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主人坐好,源为义突然喝道:“你们为何不跪?”
他在指责使团成员的无礼,如果王世雄是真正的武尊,使团也无须行跪拜之礼,况且还是货真价实的赝品?不过,从东瀛人的立场上来说,连尊贵的上皇都跪了,宋人没有不跪的道理,即使不跪上皇天皇也要跪武尊!
一句话,掀起滔天巨浪,东瀛人怒目而视,武士的手握住刀柄,女人们的担心飘过来,她们是在为远方的客人担心,还是为未知的惨烈忧虑?
王岩非常镇定,居然没有回答这个白痴问题的兴趣,正使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越俎代庖,乱了规矩。
王世雄淡淡地说道:“他们是我的朋友,都是尊贵的客人,不要无礼!”
源为义刚刚退下,平忠正道:“我东瀛武士力大无穷,纵横四海,愿为相扑,为武尊助兴!”
这是自然,宴饮岂能没有助兴的表演,歌舞也好相扑也罢,都是为了博得一笑而已。
高台之上,两名武士均赤裸上身,系着短裤,赤足无靴,双手支地、俯首,脚下用力,积蓄力量,只待那一声开始的命令。
“当”地一声铜锣响,左边这人移动着小山一般壮硕的身躯,冲到对手面前,双手迎上对方前胸,用力推出。对手以同样的动作,拼力抵抗,几息之间,两人头对头脚碰脚,在台子上转了十几圈,只听“吼”地一声怒吼,一人被推下高台。胜利者敲打着前胸,朝着大宋使团嚣张地吼叫,每一记敲击都会发出“咚咚”的响声,每一声吼叫,都是无言的挑衅。
夷腊葛不以为然地笑道:“哪位能告诉我他在叫什么?”
罗亚多道:“他是在向远方的客人问好: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说罢,抿了一小口酒,道:“吃好还成,就是酒差了点!唉,讲究吧!”
李颢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狗儿道:“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
左虎子道:“俺这点本事不行,都是从你们哪里学来的,不好意思,见笑见笑!”
阿没里道:“几位说得都对,不过他刚才好像在说:夷腊葛无耻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夷腊葛还保持着虎贲的威仪:“不是阿没里?”
众人一起摇头,夷腊葛大怒:“娘的,不给他点厉害,他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海多深石多重,他就不知道惹恼了夷腊葛的恐怖结果!哇呀呀,我去!”
三两下闪掉身上无用之物,将裤腿扎进,赤着上身,飞身冲上高台。
“今个高兴,陪你玩两手!”话音未落,一连串的小碎步跨出,左手变幻不定,难道是传说中的葵花点穴手?右手闪电般击向小日本的左肋,“砰”地一声,仿佛击中的不是肌肉而是棉花图,最初的刹那隐约还有向前面的吸力,夷腊葛暗叫一声“厉害”,身形闪动,避过蒲扇一般的大手,从对方的左肋部钻了过去。
第一个照面,夷腊葛没有占到一点便宜:他比对手矮了一头,体重轻二三十斤,对方还擅长一些阴柔的功夫,这就更是棘手。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身体的灵活性,还有从小打架积累下的经验。夷腊葛八岁的时候就曾经将一个十二岁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牙,嚎啕大哭,从不缺乏以弱胜强的经验,而且刚才的交手他并没有用全力,不过是他五成功力而已。今日拼斗不是个人的事情,事关大宋的体面,官家那么爱面子的人,如果他输了,他的一生也就完蛋了。今天到场的人中,他是相扑的老手,阿没里都不行,他也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
想到可怕的后果,后背直冒冷汗,垂肩、躬背、缩手、曲腿,夷腊葛陡然变成了一条泥鳅,滑不啦叽,无从下手的泥鳅。对手不停地吼叫,宣泄着心中的不满,追着夷腊葛在台上都圈圈。
东瀛大臣脸上尽是不屑,源为义的儿子源义朝叫道:“不敢正面迎战,不如跪倒认输。难道大宋的虎贲就是这样无能?”
平忠正的外甥平清盛,第一次没有反对敌人的话反倒附和起来:“可笑大宋无人啊!”
今天的通译官,大脑袋小细脖公鸭嗓,说话就像鸭子在叫,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们的话偏偏不好反驳,敌众我寡,斗嘴未必会有好结果,这个时候还是要靠实力说话才会有份量。狗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到没有,今天的情形不对啊!平清盛那厮怎么帮着源义朝说话?”
李颢道:“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王岩忧心忡忡地说:“正是如此!恐怕不仅是相扑一项,还会有别的招数啊!”唉,如果输了第一场,总是面上无光!”
