不够,还要用我的。呜呜,有他这样的吗?这些话不能向父皇说,我亲娘又死得早,只能向三哥诉诉。咿咿,有他这样的吗?”

赵桓再也忍不下去,将茶杯重重地放到几案上,高声道:“对,你说的对,没有他这样的。难道,你希望岳飞什么都不做,整天陪你看花?难道,你希望岳飞做一个不认穷亲戚的势力小人?难道,你希望岳飞做一个全无本事的守财奴?荒唐!难道,你要把朕气死吗?”

嬛嬛从来没见过和善的三哥发火,发这么大的火,她吃惊地看着三哥,怕极了,继而大哭起来。

赵明媚瞪圆了眼睛怒吼着:“你凶什么凶,有你这样做哥的吗?”

赵桓怒火中烧,恨不得扇她两巴掌,瞬间,他发现明媚的眼睛里多了一层雾,正是要下雨的前兆,无奈之下,只得收拾心情,耐心劝导。

最后,耗了半个时辰,摆事实讲道理,终于把嬛嬛逗乐,把明媚哄高兴,这才算功德圆满。送走了两个妹妹,晚膳刚往上端,裴谊派人过来禀报:李娘娘自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过;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在洗澡。

赵桓一听,火冒三丈,拔出太祖皇帝曾经用过的宝剑,一剑将饭桌劈为两半,“沧啷”一声,将宝剑扔在地上,摆驾玉宸殿。

玉宸殿东为庆寿宫,西为承极殿,南为保慈宫,北为基春殿,位置靠近皇宫后苑。赵桓来到的时候,殿外跪了大批的内侍宫女,其中就包括裴谊。

见到官家到了,裴谊上前说明情况,赵桓心里烦,懒得搭理他,推开殿门,直接闯了进去。

大殿的中央,放着一个柏木做的大木桶,四名宫女围在旁边,垂首而立。看到赵桓,刚要跪拜,被赵桓赶了出去。

兰若坐在木桶里面,雪白的肌肤异常刺眼,满满的玫瑰花遮蔽了诱人的春光,乌黑的长发垂在木桶之外,她睡着了吗?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她冷冰冰地说道。

看到她,赵桓宁静了许多,心里面似乎没有了任何的烦恼。他搬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柔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朕没有吩咐人那样做,而且,昨晚朕并不知道此事。

“出去!”兰若睁开眼睛,大声叫着。

赵桓又道:“你现在是朕的女人,朕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朕希望你永远快乐。只要朕能够做到的,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出去,我要你出去!”兰若将水扬到他的身上,他躲不开,他也不想躲。

赵桓隔着水帘,说:“朕会派人通知你的父母,你现在是大宋皇帝的女人,他们同意不同意,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昭容。”

兰若忽地站起来,抓住赵桓的衣服,喊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也许是在水里待得太久的缘故,她立足未稳,身子就向下滑去。赵桓急忙把她抱在怀里,托住她满头的青丝,无限爱怜地说道:“如果,杀了朕你会快乐,朕也是情愿的。”

绝美的面庞,分雕玉琢一般,鼻尖处还挂着一点露珠,胸前的两点嫣红是如此触目惊心,荡人心魄。人世间,真的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吗?

慢慢地,她的哭声弱了许多,她的身体也不在冰冷。赵桓将她放在梨花床上,为她盖上锦被,不知说些什么。

她在看他!

他看着她!

赵桓真想亲她一下,他真的可以吗?

天暗了下来,女使静悄悄地进来,把蜡烛点上,又悄悄地退了下去。

她太累了,终于睡着了。

赵桓待兰若睡熟,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忽听兰若喊道:“杀了他,杀了这个丑鬼!”

赵桓一条腿僵在半空,听听没有动静,又落了下去。

丑鬼?

朕的相貌虽然比不过朱孝庄,也达不到丑鬼的境地吧?哦,对了,应该是说吴阶的弟弟吴璘。听说,吴璘长得还不是一般的丑啊!她现在最想杀的人不是朕,难道,她原谅朕了吗?

从玉宸殿出来,赵桓转道承极殿,去瞧瞧二儿子赵谊。小家伙长得结实,晚上不睡,还得有人陪着。赵桓进来的时候,孩子正在哭,皇后云萝和赵谌也在。赵桓抱过孩子,这小子居然停止了哭声,瞪着眼睛,咧嘴笑呢!

皇后道:“孩子虽小,也认得父皇呢!”

孩子的母亲才人何凤龄站在赵桓的身边,轻声说道:“今晚官家要是不来,我们就甭想睡了。”

正说着,孩子打了个哈欠,不一会,真的睡着了。

赵桓抱着儿子,觉得自己这一天的劳碌还是值得的。

亥时末,赵桓手里抓着一本书,在坤宁殿皇后的寝宫,睡去了。

第二卷 第九章 银行(一)

第九章银行(一)

靖康元年六月初三,大宋商人永远不能忘怀的日子!

那一天,他们为自己的职业自豪,为自己的身份欢呼,他们终于成为一个不受歧视的群体!

——《大宋工商史》

今儿个事少,赵桓出来松泛松泛筋骨。整日里见官议事,要不就是听女人唧唧喳喳,还真挺烦的!殿前司班直负责皇宫大内的警备,驻地自然不能太远,就在东华门外,走马穿街,内城墙根儿底下就是。

赵桓到了的时候,看到的情景不但不能使心情宽松些,反倒愈发郁闷呢!营地内做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训练的,乱得一塌糊涂,哪有一点军营的样子?

赵桓不悦地问道:“都虞候何在?”

一名指挥使小心地说道:“王将军病了,所以今天就没过来!”

这个王将军是殿帅王宗楚的远房侄子,和赵桓千拐八扭还能沾上亲戚,斗鸡走狗玩女人样样拿手,平日面子上的事情做得也周全,就是少点真本事!做将军的,带兵打仗是最紧要的事情,看看他带的这些兵,就知道能耐肯定是不成的。

“何病?”

“小的不知!”

赵桓勃然大怒,道:“派人去告诉他一声,好好养病,不用急着来当差了。王德何在!”

“臣在!”王德闪身而出,跪倒叩头。

“传旨:王德试殿前司班直都虞候,将这些人好生整顿一下!记住,朕不要摆设,要能打仗的士兵!”最后一句话,赵桓几乎是吼出来的,可见胸中肝火之盛。

大宋最精锐的部队,殿前司班直都这个样子,其他的军队就可想而知了。这样的军队,十万人能不能打过金兵一万?大宋兵员百万,却是屡战屡败,兵不在多,在于精啊!赵桓一门心思整顿军伍,就从班直开始吧!

“呱呱!”头顶上两只乌鸦叫得正欢,赵桓抬头看了一眼,甚是厌恶,想说的话忽然忘了,不知从何说起!

“陛下,臣请旨,除去这两头畜生!”凡是官家憎恨的东西,王德必欲除之而后快,今天也不例外。他倒是没有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意思,他就是讨厌这两头乌鸦。

“好!”赵桓正想拿什么东西出气,这下可找到目标了。

王德弹身而起,拉弓搭箭,双眼微睨,气定神闲,顿时整个身体仿佛静止了一般,定在这一瞬之间。

“嗖,”地一声,雕翎箭离弦而去。说来也巧,两头乌鸦忽地往一块儿凑,刹那间,箭就到了。

王德一箭,竟将两头乌鸦一起射落,军营内响起震耳的喝彩声。

这样的结果,赵桓很满意,又吩咐了几句,打马回宫。路上,赵桓问道:“爱卿一箭双雕,神乎奇技也!”

王德憋了个大红脸,好久才吐出三个字:“赶巧了!”

赵桓“哈哈”大笑,又道:“能不能把他们训练好?”

王德只有一个字:“能!”

话虽然说得少,却也够用了。

王德不当值的时候,总会去看望姚古。姚古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心头的伤口恐怕一辈子都不能愈合了。姚平仲下落不明,姚古总是觉得矮人一等,将军最要紧的是志气,志气全无的将军,就如被骟过的宝马,再也威风不起来了。王德是姚古的老部下,十分念旧,并不因姚古势落而嫌弃,反而频频上门问候。能帮一把,不遗余力,这样的人又岂能是奸臣?姚古也喜欢王德,倾心相授,王德的能耐一天天见长,赵桓看在眼中,喜在心里。王德应是一个可造之材,赵桓不会看错人,宋强不会记错,历史更不会错!

汴梁外城顺天门外,金明池、上林苑两处名胜遥相呼应,无数的才子佳人在这里缘定千古,无数的美好传说为它们披上了神秘的光环。

进入六月,天气越发地热了,上林苑却极为清爽。但见绿草如茵,奇花异石处处可见;碧波如镜,鸟儿低飞,荡起层层涟漪。

月池右手边有一处凉亭,名曰梅亭,现今这个时节自然看不到梅花,梅亭被各种花香簇拥着,时而有鸟儿光顾,却也不甚寂寥。

赵桓和昭容李兰若并肩而立,正在亲密地说着什么,忽见裴谊引领着一群人向这边行来,兰若微施一礼,带着两名女使径自去了。赵桓的眼睛里尽是爱意,嘴里甜甜的,脑袋晕晕的,心里美滋滋的。他真的喜欢这个女人,如果需要用万里江山来交换,他也会毫不犹豫的。

“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豪商巨贾,道:“平身,都坐吧!”

说让人家坐,坐在哪里,难道坐在草地上不成?

“这里比皇宫内院好,请大家来这里,就是希望不要太拘束,随便说说话嘛!没给你们预备凳子,朕坐石凳,你们坐草地,可使得?”赵桓的笑容如三月的春风,将商贾们的紧张冲淡了不少。

自三皇五帝以降,四千年的慢慢时光中,有哪一位皇帝请商人会议?士农工商,商人虽富,地位却是最低,就连皇帝选妃的最低标准——良家子,商人的女儿也没有资格入选。家财万贯,富则富矣,离贵却越来越远;即使花上一笔钱,捐一个官,还是会被人看不起。一旦国家遭了灾,或者与其它的国家发生战争,各种苛捐杂税下来,不死也得扒层皮。同行之间见面,你叫他官人,他称你员外,无非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这一次,官家请这么多人来,有的神通广大,略微知道些内情,有的压根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桓指着坐在前面的一人道:“你是丰乐楼的潘掌柜,最近有没有人在你的高楼上窥伺皇宫大内呀?”

潘掌柜单名一个福字,中等身材,长得很富态。潘福在京城手眼通天,很是有些根基。尽管如此,还是第一次见到官家,不免惶恐:“回官家的话,本店西三楼已经封了十几年,万不敢引客人上楼,没有了吃饭的家伙,钱再多也是白搭!官家您说是不是?”

“哈哈!”在场的人,包括官家在内,都笑了起来。

赵桓向潘福身边的一名清矍老者问道:“曹东家,你的千里马行到底有没有千里马?”

马行街上的曹家千里马行是京城里最大的马行,祖孙三代经营了五六十年,皇帝的骐骥院没有的好马,他那里都有。东家曹千里年近六十,身板笔直,精神还好,连忙回话:“曹家千里马行愿做陛下的千里马,但有谕旨,虽死不辞!”

赵桓频频颔首,道:“罢了,你有这个心就好。朕哪里舍得让你死,没有朕的旨意,你不许死,可听清啦?”

曹千里叩头领旨,大家又是一笑。

赵桓见现场的气氛差不多了,起身踱了两步,道:“国家有意,成立帝国银行。银行做什么用呢?就是发行类似交子一样的纸币,以取代制钱。制钱用了几千年,好处不是没有,弊端也很大。大家说说,这样可好?”

由国家发行纸币,如果措施得当,物价平稳,对于商家来说,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于是,富商大佬们反应热烈,都纷纷表示赞同。

待现场安静下来,赵桓又说道:“以现今情势而论,成立银行势在必行,可是,朝廷有朝廷的难处,一时拿不出这么钱啊!”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人似乎都明白了官家的意思:官家要借钱呢!

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多了。而这一次,官家亲自出面借钱,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说是借,官家没钱还,谁敢去催?官家借钱,手段多得是,下一道圣旨要你捐多少你就得捐多少。要你明天捐,多一天都不行。赖皮拖欠,呼啦拉来一队官兵,随便寻个罪名,全家都给你收进大狱,看你捐不捐?今天,官家给足了面子,难道还要给脸不要脸?

第二卷 第九章 银行(二)

第九章银行(二)

曹千里高声道:“官家,曹家千里马行愿捐十万贯!”

潘福暗骂自己,怎么让别人抢了先呢?潘福道:“官家,丰乐楼愿捐二十万贯!”

这下可好,你捐二十万,我捐三十万,谁也不肯落后,最多都喊到五十万贯了。

曹千里、潘福暗自后悔,说的少了,折了面子呢!

站在一边的裴谊,支着耳朵听着,掐着指头算着,粗粗地算下来,至少也有一千万贯了。官家几句话,就有一千万的进项,乖乖,官家真是古往今来少有的明主啊!

赵桓摆手示意大家静一静,诚恳地说道:“你们为国为民的一片忠心,朕都看到了,朕也会记在心里。朕说的不是这个,朕不是向大家要钱而是向大家借钱。朕想啊,有你们商户为一方,由国家为一方,用国家的名用你们的钱,把这个帝国银行先办起来。国家占七成,你们占三成。也象你们做生意一样,每年都会有红利分的。至于具体管理,朝廷出一部分人,你们也出一些人。你们中有不愿意的,朕决不勉强。”

啊?

真的?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国家一个子不出,就要占七成,是多了点。可是,官家就是白要,你也得给不是?

想到这里,潘福跪倒叩头,率先说道:“官家真是千古第一仁君啊!官家这样待我们,吾等再要退缩,还是人吗?臣愿出六十万贯,肯请官家俯允!”

曹千里表示,也愿出六十万贯。

裴谊耳朵也不够用,指头也不够用:这么算下来,五十多人,每人平均就算它四十万,不就是两千万了吗?

赵桓满心喜悦,对着坐在草地上的五十几人,深深一揖,动情地说道:“谢谢,谢谢大家。朕代表百官万民,谢谢大家了!”

以潘曹二人为首,富商们叩头还礼,许多人都被官家感动的哭起来。

人说,无商不奸,还有人说,无奸不商。这些奸滑得冒烟的人精,在手腕高超的官家赵桓面前,显露出难得的真情。

赵桓笑笑道:“挺高兴的日子,不要哭哭唧唧的。不日,朕将下旨:大宋所有商家,与士农工享有同样的权利。今后,朝廷也会尽量帮助你们,把生意做大。你们有钱了,国家也就富了,咱大宋的百姓也就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又是一个天大的恩典,感动得大家,只有哭才能表达现在的心情啊!

第二天,尚书右丞秦桧带领相关人员,与商家们就具体问题进行会议。会议进行的很顺利,两天的工夫,所有的事情都商量妥了。帝国银行开业典礼之前,发生了意外。不知哪个走漏了风声,先是京城,后来京畿州县都得到了消息。几千商户聚集在宣德楼外,伏阙请愿:要求官家不能厚此薄彼,要一视同仁。赵桓升宣德楼,当场表示:此事还可以再商量。

很快,商量的结果出来了。大宋帝国银行在原来三千万股本的基础上,增加四千万,共计七千万。这个数字,与去年全国的税收只差八百万,真是一笔巨款啊!有了钱,宰执们的日子好过,脸上都有了笑容。

靖康元年七月初七,“大宋帝国银行”于京城正式成立。这一天,成为后世史学非常重要的一天,据说,它的重要意义无论怎么说都不过分呢!

七月天,秋老虎甚是凶悍,天气好像比前些日子还热。

武德郎、驸马都尉、守殿前司捧日军军都指挥使岳飞岳鹏举,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全权负责全国厢军精简工作。岳飞从手下挑选了两百名官兵,都是忠直之士,将选拔的标准说清楚,把他们派往全国各路。而他自己亲自负责京畿路、京东路、京东东路。忙活了三个多月,日夜兼程,带在身边的亲兵都病倒了三四个,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幸好,事情已经进行得差不多,只剩下京东东路的青州一地。前几天,柔福帝姬托人捎信来,她有喜了,此际,岳飞恨不得直接飞回京城去呢!

青州境内的厢军驻扎在城内,岳飞上午赶到青州城,马上进入军营,开始工作。

五千名士兵在校场排列整齐,等候训话。

岳飞拿过名册,大略翻了翻,示意亲兵张保可以开始了。

黑铁塔一般的张保上前几步,喊道:“十八岁以下,三十五岁以上的士兵,向前三步,走!”

一大半人都出列,站到前面。

张保说道:“你们去辎重营领钱,可以回家了。”

士兵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小声议论着。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几百人跪倒在地,大哭起来。这样的情况,岳飞见得太多了。

厢军大概五十万人,空额严重,满打满算也就四十万出头,其中还有很多人是临时抓来顶数的。年龄小的,十三四的也有,年纪大的,五十多的不在少数。看台下跪着的人群中,五十多的少说也有三四百。

岳飞看着泪流满面的老人,再也不能无动于衷,走下高台,把前面的几个老人扶起来,温言抚慰:“老人家,快快请起。”

老人们看到岳飞,以为有了希望,站起来,充满希望地看着眼前的将军。

“弟兄们:朝廷此次精简军队,也是万不得已。请大家体谅朝廷的难处,朝廷说了,回家的人每人发五贯钱做安家之用。而且,免一年的赋税。我岳某人拜托大家了。”岳飞说完,竟然拜了下去。

“要我们体谅朝廷,朝廷体谅我们没有?”

“用着我们的时候,不来也得来。现在可好,全都让我们回家,有这个道理没有?”

“对,我们上京找官家评理去!”

“俺家乡大旱,家里还靠俺的军饷活命呢!呜呜,这不是要俺一家人的命吗?”