阿没里却说道:“不会的,夷腊葛马上就要赢了。”
还是阿没里看的仔细,东瀛相扑手脚下步法已经乱了,气也粗了,全身都是汗,反观夷腊葛还有余力。夷腊葛似乎听到了阿没里的话,百般寻觅,终于等到了机会。突然,夷腊葛侧身抢入,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臂,猛地向下用力,如钢筋铁爪令其不能动弹分毫,探右手插入对手交裆,用肩胛顶住他的胸脯,“嗨”地一声托将起来,身子滴溜溜转动,也不知转了多少圈,就在众人头晕眼花的时候,相扑手二百斤巨大的身躯被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台下,当即昏了过去。
夷腊葛一边梳理着散乱的发髻,一边说说:“我们大宋,女子相扑不叫相扑而叫‘厮扑’,就你这本事,在东京宣德楼广场随便揪出一个女子,都能干掉你!不信你就去试试,试过之后就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东京撞倒山、铁板踏,西京小关索、黑八郎,南京周急快、杨长脚,北京广大头、韩铜柱,人家那才叫高手;大宋军队之中更是卧虎藏龙,高手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啊!不要坐井观天,要放眼世界;不要骄傲自满,要谦虚谨慎;不要数典忘祖,要知道感恩!”
头发终于梳好了,灿烂地一笑:“再送给你最后一句话,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四平八稳地下了高台,身体扭动之夸张,脸上表情之淫荡,令人发指!
“大家说说他像什么?”王岩心情大好,也开起了玩笑。
“妓院拉客的老鸨,够骚!”
“脱光衣服跳舞的婊子,够浪!”
“打败了孔雀的公鸡,够鸟!”
“爬上井口终于看到了天的乌鸦,够狂!”
感觉不要太好的夷腊葛终于回来了,笑道:“你们在说什么?”
“南霸天再生!”
“北蛟龙出海!”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大炮开兮轰他娘!”
众人大笑,全不将东瀛人的感受放在心上,他们死不死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啊!”又冲过来一人,倒拖钢刀,状极疯狂!
“我要与你决战!”
阿没里起身,掏出短枪,懒洋洋地说:“他本事不济,我来奉陪好吗?”
东瀛武士肯定听说过昨日在朝堂之上的事情,知道此枪的厉害,嚷道:“不公平,你也用刀!”
阿没里气乐了:“我只用它,你随便用什么,这样总行了吧?”
“巴嘎!不公平,不公平!”
“你个混账东西,就不能好好讲道理不说粗话吗?战是不战,不战就滚!”
夷腊葛时刻不忘挖苦一下阿没里:“喂,注意你的言行,不要说粗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我们来自伟大的礼仪之邦,我们是陛下身边骄傲的虎贲!以德感人,以理服人,这才是王道!”
第十一卷 第五章 鸟羽院(二)
那边平清盛叫了一声,武士相当没趣地回去了,还挨了两巴掌,委屈得差点当场剖腹自杀!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人家提出要手谈一盘。有国手实力的李颢当仁不让,上前迎战。摆好四个座子,李颢大度地让对方先行,东瀛高手藤泽朋斋谦卑地行礼,而后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目沉思。一刻钟过去了,方拿起棋子,“啪”地敲在棋盘中央天元的位置上。李颢冷静地长考,两刻钟过去了,才过来挂黑棋的右上角。藤泽朋斋明显是在用盘外招,意图扰乱李颢的心情,李颢回敬了一手,比对方更狠。这是对局的心情,气势的比拼,初战李颢压过了对手。藤泽朋斋下得快多了,他是担负任务而来,即使白棋耗得起,他也不行。于是,黑棋置之不理,挂白棋左下角,李颢飞进角地,黑棋也是同样的招法。十几手过去了,围观者惊讶地发现,黑白双方除了中央的一子之外,下的完全一样,黑棋在下模仿棋。
李颢面色凝重起来,将棋子放下,再度陷入长考之中。
黑棋很无耻,利用先行之利,再祭出模仿棋这一怪招,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对弈双方议定的规则是,以数路计算胜负。简单地说,终局之后黑白棋内除了提供眼位的两个空点之外的空点叫“路”,判断胜负的依据就是数双方的“路”有多少,比如一块棋围了八个空点,那么它就有六路。终局后计算双方路数的办法是在每块活棋中再填入二子,然后分别数出双方的“路”的数量,谁多谁赢。和棋,判先行者负。
先行的一方没有任何负担,几乎可以一直模仿到棋局终了,中央“天元”一子早晚会发挥作用:有了这一子,凡是通过中央的“征子”都是黑棋有利,白棋几乎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李颢知道,藤泽朋斋肯定会在适当的机会变招,也就是在他认为可以一举获胜,或者白棋走出明显的失着,他就不会再模仿下去,而是主动变招,先取得巨大的优势再将优势化为胜势。
那么,怎样才可以解消模仿棋呢?多大的诱惑小日本才会中招呢?
经过半刻钟的长考,慎重地拿起一颗棋子,直接一碰右下角挂角的一子,藤泽朋斋不假思索,有样学样,相当无耻。碰完扭断,然后就开始征子,粗粗一看征子自然对白棋不利,黑棋也开始征子了。又是三十多手,眼瞅着两块棋就要在中央会合,李颢果断出手:一路打吃将两块棋连在一起,即便如此,外面留下了无数的断点,而且“天元”上一颗黑子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白棋处于受攻的状态。黑棋先打吃一子,走厚自身,远远地瞄着黑棋中央的一条二十七颗棋子的大龙。白棋置之不理,抢占左边大场,黑棋在大龙龙头处凌空一震,断了大龙向右边的逃路,白棋还是不理。
连续抢占了三处大场,白棋左边的势力陡然膨胀,但是中央大龙也处于极度危险之中。黑棋如愿以偿地完成了最后的封锁,白棋大龙想在中央做活,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藤泽朋斋似乎长出了一口气,悠闲地端起茶杯,是可以喘口气喝杯茶了。
精通围棋的东瀛高人,自豪地宣称:“黑棋将以屠杀大龙的方式取得完美的胜利!”
大宋使团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这盘棋:东瀛书法名家挥毫泼墨,写下了“武运长久”四个大字。字体厚重,笔力遒劲,颇有苏轼遗风,实事求是地说还是写得相当不错的。鸟羽上皇、崇德上皇一扫先前的阴霾,连声赞叹;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概括着这幅字好在哪里,好到什么程度,怎么就这么好。司墨怒不可遏,好就好嘛,干嘛还要挂起来,还要请大宋的人过去看,看完了还要评论一番:上皇都说好了,你能说不好?殷勤的主人请客人品评一番,怎么好意思不说话?
“拿笔来!”司墨取过笔墨,一挥而就,五个大字“天地君亲师”。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想写字,运笔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自如,也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写完之后,没有喜悦,没有悲伤,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而面前的五个大字,似乎也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阿没里拽了拽夷腊葛的袖子,悄悄地问道:“写得好不好?”
夷腊葛大声说道:“当然好了,一股天地正气扑面而来,这不是一幅简单的书法作品,而是与天地沟通的桥梁;书法真谛尽在此中,非庸碌之辈能知也!”
夷腊葛生怕说错话,事先看了看狗儿和王岩的表情,他们凝神看字,一言不发,显然是很好的,哪里有一丝失望的表情?所以,夷腊葛尽可以胡说八道,当然胡说也分内行的胡说与胡说的内行之分别。夷腊葛就是胡说的内行,他不懂书法,只能从感觉入手,这就是再内行不过的做法了:一把宝刀,对于战士来说是生死与共的伙伴;对于杀手来说,是杀人的工具;对于孩子来说,可以换算成一定数量的虾须;对于仇视男人的绝情女子来说,就是施展宫刑的绝妙武器。想必书法也是一样的,只要往玄了说,越玄越好,先把自己说糊涂了,听的人自然也就糊涂了,糊涂人还怎么分别对与错?
果然,王岩赞许地说:“想不到夷腊葛也懂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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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腊葛忽然谦虚起来:“哪里,哪里!小子献丑了!”
说的是客气话,没有退化完全的小尾巴不经意间又翘了起来,阿没里早有察觉,长叹一声:“唉,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夷腊葛反问:“我没有自知之明?”
阿没里笑道:“哪里,我在说自己!”人家都承认错误了,还能怎样?不过,被他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风凉话,搅和得心里咋就这么难受呢?
一直没有动静的关白大臣藤原忠通上前见礼,满脸都是笑:“欣闻正使乃大宋丹青妙手,还请不吝赐教!”
王岩道:“涂鸦之作,焉能为师,主人有请,敢不从命!”
态度端端正正,话语冠冕堂皇,这才是名家风范啊!
“请正使命题!”
“观弈!”
将袖子挽起,稍微顿一下,调整一下情绪,提笔在手,开始作画。
画的是本朝酷爱围棋的太宗赵光义与国手贾玄对弈的故事:贾玄棋艺高超,太宗皇帝与之对弈,屡战屡胜,知道其中有诈,一次将贾玄招来,道:“朕听人说你的棋天下第一,从没有输过,而你与朕手谈,每战皆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现在再下三盘,如果你再输,重责五十大板!”
第一盘,贾玄没有输,下成了和棋,太宗皇帝哭笑不得,但又毫无办法。于是又下一盘,结果还是和棋。宋太宗知道贾玄在捣鬼,佯装发怒:“都说你是一代棋王,可连朕都赢不了,真是徒有虚名啊!再下一盘,如果你赢了,朕重重赏你,如果你输了,朕就把你扔到金明池里去!”