“俺爹娘都死了,俺没处去,俺不走!”

士兵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岳飞面对这老的老,小的小,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哎呀,快看,老仇头昏过去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着。

岳飞分开人群,急忙赶过来。岳飞把老人抱在怀里,吩咐人拿水来,又是喂水又是掐人中,终于把老仇头弄醒了。

老仇头是河北西路真定人氏,出来当兵二十几年了。年初,金兵攻打真定,家里的老婆孩子下落不明。老仇头回去过一次,回来后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哭。后来,大家慢慢地知道:他一家七口人,包括一名正在吃奶的孙子都死了,死在了金兵的刀下。

这样的人,让他回家,他还能活吗?

岳飞眼圈发红,面对醒过来的老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人笑道:“兄弟们不用为我操心,我没事呢!岳将军,求您一件事儿成吗?”

岳飞忙道:“老人家请说,只要岳某办得到!”

“办得到,办得到!”老仇头望着天上的云,“求您替我多杀几名金狗,行吗?”

“行,岳某一定办到!”岳飞的眼泪就下来了。

“好了,扶我起来!”

老仇头对大家摆摆手,笑一笑,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风吹拂着花白的须发,后背佝偻着,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仿佛一根枯草在风中飘啊,飘啊!

老人流泪了……

岳飞流泪了……

无数人流泪了……

张保的哭声最响,似乎死了亲娘老子。

“敬礼!”岳飞抽出佩剑,以军中最高的礼节送别这位默默的老人。

“刷!”钢刀破天;

“扑扑!”长枪贯日。

“砰砰砰!”戟钺重重地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老仇头走了,被精简的士兵选择了默默地离开。

走了一小半,在剩下的人群中,岳飞欣喜地发现:有一个人与众不同。

他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他有一身冲天的杀气。

岳飞指着那人,道:“你,出列!”

这人年纪不大,却有少年人难得的持重;距离越近,全身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报上名来!”岳飞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问道。

“中山张宪!”

“有何本事!”

“你可以来试试!”

张保大喝一声:“大胆!”

几步冲到张宪面前,挥拳就打。拳头挂着风声,速度亦是极快,瞬间已攻到张宪面门。

张宪避也不避,一拳击出,只听“砰”地一声,张宪“腾腾”连退三步,方止住退势。再看张保,小山似的身躯变成了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翻了三翻滚了三滚,“逛当”摔在地上,扬起漫天黄沙。

“嗷,嗷!”张保嚎叫着,爬起来再上。

岳飞面沉似水,道:“退下!”

张保闻言,尽管不情愿,还是乖乖地地退了回来。

岳飞淡淡道:“请!”

士兵们纷纷退后,场内只剩下岳张二人。

两人对峙移时,张宪先动了。

身形闪动,眨眼之间已到面前,飞脚直踢岳飞下颌。岳飞不动如山,待对方招式用老,一拳击出,正中目标。

张宪“唉呦”一声,退到五尺开外,咬牙再上。

岳飞的前后左右出现了无数个张宪,转眼再看,只见无数的虚影将岳飞围在核心,如何能够分辨出哪个是真哪个为假?

“砰”,岳飞站在原地,鬓角已见了汗;张宪单手支地,不住地喘着粗气。

显然,这一回合是张宪败了

张宪圆睁虎目,直视一丈开外的岳飞,叱道:“马上再战,如何?”

岳飞默默颔首!

一声呼哨,一匹枣红马风驰电掣般飞来,张宪飞身跃上马背,擎枪在手,飞马来战。岳飞平端丈八蛇矛枪,冷目如电,催动宝马照夜白,迎战来敌。

双方你来我往,恶战三十几合,不分胜负。

两马错镫之际,张宪偷眼瞄着岳飞,悄悄把长枪挂在马上,取弓搭箭,大喝一声:“看箭!”

一记“回头望月”,雕翎箭应弦而出。

观战的官兵,同声惊呼,张保更是大声喝骂:“哇呀呀,我干你十八代祖宗!”

岳飞身为大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功夫还是有的,况且张宪提醒在先。岳飞圈马回身,挂大枪,抽弓搭箭。两膀用力,弓开如月,迎头就是一箭。

“当”地一声脆响,火花飞溅,张宪射出的箭矢偏了偏,从岳飞耳边擦过;而岳飞射出的一箭,方向不改,势道更猛。

张宪回头观看之际,冷不防来箭已到,“哎呀”一声,躲闪已是不及。

一只红翎,飘飘荡荡,落在马头上。

张宪摸摸头顶,盔缨已然不见了踪影,难道?

“好,好哇!”

喝彩如雷!

张宪面红耳赤,翻身下马,拜倒于地:“将军神功,万不能及。冒犯虎威,愿请就死!”

岳飞紧赶几步,扶起张宪,道:“愿为国效力乎?”

“但凭差遣,无有不从!”

“哈哈!”岳飞大笑,重重地拍打着张宪的肩膀,拍得山响。

张保好生纳闷:“将军什么时候这样高兴过?”

青州之行,岳飞收下虎将张宪,自是高兴万分。事情一了,岳飞归心似箭,飞马直趋京城。

第二卷 第十章 明媚

第十章明媚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永远的明媚,永远的姚黄》

明媚族姬十五岁了,她迎来了人生中最灿烂的时光。

这一天晚上,繁星闪烁,明月高悬,她和孝庄坐在寿山之颠,谈心赏月。他们肩并肩坐着,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心里是那么满足,暗暗希望,时光不要流转,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该有多好!

“你家里知道你回来了吗?”她轻轻问道。

孝庄摇摇头,道:“哪里来得及!回到家里,就出不来了。你想我没有?”

明媚将脸儿往他的怀里藏,声音细得象蚊子一样:“好不自量,你有什么好,值得人家想呢?”

孝庄坏坏地笑着:“刚才,兰儿跟我说。小姐睡梦中叫得最多的名字,除了母亲就是孝庄,是也不是?”

明媚羞得小脸滚烫,万幸这是夜晚,不是在白天。

明媚又羞又恼,扬起粉拳,可劲地捶着孝庄的胸膛,不依不饶:“人家没有说过,你是在胡说?是不是错了,错了没有?”

孝庄也不分辨,任由她打,最后见她有些累了,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她胸前的两只白鸽顶着他的胸膛,她的心儿在剧烈地跳动着,她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柔情似水的眼睛,慢慢地合拢;诱人的樱桃,在慢慢上升。

“别,别!”她轻声说道。

如此无力的拒绝,在孝庄看来更象是无声的鼓励。

孝庄毅然低下头,越来越近,他真的就要吻上那魂牵梦绕的娇唇了。

“轰隆”一声,头上炸响了一个闷雷。

明媚睁开眼睛,孝庄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站在白花丛中。不远处,一名华服贵妇正在笑盈盈地看着她。

“母亲,明媚想你啊!”明媚扑上去,她看到了母亲,她想扑近母亲的怀抱。

她向前跑着,不知是何缘故,母亲却在后退,任凭她如何努力,就是追不上母亲大人啊!

明媚被脚下的花儿绊倒,她哭喊着:“母亲,你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不要明媚了吗?”

母亲幽怨地说道:“母亲的魂灵不得安生,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娘的明媚,你要记住:到头来,你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才可依靠啊!”

母亲流泪了,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为一缕青烟,就那么在眼前消失了。

明媚痛哭着,她要找回母亲!

猛然从梦中醒来,明媚擦着眼泪,孤独地坐在床头。

自从母亲大人安寝的地方被金狗毁坏之后,她总是会做一样的梦,母亲总会和她说一样的话:“到头来,你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才可依可靠啊!”

母亲是在责备我吗?可是,我一个女孩子又能作些什么呢?

明媚长叹一声,披了一件衣服,下床点亮了蜡烛。看到桌子上的信封,她的心里暖暖的。这是孝庄托人送回来的信,这里面有一首他特意为自己做的诗:

“天!

休使圆蟾照客眠。

人何在?

桂影自婵娟。”

他在天的另一边,正在想着自己呢!他说过,回来就派人来提亲。可是,他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不知怎么的,明媚这两天总会有不好的预感,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情!

想的事情多了,明媚睡意全无,她推门来到外间,见兰儿睡得正香,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里。

马上要到中秋节了,院子里的花儿开得正艳,明媚刚在小椅上坐下,就听隔壁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

是父王,这么晚了,父王怎么还没睡呢?

明媚绕过月亮门,穿过一段回廊,来到父亲所住的院子里。父亲躺在躺椅里,一个人喝酒。

明媚来到父亲身旁,抢下父亲手里的酒杯,嘟囔着:“这个时节,晚上露气重,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哼!就不能让人省心点吗?身边怎么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太过分了!”

明媚一边唠叨,一边把衣服披在父亲身上。

越王赵偲拍打着女儿的手,道:“她原是陪着,是被我赶走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赵偲知道明媚不喜欢现在的王妃,帮着解释了几句。

明媚将头伏在父王的腿上,嗔怪道:“还问人家,你呢?”

赵偲长叹一声,就没了下文。

“这段时间,不都是好消息吗?熙凤路大总管吴阶在河州与夏军对峙,夏军撤兵是早晚的事情;东京大学正式开学,太上皇出任名誉校长,女儿瞧着,伯父要多高兴有多高兴;帝国银行开业,生意兴隆,女儿也存了一些钱呢!还有,夏税收得不少;厢军裁撤完毕,没出乱子。您干吗还这样长吁短叹的?”

赵偲轻抚着女儿的长发,道:“你个女孩子懂得什么?那都是名面上的事情。两淮大旱,眼瞅着到手的庄稼,可能颗粒无收;金兵在边境上骚扰不断,宗泽、韩世忠三两天就是一个折子;夏人也只是暂时撤退,接下来会怎样谁能说得清?而且,而且,唉……”

明媚听父王言犹未尽,问道:“而且怎样?”

越王赵偲端起酒壶,扬脖灌了几口,道:“而且金国派来使者,求金根车、求帝姬、求三镇、求书籍图册。”

“啊?”明媚吃惊地看着父王,心想,不是刚刚退兵,怎么又来了呢?

月亮被一抹乌云挡住了风光,不久,月亮从另一边又钻了出来。墙角处金色的菊花,低垂着脑袋,静静地睡着。

明媚迟疑着问道:“官家答应啦?”

赵偲起身揪掉一朵花,放在鼻边贪婪地闻着,良久,说道:“今天下午,官家召集宗室亲王会议。官家的意思,除了割让三镇,其余三项都答应。”

“那么,派谁去呢?”

“这个事情,官家还没有和太上皇商量,唉,太上皇未必肯答应啊!”

一腔怒火在胸中燃烧着,明媚“腾”地站起来,道:“难道,大宋男儿保护不了自己的国家;难道,非要牺牲女孩子的幸福,来换得屈辱的和平?”

赵偲把酒壶里的酒全部喝掉,将酒壶扔在地上,道:“官家也难,他登基还不到一年,维持到现在这个局面着实不易!他需要时间,大宋需要时间啊!”

望着父亲踯躅的背影,两行清泪悠然而下,明媚的心情好重好重!

这一天下午,明媚路过岳飞的府邸,忽然想到有三天没见到嬛嬛,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于是,明媚甩鞍下马,径直向府里走来。

门房早就认识这位明媚族姬,躬身施礼,陪着笑脸道:“您来得正好,帝姬千岁刚从龙德宫回来,快请进吧!”

明媚与赵嬛嬛关系亲密,是无须通报的。来到正厅,向岳飞的母亲问安施礼过后,她和嬛嬛手拉着手,来到嬛嬛的卧室,说些私房话。

明媚瞧瞧嬛嬛的脸色,问:“可好些了?”

嬛嬛轻轻摩莎着小腹,无奈道:“有时还会难受,不过,已经能吃些东西了。”

“岳云呢?”

岳飞是岳飞的养子,今年八岁,人不大,力气却不小,又跟岳飞学了些武艺,十三四岁的小伙子都打不过他。来到京城后,整天惹事生非,嬛嬛又管不了他,实在是令人头疼!

“前几天,李相公的养子郑七郎拜了驸马为师,郑七郎和岳云整日混在一起,现在不知到哪里疯去了。你听说没有,金国向官家求帝姬嫁给他们的国主?”赵嬛嬛问道。

明媚点点头,等着下文。

嬛嬛神秘兮兮地说道:“今天,我去给父皇请安,你说怎么着?未出嫁的妹妹们,围在父皇的身边哭,父皇好像骂了三哥。三哥出来的时候,我正好瞧见,脸色非常不好呢!”

“没有人愿意去?”

“明知故问嘛!谁愿意去呀,你愿意去吗?”嬛嬛道,“听说,那里冬天可冷了,雪常年不化,怎比得上咱东京汴梁?”

明媚心情突然大坏,随便敷衍几句,就辞了出来。

刚出府门,就见内侍劭成章指挥着几个黄门往府里抬东西。劭成章看到明媚族姬,连忙过来见礼,扯着公鸭嗓道:“小的劭成章见过族姬千岁,千岁吉祥!”

明媚问:“官家可好?”

劭成章四下瞧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您也不是外人,就跟您说了也没什么。都三天了,官家睡觉加在一起不超过三个时辰。整天阴着脸,看不见笑模样,东西也不怎么吃!今天下午,还骂了李昭容!昭容娘娘气得直哭,皇后都劝不好呢!”

“为什么呀?”

“也不为什么,芝麻大的事儿,放在以前,根本不算事儿。官家最近不是心情不好吗?族姬千岁,小的还要把官家赏赐给柔福帝姬的东西送进去,先行告退了。”劭成章告辞而去。

明媚的心情很乱,不知是怎么回来的。府里的管家正在忙着归拢东西,都是官家赏赐的东西,是啊,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汉朝和亲匈奴,大唐和亲吐蕃,都是将宗室之女封为公主,难怪,太上皇会不愿意呢!族姬可就多了,官家会支派何人前往金国呢?

“三哥,……,你要给我作主啊!”

“好妹子,快说,三哥给你作主!”

一桩桩,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有了麻烦找三哥,已经成了习惯。每一次,三哥都是全力去做的。嬛嬛虽是三哥的亲妹妹,不知多羡慕她呢!

三哥遇到了难处,谁为他作主呢?

官家,他是大宋的官家,难道还需要别人为他作主吗?

霍地,明媚眼前闪出赵桓的身影,赵桓愁眉不展,喃喃自语:“时间,朕需要时间啊!”

明媚哭了,她是那么伤心。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明媚边哭边写,临了,放下毛笔,将一个无比深情的吻印在了桃花笺上。那是一个嫣红的嘴唇,她真的想亲吻信的那一边的男人,她最为挚爱的男人。

她还记得临别时的场景,她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细节,那么清晰,那么艳丽,即使她死了,也不会忘记!

原本,她会成为他的新娘的。

如今,她决定嫁给虎狼!

她把信儿封好,紧紧地按在胸前,这是她的心啊,又怎能送人呢?送了人,她会怎样,她还能活吗?

很久,很久,她擦干眼泪吩咐兰儿将信亲自送到朱府,她坐在院子里,一个人静静地和月亮说话。

八月十五,圆月当空,官家赵桓率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于龙德宫,与太上皇赵佶共渡佳节。

花香,酒香,人更香;

曲美,舞美,月亦美!

明媚坐在姐妹们中间,却感到异常孤单;周围的人都在笑,她又如何能笑呢?

官家三哥尽管也在笑着,却是淡淡的苦笑,他还在压抑着忍耐着,是吧?

明媚一直在看着三哥,最亲的哥哥,他却只看过她一眼,轻飘飘地,还是那样淡淡地笑着,然后便移到他处!

过了今晚,三哥还会想他吗?

明媚抓住一个空隙,缓缓起身,来到大殿中央,“啪”一扬淡黄的长袖,如国色天香的姚黄仙子,盈盈下拜,道:“臣妾赵明媚恭祝太上皇千秋万岁,恭祝皇太后凤体安康!”

赵佶看看明媚,微笑着道:“明媚呀,好,好!”

明媚侧身一拜,抬头望着赵桓,道:“三哥,明媚有一事相求?”

三哥?

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称呼,岂不是儿戏?

大殿内静静的,静得可怕。

赵桓略感诧异,旋即温和地说道:“你说,三哥为你作主!”

三哥为你作主!

听到这样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语,明媚再也忍耐不住,珠泪涟涟,转身向父亲拜了三拜,对赵桓说道:“明媚愿意远嫁金国,请三哥俯允!”

什么?

赵桓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指着明媚,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偏又说不出来,身子剧烈地晃动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看越王赵偲,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皇后朱云萝、以及一干内侍、大臣抢上前去,大殿内乱作一团!

李纲厉声喝道:“肃静!不许走动,不许出声!”

殿内众人安静下来,传来官家赵桓微弱的声音:“朕没事,扶朕起来!”

赵桓脸色苍白得吓人,仿佛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来人,把皇叔抬下去,传御医好生伺候!”

赵桓挣扎着站起来,甩掉皇后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明媚面前,豆大的汗珠顺着两颊往下淌。

他把泪人一般的明媚搀起来,用手耐心地擦着妹妹脸上的泪水,只是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靖康元年八月二十二,大宋明媚帝姬将离京北上,远嫁金国。

盛装的明媚帝姬和官家赵桓登上金根车,出宣德楼,经潘楼大街,出内城望春门,行至牛行街尽头,外城含辉门就在眼前了。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京城百姓,焚香膜拜,送别明媚帝姬。

今天,明媚没有哭,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送亲使来到金根车前,三跪九叩,朗声道:“再往前行,非臣子敢当!请陛下下车!”

赵桓松开了明媚的手,深情凝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儿,缓缓起身,走下金车。

明媚要走了!

明媚朝三哥拜了三拜!

车轮又滚动起来!