贾玄唯唯诺诺,连连称是。
第三局结束,数完棋子,还是和棋,太宗大怒:“来人,将贾玄投入金明池!”
贾玄急忙大呼:“陛下息怒,此局臣胜一子,并非和棋。”
太宗听他说此局不是和棋。便让他回到原坐,问他何以说胜了一子,贾玄惊魂稍定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怕真的被投入护城河中,故赢陛下下一子。但又怕陛下下见怪,故数子时,我偷偷将一子攥在手中,未敢亮出来。”手腕一番,可不是还有一颗黑子吗?
太宗皇帝又好气又好笑,但是经过此事明白贾玄比自己的棋艺高得多,于是赐宴招待并重赏贾玄。
王岩的画中,几名侍女栩栩如生,窗外一名女子凝神注视着棋盘,生的花容月貌,如同仙子一般。一袭紫色长裙,淡雅清新,裙角被风儿掀起,兀自不知;一只蝴蝶落在肩头,也无暇理会。她又会是谁呢?
画面的右上角题着一首小诗:“日高房里学围棋,等候官家未出时,为赌金钱争路数,长忧女伴怪来迟。”
平平常常的一首小诗,狗儿知道,作者却是大大的有名,她就是大宋开国之初的美女——花蕊夫人。这个王岩好生大胆,明明对弈的是太宗皇帝,竟用花蕊夫人的诗,到底是何用意?蝴蝶落在美人肩头而不飞,为何不飞,还不是美人遍体生香的缘故?呵呵,欺负东瀛化外之人看不懂吗?
藤原忠通也画完了,画的是正在对弈的李颢和藤泽朋斋,从画中就可以看出藤泽朋斋占尽优势,胜利在望了。右上诗词用的是大唐才子杜牧的名篇:“绝技如君天下少,闲人似我世间无,别后竹窗风雪夜,一灯明暗覆吴图。”画的也是很好的,这让人如何评判?
第十一卷 第五章 鸟羽院(三)
两幅画作呈到武尊与上皇天皇面前,王世雄吟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传世之作也!”
说的是谁?
武尊不说破,东瀛人愿意装糊涂,先前败的太惨,打成和局也是不错的结果呀!
所有的目光又回到棋局,李颢以中央大龙撑起全盘战局,依仗多次脱先,又在中腹巧妙做成劫争,乘机在外围收紧黑棋的气,黑棋想吃大龙,没问题,但是吃的爽不爽只有对局者自己清楚了。藤泽朋斋本来以为,吃掉二十七颗棋子的大龙,自己的棋又连成一片,厚壮无比,没有不赢的道理,不过真的吃掉之后,猛然发现,白棋的实空意外的不少,细细一算,竟然……
长考的换成了黑棋,藤泽朋斋最后放出了胜负手,希望在白棋的空里活出一块,李颢手筋连发,落子如飞,当最后一颗白子拍到棋盘之上,随着“当”地一声清脆的响声,一个真眼和一连串的假眼,再走人家理都不理,后手死!棋局终了。
满面通红,满头大汗的藤泽朋斋,“哇”地一口鲜血吐在棋盘之上,终于支持不住,光辉地倒下了。
清凉殿很静,静得可怕。
棋输了,采取了极不光彩的方式,极尽龌龊下流之能事,鬼使神差还是输了!不仅输棋,连带输人,多场较量无一胜绩,东瀛重臣们鸦雀无声,言语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还能说什么?难道要转过来祝贺大宋的胜利吗?
酒冷了,菜凉了,曲终人亦散?
关白大臣身后一人排众而出,跪倒在地:“臣近卫大将白羽征一斗胆讨教武尊绝学!”
宇多田若兰,吃惊地捂住了诱人的小嘴,仿佛看到了鬼一般,不仅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上皇天皇也不相信呢!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致,竟然有人敢挑战武尊,挑战神中之神?即使白羽征一号称东瀛第一武士,但是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大神是可以战胜的吗?人之于神,不就是蝼蚁之于大象?
鸟羽上皇想不到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想不到他们竟胆子大了这个地步。不由得叱喝一声:“大胆白羽征一,还不给朕退下!”
白羽征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无声地对抗着。
王世雄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侧头问若兰:“他刚才说什么?”
若兰跪下,声音颤抖着转述了一遍。
王世雄缓缓起身,问道:“你叫白羽征一!”
“是!”
“好,如你所愿!”
草剃剑在欢呼雀跃,王世雄瞬间与神器结为一体,瞬间明白了很多很多,此战的结果,还那么重要吗?
东瀛人视为神圣不可侵犯、高高在上、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众神之神——天照大神,竟然有着离奇的身份。天照大神的弟弟,武尊建速须佐之男,曾经做出了何等的惊天伟业?
一旦揭开了蒙在事实真相表面的面纱,事实回归本源,立即失去了大部分神采。
白羽征一身上的气势几乎从一开始就攀上了顶峰,他不是单纯地跪在地上,从那时开始他就做着准备工作,所以才会有现在的雷霆一击!
道心大盛,藏于离宫心位之内的元神迅速下行,坎宫肾位的元气汹涌而上,到达人身之正中——心下脐上黄庭之处,合而为一。王世雄忽然不能动了,眼睛盯着凌空下击的白羽征一,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思想,体味着从未有过的圆融。
元神,外阳而内阴;元气,外阴而内阳,合而为一,便是金丹初结的征兆,只要稳定住现在的境界,便可以超脱生死不入轮回。
生命孕育之初,一道圆融的白光射入母体,那就是苦苦寻觅的遁去的一?
初生的婴儿,竟是人一生元气最盛的时候?
遇到了师傅——天授仙师,是偶然还是生命中的宿命?
孤身入汴梁,坠入红尘之中,经历千般变化,又于我何益?
兰若,曾经一见钟情的女子,而今变得那么遥远,一如初见时刻的陌生。缘分,真是一个玄而又玄的的东西啊!
东瀛,武尊,原来还有这么多的故事,我是一定要来到此地的,他们在等待着我,我也在等待着他们!
黄庭内,一个拇指大小的婴儿在慢慢成长,他是那么娇弱,经受不起一点冲击,他又是那么强大,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到他。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吗?
修道之人,一生所求,就是他吗?
当他成长到可以自由翱翔的时候,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小小的婴儿身上的光影慢慢消失,终于可以看清他的面目,他居然睁开了眼睛!
此时此刻,王世雄也看清了另一个他看到的东西:一把闪烁着光芒的宝刀距离头颅不到三寸的距离;也听到了若兰的惊呼,若兰在喊“不要”,尽管是难听的东瀛话,他还是听懂了;他看到了被狗儿和阿没里死死拉住的夷腊葛,夷腊葛还想过来救他?真是一个热心的好小伙,嗯,他有着光明的前途,和令人欣慰的晚年,怎么就知道这些东西呢?
手儿动了,驱使着草剃剑,将剑中的力量自然而然地送出,“当”地一声,火花四溅,威风八面的白羽征一被一剑镇退,连退十几步这才止住去势!
“好!”阿没里松开夷腊葛,痛快地喊道。夷腊葛擦了擦眼泪,也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并不熟悉,情敌中的情敌如此关心,开心地笑着:“我就知道你小子在故弄玄虚,你他娘的也忒不是玩意了。”
夷腊葛竟然敢骂东瀛的武尊不是玩意,东瀛人没有时间理会,白羽征一的第二刀又到了。身体在半空中的近卫大将,右手的刀与左手组成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一声叱喝“风”,身形顿时模糊起来,转眼之间,消失无踪,难道真的化为了风?
这是所谓东瀛武学瑰宝——“忍术”的精髓四字真言——风、林、火、山。自由自在的风是忍者最好的朋友,他们不分彼此,就如同现在这一刻。王世雄还是没有动,此刻的情形又与刚才不同:一拼之下,黄庭之内的金丹进入长眠,他又回复到原来的状态。前力已去,后劲难生,真是难以想象,居然脱力了。
最危险的时刻,草剃剑体内的力量回流到身体之内,将身体内奇经八脉之中的一条条涓涓细流汇合成小溪、大河,直至汪洋大海。十丈开外的八咫镜,在没有任何召唤的情况下,将化为风的白羽征一显露出来,八咫镜就是那双最明亮的眼睛吗?
电光火石间,又是毫无花哨的一记硬拼,白羽征一比上一次败得更惨,身上的衣服丝丝缕缕,左臂还挂着一条长长的伤口。
王世雄很关心地问道:“还要战吗?”
白羽征一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狂吼着:“倚仗神器的力量,我不服!”
王世雄微微一笑,手儿一扬,草剃剑飞到若兰的手中:“那么,再来吧!”
白羽征一缓缓起身,一步步艰难地前行,进到三尺之内,双手握刀,缓缓地劈下来,暴喝一声:“火!”
四字真言威力最大的“火”字决,由一个有着武士身份的忍者使出来,又会有怎样强横的威力?
王世雄的身体如同一片绿叶在炙热的火焰中舞蹈,充满生命的绿色将摧毁一切的火焰挡在外面,它自成一体,它圆通自然,它无为而无不为。
火焰散尽,王世雄又出现在白羽征一面前,道:“还不醒悟吗?”
宝刀掉落在地上,它的主人已经不再需要它了,发出不甘的清鸣;白羽征一跪倒在地,重重地叩头:“武尊,我错了!”