赵桓撕心裂肺地喊着:“明媚,三哥一定接你回来!”

一阵地动山摇,士兵门跪倒在地,身上的甲叶兀自“哗哗”作响!

无数的百姓,跪倒叩头,哭声震天!

除了赵桓一人站着,万众跪倒,送别明媚帝姬,送别大宋的姚黄仙子!

“明媚,三哥一定接你回来!”

明媚已经出了城门,还能听见三哥在城内喊着!

车队走出十里,明媚回身仰望故都,依稀可见,城头上矗立着熟悉的身影!

永别了,我的汴梁!

永别了,我的父王!

永别了,我的母亲!

永别了,我的三哥!

永别了,我的大宋!

你们的明媚走了!

第二卷 外篇 破阵钺(一)

外篇破阵钺(一)

长乐郡王吴阶,字晋卿,德顺军陇干人。王幼时沉毅有志节,知兵善骑射,读书通大义。

逢夏军入侵,王长途奔袭通远寨,烧敌粮十万石,进兵奋击,大获全胜。

为熙凤路大总管,三战三捷,一举而下定羌城,夏军夺气。再战南川寨,杀敌盈野,敌全线溃退!捷报传至京城,世祖高皇帝欣然命诗以贺:“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吴大将军!”

流光阁功臣第七!

——《流光阁功臣谱》

吴阶是想与曲端处好关系的,曲端对他有恩,他哪能一升官就忘了原来的顶头上司,传出去名声也不好。不过,曲端的表现实在是不咋地!不但一点支援都没有,还要把他率领的部队全部扣下。那哪行啊?这不是要吴阶的命吗?

吴阶大怒,先抢了粮仓,再劫物资仓库,而且收获颇丰。朝廷支援泾原路的两千匹军马,刚到萧关,全成了吴阶的盘中餐。抢完东西,连夜开拔,全军杀向会州。

“大哥,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好?一旦官家怪罪下来……”吴璘气喘吁吁地说道。说话的声音阴阳怪气,很是不中听。

吴阶兄弟二人,没有一点相象的地方,如果他们自己不说,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亲兄弟俩,实打实的一奶同胞。吴阶身高过丈,膀阔腰圆,头戴青铜盔,大红盔缨在风中飘摆,穿青铜明光铠,胯下黄骠马,手中擎着破阵黄金钺,面如重枣,落腮虬须,高鼻梁大嘴叉,威风凛凛,傻气腾腾。

再看他的兄弟吴璘却是另一番光景。身如麻杆,瘦小枯干,瘦的除了骨头就是皮,看不见什么肉。黄了吧唧的脸膛,两道白眼眉,一双斗鸡眼,还生了一个雷公嘴,宛如吊死鬼复生。就这长相,大白天看着全身冒凉气,都能把鬼吓死,更别提人咧!也穿了一身盔甲,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头盔歪着,甲叶也松了,整个人堆萎在马身上,好像立即就要散架了似的。再看他的马,好好的一匹白马,长了无数的紫色斑点,就象生了赖疮一般。没事时,这马就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手里提溜着一杆长枪,好家伙,还不是一般的长啊,足有二丈多长,鸭蛋粗,枪尖明晃晃挺刺眼,枪身黑黝黝,挺象真的。吴璘拎着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要被大枪拽到地上了。

吴阶笑道:“咱也不想这样啊?套用一句好听点的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理他娘咧!干都干了,他曲端还能把咱吃喽?”

“依我看,你还是应该给官家上个折子,分辩一下。否则……”吴璘说话就是这样,吞吞吐吐,很不干脆。

吴阶不屑地说道:“老二,哥哥没有你想的那么傻!当今陛下,把咱兄弟提拔起来,是要咱打仗的。只要咱能打胜仗,谁都动不了咱。再者说,陛下刚把我提上来,哪能马上就拿下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所以说,放心吧兄弟,咱现在稳如磐石呢!”

万余军马,急行一夜,眼瞅着就要到达西安州境内的绥戎堡,吴阶兄弟停下来稍微喘口气,等等后面的步兵。

“大帅,你看!有人追来了。”身边的亲兵大声提醒着。

吴阶回身一看,尘土飞扬,速度极快,不大的功夫已到几十丈外。

“啊?她们怎么来啦?”吴阶非常意外,喃喃自语道。

来了四个人,而且都是女人,看装束应该是二主二仆。

这些人吴阶当然认识,一个是关中地区非常有名的娼优王真姬,小字幼玉;另一个是萧关的望族严老员外的宝贝女子严蕊,严幼芳。王真姬本是要出关到夏国兴庆府去演出的,遇到战争,在萧关停了一个月。曲端取得空前大胜,自然要庆祝一下,庆祝宴会自然是需要女人来助兴的。而萧关城内最有名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严蕊,尚待字闺中,不方便出面;另一个就是王幼玉了。酒席宴上,风华绝代的王幼玉,爱上了战斗英雄吴阶。两人你有情来我有意,当天晚上就睡到了一个床上。吴阶天赋异禀,阳气过盛,三五日离了女人就全身不舒坦。看着色艺双绝的幼玉,心里那个痒,就甭提了。好事成就,吴阶猛然看到床榻上的斑斑血迹,心内大惊,哪曾想这样一个风骚标致的女人还是处子?

幼玉“嘤嘤”哭泣,伤心地说道:“亏得我当君不是寻常男子,没想到君也那样看人家!君只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君走吧!”

看着梨花带雨的佳人,吴阶心里一暖,将伊拥在怀里,低头亲了下去:“走?我哪里舍得呢?”

幼玉伸出肃白的纤手,捂住吴阶的嘴,嗔怪道:“君刚才只顾自己快活,哪有一分顾及人家的死活?”

三十多岁的吴阶早不是情场上的雏儿,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上下其手,不大的功夫,幼玉已是情难自己,娇喘声声了。

自那以后,吴阶没事就来会王幼玉,一天见不到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话说一日,严员外邀请大英雄吴阶到家里饮酒。员外唯一的爱女严蕊在屏风后看到威猛的吴阶,无边的春情便似葫芦河里的水,越涨越高。严蕊身边的女使充当了传书的鸿雁,为小娘子送信。吴阶本来没把这事当回事,随便回了几封信,就当是闹着完。也远远地见过一面,看得也不甚清楚,没什么印象。

后来,一次见面,吴阶看清了小娘子的模样:水灵,真是水灵,那脸蛋仿佛能拧出水来呢!与王幼玉相比,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初春的兰花,一个是火红的芍药;一个是水,一个是火;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美妙啊!一个把持不住,吴阶拉了小娘子的手,亲了人家的嘴,虽然仅限于此,已经是非常非常过分了。

在萧关城做完坏事,吴阶本立即跑路:他派亲兵分别给王幼玉、严蕊送去了一封信,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申明有缘日后再见之意,就离开了萧关。谁想,这两个人居然追来了,而且怎么凑到一块了呢?

王幼玉俊脸凝霜,叱道:“好个无情无义的男子,哼!老天啊,怨我王幼玉瞎了眼,我不要活了!”

说着话,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那边的严蕊,背身抱住女使,轻声哭着,声音越来越大,也是非常委屈呢!

吴阶英雄盖世,平生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女人一哭就没辙!吴阶正愁得不行,忽听吴璘在一旁怪里怪气地说道:“我说两位小娘子,我叫吴璘,乃大英雄吴阶的二弟。今天二十五岁,尚未娶亲。如蒙不弃,愿结秦晋之好,山盟海誓,永不变心。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携手百年,不亦乐乎?”

两位小娘子看看吴璘,同声喝道:“滚!”转而怒目而视,互相啐了一口,回身再哭!

吴阶一脚把吴璘踢跑,又把身边的亲兵支走。上前陪着笑脸,道:“哎!这大老远的,你们怎么追来啦?你们看,我这有皇命在身,要去打仗,带着你们也不方便呀?”

“哼!想想你的心,人家一颗心全给了你,你呢?”王幼玉横眉冷对。

“天下第一负心男子!我,我……”严蕊还有些矜持,虽然有气,说得还算客气。

吴阶急得直跺脚,发狠道:“要是让官家知道了,我打仗还带着女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你们也替我想想成吗?”

王幼玉指着严蕊,怒道:“她是谁?你说呀?怎么不说啦?”

严蕊却道:“你喜欢别人,我也不管,为何喜欢上这样的女人?”

一听这话,王幼玉不干了,骂道:“贱蹄子,我怎么啦?背着父母跑出来,连脸都不要了,还说别人!”

严蕊轻蔑地说道:“你的脸在哪里?整日里围着男人打情骂俏,你也配!呸!小骚货!”

两个女人起劲的骂着,目标不在指向自己,吴阶开始还轻松点,慢慢地,感觉不对劲了。她们嫌骂动嘴不解气,还要动手呢!

吴阶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大宋的英雄,新出炉的大英雄一怒之下,自有其威猛的气势。

男人硬了,女人就要软一点!

幼玉怯生生地道:“人家不管了,总之你不能抛下人家不管!”

幼芳毅然道:“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嫁给刚才那个丑鬼,要你好看!”

嗨,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突然,一名骑兵飞马来报:“大帅,前方发现很多败兵,正在抢劫百姓。田晟将军请令,如何处置?”

吴阶最看不起欺负百姓的军人,闻言大怒:“传本帅将令:把那些狗娘养的都抓起来,我马上就来。”

传令兵答应一声,飞驰而去。吴阶命令两名亲兵照顾四女子,也不交代一声,朝着传令兵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一队溃兵足有三四百人,吴阶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自己的兵在抓人。一刻钟的功夫,小村子里被翻了个底掉,溃兵全部落网。

吴阶拎着马鞭,来到俘虏面前,厉声问道:“谁是头?”

所有的目光都指向一个人,那人瞧再也装不下去,“扑通”跪在地上,可劲地磕头、求饶:“大帅,大帅!兄弟们跑了三天,都要饿死了,属下也是没有办法!求大帅开恩,属下再也不敢啦!”

“还有下次?”吴阶上去就是一脚,把那名军官踢倒在地,狠狠地抽了几鞭子。

那军官也许昏了头,居然喊道:“吴大帅,求您看在曲大帅的面子上,就饶了小的吧?”

一听曲端的名字,吴阶的火就不打一处来,马上传令:“拖下去,砍了!”

溃兵一个个吓得要死,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求情!

片刻,一颗血淋淋的脑袋用托盘托着,送到吴阶面前。溃兵中间,昏死过去三四人!

“男子汗,大丈夫,欺负百姓算什么能耐?”吴阶用马鞭轻轻敲着手掌,一边说道,“夏国人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难道生了三头六臂不成?临阵脱逃,知道什么罪吗?嗯?”

“大帅!”一名士兵仗着胆子说道:“当官的让咱撤,咱有什么办法?”

吴阶煞是好奇,不想还有这样胆色的人?

他命人把说话人的绑绳松了,上下打量着这人。模样倒没什么出奇之处,这时,那人凛然不惧,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对视良久,那人丝毫不退!

吴阶暗暗赞叹,问:“叫什么名字?”

“刘武!”

“有何本事?”

“箭术还去得!”

吴阶有心考较一下这个刘武,立即命人拿来弓箭。刘武取过一枝箭,两膀用力,“嘎吱吱”弓拉满月,忽地对准正在啃着一条羊腿的吴璘。吴璘瞟了一眼刘武,就当完全没看见,依然去啃他的羊腿。

“嗖!”地一声,弓箭呼啸着从吴璘的身边飞过,“当”地一声,正中插在吴璘身边的长枪的枪头。

“好!”

溃兵在喊好,就连围在周围的兵也在喝彩!

吴璘翻着他的斗鸡眼,撇开雷公嘴,笑了,笑得好生难看,就是哭也比笑好看一些吧?

“好!”吴阶大赞一声,过去拍拍刘武的肩膀,道:“本帅提拔你做个都头,就由你来带这些兵好了!下次作战,你们要冲在最前面,敢不敢?”

“谢大帅提拔!”刘武跪倒在地,道:“谁怂包谁是小老婆生的!”

吴阶“哈哈”大笑,正要转身离去,只听刘武说道:“小的有一事相求。”

“说吧!”

“小的想去那位将军手下效力!”刘武指着吴璘说道。

吴阶又是一奇,心想这个刘武果然有些本事,看人蛮准的,就高兴地答应了。

据这些兵汇报:他们所遇到的兵是晋王李察哥的手下,听说,西安州与会州交界的定戎堡、通会堡已经被敌兵占领。既然定戎堡、通会堡已失,会州的会川城可能也丢了。

会州、西安州是曲端的地盘,吴阶没必要为曲端卖命,本可以率军避开敌军,以最快的向南到达安全地界再向北西,直趋熙州,那里才是他的目的地。可一听前面的兵是李察哥的兵,吴阶好像看到了美味佳肴,口水都要出来了。当即传令,他和吴璘率领所有的骑兵先走一步,直取通会堡,田晟率领步兵大队随后跟进!

李察哥是吴阶手下败将,吴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且,吴阶收集了这些溃兵尝到了甜头,他要趁着曲端还没上来,把能赚的便宜都拿到手。熙河、秦凤两路,疆域辽阔,面临吐蕃、西夏两面威胁,防守压力很大。他手下的三只主力,积石军防备吐蕃,不能轻动;震武军防备西北,暂时也动不得;只有通远军和手下的这些兵可用。除了这些,就是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厢军、蕃兵和乡兵。吴阶飙着劲儿想为官家争脸,把能想到的方法都使上了,可谓绞尽脑汁啊!

第二日入夜十分,前方探马报回消息:有一队敌兵在距离这里十里的地方宿营,未发现地方侦骑。吴阶传令,再进十里,士兵们下马休息,他带着几名亲兵,亲自到前方观察敌情。

漆黑的山冈下,一堆堆的篝火,就象天上的星星。胡琴,流暢明快;洞箫,幽靜柔和;羌人的歌声,空旷而高远。时而传来阵阵喝彩声,虽听不真切,还是能感受到那热烈的气氛。

从篝火来判断,敌军数量在三千人左右,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千。单凭这么点人马,就敢如此托大,连侦骑都不派,视我大宋无人吗?

吴阶按耐着心中的火气,低声吩咐:“回去!”

回到营地,吴阶传达将令:不许生火,不许随便走动。上半夜睡觉,下半夜丑时整出发,丑时三刻发起攻击。

喝点水,用过点干粮,兄弟二人背靠背地说话。

“大哥,媳妇娶那么多,你不烦吗?”

“烦,当然烦!但是没有媳妇不是更烦?”

“媳妇有什么好?”

“手有什么好?

“没有手怎么行?”

“是呀!没有媳妇怎么行?”

过了一会,吴璘那边没了动静,继而鼾声如雷,兄弟已经睡着了。

丑时整,三千大宋骑兵人衔枚,马上嚼,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到达出发阵地,侧耳听听前方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吴阶一声令下,全军发起攻击。

夏军营地外边站岗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呼喊,咽喉中箭,尸身栽倒在地。

“嗷嗷”,大宋骑兵嚎叫着,冲进敌营。

套马索飞出,套住营帐,马向回跑,“轰隆”响声过后,营帐坍塌,从里面传出呼喊声。一个个钻出来的士兵,不是被迎面飞来的雕翎箭候个正着,就是成了刀下鬼。刘武更是悍勇,拍马闯进一个营帐,只听一阵鬼哭狼嚎过后,出来了的是一个血人。这家伙振臂高呼,“嗷嗷”,恍若草原上的饿狼,嚣张跋扈得不可一世。

“大帅,发现一群女人!”一名小兵脸红耳赤地跑来,就象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吴阶过去一看,才明白:一群赤身裸体的女人挤在一个小帐篷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女人们看到他,凄惨地叫起来,吴阶含泪亲手为她们解开绳索,不知说些什么好。这时,他的心真的在滴血呢!

突然,一阵风从面前吹过,“沧啷”一声,他的宝剑随着白花花的身子飞了出去。吴阶追出来再看,一名赤裸的女人扑进俘虏群中,剑光闪动,如同夜空中暴起的闪电,鲜血在流,头颅在飞,一具具尸身无声的倒下,一个个灵魂迅速地消融。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倒在她剑下的人都来不及呼喊,长发遮蔽了她的双眼,唯一可见一点清泪自脸颊悠然滑落。

她在无声的哭泣!

三十几名俘虏,眨眼之间已被杀得一干二净!

宝剑悠忽搭上她雪白的脖颈,一阵风儿将额前的丝发撩起,吴阶看到她的眼睛,她在笑,她竟然在笑,笑得那么绝望!

一个人,可以笑得绝望吗?

“住手!”吴阶使足了全身的气力,抢上前去。

晚了,还是晚了。

宝剑在转动,几根头发已经被宝剑割断,宝剑马上就要割断一个鲜活的生命,谁也阻止不了!

“当”,火花四溅,宝剑飞出很远,插在地上,剑柄上的红缨兀自剧烈地颤抖。

那女人一愣神的功夫,吴阶已经赶到身前,在她身前三尺处止住趋势。

吴璘的一箭,暂时救了她的命,可是,她还能活吗?

“小娘子,听我一句:大宋人不是生来被作践的。血债要用血偿!你的清白可以用血来洗刷,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啦!”吴阶苦口婆心地劝道。

一件衣服从后面把她娇小的身躯裹在里面,吴璘何时变得如此细心体贴?

她的身子还在抖,就连声音也在抖:“可以吗?”

吴阶使劲地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她无声地倒下,就象被风吹倒的百合花!

“传我将令:找一个还象人的家伙回去报信,就说我吴阶到了,让他给自己预备后事吧!其余的全给我杀掉,这些畜生不配生活在人世上!”吴阶提着宝剑,声嘶力竭地喊着。

这本是一场极小的战斗,在吴阶一生经历的几十场战斗中更是不值一提,但是,这一战确立了吴阶在夏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三天后,夏人发现了这个地方,发现了三千多夏人的尸身,尸身被垒成一座小山,山头上还矗立着一块牌子,上面是用鲜血写就的一行大字“吴阶斩三千四百三十七个畜生于此!”

从此,吴阶被夏人称为“吴阎王”,对夏人来说,“吴阎王”比真“阎王”还要来得可怕!

第二卷 外篇 破阵钺(二)

外篇破阵钺(二)

途经一百里左右的无人区,沿途只见丘陵、沙丘,甭说人就是兔子也很少见到,靖康元年四月十五日,到达会川城。这时,会川已经失守,守将是西寿宝泰军司监军使李纯亮。这个李纯亮倒是大有来头:夏国国主李乾顺外有国丈任得敬、弟弟晋王李察哥掌兵,平定四方;内有宗室亲王濮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礼,文治以化天下,国力蒸蒸日上,就是金国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而李纯亮的父亲就是夏国中书令濮王李仁忠,他本人弓马娴熟,能文能武,是夏国贵族子弟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一次,李纯亮归晋王、枢密使李察哥节制,进攻大宋。李察哥大败,李纯亮手下的队伍实力保存完好,任得敬那边进展出奇顺利,而这边宋军曲端部又没有进攻夏国的征兆,所以,李纯亮请了皇令率领本部人马四万余人,绕道进攻会州。一路所向披靡,宋军毫无抵抗的能力,几日间,连下正川堡、清泉寨,一鼓作气攻下会州境内最大的城池——会川城。

于是,李纯亮分兵几路,征剿附近村寨。

李纯亮今年三十出头,娇妻爱子,家庭美满;父亲在朝秉政,他为领军大将,而今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再过几年,接替晋王李察哥,入枢密院为执政,十拿九稳的。晋王老了,也该让位了。唯一遗憾的地方,就是他的母亲身份低贱,他是没有资格继承父亲王位的。也因为这个缘故,自小到大,他没少受欺负,他从小就立志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让那些可恶的家伙看看,李纯亮是靠自己本事打天下,是真英雄!

向朝廷报捷的人已经出发三天,这个时候,也许要到京城了。陛下会给我什么赏赐呢?

李纯亮正在想着美事,侍卫来报:“向通会堡进攻的我军,派人回来报信!”

李纯亮连忙吩咐把人带进来。

进来的人浑身上下就没有干净地方,不是血就是泥土,脑袋上还挂着几根草,身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哎,这人怎么越瞅越别扭呢?哪里有问题?”

李纯亮仔细看看,原来这人的耳朵没了,耳根处还残存着黝黑的乌血,难怪看着难受。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人痴痴地看着李纯亮,咧开嘴,笑了:“他们都死了,都被宋军杀死了。一刀下去,全是血啊!红红的,粘粘的,嘻嘻,那味道挺好闻的。他们的神臂弓,好厉害!一箭能够贯穿三人的胸膛,血喷得一人多高!嘻嘻,好玩啊!”

李纯亮大惊,上去就是几巴掌,再问:“还剩下多少人,宋军是谁的部队?”

这人解开衣服扣子,露出脏兮兮的肚皮,用一根手指的指甲从上到下,划出一条白道,末了还潇洒地吹了一下手指,就象在吹宝刀一般。然后神神秘秘地说:“就这么一下,呼啦,肚里的东西都出来了,还冒着热气呢!你想不想吃?”

李纯亮又急又气,飞起一脚,直接把那个家伙踢出屋外,正要叫人,探马再度来报:“报!一队宋军在西门挑战!”

来了,终于来了!

“多少人?”

“一千人左右,全是骑兵!”

“何人为将?”

“好像姓吴,叫什么没听清!”

吴阶,难道是吴阶到了吗?

李纯亮率人,登上城楼,向下观瞧!

一匹赖皮马,马上一个小瘦猴,托着一杆两丈多长的长枪,正在马上捯气,小脸又灰又白,瞧那架势,离死不远了。在他身后,约莫有千八百骑兵,三个一堆,五个一伙,躺在地上晒太阳,抓虱子。马匹稀稀拉拉地散在四周,有的马鞍子都卸下来了。

这些个散兵游勇还在有气无力地喊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晒太阳!天苍苍,野茫茫,西夏胡儿,干你娘!天苍苍,野茫茫,你若想活,早投降!”

李纯亮大怒,喝道:“何方鼠辈,报上名来!”

一名宋兵小校“腾”地跳起来,腆胸凸肚,疵牙撇嘴,伸出大拇指指着马上的宋将,道:“呼儿嗨,啊呀呔!城上的夏国人听着,这位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卫青在世武圣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打得你们满地爪牙,找了仨月还没找到,连北都找不到的,大宋熙河、秦凤两路大总管,无敌大将军吴阶吴大帅!”

“啊?”

人的名树的影,吴阶可是大大有名,哪个不知?

李纯亮倒吸一口凉气,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难道这个丑鬼果真是吴阶?

城上的夏国士兵听到吴阶之名,大多变了颜色。吴阶通远寨一战成名,确实把夏人打怕了。

宋军小校喘一口气,接着说:“吴阶吴大帅的弟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吴璘,吴二将军!”

嗨,敢情这人是大喘气啊,说话怎么还能在关键时刻停顿呢?

这时,吴璘低头似乎和小校说了点什么,小校扯脖子喊道:“我家将军奉吴大帅之命,来接收会川城。你大爷我劝尔等,快快开门投降,否则我家将军一声令下,你大爷我一脚踢开城门杀进城去,杀一个鸡犬不留!这还是好的,要是你大爷我还生气,杀进夏国,刨尔等祖坟,杀尔等全家。嘿嘿,表现好的,你大爷我留尔等一条活路,男子世世为奴,女子世世为娼。怎么着啊,想明白没有?”

说完,那个龌龊的小人将肚皮拍得山响,宋兵齐声欢呼,真恨不得活剥了他!

“吱呀呀,咣当”,城门大开,杀出一名蓝衣女将。

李纯亮一见,急得直跺脚,连忙对身边二将传令:率军五千,立即出城,保护郡主!

杀出城去的是李纯亮的妹妹,李兰若。父王十分疼爱这个妹妹,一点差池都不能有的。

李兰若穿一身天蓝色盔甲,外面罩着天蓝色披风,披风上绣着五彩斑斓的蝴蝶,飒爽英姿,美不胜收!

战马飞驰之际,李兰若弯弓搭箭,“嗖”地射出雕翎,寄托着满腔怒火的利箭,赫然直指吴璘身边的长舌小校!

小校看到迎面飞来的天蓝女子,居然忘记了躲避,就那么傻傻地站着,无畏地站着。

“啊,好舒服!”吴璘打了个哈欠,手中的大枪随意的一划啦,箭矢转变方向,钉进沙土之中。

傻了的小校终于醒了,回身就跑,捡起地上的刀,飞身上马,准备战斗!

“嗤,嗤”,柳叶双刀迅如闪电,破开空气的响声不绝于耳,直劈吴璘。吴璘只看了一眼女将的脸儿,就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仿佛看到了太阳那般难受。吴璘暗道,难怪,难怪呀!

大枪盘旋,枪杆迎上李兰若左手刀,将刀封出去,枪头“突突”乱颤,幻出千百个枪尖,将兰若右手刀罩在枪影之中。

“哎呀!”一声,李兰若惊惶失措,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右手柳叶刀,胡乱挥动,失去了章法。枪影消失之际,李兰若还没来得及欢喜,只觉得腰间一疼,身体飞了起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她的人已倒在地上,脖子上架着明晃晃的几把钢刀。

吴璘一合之内,生擒西夏国郡主,宋军可劲地欢呼,那边出城接应的两员夏国将领深知干系重大,如果不能救回郡主,小命就要保不住了。两人本是亲哥俩,哥哥叫罕秃忽,弟弟叫灭里吉台,而且这哥俩都暗恋美丽的兰若郡主很久了。多方面因素综合到一起,哪有不拼命的道理?

弟弟灭里吉台催马舞枪,来战吴璘。吴璘踹几下马镫,嘴里嘟囔着:“老伙计,到时候啦,咱得快点!”

赖皮马仿佛听明白了主人的话,撒腿狂奔,速度也非常可观!

灭里吉台强攻在先,大枪舞得好看,直刺吴璘的前胸。吴璘一手托枪,一手抓住赖皮马的鬃毛,猛地往上一提!

“稀溜溜”,一声暴响,赖皮马的后腿用力,前腿踏空,身子几乎直立;起叫声如虎啸龙吟,人听在耳朵里都全身起鸡皮疙瘩,更逞论毫无防备的战马?

灭里吉台的马“枯嗤”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变成了断线的风筝,刚想飞,又忽然失去了动力,飞不动了。

原来,吴璘的超级长枪早算好了线路在等着,可怜的灭里吉台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成了糖葫芦上的山楂!

再战,夏国大将灭里吉台还是没有过一个回合,就成了吴璘枪下之鬼!

弟弟死了,人家哥哥岂能罢休?

罕秃忽挥刀就杀上来!

李纯亮发觉不妙,这时候又不能收兵,只得下令:“击鼓!”

鼓声响起,五千夏军发起了集团冲锋。

一千对五千,吴璘肯,他身后的兵也得肯。不待吴璘下令,那些家伙如同商量好了似的,集体撒鸭子开溜。吴璘回头看看,还骂了几句,也不顶用,无奈之下,只得撤退!

赖皮马偶现峥嵘,又恢复了老样子,尽管主人在催,依然不紧不慢地跑着。它就那么一个速度跑,后面的夏军就是追不上,真是怪事!

看着奇怪,其实,这是宝马良驹,名曰“紫电龙吟兽”,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不在话下,还有一个特殊的本事:只要提一下头顶上的鬃毛,此马就会发出虎啸龙吟一般的声音,敌人的战马几乎没有不怕的。这一招吴璘轻易不用,今天干系重大,万不得已才用了一次,用过一次,心里着实心疼呢!这不吴璘吴二将军一边逃跑,一边向自己的爱马作检讨:“老伙计,对不起啊!还疼不,唉呦,你疼我也疼,知道不?回去之后,黄豆、小麦、稻谷,你想吃啥给啥,好不好?不疼了啊,不疼了!”

罕秃忽丢了郡主,死了兄弟,很是疯了一阵,可是,他越追越觉得不对劲儿,那个吴璘装疯卖傻,本领可是不弱,切莫中了对方的埋伏啊!

正想着,就听“嘟嘟”号角声声,自左右两翼杀出两队骑兵,罕秃忽知道中计,再想撤退已是不及:他的队伍被宋军骑兵拦腰截断,前后不能相顾,撤退又能撤到哪儿去?

战斗至此,已经没有悬念:夏军五千人,除千余骑兵撤回城里,剩下的人不是被杀就是成了俘虏!

两场大战下来,宋军损失八百余人,却歼灭了七千多夏国军队,战果辉煌。最令吴阶高兴的是,缴获了一千五百余匹战马:宋军缺马,一直以步兵为主,现如今吴阶手下有四千余骑,又怎不令人高兴?

两仗打下来,宋军增加了很多伤员,这里又有夏军虎视眈眈,吴阶只得等后面的步兵上来,再向熙州进军。会川城一战,他的本意是敲山震虎,使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不敢阻击自己西进。待到知道被吴璘生擒的女将的身份,吴阶大喜过望,派人到会川城给李纯亮传话:“老老实实地待着,两军和平共处,否则,把你妹妹脱光了带到两军阵前展览,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

李纯亮差点气死,如果不是有人拉着,早把宋军的信使活剐了。宋军信使回去了,李纯亮也病倒了。

看到夏国李兰若郡主,卸去盔甲,一身女装的兰若郡主,大将军吴阶,叱姹风云的吴大将军,尊容不比那个两军阵前的长舌小校强多少。吴阶一句话也没说,晕晕忽忽地就出来了。看到帐外的吴璘,吴阶还感觉自己在飘。

“见到啦?”吴璘的表情很奇怪!

吴阶没任何表示!

吴璘拍拍哥哥的肩膀,说道:“唉!这女人,漂亮得简直不象话!”

吴阶终于缓过气来,连连点头,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受伤着实不轻呢!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吴璘翻着斗鸡眼,不满地说道:“我是说这个女人……”

“啊!”吴阶苦思良久,翻来覆去地唠叨着,“怎么办……”

“对呀!”吴阶一脸阳光,“这样的美人,只有官家才消受得起,把她送给官家好了。”

兄弟二人抚掌大笑,看那兴奋的样子,就象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一般。

两日后,熙凤路兵马都统田晟率领步兵赶到会川城。同时,吴阶接到驻扎在会州南面巩州的通远军传来的消息:卓啰和南军司监军使任得敬以一部占领湟州安川堡,牵制震武军;所部主力南下河州,目前已经占领河州南部的怀羌城,大宋与西部积石军、廊州、西宁州、湟州的联系已经被切断!

任得敬的意图非常明显:占领兰州、河州,切断西部三州一军与大宋的联系,再慢慢蚕食!

如果不能快速打通东西之间的联系,西部州县丢失,吴阶将成为千古罪人!

形势危急万分,吴阶当机立断,令震武军除一部防守定西城,接应大军南下,主力全速进军熙州狄道县城。二百里的距离,限两日内赶到,否则军法从事!田晟率领步兵也要尽快向狄道靠拢。他和吴璘率领四千骑兵,昼夜兼程,挺进狄道。

吴阶的目标是位于狄道县城西部,距离五十里左右的定羌城。就是把人都拼光了,也要拿下定羌城,否则,否则……

吴阶不愿再想下去,他也没功夫理会其它,一门心思想着定羌城!

第二卷 外篇 破阵钺(三)

外篇破阵钺(三)

一路之上,前方消息陆续传回:定羌城已被夏兵占领,河州与熙州交界的当川堡也被敌军占领,请示大帅,怎么办?

而今原熙河经略安抚使司下面的各州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同受了惊吓的孩子,都在找娘呢!

一天的功夫,吴阶的脸上起了许多红疙瘩,跟随他多年的亲兵都清楚:大帅一旦真急了,脸上就会起疙瘩。疙瘩的多少与大帅的心情成正比,疙瘩越多,预示着心情越遭。以前,大帅虽然也起疙瘩,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恐怖。这一次,疙瘩多,个头也大,而且,眼睛通红,眼神却冷得瘆人。于是乎,手下一干人等包括吴璘在内,噤若寒蝉,不问不说话,问了也尽量少说。大家都知道,大事不妙啊!

行军过程中,吴阶连续下达多道命令:令熙州境内九堡一寨的军马迅速向康乐寨靠拢;令秦凤路属下军马也尽数向定羌城疾进,后期不至者斩;另外,通知新上任的熙凤路经略安抚使,往上运送粮草,以备军需。

能来多少人,吴阶不清楚;其中有多少能战斗的人员,还是不清楚。本方情况糊涂,就是敌情也不甚明了。马上就要打仗了,整个人都要急疯了。

夜色笼罩下的当川堡,静谧而神秘,山头上的火把照亮了上山的道路,偶尔还有一两声野狼的吼叫,为这宁静的夜色更涂上了一丝狰狞。

康乐寨兵马都知张彦低声介绍着情况:“昨天,一千多夏兵突然袭击了当川堡,在此驻守的五百名军兵一战即溃,寨子就此丢失。当川堡押班逃到我那里,被我临时扣下,等待大帅发落!”

吴阶愁眉不展,问:“定羌城守将是谁?手下有多少兵马?”

“据说,守将名叫任得聪,应该是任得敬的二弟。任得敬兄弟三人,还有一个老三,好像叫任得恭。城内守军不少于八千人,这些情况大多是道听途说,没有经过验证。”张彦谨慎地说道。

吴阶动也不动,身子象雕塑一般站着,再问:“任得聪用兵如何?”

张彦踌躇着,道:“此人一贯谨慎,宁肯失去机会也决不轻举妄动。也许,狗贼任得敬正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特点,才派他来守定羌城。”

沉吟良久,吴阶猛然说道:“传令,将当川堡押班就地正法,传阅全营。康乐寨都知张彦权升任都头,统一指挥熙州九堡军队,明晨寅时整发动攻击,限两个时辰之内拿下当川堡,否则,提头来见!”

没开仗,先升你的官;打不好,再斩你的头!这样的上司,着实不好伺候呢!

张彦心里想着,跪倒行礼,坚定地说道:“谢大帅栽培,属下拿不下当川堡,不用大帅动手,属下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大帅当夜壶!”

吴阶根本不理会夜壶这码子事,面色阴沉着说:“攻击要猛,务求一战告捷。后山的小路给敌人留着,让他们逃命!”

“属下明白!”其实,张彦不明白为何要给敌人留活路,那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他只关心当川堡。

当川堡距离定羌城不过十里,吴阶将四千骑兵藏在道路两侧的树林里,等待着机会!

寅时前后,东边的喊杀震天,火把照红了半天天空,张彦那边的攻击开始了。

战斗开始后不久,一匹战马狂奔而来,“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空的沉寂,马鞭抽得异常狠辣,战马不禁长嘶,无数的飞鸟在夜空中盘旋,发出声声惊呼。

吴璘凑到哥哥身前,提醒着:“哥,敌人的传令兵过来了!”

吴阶翻身,接着睡,嘴角出现了少许水渍,难道,他真的睡着了不成?

吴璘裂开嘴,开心地笑着,那副尊容,不笑还好,一笑更是没法看呢!

传令兵过去了大概一个时辰,败兵“呼啦拉”跑过来,这个光着膀子,那个更绝根本没穿裤子。极少的人骑马,大多数步行,不过,步行的却是一点都不慢,逃命中的人迸发出全部力量,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眼下不过是小菜一碟。

吴璘刚想回头跟哥哥说话,却见吴阶嘴里叼着树叶,正睁大了眼睛数星星,因而说道:“援兵没来,这个任得聪还算个人物啊!”