“你是伊贺秦家的弟子?”
“是!”
伊贺秦家现在已经不叫秦家,应该称之为服部氏。秦家在东晋元帝大兴三年来到东瀛,传授纺织技术给东瀛人,更在东瀛各地展开“新乐”公演,令东瀛人大开眼界。所谓“新乐”就是融合了歌舞、杂技、力技、幻术、傀儡戏、口技等技能,并且将训练犬、猴子、鸟等动物表演穿插其中的大众娱乐形式。后来,为了与东瀛人更好的融合,秦家改姓服部氏,历经数代的苦心钻研,将新乐演绎成兵法忍术,成为东瀛最著名的忍者家族。
这些秘密,只有东瀛最上层的贵族才能知晓,各方势力都有在暗中活动的忍者支持,但是,大家一直都在遵守公认的底线:忍者就是忍者,不是武士!生活在黑暗中的忍者与武士是天生的仇敌,忍者只能在黑暗中活动,不能像白羽征一这样,竟然做了掌管御林军军权的近卫大将。
关白大臣藤原忠通陡然喝道:“白羽征一,你竟敢欺骗于我,给我拿下!”
这种欲盖弥彰的小伎俩,岂能瞒过源平两家?不过,如果不能使自己置身事外,就会成为全国的公敌,藤原忠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既得罪了暂时的盟友源氏平氏,又得罪了忍者。道理很简单,忠心耿耿的忍者难道就是被你用来抛弃的吗?
王世雄的眼里根本就没有那几个张牙舞爪的武士,笑道:“今后就跟着我修道吧!”
“是,臣谢过武尊!”白羽征一又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仇恨给了他勇气,武尊给了他希望,不过刚过去了一刻钟,已经是全然不同的世界了。
“我累了,你们都去吧!”说话的王世雄,在大宋使团众人的眼里,更像是东瀛的武尊哩!东瀛人会怎么想呢?
第十一卷 第六章 武尊
自从在难波津登陆之后,似乎形势就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发展着,没有人知道会走向何方,也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大宋使团判官胡纮胡应期拜望东瀛国大纳言平忠正。平忠正的府邸建在平安京六波罗,狗儿来到府门前,平忠正的外甥平清盛立在门前恭候。知道平清盛与平忠正分别属于鸟羽、崇德两个不同的阵营,或者只是因为政见不和而已,在事关平氏一族根本利益的时候,他们会有不同的选择吗?
平清盛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挺拔,目光冷峻,轻易看不到一丝笑容,肯定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对手。
官邸是典型的寝殿式建筑,即由水池、寝殿、对屋、渡廓、中门廊、中门、钓殿、杂屋等建筑组成,秉承中国建筑的精髓,又有所发展。粗粗一看就会发现不同之处,左右建筑并不对称,也就是找不到所谓的中轴线。不过,以曲为主的风格还在,小桥、回廊、勾檐、便道,曲曲折折,有一点回到了家的感觉。
“大宋使团判官胡纮参见大纳言,小小心意还请笑纳!”狗儿双手奉上礼单,观察着平忠正的反应。
被牡丹花香气笼罩的正厅里面坐着四个人,还有两人瞧面相不是平忠正的儿子就是侄子。东瀛国的习俗与大宋有很大的不同,在大宋一个外甥在家族内部肯定不会有多少权势,即使你更改了姓氏,也绝对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平清盛比那两个小白脸不知强了多少倍,将来的平氏大权也许真的会落在他的手里。现在呢?到底掌握了多少权势?与平忠正的关系到底怎样?用什么方法才能搞清楚?
礼品应该是很丰厚的,包括一只短枪,五杆长枪,弹药若干;蜀江之锦百匹,荆州之珠九颗,苏杭绫罗百匹,佛祖金像一尊,建州茶叶两百斤,汝窑瓷器九套,千里眼三枚,玻璃镜六面等。如果不是一个贪婪的人,平白得到这么多的礼物,总要有一点感激之心,而平忠正显然不是这样的人,直接把礼单交给身边的家臣,平静地说道:“都收下吧!”
家臣接过礼单出去安排,平忠正道:“大宋使团前来我国,希望得到什么?”
狗儿道:“我大宋物华天宝,无求于异域各邦。惟愿世代友好,经商往来,使两国居民安居乐业而已。”
“也就是通商喽?”平忠正道,“可惜大宰府掌握在关白大臣手中,两国通商往来对我平氏没有任何益处啊!”
考虑问题首先是对家族有没有益处而不是国家,身为朝廷重臣大纳言的平忠正,是不是很该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用再废话了,狗儿直截了当地说:“大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大纳言可以不做出伤害大宋感情的事情?”