吴阶点点斗,慢悠悠地站起来,将嘴边的树叶用力嚼了几口,一口吞下,道:“你率一千骑兵,给我追,杀得狠些。如果任得聪敢开门,只要一刻钟我就可以与你合兵。明白吗?”

“明白!”吴璘答应一声,率兵追了下去。

吴阶随后出发,登上定羌城西边二里处的一个山冈,观察敌情。

东边的天空越发亮起来,定羌城上灯火通明,城下杀声震天。

自当川堡败退回来的士兵,终于看到了希望,离老远就高声叫着。城头上的夏兵严阵以待,却不做回应。

吴璘率领的宋军骑兵追了上来,长弓手射出的利箭将远处的敌人钉在地上,一轮射击过后,夏兵倒下了一少半儿。目标已近,宋军将弓箭背在身后,长枪在手,催马摇枪,杀如敌阵。

城门不开,吊桥高耸,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几个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的夏兵,顺着护城河就跑,可两条人腿又怎么比得上四条马腿?两小队宋军骑兵截住了敌人的退路,包围圈越来越小,难道,真的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吗?

“啊,跟他们拼啦!”

夏军发起最后的冲锋!

满天的箭雨飞来,没有一人冲到宋军马前,“扑通,扑通”,几个会水的跳进了护城河,剩下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一名白衣女子,飞身跃进敌丛中,宝剑掀起一道道血箭,长长的秀发在风中舞蹈,最后的十几名夏军,死得很安详,死得很平静,甚至连一丝痛苦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离开了人世。

白衣女子就是前些天,吴璘救下的那名女子,名叫英莲,至于姓什么,却没有人知道。她留了下来,成为吴璘身边的一名亲兵,她一天也说不上两句话,一天也不笑一下,宛如千年寒冰雕成的女人。

战斗中,没有人比她勇猛,没有人比她无情,也许,她的心早就不在了呢!

战斗结束了,她静静地回到人群之中,再也看不到她在哪里,莫非,她根本未曾来过?

吴璘半死不活地说道:“来呀,骂阵!”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晒太阳!天苍苍,野茫茫,西夏胡儿,干你娘!天苍苍,野茫茫,你若想活,早投降!”宋军一边笑,一边骂,浑不把城头上的夏军当作人呢!

吴璘翻起斗鸡眼,撅着雷公嘴,扯着古怪的嗓音,慢条斯理地说道:“停,停!你们这些混帐家伙,说的都是些什么?讲话也不动动脑子,甭说你大爷我受不了,就是城头上那些死人也会笑话你们的。晒太阳,太阳还没出来,晒个屁呀!”

长舌小校吴天,吴璘族中的堂弟,嘟囔着:“儿大帅,你说怎么改不就得了吗?也不至于骂人啊!”

长枪悠忽刺到吴天的胸口,吴璘翻眼珠子问道:“你叫我什么?”

吴天不知怎么得罪了哥哥,道:“二大帅,有什么不对?平时都叫你二哥的,今天叫你二大帅,不行?不行拉倒,咱来懒得叫呢!”

“哦,原来是这样!”吴璘收回大枪,很是琢磨了一会儿,“二大帅不好,容易听成那个,那个!咳,依我看,你们今后就称呼本将军两帅好了!”

“是,两帅!”

吴天阴阳怪气地问道:“请两帅示下,晒太阳该怎么改?”

“晒太阳,改成找太阳不就行啦?今后,遇到阴天叫阵也可以这样喊嘛,大家说是不是?”

“两帅英明!”

吴璘很满意,指着城头,道:“给本两帅开骂!”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找太阳!天苍苍,野茫茫,西夏胡儿,干你娘!天苍苍,野茫茫,你若想活,早投降!”

宋军正骂着,城头上突然飞出几只箭矢,插在前边宋军的脚下,吓得大家连忙退后。

城头传来几声厉喝,大家抬头看时,几个带血的头颅被扔下城来!

哎呀,任得聪纪律严明,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吴璘见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又叫士兵骂了一会儿,打马回营!

当天,吴阶率军于定羌城西五里之处,扎下大营。同时命令:赶制攻城器械,各路军队迅速集结,三天之后,发动总攻!

三天之内,田晟率七千余人,通远军五千,熙州、洮州、岷州、秦州所属蕃兵、乡兵一万三千先后到达定羌城下。吴阶手下兵力达到三万,粮草也可支一月之用,郁闷的心情稍稍好转。

靖康元年四月二十一日,卯时前后,吴阶起床正在洗脸,忽然有人来报:皇帝派人来了。

皇帝派人来啦?

一时之间,无数的想法,无数种可能同时挤进吴阶的脑袋里,即使聪明如吴大帅这样的主儿,脑袋也不够用了。

“快,摆香案迎接钦差!”

“通知大营内都头以上的官员都到大帐候着!”

“把官服拿出来,小心点,别弄坏了。”

“剑,我要不要佩剑啊?”

“鱼袋,挂后面,挂后面!”

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纵然夏兵杀到面前,吴阶都不会象现在这般慌乱呢!

大帐外面,官员们都到齐了,有的穿官服,有的穿盔甲,五颜六色,真叫一个乱啊!

远远地,看到一名内侍在前,后面跟着许多辆马车,也不知车上装的是什么。吴阶待内侍南向站好,倒头便拜:“臣吴阶恭请圣安!”

内侍朝天拱手,甚为恭敬地说道:“圣恭安!吴大帅请起!”

哎?没有旨意吗?

吴阶起身后,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道:“公公一路远来,着实辛苦,快快进帐奉茶!”

进到大帐之内,宾主落座,内侍喝了一小口茶,道:“小的此次来,一方面是随同军器监的人来给大帅送些军用之物,另外,还有一封官家的御笔手扎要交给大帅!”

听到有信,而且是官家的御笔手扎,吴阶那颗脆弱的虚荣心终于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满足。起身,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把书信接过来,放到香案之前拜了三拜,这才拆开来看:“吴卿:接到爱卿捷报,知通会堡小试牛刀,夏贼授首,朕心甚慰。熙凤路军情紧急,前方战事朕不遥制,爱卿可便宜行事,朕在京城翘首以待佳音。曲端上书,颇有不值爱卿之处,着爱卿据实回奏。若爱卿与曲端能和衷共济,互敬互助,敌虽百万,何能如哉?今送去一批新型器械,性能如何,详细回奏,不可马虎。此嘱,切记!”

信的末尾,衿着“靖康”小玺。

吴阶把信收好,问道:“请问公公尊姓大名?”

内侍道:“小的姓劭,名成章,大帅叫我成章就行!”

劭成章,官家身边的红人啊!这是除了裴谊之外,最见信用的。

吴阶又满足了一下,拱手道:“劭公公,久仰大名,只恨无缘相见,可否盘桓几日,让吴某稍尽地主之谊?”

劭成章连称不敢,道:“官家有口谕,办完差事立即回去,不敢耽搁的。小的就此告辞了!”

吴阶诚心挽留,劭成章却是非走不可,吴阶只得强把一袋金元宝塞进劭成章的怀里,一直送到大门之外。

太上皇在世之时,大战必有内侍充任监军,或者如童贯、梁师成之流,直接掌管军队,内侍权高位重,朝野上下哪个敢不礼尊?今上登基,看来又是一番新气象。吴阶觉得很舒服,从里到外的舒爽呢!

卯时整,战鼓擂得山响,吴阶坐在虎皮帅椅之上,身旁一杆火红的大旗迎风招展。传令兵、刀斧手于两厢站好,中军官在一边伺候,吴阶大马金刀地坐好,中军官道:“请大帅示下,可否攻击!”

吴阶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传令兵挥动手中旗帜,片刻,整装待发的军兵暴出惊天的呐喊。

“左一大炮,校射准备,放!”

重约三十斤的石块,沿着一道弧线直向城头飞去。

“砰”,砸在城墙上,激起缕缕灰尘。

“所有大炮,装火油弹,放!”

所谓的火油弹,就是铁桶里面装满了火油,发射到城上,将油点燃以伤敌。几十具大炮,连绵不断地将火油弹抛上城头;神臂弓手火箭齐射,瞬间,定羌城西城门被熊熊的大火所笼罩。

“弟兄们,冲啊!”

刘武带领第一个千人队,抬着云梯,踏着护城河上早已搭好的跳板,嚎叫着向前冲去。

三十几架云梯搭上城头,下面的士兵使足了力气顶住云梯,宋兵单手提刀,单手扶梯,“嗖嗖”向上爬去。

“骨碌碌”,滚木特有的声音自头上传来,打头的宋兵侧身想躲已是不及,被滚木砸了下去。滚木挂着凄厉的风声,将一串宋兵全部砸落。后面的宋兵拧身再上,滚烫的热油顺着云梯浇下来,城下一片凄厉的叫声,抬头再看,云梯上燃起大火,这架云梯算是报销了。

第一次攻击失败,刘武带着一半人回来请罪,吴阶淡淡的一句:“胜败兵家常事,下去休息吧!”

然后,传令兵旗帜一变,第二次攻击立即开始。这一次,两千人同时展开,战斗更惨烈,坚持了半个时辰,又退了回来。

吴阶不为所动,下令第三波攻击部队再上。看来,吴阶是铁了心,不管付出多少损失,也要拿下定羌城的。

午时左右,攻击虽未停止,参与攻击的人数只剩几百人,吴阶也回帐去了。

未时初,宋军同时扑上来五千人,大炮更多,火力更猛。弓箭手抵进到城墙之下,与城上的夏军对射。尽管地形不利,死伤惨重,就是不退。杀上城头,又被赶下来,赶下来再上。宋军都疯了似的,不要命地往上冲。

远处,高冈上的帅旗还在,大帅还在,宋军就不会停止进攻。

就在同时,定羌城北门忽然杀来五千宋军。领军的是熙凤路兵马都统田晟,大帅吴阶居然出现在这里。西门那个吴阶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西门攻击虽然猛烈,却是佯攻,北门才是主攻。吴阶把官家派人送来的新式武器:两百枚“轰天雷”,一千枚“手榴弹”,全部用在这里。他也不清楚这东西威力如何,但是,随劭成章一起过来的军器监的人说,威力无边!吴阶信了,他不是信这个家伙,而是信官家。他相信,官家亲自派人送来的东西,一定错不了的。

三十门车炮在阵地前一字排开,一名宋军活力拿着火钳子,等待着命令。

“中一大炮,校射准备,放!”

火红的钳子从炭炉里拿出来,点着了轰天雷的药捻,药捻燃烧起来,发出“哧哧”的响声。

“呜呜呜,啊!”所有的士兵,盯着飞翔的轰天雷,咆哮着。

“轰!”轰天雷在城头上炸响,石块横飞,敌兵的哀嚎声随后传来。

一块碎片,居然砸折了一面军旗,

宋军傻了,没有人想到轰天雷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就连吴阶也不例外。

夏军傻了,有许多人不是被炸傻了,而是被吓傻了。这不是宋军所能发明的武器,一定是天神假借宋军之手,来惩罚他们呢!

“嗷嗷,”宋军的欢呼声响彻大地。

吴阶到底是做大帅的,第一个发应过来,喝令所有大炮展开齐射。

“所有大炮,第一轮齐射,放!”

定羌城北门被爆炸声和浓烟完全笼罩。

“轰天雷”即将发射完毕之际,三百名臂力过人的投弹手,在一千名神臂弓手的掩护下,跨过护城河,抵进城墙,用火钳子点燃药捻,将三百枚手榴弹扔上城头。

轰天雷,轰天震地;手榴弹,威力强横,毫不逊色。

防守的夏军,死伤惨重,全然失去了防守能力!

轰天雷告磬,手榴弹也一枚不剩。

“沧啷”一声,吴阶抽出宝剑,喊道:“冲!”

五十架云梯同时展开,五千名宋军争先恐后,向城头爬去。

上去了,上去了!

爬上城头的宋军,惊讶地发现,城头上好像没有活着的夏国士兵了。

吴阶大喜,当即传令:“西门继续猛攻,剩下的部队全部转到北门入城!”

定羌城,终于拿下了定羌城啊!

靖康元年四月二十一日,未时末,宋军占领定羌城。夏国守将任得聪弃城而逃,在半路又被吴璘劫杀一气,最后只带着三名亲兵,逃回宁河县城。

宋军收复定羌城,向西进兵可以把夏军拦腰截断,亦可以临洮堡为基地,前出威胁夏军大本营兰州。从此,夏军的攻势将得到极大的牵制,宋军局面大为改观!

第二卷 外篇 破阵钺(四)

外篇破阵钺(四)

吴璘躺在绿油油的高冈上,望着蓝蓝的天空,一朵朵棉花糖一般的白云,嘴里哼着小曲,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拿下定羌城之后,熙凤路大总管吴阶合兵四万,挺进河州南川寨。南川寨位于河州中部,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宋军一鼓作气拿下南川寨,犹如一字长蛇的夏军就会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兼顾,那么夏军除了全军撤退,就是倾全力夺回南川,别无他途。吴阶明白这个道理,任得敬也不是等闲之辈,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吴阶到达南川寨的第二天,夏军于寨前扎下大营。三天之内,人数增加到六万左右。宋夏两军于南川寨对峙,宋军进攻实力不足,只得转于防守。任得敬却是反客为主,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双方互有损失,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兵法曰:“以正合以奇战!”

正常的路子行不通,只能想些歪法。吴阶的歪法就是,派吴璘率领六千骑兵,于兰州、河州广大的区域内游动,战机有利就打一仗,打不过就跑,全力打击敌人的补给线,看谁耗得过谁!

宋军在自己的家门口打仗,人头熟地形熟,而夏军要效法宋军的做法,不但偷不着鸡还有可能把米袋子丢了。

两个多月的时间,吴璘率领军队转战两千里,吃掉了许多小股的敌人,夏军护送粮草的军队已经达到了上万人。这些日子,没占到多少便宜,而身后总有一队人马如影随形一般跟着。想过各种办法,就是甩不掉,想想都腻歪。

据探马回报,敌军全部为骑兵,人数在八千人左右,而且是夏军的精锐擒生军。西夏军队由中央侍卫军、擒生军和地方军组成。中央侍卫军守护都城,轻易不出;而擒生军大约有十万人,由在历次战争中擒获的奴隶组成,主要承担攻坚和机动作战。这些奴隶获得军功,就可以买得自由身,还可以升官发财,如果要逃跑,留在国内的家属全部处死。所以,擒生军战斗力非常强悍,只有战死的士兵,没有投降的懦夫。

吴璘勇则勇矣,脑袋也不笨,他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力敌不成,只有智取。吴璘带着这股夏军转磨磨,少说也有二十多天了,还是没找到有利的战机。如今,吴两帅正在发愁呢!

吴天晃晃悠悠地凑到吴璘身边,一屁股坐下,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道:“两帅,牛肉干吃不,不吃可就没有喽!”

吴璘依然在看天,看云,说道:“还有多少粮食?”

“还能对付六七天,再长就不敢说了!”

吴璘一骨碌爬起来,抢过口袋,骂道:“要没了你还这么吃,明天老子吃什么?”

吴天歪着脖子指着恶魔一般的长官,讲起道理来:“哎,我说,有你这样的吗?牛肉干是我的,我好心给你吃,你不但不领情,还说什么老子!你爹跟我爹叫六哥,你变成了我的老子,你爹回头跟你叫六哥,你敢答应不?”

吴璘翻着斗鸡眼,卖弄着破锣嗓子:“你拉倒吧!咱各论各的,关咱爹啥事?你爹和我爹爱咋论咋论,就是你爹跟我爹叫二舅,咱也管不着不是?”

“你爹跟我爹还叫三爷呢,什么混帐逻辑?”

吴璘耐心地开导着兄弟,道:“逻辑这东西呀,有时候是混帐些,但你也不能跟它叫劲不是?你看,今天我当你老子,你不愿意。其实,我也没占你什么便宜。我不把你当儿子看,你明天就给我去把咱身后的追兵杀干净,我跟你叫爷爷成吗?”

“你,你……”吴天输了,他想到了吴璘不把他当儿子看的残酷后果,虽然吃了亏,也只能认了。

“报,两帅!”满头大汗的探马回报,“追兵距离我们只有二十里,已经安营下寨。”

“狗日的侦骑多不多?”吴璘问道。

“比往常少了一些,这些人前进不过十里,都缩了回去!”

吴璘站起来,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嘟囔着:“秋天喽,该收割喽!传令,都头以上军官到我大帐等候命令!”

吴天看着吴璘的背影,只觉得后脖颈冒凉气,秋天还真是到了,天真凉啊!

当天夜里,子时前后,吴璘率领五千多骑兵,突袭夏国擒生军营地。郁闷了二十多天的宋军,再不打一仗,都快憋出病来了。更有都统吴两帅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奇#書*網收集整理全军人人奋勇,个个当先,杀进敌营。

战斗一打起来,吴璘才切实感到这只军队的不一般:光溜溜地跑出来,没有衣服,手里却端着家伙;没有一个人后退,不要命地往前冲,胳膊没了就用脚踹;腿折了,倒在地上还在放箭。

宋军刚刚取得的优势,瞬间化为乌有,陷入苦战!

事已至此,想撤也办不到,只能拼命硬抗。

哎呀,不要!

不远处,英莲与一名夏军军官恶战,看装束一定是个大官,英莲被旁边的夏兵扫了一刀,眼见要顶不住了。

“驾驾!”吴璘猛磕马镫,飞马杀来,摇起大枪当棍使,一扫就是一片。双膀用力,两丈多长的大枪化为一条怪蟒,“刷”地刺向敌将。

敌将暴喝一声,抡起大刀,一刀砍在枪杆上!

“喀嚓”一声,吴璘的长枪竟被敌将拦腰斩断!

夏军大将一愣神的功夫,只听“哗棱棱”锁链声想,身后一件兵器挂着风声,距离后脑不过三寸!

敌将缩颈藏头,“嗨呦”一声,堪堪避过。抬头一看,半截长枪飞了出去。正暗自庆幸,忽觉左肋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半截长枪插在胸口上,鲜血“汩汩”直往外冒!

周围的夏军士兵大声惊呼,怎还救得回将军性命?

吴璘用力往回一拉,将两截断枪握在手中,铁链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咧嘴嚷道:“枪錾就不能杀人?你爷爷叫吴璘,报仇不要找错人噢?”

敌将尸身栽倒马下,夏军惊呼连连,大乱起来。

宋军乘机奋力拼杀,终于大胜。

吴璘吩咐:打扫战场,留下五百人,护送伤员,携带战利品徐徐赶来。他自己率领四千骑兵连夜起程,直趋南川寨!

吴璘虽然打赢了一仗,对大局影响甚小,吴阶正在南川寨与任得敬苦战。

“嘟嘟,嘟嘟”号角声响起,夏军又开始了进攻。

吴阶看了一眼正在酣睡的朱孝庄,默默地赶到帐外,就见一名军官慌慌张张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报,大帅!夏军已经攻进左营,张将军正拼死抵抗,请大帅速派兵支援!”

吴阶蹬上箭楼,居高下望!

夏军几千人突进左营,右营也在恶战!中军大营前面,夏军一万骑兵已经布好了阵势,却没有动,好像在等待机会!

只要自己的中军一动,夏军一万骑兵压过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吴阶缓缓坐下,道:“命令刘武、张彦不许后退,将敌军赶出去。本帅没有援兵,靠他们自己!”

身边的传令兵挥动旗帜,把命令传了下去。

战斗还在继续,夏军没有后退的迹象!

“报!田将军请示,是否派投弹队支援一下!”一名小兵跑到箭塔下请示命令!

“告诉田晟,中军大营出了问题,我要他脑袋!”吴阶冷冰冰地说道。

“元昊,元昊……”

“元昊,元昊……”

三记短促的号角声,夏军骑兵开始冲锋。

床子弩乱箭齐发,将一名名敌人射落马下!

神臂弓劲力十足,杀伤无数!

大炮发射,几百块石头从天而降,马死人亡!

夏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终于靠近了宋营!

“砰砰”,沉闷的脚步声犹如一记记重鼓,冲击着人们的心!

两千宋军重甲步兵,举着大盾,挺着长枪,于营寨后布好阵势!神臂弓手从重甲步兵的两翼包抄上来,射出一枝枝利箭,直至敌人杀到面前,才不得不撤退!

夏军轻骑兵对上宋军重甲步兵,没有足够的空间进行迂回,硬碰硬地拼杀,占不到丝毫便宜!

宋军步兵方阵之后,床子弩、神臂弓连续射击,支援步兵!

田晟派人来请示,投弹队请求出击,不许;请求发射轰天雷,不许!

三个多月来,轰天雷、手榴弹每隔半个月就会运到一批,吴阶一枚都没舍得用,一方面有麻痹敌人的意思在里面,另一方面,吴阶想把这些宝贝用在反击的时候!他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可以一举解决问题的机会!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夏军终于撤退了。

宋军死伤超过七千人,夏军也决不会少于此数!吴阶并不担心没有人,现在定羌城还有一万五千人没有拉上来,正在接受训练。一旦时机成熟,这些人拉上来,就是一只有生力量,也许可以决定战斗的成败。

吴阶刚下来,就听到:“大将军指挥若定,朱某佩服,佩服啊!”

康王赵构作为钦差正使来到熙凤路,吴阶可不敢把这位天皇贵胄放在前线,万一康王殿下擦破点儿皮,那都是天大的罪过。熙凤路新任经略安抚使陪着康王在秦州安顿后方,而副使朱孝庄却留在了大营。照吴阶的意思,也想把朱孝庄送走,可是朱孝庄提出,或者留一个,或者两个都留,否则没办法和官家交代,你看着办吧!吴阶无奈,只得留下国舅爷!

这个国舅朱孝庄也真有超人之处,甭管打得多激烈,人家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睡的还贼香!

吴阶摆摆手,连道哪里!

朱孝庄望着正在撤退的士兵,悠然道:“夏军锐气全无,身心俱疲,大帅苦苦等待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报,大帅!二将军回来了!”探马回来禀报!

吴阶抬眼望去,可不是吗,夏军刚撤,吴璘就回来了。

吴阶仔细询问了情况,听说缴获了三四千匹战马,吴阶大笑,连忙命令人去接应,可不能再出差错的。军营里会骑马的人不少,就是缺马。算上这些缴获的战马,自己手里就有八千左右的骑兵了,这可是一只决定性的力量啊!

吴阶接着前面的话头,问道:“国舅有何良策?”

朱孝庄胸有成竹地说道:“曲端那里大概不会来人了,而刘琦是一定会派兵前来支援的。经过永延路的时候,碰巧与刘琦有过一面之缘。我一定不会看错这个人的,大帅若是不信,我俩打一个赌如何?”

吴阶派人前去联络曲端和刘琦,希望他们派兵支援一下。谁能来,能来多少人,吴阶心里没底。听到孝庄如此一说,吴阶遂道:“赌就赌嘛,我吴阶怕过谁来?以何做注?”

孝庄气定神闲,道:“大帅先别忙做决定,听某把话说完!某赌刘琦至少会派五千人马过来助阵,而且会亲自前来!三天之内,必然会到,大帅就准备好迎接吧!”

吴阶不信啊,愣愣地看着朱孝庄!

孝庄接着说道:“而且,我再告诉大帅一个好消息,从今夜丑时开始,要下雨喽!这雨呀不大不小,却足以抵挡任得敬的进攻!”

下雨?轰天雷和手榴弹都发挥不了作用,那可如何是好?

吴阶刚想问,就听孝庄道:“大后天夜里,雨就会停了,所以四天后,正是进攻的好时机,晴空万里,秋高气爽,正是大帅跃马驰骋之时呢!”

这,如果他都说准了,岂不是神人?

吴阶不信,打死也不信。所以,吴阶要赌。

孝庄相中了吴阶手里的一本《孙子兵法》,燕国慕容恪注释的《孙子兵法》。孝庄承诺,如果他输了,可以请他与京城三大美女之一的明媚族姬共进晚餐,当然只限于共进晚餐而已!

京城三大美女故事,还是朱孝庄将给吴阶听的,按照啸孝庄所说,三大美女美呀,你根本无法想象有多美!吴阶一听有这样的好事,而且感觉自己一定会赢,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朱孝庄突然不告而别,留下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见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阶正在想着,外面雷声大作,出帐一看,真的开始下雨了!

朱孝庄走后的第二天,刘琦率领六千骑兵,来到南川寨大营!两位大总管相见甚欢,引为平生知己。说到朱孝庄,两人都是佩服得不行!

雨停了,又被孝庄算中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朱孝庄算不到的事情吗?战斗结果呢,这最重要的一点,神仙一般的朱国舅却没有说,真是活活要了活人的命咧!

靖康元年八月二十四日辰时两刻,太阳很亮,草儿很绿,风儿很柔!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呢!

吴阶与任得敬在南川寨摆开架势,决战开始!

宋军方面,张彦率领一万八千步兵为左翼,两千重甲步兵作为集团前锋;田晟率领一万八千步兵为右翼,同样把两千重甲步兵放在箭头的位置上;吴阶亲自率领吴璘、刘琦的一万四千骑兵坐镇中央。而且,宋军的主要打击力量:两千神臂弓手、两千投弹手、一百余辆车炮都集中在中路,一千五百枚轰天雷、五千手榴弹将把敌军直接送进地狱。

夏军方面,任得敬的两个弟弟任得聪、任得恭各率两万骑兵作为两翼,任得敬督三万步兵为中路。停战的三天里,宋夏两军都得到了加强。而且,特别需要说明的一点就是,任得敬与吴阶都算准了对方的军力配置,战斗的成败直接取决于战斗意志贯彻得是否彻底,哪一方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第一步战略目标。

“元昊,元昊,元昊!”夏军齐声高呼!

“宋军威武,威武,威武!”宋军亦不甘示弱,振臂高呼!

“咚咚咚咚”,战鼓擂得山响,宋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压向敌人!

“呜,呜,呜,”短促的号角声吹遍了山河大地,夏军开始冲锋!

一百门车炮在前沿一字排开,这批特别赶制的车炮需要四十人牵掣,装弹四十斤,可射二百三十步远。

夏军方面亦有一百余门大炮,只是不知射程如何?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中一车炮,校射准备,放!”宋军车炮指挥使下达了命令!

对面的夏军几乎就在同时,也下达了命令!

“轰隆”一声,轰天雷在夏军阵中炸开,宋军高声喝彩。

夏军的校射更准,直接把宋军的一门车炮摧毁。

双方大炮射程相近,但是,宋军射的是轰天雷,夏军发射的石块,威力天差地别!

“所有车炮,轰天雷装弹,瞄准敌人大炮,射!”车炮指挥使高举着宝剑,声嘶力竭地喊着。

随着一声声惊天巨响,夏军大炮阵地上弥漫着硝烟,哀嚎声甚嚣尘上。宋军这边,在敌人的第一波打击下,损失车炮七门。来不及检查战斗成果,一刻钟之内,宋军连续进行了五轮射击!夏军大炮被全部摧毁,再没有石块落在宋军的阵地上!

吴阶看到左右两翼已经爆发了战斗,宋军重甲步兵苦苦支撑,夏军的轻骑兵一部分与宋军前锋缠斗,一部分从侧翼绕过,直接攻击宋军两翼的中部!宋军苦苦支撑,损失惨重!

硝烟散尽,夏军的大炮阵地上死尸遍地,惨不忍睹。

“车炮前进”,宋军神臂弓手、投弹手走在最前面,车炮随后跟近。

“元昊,元昊!”夏军中路步兵急速冲锋!

“所有车炮,轰天雷装弹,射!”

轰天雷在夏军的步兵中间爆炸开来,弹着点附近,死尸盈野,血流成河!人间从来没有这样残酷的战斗,人间从来没有这样惨烈的杀戮!夏军士兵顾不上哀伤,号角在声声催促,只要还能战斗,只要冲上宋军的阵地,宋军的神炮也就发挥不了作用了。

又是五轮齐射,不知道杀伤多少夏军,但是夏军还在战斗!

冲锋的夏军步兵,一波强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在乎生死,只要一个目标:冲锋!

“神臂弓,射!”

两千神臂弓手分成两队,轮番射击,射手身后还有专门的递箭手,将箭矢交到射手的手里。

经过两轮打击,冲锋的夏军越来越少!即使勉强活下来的,又遭到宋军投弹手的摧残,根本达不到与宋军混战的目的!

夏军的号角声变了,左右各有一只骑兵向中路的宋军冲来!

宋军车炮将所有的轰天雷发射完毕,退到大队后面,宋军骑兵压了上来!

两轮神臂弓射击,三轮手榴弹攻击,夏军轻骑兵所剩无几!

“宋军威武,威武!杀!”

吴璘在左,刘琦在右,吴阶居中,一万四千宋军骑兵发起集团冲锋!正面的夏军骑兵消失在红色的波涛之中,被轰天雷完全摧垮了意志的夏军中路步兵,哪还挡得住宋军骑兵的冲击,一战即溃!

任得敬见势不妙,慌忙撤退!

夏军帅旗一动,三军夺气,全线溃退!

吴阶率领骑兵,乘势拿下南川寨,追杀十里,振旅而还!

“宋军威武!”吴阶满脸红光,尽情地喊着!

“大帅威武!”万军响应!

“宋军万岁!”

“大帅万岁!”

吴阶一腔柔热血冲到脑门,眼前发黑,“逛唧”摔落马下!

几万将士都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阶被亲兵扶起来,脸都黑了,扯脖子骂道:“你们这帮狗日的乱喊什么?万岁也是随便叫的?今后再有这样叫的,杀无赦!”

吴阶转身看看刘琦,一个劲地傻笑,哪还会说话?

宋军凯旋回营,杀猪宰羊,欢庆胜利!酒席宴上,刘琦连干三杯,随即告辞!吴阶实在过意不去,要送刘琦两千匹马!刘琦再三推托,最后无奈收下!

望着远去的士兵,刘琦回身道:“今日之事,刘某当据实回奏,请吴帅留意!”说完,飞马而去!

足足站了两刻钟,刘琦已经没影了,吴阶才和众将回营!

“大帅,刘大帅最后一句话是啥意思?”

“你个猪头啊,这还用问吗?他要把士兵们喊大帅万岁的事上奏朝廷!”

“啊?这个小白脸忒恶毒些,哇呀呀,可恼啊!”

“大帅,下命令吧!我去把他追回来!”

“急发兵,坑竖子!”

吴阶停下脚步,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刘大帅有国士之风,你们懂什么!”

吴阶说的是实话,他从心里佩服刘琦,他还从来没有这样佩服过一个人!

拿下南川寨,夏军势必退兵,接下来就是兰州城了!

兰州,我吴阶来了!

第三卷 第一章 天道

第一章天道

靖康元年九月,常德五陵人钟相,恩惠邀民心,妖言惑众意,经营积年,遂有“常德之乱”!

乱起,杀官员,据险寨,造战船,掠郡县。谭、劭、辰、澧、岳,五州惶惶不可终日,东南震动!

世祖久病,强起理政,驳众议,任武威,天下赖之以定!

——《靖康大事记》

八百里洞庭湖,波光浩淼,一碧万顷;

常德府武陵县,人杰地灵,物华天宝。

武陵县出了一位神通广大,了不起的大人物,百姓们亲切地叫他“钟老爷”、“钟大人”,把他比之生身父母,倒是他的本名钟相,没有几个人知道。

钟老爷的年龄茫然不可考证,有的说他四十出头,有的说他不过三十,甚至有人说他至少有八十岁了。有好事者不信,说钟老爷的小儿子钟子仪不过十三四岁,钟老爷怎么能有八十岁呢?据说,这位仁兄被他的老父亲打折了腿,关在家里,再也不能出门了。老人家不是怕钟老爷怪罪,只是怕冒犯了神灵!

钟老爷善治仙丹,仙丹医白骨、治百病,灵验非常!

在世俗人眼中,钟老爷和神仙没什么两样,世上就没有他老人家治不好的病。世上没人能说得清,钟老爷救过多少人的性命;世上没人能说清,死在他的灵丹之下的凡人,到底有多少。凡是吃了药,死了人的,都是因为没有按照钟老爷吩咐的法子服药。自作聪明,丢了性命,那不是活该吗?药真是灵丹,但是好东西要发挥作用,有许多禁忌不得不避而远之,服用灵丹,说道多了去了。比如服药的时刻、节气、气候、地点等等,不能有一丝偏差。用药引子也有讲究,水、酒、童子尿、血、果汁等,不能出一丁点差错,否则老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听说,只是听说:桃源县有一位老员外,膝下无儿,求神医,用妙药,姬妾娶了十几房,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员外着急呀!说来也巧,一天老员外偶遇钟老爷,赤诚感动天地,圣人慈悲,援手施药,并叮嘱其用无根之水把药化开,给各位夫人服下即可。哎,事情就是那么寸,当地大旱,一连两三个月,滴水未下,老员外盼儿子,他急啊。情急之下,用当地最好的山泉水把药服了下去。神药果真神奇,两个月后,包括大老婆在内,他的十五位女人全都怀上了。女人们的肚子眼瞅着变大,吹气一般,那个大呦,就别提了。老员外笑啊,逢人便笑,自己个儿偷着笑,白天笑,晚上笑,做梦都笑。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夫人们生了,大夫人一口气生了三个丫头片子,二姨娘也生了仨丫头,说来也怪,每个女人都生了三个女儿。老员外后悔了,悔不听高人指点,用错了水,夫人们生是生了,可全是丫头啊!他想找钟老爷,再求神丹,可到哪去找呢?整天守着四十五个丫头,老员外哭啊,逢人便哭,自己个儿偷着哭,白天哭,晚上哭,梦里也哭。他有时在想,如果用童子尿把药服下去,只不定生出一堆啥来,有了丫头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这就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老员外不清楚的事儿,钟老爷都知道。这个世界还有钟老爷不明白的事吗?

这一天,钟老爷带着一干徒众,来到开元寺。无数求药的善男信女慕名而来,钟老爷不厌其烦地为每一个人看病,将晶莹剔透的仙丹送到每一个人手上,一一叮嘱注意事项。开元寺的住持似乎还不相信钟老爷的神通,不客气地说道:“听闻钟施主法术通天,可否展示一二!”

钟老爷淡淡地笑着,不置可否。

围观的群众齐声高呼,最后,钟老爷盛情难却,勉强同意了。

群众闪到一边,寺门前空出很大的一片空地。钟老爷手下的八个徒弟,被称为八大圣使的,按方位站好。

钟老爷戴逍遥巾,披鹤氅,手里端着拂尘,迈着四方步,来到八大圣使中间。钟老爷低颂一声,拂尘闪动,漫天的雪花纷纷洒洒,好大的雪呀!

人们一愣神的功夫,雪停了,而八名圣使的头颅都掉在地上,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滚出很远,吓得一名小娘子径自昏了过去。

没了头颅的身子立在原地,“汩汩”地往外冒血!

“师父,徒儿好难受,您快把我的脑袋安上吧!”八大圣使中最小的焚天圣使杨么在叫,他的头距离他的身子足有五尺远,而细细观瞧,舌头还在动呢!