“五百只短枪,一千杆长枪,威远大将军炮三十门,嗯,这些东西对于大宋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送给我也许会发挥巨大的作用啊!”
“父亲大人,威远大将军炮应该是五十门而不是三十门!”一位衙内再加筹码,另一位也不甘示弱:“河曲战马一千匹,就要你们士兵骑的那种。”
平清盛则是一言不发,他不说话狗儿偏要他说话:“头中将有何想法,一并说出来吧!”
平清盛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同时也派人去拜会了关白大臣和源氏?”
狗儿笑道:“不仅如此,还有两位上皇与天皇,而且多日未见武尊,也要拜一拜的。”
小衙内道:“你应该知道权利掌握在谁的手中!”
中衙内道:“东瀛的事情,我们平氏不答应,就办不成!”
这也忒嚣张了吧?
狗儿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回到摄关时代,如果平氏做了关白大臣,大宋一定会满足你们所有的愿望。我们也很为难啊,我国大皇帝陛下一定要让商船驶进难波津,一定要让大宋的丝绸茶叶出现在平安京,我们来到这里,却不知道东瀛的主人是谁,唉,还请诸位体谅吧!”
狗儿的意思很明确,要得到更多的东西,不能紧紧靠你的嘴巴,还要让大宋看到你的实力。
“巴嘎,你侮辱了伟大的平氏家族!”
小衙内沉不住气,又在叫嚣,武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莫非在磨刀不成?狗儿大笑道:“你这样的素质,将来如何统领平氏家族啊?我看头中将就比你强得多。如果我在贵府擦破一点皮,那就非常非常不妙了。不知平氏家族的武士是否能够抵挡十万天兵?听过一千门威远大将军炮同时轰鸣的声音吗?呵呵,不但你没有听过,我也没有听过,想听一听就拔出你的太刀。头中将,我们随时欢迎你过来坐坐,什么事情都可以谈,谈不成也没有关系,还是可以做朋友嘛!”
说完,连一声告辞都没有,拂袖而去。
李颢和罗亚多遇到的情况与狗儿差不多,关白大臣显然是要跟大宋对抗到底,右大臣源为义比较谨慎,就像聋子一般。短时间内没有机会,那就需要去制造机会,突破口又该选在哪里呢?
天皇皇宫又称“大里”,武尊的居所称“武尊院”。鸟羽院崇德院再加上一个武尊院,平民百姓还是过原来的日子,官员们不免有些惶恐。武尊的出现,会不会让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对于那些不肯臣服于藤原、平氏、源氏三大家族的大臣,是不是可以在武尊身上打打主意?
武尊喜欢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一个小小的凝华御匣殿赐名,不是很能说明问题吗?常盘家最美的女儿被送到武尊院,武尊大喜,不但把人留下了,又赐了一个新名字——风儿。加藤家族族长没有像样的女儿,但是有一个极美的小妾叫做静姬的,今年刚刚十八岁,也被送了过来,赐名月儿。三天的时间,武尊院到处是女人的欢歌笑语,还有就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奇珍异宝。
重阳子是修道之人,又有着武尊至高无上的地位,东瀛也从来没有存在过所谓的世俗立法,那么,闺房之内的事情,不就是想怎样就怎样?积蓄了三十几年的情欲一旦得到释放,正是满堂春色。
风儿体态轻盈,我见犹怜;月儿丰腻雍容,色压群芳;若兰情分不同,爱怜别样;其他各女,如同花儿一般怒放,爱花之人又怎么会放弃?
蝴蝶在殿中飞舞,久了总是会累的,蝴蝶落在风儿的肩头。风儿又喜又惊,来到武尊身边坐下,褪去了身上的轻纱。王世雄不知道什么是节制,想了就要吗,反正她们也喜欢。
“啊,武尊,不要,不要啊!”
她的声音里有拒绝吗?若兰已经擦了几次火折子,就是点不着檀香;月儿伸手去寻茶杯,气血上涌,口渴难耐,却怎么都摸不到呢!
身边小姐妹轻笑着说道:“武尊也太强了,他不会疲倦吗?”
“喜欢就不倦喽!”
“嘻嘻,妹妹难道不喜欢,为什么昨夜还承受不来了。”
心狠的妹妹要撕破姐姐的小嘴,善良的姐姐要让妹妹的胸越发惹人喜欢,姐妹二人闹得不亦乐乎!
檀香终于点着了,蝴蝶忽地落在前胸一峰之上,翅膀扇动着,似乎在炫耀着什么。
“啊!”
风儿的叫声好响,好长,好羞人啊!若兰有心出去,又怕武尊怪罪;不出去吧,心儿扑扑直跳,脸红体热,手足无措,活活急死人咧!低头再看,蝴蝶还在,若兰大恼,一把将蝶儿赶走,心道:“该来的时候你不来,不该来的时候你偏来,若兰岂能任由你欺负?”