钟老爷手捏兰花法印,那手向虚空轻轻一抓,手里便多了几块红绸子,再那么一挥,空中的红绸子滴溜溜乱转,悠忽落下,恰好把圣使们的脑袋盖住。

在场的人,忘记了忧愁,忘记了烦恼,忘记了欢乐,甚至忘记了呼吸,瞪圆了眼睛不错眼珠地瞅着!

钟老爷念念有词,挥动拂尘,不一会儿,一朵朵鲜艳的梅花飘落下来。

如今还是晚秋的天气,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梅花呢?难道它们天外国度,难道它们只不过是幻象,根本就不是真实的存在?

刚才昏倒的小娘子醒了,她拾起一朵梅花,送到琼鼻前闻上一闻,灿烂地一笑,启朱唇吐兰气,道:“好香!”

人们纷纷捡起梅花,真的很香呢!

“起!”钟老爷轻叱一声,红绸盖着的头颅缓缓升起,接到了身子上!

这时,杨么的头颅喊道:“师父,错了,接错了!”

钟老爷“啪”地甩动拂尘,两个头颅交换了位置。

一阵风儿吹过,蒙脸的红绸不翼而飞,连同那漫天的梅花一起飞走了。而场内的八大圣使,跪倒在地:“师父神功,弟子受教了!”

“好,好哇!”围观的群众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小娘子可劲地拍着手,猛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有一朵梅花,而其他人手手里的梅花早就不见了踪影。

“啊?”小娘子捂住嘴,使劲攥住那朵娇艳的梅花。可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把花儿从她手里带走。花儿飞到半空,猛然爆炸开来,比正月十五的烟花还要灿烂!

人们抬头痴痴地看着,仿佛身在梦中。

八块红绸从四面八方飞来,合成一片彩虹。彩虹落在人们的头顶上,大家托着彩虹,竟然发现:上面还有字呢!

“天圣降世,普度众生;尊号楚王,运该代宋。替天行道,均田免赋;人人富贵,天下太平!”

这是上天的警示,这是上天的命令!

钟老爷曰:“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尔等随我,当听号令,必还尔等一个太平世界!”

所有人包括开元寺的住持都跪倒在地,山呼楚王万岁!

山脚下的洞庭湖无风起浪,看来真的是要变天了!

赵桓病了,自从明媚走后一病就是半个多月,而且病得很重。咳嗽、发烧,浑身无力,根本不能上朝理政了。御医们一个个地来看,只说内热太剩、气血郁积,慢慢调理也就好了。

赵桓真是感觉太累了,心力交瘁,还有深深的失望,确实坚持不下去了。没当皇帝的时候,盼着早一天继位,当了皇帝却知道,皇帝远没有外人看来那般风光。皇帝做事情也不能无所顾忌,也得循着祖宗家法、前朝惯例来做,稍有更张,就会引来议论。太祖皇帝留有遗训:不得诛杀大臣以及言官。所以,赵桓也只能由得他们说去!

好不容易打退了金兵,陕西的局势也稳定了下来,听说吴阶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夏军已经退到了兰州。而陈东与夏国的谈判还在进行,也许现在可以谈出些结果来了吧?

他踌躇满志,一心想做一个象汉武大帝一样的千古明君,可是,一夜之间他却变成了大宋立国以来最无能的皇帝!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金根车,给了金人;书籍图册,装了好几车,就连最心疼的妹妹明媚,也成了金国国主的妃子。

唉,忙来忙去的,都在作些什么呀?

我连明媚都保护不了,我还配做这个皇帝吗?

云萝、兰若,还有几位妃子坐在床边,嘘寒问暖,他感觉不到温暖,只是觉得寒冷,身子还在哆嗦呢!心里烦,看什么都不顺眼!赵桓正想把他们赶走,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张邦昌为首的七名宰执全到了。瞧脸色,又出了大事,而且肯定是他们解决不了的大事,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见他。

朱皇后带着嫔妃们退了下去,宰执们见过礼,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张邦昌道:“臣瞧着,陛下今天的气色好多了。

“是呀,陛下龙体大好了呢!”其他人附和着。

赵桓长吸一口气,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岳州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常德府有人聚众造反,反贼已经占领了一府三县。”张邦昌尽量放慢了说话的语速,轻声说道。

赵桓闻言,心内的惊骇无以附加,一瞬间,他猜到了是谁在起兵造反。

“领头的是谁?”

“据说是一个叫钟相的草民,此人僭称楚王,依靠妖术迷惑百姓,手下还有八个徒弟,号称八大圣使作为爪牙!”

赵桓勃然大怒,奋力击打着床榻,骂道:“常德府一府三县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上奏?传旨,立即将他们锁拿进京,朕要宰了他们!”

张邦昌看看李纲,示意李纲说上几句。官家盛怒之下,只由他一个人来说,怕触了龙鳞!

李纲极为痛心,道:“两名知县降贼,其余的官员,包括他们的家属在内,都被反贼杀了!”

这些人手段恁地毒辣,竟然连老人和孩子也杀吗?

赵桓急怒攻心,“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众宰执大惊,疾呼太医。眨眼的功夫,赵桓全身都是汗,觉得好了许多。赵桓吩咐让太医先在殿外候着,平静了一下情绪,问道:“你们商量出办法没有?”

知枢密使院事张叔夜回道:“跟据岳州奏折,反贼有战斗力的不过三五千人,臣以为,派荆门军、汉阳军南下,武冈军北上,三只军队合在一起将近两万人,再加上附近州县的厢军,应该够使的了。从三军指挥使中提拔一人,给一个宣抚使的名义,定能剿贼。如果陛下不放心,于宰执中派一人前去,也是适当的。”

历史上的钟相、杨么造反,应该发生在四年之后,时间持续了六年多,反贼最盛时,兵力二十万,波及洞庭湖周边的十几个县。这可不是轻描淡写就可以剿灭的反贼。

赵桓摇摇透头,道:“不行,必须以霹雳手段,把叛乱平息下去。来人,命岳飞速来见朕。”

内侍裴谊答应,急匆匆去了。

赵桓再道:“朕的意思,还是派岳飞去。朕一直把岳飞留在身边,就是预备应付突发事件的。岳飞资历太浅,恐难以服众,就给他荆湖南北两路制置使的头衔,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张邦昌沉吟良久,道:“如此一来,升迁速度太快了,恐怕引起物议!”

李纲也道:“张相之言甚是,臣请陛下深思熟虑!”

赵桓挥手道:“两位爱卿的心思,朕岂能不知?怎奈,此事非岳飞不可,朕不会看错。军情紧急,就这样定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向岳飞交代的,想得深一些!朕先歪一歪,岳飞到了,叫醒朕!”

半个时辰不到,岳飞全身甲胄,走进大殿!

甲叶声甚是响亮,赵桓不须人叫,已经醒了。张叔夜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赵桓道:“拟旨:令岳飞权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制置使,两路文武官员悉归节制,许便宜行事!来人,把‘定国剑’取来!”

殿内所有的人听到“定国剑”三字,都不由一惊。宰执们面面相觑,岳飞也十分惶恐,等着宰执们拿主意!

大宋国有两把神剑,一把是太祖皇帝的佩剑,名曰“开疆剑”,另一把就是太宗皇帝的配剑,名曰“定国剑”。开疆剑由内侍捧着,每日上朝时在官家身边伺候,而定国剑则悬挂在官家的寝宫福宁殿内,是为永例!这两把剑,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剑,已经成为天下的神器,已经成为大宋皇权的象征!

难道,这样的剑,官家要赐给岳飞?所有的宰执都看着岳飞,目光中透漏的信息完全一致:岳飞必须力辞!

裴谊捧着神剑来到龙榻前,道:“陛下,定国剑在此!”

“不要那么看着他,吓坏了朕的大将军,朕可是不依!”赵桓一头说着,一头缓缓起身,两腿搭在床外光着脚,定定神,方道:“拿剑来!”

“朕,大宋天子赵桓今将定国剑赐予岳飞。盼卿内安社稷,外御强敌,勿失朕望!岳飞接剑!”

岳飞伏地叩头,道:“国之神器,臣焉敢受?请陛下收回成命!”

宰执先后跪倒,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赵桓展颜一笑,道:“不过就是一把剑,用得着这样蝎蝎虎虎的?朕意已决,卿等毋庸再劝!岳飞接剑!”

岳飞真的怕了,即使在战场上面对生死,也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岳飞坚辞不受!

赵桓喝道:“大胆岳飞,敢抗旨不成?”

官家怒了,话也说得挺重。岳飞抬头茫然地望着宰执们,见再无转圜余地,只得跪上前,接过定国剑。岳飞的手在颤抖,汗水湿透了征袍,仿佛在举着一座山!

当天夜里,岳飞率领五千训练未久的骑兵,踏上征途!

第三卷 第二章 人道

第二章人道

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早有隽声,俶傥负气,不戚戚于贫贱。以贡生入太学,每论及六贼乱政,国家疲敝,常叹息流涕,不能自己。

靖康之初,上书谈国事,请上诛杀六贼,以慰天下臣民之望;然后,与太学生欧阳澈,联络太学生千余人,伏阙上书,声援李纲。世祖皇帝出宣德门,升九龙桥,温言抚慰,万民感泣。陈东升监察御史、尚书省给事中,与夏人谈判,终获成功,天下士子,以为楷模。

封雍国公,流光阁功臣第三十!

——《流光阁功臣谱》

陈东是四月初十离开东京汴梁城的,那时还是雁来水开、万物复苏的时节,而今却已是秋风萧瑟的晚秋了。

五月初来到夏国都城兴庆府,合谈一事颇不顺利,一直蹉跎至今日。开始的时候,对方根本不想谈,于是漫天要价、骄横跋扈,根本不把大宋朝廷放在眼里。陈东气氛已极,自然要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这些日子,夏国一方的态度突然变得热心起来,见面也有了笑容,说话也客气多了。陈东很是奇怪,派随行人员出去打探消息,人回来说,夏国大将、当今国丈任得敬打了败仗,被一个叫吴阶的宋将杀得大败,死伤好几万人呢!陈东虽然还有些狐疑,所谓无风不起浪,还是信了几分。

前天,官家托人送来一副画轴,还有一封亲笔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将此画送与濮王李仁忠,并商量一切!”

字体内敛而刚劲,正是官家亲书。

濮王李仁忠可是夏国权势滔天大人物,他自己出任中书令;他的弟弟舒王李仁礼出任侍中,兄弟二人共秉朝政,势力还在国主的亲弟弟晋王李察哥之上。如果李仁忠倾向合谈,事情也就成功了大半。

这到底是怎样一幅画,能令李仁忠改变心思?

私下里交通关节,贿赂敌国大臣,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陈东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一心想做一个出污泥而不染的纯臣,如今却该如何是好?当今官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违逆官家的旨意就是抗旨,就是不忠。但是,违背自己一贯的做人原则,去做自己不应该做的事情,又是怎么说呢?

坐困愁城,反复思量,最终陈东长叹一声,还是得按照官家的意思来办。

派一名亲信小厮,拿上名刺,去濮王府求见,他留在馆驿里等待消息。

一个时辰不到,小厮回来了,李仁忠请他明日丑时于会仙楼一会。

东京有一个会仙楼,兴庆府也有一个会仙楼;东京会仙楼的名酒玉胥,这里会仙楼的酒也叫玉胥,即使象陈东这样,多次光顾会仙楼的老主顾,也分辨不出有什么不同!

会仙楼位于兴庆府的东南角,毗邻承天寺,最是热闹。

陈东提前一刻钟到了地界,自有操着一口流利汉话的小二接过缰绳,拴好马,躬身作揖把客人往里面让。轻轻说一声濮王,对方会意点头,将他请到二楼的金玉阁。阁内布置得很雅致,墙壁上挂的居然是吴道子的真迹;茶具也颇为不俗,不用细看,当是大宋官窑烧制的精品。茶是赫赫有名的华顶云雾,茶叶外形细紧略扁,芽叶壮实,颜色绿润,滋味浓厚鲜爽,叶底嫩绿明亮,似乎比在东京时喝的还要好些。

离国半年之久,此时此刻,陈东忽然多了一份乡愁。

“吧嗒”,帘笼一挑,一名汉服老者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面容清瘦,儒雅风流,有几分道君太上皇帝的风采。

来人示意随从都退下,道:“尊使请坐!”

不用问,这位就是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濮王李仁忠了。

略微客套几句,陈东双手托着画轴,递到李仁忠面前,道:“大宋官家命陈某将此物转交殿下,请殿下查收!”

李仁忠一怔,接过画轴,陈东拖住一边,画卷缓缓展开。

终见庐山真面目,陈东发出一声惊诧,而李仁忠双目放出异样的光彩,托着画轴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书圣王羲之的真迹——《快雪时晴帖》,画面左上部鈐着两方小印,一方是“贞观主人”,一方是“褚”字半印,右边中间则是“宣和主人”的葫芦印。字帖正文为:“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共计二十八个字。

贞观主人,为唐太宗李世民;“褚”字半印,传为褚遂良所鈐;宣和主人,则为道君太上皇帝赵佶。

此帖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或止而流,形成特有的节奏韵律。笔法圆劲古雅,无一笔掉以轻心,无一字不表现出意致的悠闲逸豫,实在是绝妙佳品!

陈东早有耳闻,此贴已入大内,被太上皇视为珍宝,此时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书圣的真迹。他完全被字帖中流露的韵致所打动,喃喃自语道:“龙跳天门,虎卧凤阁!”

那边的李仁忠却道:“兼采众法,备成一家,万世宗师也!”

临了,摇头苦笑道:“这个丫头,不是让孤为难吗?”

哎,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着边际,着实令人费解啊!丫头,他说的丫头又是何人呢?

二人小心翼翼地把字帖收好,李仁忠开怀大笑道:“哈哈,难得大宋官家有这份心,本王就收下了。”

陈东是个较真的人,心里有疑问是一定要问个清楚的,遂问道:“陈某请教殿下,您刚才说的丫头是何意?”

李仁忠十分惊奇,道:“难道你还不知?”

“知道什么?”

“孤的女儿兰若,已经是大宋官家的昭容了。这个丫头,知道本王最喜欢什么,一定是她出的主意!唉,女大外向,果真不假呀!”话虽这样说,神色之间似乎还有些得意呢!

原来是这样!

陈东接着说道:“宋夏两国和谈一事,还望殿下鼎立襄助。两国世代友好,李娘娘自然也会欢喜的。”

沉吟良久,李仁忠道:“告诉你也没什么,任得敬为吴阶所败,我国陛下也有了谈一谈的意思。该做的,本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唉,也该歇歇了。”

有了这话,陈东心内有了主张,席间频频劝酒,主宾尽欢而散。

果如李仁忠所说,第二天夏国使节要求重开谈判。这一谈就是半个多月,最后双方达成协议:“仿照庆历四年宋夏订立的和约,议定:每年“岁赐”绢十三万匹,银五万两,茶二万斤。“贺圣节”,回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茶五千斤。“贺正旦”,回赐银五千两,绢五千匹,茶五千斤。“赐仲冬时服”,银五千两,绢五千匹。“赐生日礼物”,银器二千两,细衣著一千匹,杂帛二千匹。”

陈东离京之前,赵桓叮嘱他,稍高一点也可以接受,只要夏国退兵就行。达成现在的协议,陈东还算满意,只不过有些屈辱的感觉罢了。

该回去了,不知京城变成了什么样子?

屏住一口气,两膀用力,拉开宝雕弓,凝神静气,瞄准几十步开外的箭靶,手略微一松,“嗖”地射出利箭。箭儿在空中窜了两窜,跳了三跳,非常不配合,相当不给面子,在箭靶头顶,飞了出去。

“天啊,拿块豆腐撞死算了!”宋强在某个角落里,一脸坏笑地抱怨着!

赵桓一手用大弓支撑着身体,一手剧烈地咳嗽起来。殿前司班直都虞候王德和裴谊等人紧忙跑上来,刚想伸手去扶,只听官家一声:“退下,”大家只得乖乖地退到一边。

大病之后,身体发虚,弓握不稳,脱靶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赵桓可不想就这样放弃,更不想让那个家伙瞧笑话!他直起身,接过箭矢,再射!

“嗖!”地一声,箭儿擦着箭靶飞了出去。

“仙女姐姐,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偶当驴杀了吧!”宋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仿佛真的去见天女姐姐去了。

咬牙坚持,无论如何,总不能这样放弃的!

屋檐下的画眉鸟儿怔怔地望着,树梢边的风儿也在静静地看,站在一边的内侍、护卫大气都不敢出呢!

“嗖,啪”,赵桓一箭钉在靶上,箭尾的雕翎剧烈颤动着。

赵桓长出一口气,乖巧的画眉鸟都笑了。

折腾了一个早上,早膳用得格外香甜,人也精神多了。赵桓准时来到垂拱殿,大出宰执们预料之外,秦桧感动得差点就哭了出来。

第一件紧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封赏熙凤路立功将士。南川寨一战,宋军杀敌一万八千余级,俘敌万余,夏军静州都统、卓啰和南军司都指挥使任得敬,仓惶逃窜至兰州,闭门不出。实在说,这是一个大胜仗,若是将通会堡、会川城、定羌城三次胜利都算在一起,吴阶杀敌三万三千余级,战果之大,近世无有出其右者。

议事伊始,张邦昌递上两封奏折,一封是熙凤路大总管吴阶的,一封于永延路大总管刘琦。刘琦的奏折申明,奉旨援助吴阶,以及南川寨一战的始末。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将士们共同山呼万岁的事情。关于这件事情,吴阶的奏折里说得更详细,最后请朝廷重重治罪。

赵桓仔细看完,李纲又递上来一封信,还没有启封。信封上写着几个大字:“臣吴阶谨奏陛下。”这应该就是吴阶的亲笔信了。

“臣吴阶在蛮荒之地给陛下磕头了。将士们喊大帅万岁的事情,臣狠狠地教训了那些龟儿子,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臣是一个粗人,不会说话,官家提拔臣,让臣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纵横疆场,臣一心报答官家的恩情,从没想过别的。就是一条狗都知道这个道理,何况臣乎?臣总在想,官家长得啥样呢?连恩人的样子都不知道,说起来挺丢人的。臣的弟弟吴璘打了一头老虎,臣把皮扒下来,让他们送到京城,晚上睡觉盖着暖和!臣啥都不说了,臣给官家磕头了!”

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赵桓看着信,眼圈一红,居然掉下泪来。突然感觉有些失态,他擦了擦眼泪,问道:“还有东西吗?”

赵鼎抱着一个大包裹,包裹体积太大,抱着还有些吃力。赵鼎道:“陛下,这是吴阶差人送来的。”

命人把包裹打开,两名内侍一边一个,展开虎皮,赵桓走下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笑道:“这个吴阶呀,大老远的送朕一张虎皮!”

秦桧道:“东西不在多少,全看送东西人的心呢!”

赵桓笑着点头,吩咐裴谊把东西收好,一时诗性大发,提笔在手,豪情满胸,一挥而就:

“贺熙凤路大总管吴卿南川寨大捷

山高路远坑深,

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

唯我吴大将军!”

赵桓写完,等着有人说怪话,这一次却有些奇怪,一点动静都没有。而宰执们惊奇中带着赞叹:这首诗与当前流行的婉约风格大不相同,颇有些大江东去的味道。但是,遣词造句又很浅显,直白得酷似汉高祖的《大风歌》。

宰执们表情各异,却都是非常佩服。在这个时代,说一千句话不如写一首诗;太上皇虽然将国家搞得很差,在士大夫心目中还有非常高的声望就是这个道理。

秦桧的赞美最为含蓄:“陛下此诗当与汉高祖的《大风歌》共为不朽!”

赵桓表面上很谦虚,心里也是十分得意呢!

小插曲暂时告一断落,接着议吴阶的事情。

宰执们的意见,封吴阶开国伯,官位晋升从五品中亮大夫。赵桓认为低了,想了想道:“封吴阶开国侯,前面加雄勇二字。太尉与通侍大夫之间还有何职?”

官家的问话,令宰执们不知如何做答!

大宋官制,太尉为武官第一阶,正二品;通侍大夫为武官第二阶,正五品。两个官阶之间,哪还有职位?

张邦昌道:“陛下若认为通侍大夫品级过低,可以赏吴阶文官品级……”

赵桓不满地说道:“不行,武将就是武将,怎能封以文职?”

秦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吴阶手下三军之中有通远之名,是否可以封为通远大夫,至于品级非臣敢妄议。”

赵桓大喜道:“好,通远大夫这个名头好。就封吴阶为通远大夫,暂时定为从三品。”

秦桧还在沾沾自喜,赵鼎奏道:“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官制乃国之根本,岂可儿戏?吴阶升迁过快,恐非社稷之福啊!秦桧身为执政,不但不匡扶陛下之误,反而推波助澜,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

秦桧束手而立,不喜不怒,看不出有任何不快。

赵桓不想与宰执弄得太僵,和缓地说道:“以吴阶的功劳,赏五品官轻了,不足以奖率后人。朕不想封武官文职,这样不好,好像朝廷不重视武职一般。而武官又没有相应的官职,稍加改动,朕认为还是恰当的。”

赵鼎振振有词:“因人设职,自古为圣君所不取!”

“难道,祖宗定下的规矩就动不得?”

“祖宗之法,国家赖之以安,如何说改就改?”

赵桓压着火气,道:“赵卿有何功于社稷,而居吴阶之上?”

赵鼎镇定自若道:“臣为执政,调和阴阳,佐治百官,职重如山。陛下若以臣不称职,臣即请归山林。”

赵桓拍着几案喝道:“好,你顶得好!圣贤书就是这么教你和朕说话的?滚回家去,朕自会有旨意给你!”

赵鼎摘下乌纱帽放在地上,重重叩首,回身而去。

赵桓余怒未熄,道:“朕前番说过了,军事一定要改。厢军要裁撤,禁军要整编,在军队中建立从下而上的护军制度,现在看来,武官品阶也要重新制定,赏罚也要制度化!可以参照秦朝军队的赏罚制度,军功以杀敌缴获为主,年资下之。枢密院先把工作做起来,你们平实多通通气,商量着办!

张叔夜道:“臣尊旨!”

沉默了一会,李纲道:“士兵称万岁一事,请旨如何处理?”

赵桓断然道:“勿问!”

李纲又道:“京官多人弹劾吴阶,听说,李邦彦暗中联络,不遗余力!”

张邦昌道:“自从吴敏、耿南仲罢相,颇怀怨望,平日与李邦彦多有往来。臣恐怕事情越拖越麻烦啊!”

在这件事情上,两位宰相倒是保持着难得的默契。

李邦彦三人,正是因为排挤李纲而去职,李纲寻着机会,务必要把他们打得翻不了身。张邦昌是既得利益者,也乐得帮上一把。

近来,政务上掣肘颇多,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人站出来反对。赵桓信用的人还没出什么错,如果这次吴阶打了败仗,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看起来,不用些霹雳手段是行不通的。

赵桓还在气头上,道:“李邦彦流放高州,吴敏流放柳州,耿南仲岁数大了,腿脚也不方便,令其回乡荣养!”

高州、柳州都属于广南西路治下,高州离雷州已经不远了,将李邦彦流放到高州,已经是非常重的处罚。

耿南仲与赵桓情分深重,赵桓念着往日的好处,处分就要轻得多了。

赵桓瘫软在龙椅里,感觉浑身没有力气,摆摆手就要散朝。

张邦昌小心地问道:“请旨,赵鼎如何惩处?”

赵鼎忠直敢言,有大唐魏征之风,赵桓气消了,哪还想处分?随口问道:“秦爱卿认为应当如何处置?”

秦桧道:“赵鼎目无尊长,忤逆圣上,罪在不赦!不过,臣不得不佩服他的胆子!”

赵桓“噗哧”一笑,道:“朕也佩服他的胆子。就由你去传朕的口谕,令赵鼎明日照常上朝!”

国家要强大,没有李纲不行,没有秦桧不行,没有赵鼎也不行。

本来想,下午去捧日军官学校看看,实在不想动,只能明天再去了。

第三卷 外篇 照夜白(一)

东南乱起,王受命即行,日行二百里,十五日到达岳州城,兵贵神速,如王者几人?

五千疲敝之骑,战七万士气正旺之贼,一战而胜,追亡逐北一日一夜,贼首钟相仓惶水遁,如王之勇,天下几人?

五千铁骑,奔袭百里,摧敌胆,烧战船,如王之忠,天下几人?

恩结黄佐,意释杨钦,信任如总角之交;存恩义,抚孤弱,如王之仁,天下几人?

五百孤兵,直捣敌巢,斩种相、擒子昂,东南砥定。武陵大捷,靖康兴盛之始也!

封武威郡王,流光阁功臣第四!

——《流光阁功臣谱》

岳飞率领五千骑兵,一天行二百里,日夜兼程,赶往前线。

在路上多耽搁一天,反贼便会壮大一天,星星之火一旦成燎原之势,麻烦就大了。从全国形势来看,官家一手广开财路而求富,一手整军改制而求强。官家的诸多措施非常英明,假以时日,大宋辉煌可期矣!岳飞受皇恩深重,自然要一心报国。东南叛乱,官家力排众议,任命自己出任两湖制置使,嬛嬛没想到,百官没想到,自己也从不敢这样去想的。官家需要的是东南的稳定,官家需要的是快刀斩乱麻,自己怎能不鞠躬尽瘁?

长江,长江到了吗?

一条蓝丝带在前方飘荡,定是长江了。

长江边上,荆湖北路治下鄂州知州率领州城大小官员,过岸来迎。稍事客套,岳飞急问道:“常德府情形如何?”

知州面有难色,道:“这些天,反贼气焰嚣张,乱民蚁聚,据说已达十万人。而且,周边的州县也有不稳的迹象。昨天,反贼大小战船百余艘,想冲出湖口,被堵了回去。”

岳飞望着江岸边的一百多条大小船只,道:“给你两个时辰,把我的骑兵运过河去!”

两个时辰,要将五千军马全部送到对岸,如何办到?

知州哀求道:“岳大帅,能不能再多给些时间,再多一个时辰也好啊!”

岳飞手握定国剑,斩钉截铁道:“不行,只有两个时辰,否则军法从事!”

鄂州知州早就听说了定国剑的事情,他也清楚定国剑是用来做什么的。杀贼,普通的刀剑就能办到;杀百姓,或者连刀剑都不需要;那么,定国剑是用来做什么的就一清二楚了。

知州见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正想去布置,岳飞又道:“这些船本帅征用了,都派到岳州去,由你去做工作!”

知州听到这话,好悬没昏过去。昏过去倒好,只要还能动弹,就得执行命令的。

岳飞转身吩咐张宪,他自己带领亲兵卫队第一批渡河,张宪率领大队,立即赶上。

站在船上,一手握剑,一手摩莎着照夜白的鬃毛,岳飞突然有了些“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如果不是没心情,也许可以斟酌一手诗词呢!

过江之后,快马加鞭,一日一夜行三百里,三天之后,也就是九月二十一日,岳飞到达岳州城。

城内大小官员,包括荆门军、汉阳军、武冈军的主官,都在城门前候着,城中百姓夹道欢迎。

岳飞本想快速到州衙议事,却也不想拂了百姓们的一片好意,在阵阵欢呼声中,缓辔而行。

州衙前,一名乡绅代表,送上一碗黄灿灿的酒:“愿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岳飞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将酒碗倒扣过来,示意已经喝尽,振声道:“岳州的父老们,岳某定当不负父老期许,扫灭叛贼,还大家一个清平世界。”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

“请父老们告诉常德府的亲人,首恶之外,余皆不问。岳飞若违此誓,形同此箭!”两手微一用力,雕翎箭折为两半。

岳飞这样说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的,决不是信口开河。百姓受钟相等人蛊惑,上当受骗,不过是想吃上一顿饱饭,百姓何辜?这样做可以瓦解敌人的实力,稳定局势,还可以赢得民心,为下一步的作战打下良好的基础。

欢呼声中,一名古稀老者抱着一个长长的画轴,拄着拐棍,由一名童儿扶着,颤巍巍的来到岳飞面前,道:“岳将军义举,老朽代表家里的亲人,在这里给您叩头啦?”

说着,老人就要下跪,岳飞连忙扶住老人,道:“老人家,万万不可如此!岳某怎当得起啊!”

老人望着岳飞,布满了斑点的老手不停地摸着画轴,似乎非常舍不得。老人又道:“将军,这是老朽祖上绘制的地形图册,也许您可以用得呢?”

岳飞看得出,这件东西老人家当成了宝贝,今天拿出来送人,恋恋不舍!岳飞推托,老人执意要送,最后只能收下,行礼谢过。

在州衙内简单梳洗一下,吃了点东西,岳飞立即召集相关人等会议。

会议还未开始,探马回报:叛军六七万人,由钟相亲自率领,距离岳州城不过五十里。洞庭湖里还跟着两三百条战船,水路并进,队伍拉出十余里,声势惊人。

岳飞听完,令探马下去休息,问道:“城内水军多少?”

岳州知州答道:“城内原有水军二千人,战船三十余艘。近几日,各地陆续赶来支援的战船约有一百余艘。下官昨日派人统计过,人员五千左右。”

岳飞道:“本官已经奏请朝廷,不日将有各地水军赶来支援。当前的任务就是把住湖口,不令叛军乱窜,待援兵到来,再一举荡平叛贼。”

说着话,岳飞展开老者所送的图册:这是一份洞庭湖以及周边地区非常详尽的地形图册,竟比岳飞手头上的图册还要详细。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岳飞指着地图布置任务:汉阳军守卫岳州、谭州,荆门军守卫澧州,而武冈军守卫邵州、辰州。由三军指挥使统一指挥当地驻军,坚守毗邻常德府的寨堡,断绝常德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等待合围。

岳州知州试探地问道:“请问大帅,叛军已经兵临城下,是否应该调遣一些军兵前来增援啊!”

岳飞看着地图,淡淡道:“一群乌合之众,何足道哉!请诸位拭目以待,明日本帅必一举摧之。汉阳军明日全力戒备,败兵会很多,见一个给我拿一个,不要让他们骚扰百姓。”

几位军政大员难以置信地看着岳飞,心道:这哪里是官家面前的第一红人,分明是第一狂人嘛!

夜里,张宪率军赶来助战。

第二日辰时三刻左右,五千骑兵于南门外摆好阵势,抬眼南望,只见叛军摆着奇怪的阵形,一路鼓吹而来。

叛军,人很多,队伍很长,锣鼓喧天也非常热闹,高高的明黄伞盖气派非凡,可是,好像缺了点什么!岳飞当然知道缺的是什么,那就是杀气,行军打仗必不可少的杀气。

岳飞也不派人上前叫阵,高高举起丈八蛇矛枪,喝道:“跟随我,杀!”

说罢,催马提枪,冲向敌军。

“杀!”宋军呐喊一声,跟随主帅,向前冲杀。

大将张宪领军居左;枢密使张叔夜长子张伯奋统军居右;岳飞率中军居中,三军齐发,声威一时无二。

杀声震耳,烟尘蔽天!

贼首楚王钟相钟老爷御驾亲征,本指望一鼓作气拿下岳州,占领这一军事要地,截断宋军南下的通道,再慢慢蚕食周边府县。今日两军对垒,钟老爷正在做法,请天兵天将下凡除妖,孰料宋军全然不讲规则就冲了上来。钟老爷望着远方虎狼一般的宋军,凝神着那面火红的帅旗,心里很是不安稳呢!

叛军中为数不多的弓箭手,搭弓射箭,开始拦射!

距离敌军不过百步,岳飞大喝一声,大枪在身前盘桓,“叮当当”几声乱响,箭矢插进身旁的泥土之中。突然,一枝箭在半空中猛然提速,在箭雨中破空而出,呼啸着,向自己的左肋射来。岳飞顺着来箭望去,敌军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将军正在朝他冷笑。敌箭连绵不绝,大枪无暇旁顾,岳飞右手持枪,左手拔出定国剑,奋力劈出。宝剑接触到箭镞的刹那,爆出点点火花,宝剑丝毫未损,将来箭刨为两半。

神剑啊!

岳飞插回宝剑,跃马冲进敌军阵中。前把一按,后把一合,大枪在瞬间刺出九枪,九名叛军的咽喉处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喷溅而出!刚把眼前的敌人刺倒,后面的敌人又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岳大将军挥动大枪当棍使,一扫一片。几息之间,岳飞连杀数十人,所向披靡,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冲杀中,岳飞心里猛地一顿,三枝利箭涌进眼帘。射箭的还是那少年,目标却不是他,而是亲兵指挥使张保。张保身前左右各有三名敌人,狼牙棒刚把一人的脑袋砸掉一半,借势回击另两名敌人。张保杀得性起,哪里顾得上偷袭之箭?

岳飞提马前冲,大枪一拨,将张保扫落马下,闪电般取出铁弓,弯弓搭箭,“啪啪啪”连环三箭鱼贯而出,直取敌军少年。

敌将不是别人正是八大圣使之一,焚天圣使杨么。杨么年纪最小,最受师父宠爱,此次出征请旨出任前锋,一上阵就确定了何人是岳飞。岳飞面貌原也普通,气势却端地惊人。深沉猛贽,不动则矣,一动冲天。宋军阵中,无人可与比肩。再加上身后的帅旗,杨么更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宋军的骑兵一上来就发动了猛烈的冲锋,自己的手下阵形大乱,眼看有崩溃的危险,杨么心急如焚。暗算岳飞未成,转而箭射岳飞身边的将军。只差一线,箭就要钻进敌人的胸膛,岳飞又来搅局,将那人救下。杨么正要暗骂,三枝箭已到面前。方天画戟连续三击,将两枝箭拨到一旁,不料岳飞力量大得惊人,双臂发酸,拨打最后一箭时,慢了一慢,已是不及。杨么吃喝一声,一记金刚铁板桥,利箭擦着鼻尖飞了出去。只听身后一声惨叫,肯定又有兄弟中箭。

杨么挺身而起,身子还未坐直,岳飞的丈八蛇矛迎面刺来,耳边炸响一声“看枪!”

杨么双手持戟,大叫一声:“开”,磕向大枪。

“当”地一声巨响,岳飞的大枪缓了一缓,又向前刺来。

居然没把来枪磕出去?

杨么急中生智,摘镫落马,躲过一劫!

一招都没有接下来,还差点丢掉性命,杨么满头大汗,心“蹦蹦”直跳,忽然一股鲜血喷到脸上,身边的亲兵救了他一命,牺牲自己救了他。眼前漫天的血红,一阵阵眩晕,宋军骑兵勇猛至此,杨么无奈向后撤退。

岳飞作为全军的箭头,冲杀在最前方。眼见打垮了叛军前锋,岳飞乘势掩杀,向叛军纵深狂飙猛进。蛇矛枪刺穿了一名叛军的胸膛,岳飞扬枪把敌人的尸身挑到半空,断喝一声:“贼酋钟相,岳飞在此,可敢与某一战!”

“杀!”岳飞身边的骑兵,见大帅武勇无敌,斗志越发激昂,将潜力发挥到极至,无不以一当十,锐不可当!

火红的帅旗,紧随着主帅,奋勇前进。一名旗手倒下,身边的兄弟义无反顾,接过大旗,扬鞭向前。亲军营的士兵,把这面帅旗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头可断,血可流,帅旗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