“若兰姐姐,不怕得罪了蝴蝶吗?”
若兰道:“得罪?我不怕,难道妹妹怕?”
“人家当然怕,喜欢还来不及,万万不敢惹她生气的。人家不像姐姐,武尊可能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若兰,多好听的名字,武尊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好名字呢!贵姬,我讨厌这个名字。”
武尊突然出现了,道:“贵姬,来!”
贵姬目光迷离,痴痴地走了过去。
用过了午膳,女使来报:“天皇陛下求见!”
美人虽好,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之中,不受任何拘束的自由,难道就是那么难吗?
近卫天皇上前见礼,轻轻击掌,一名女官托着金盘,上面放着八咫镜和坂琼曲玉,双手呈送到武尊面前。王世雄淡淡一笑,挥手将若兰唤到面前,取过草剃剑,放到金盘之上,道:“我用不着这些东西,一并拿回去吧!”
近卫天皇甚是惶恐,王世雄道:“知道你的一片孝心,嗯,这样很好。我确实不需要了,而你却需要它们,没有了它们天皇也名不副实啊!中国有句古话,欲速则不达,好好品味,够你受用一生的。”
“是!谨遵武尊圣训!崇德院下达院宣,就让我的妹妹和美公主替我们伺候武尊起居吧!”
和美公主来了,不着脂粉,素面朝天,比清风还要清风,比明月还要明月。能将风儿月儿两人的优点完美地结合起来,岂不就是完美的女人?衣领处露出如雪的肌肤,说不出的诱人,衣服里面又会是怎样的旖旎?
王世雄一时间忘了说话,近卫以为武尊不满意,连忙说道:“和美的歌声比百灵还要婉转,和美的舞步比蜻蜓还要轻盈,和美是我们大和民族最美的女子了。”
“哦,是吗?当然喽,看得出,看得出!”王世雄有些失态,让和美在自己的身边坐了,“那就唱一只歌好吗?”
和美盈盈一拜,唱道:“未见君容但闻名,寒菊入夜白露生;终宵彷徨昼复念,魂断相思露也轻。”
和美唱的是和歌,就是源于唐诗的一种东瀛本土诗歌。好像还出了一些所谓的歌仙,比之李白杜甫当然差得远了,却也不妨碍东瀛人将他们捧到神仙的位置来歌颂。东瀛地方不大,神仙颇多,是自我陶醉还是自欺欺人?
一直生活在世俗之外,王世雄对于人心险恶完全没有体会,而今也不得不赞叹东瀛人的无耻。他这个武尊本来就莫名其妙,他是不想坐上来了,可是东瀛人需要一个伟大的祖宗来孝敬,他也没有办法。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女儿妹妹都巴巴地送了过来,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女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可以断然送出去的礼物?唉,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徜徉在优美的歌声中,只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美人苦苦相思的男人,一旦知道了她的心,天涯海角也会赶回来相会的?最难消受美人恩,就是现在的感觉吧?
“你先下去休息,我还有话与天皇说。”和美的身子一定很香,身在三尺之外,都能闻到香味:那绝不是香料产生的味道,难道是身体发出的香气?真想立即去求证一下,怎奈人家的哥哥就在眼前,还是忍一忍吧!
“我想在郁芳岭上建一处别院,平时就住在那里,院子里要建一座高塔,就叫‘武运塔’吧,可保证我国战无不胜,武运长久!”
“是,禀过上皇之后,朕就下达敕令,建设武尊院。”近卫犹豫着说道,“国家大事还须时时请教,这个院子也保留着,武尊来往也方便一些。”
王世雄道:“这样也好,听你们的。我不愿干涉国政,若是实在需要,少不得也要出来倚老卖老了。”
“您怎么会老呢?您会永远年轻健康的!”近卫恭恭敬敬地说道。
永远年轻的那位已经摔死了,万寿无疆的没活着几个人,不过,王世雄倒是可以轻松的做到这一点,现在只要他愿意,可以保持现在的容貌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又说了一会闲话,天皇退了下去。瞧着近卫与两位上皇装孙子的样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很爽的一件事情。
武尊很想去找和美,不过狗儿来了,来了就得接见,否则狗儿要咬人的。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狗儿小声道:“说话方便吗?”
王世雄道:“放心,只要有人进入大殿一丈之内,绝对瞒不过我的耳朵。”
这才几天啊,瞧他志得意满的样子,还记得自己的祖宗是谁吗?
“看得出,你现在感觉很不错,做普通人憋屈,还是做大神爽啊!想什么有什么,弟兄们都羡慕死了。顺便问一句,你还想回大宋吗?”
“修道人四海为家,只要心静,哪里都是家,平安京也还不错啊!”
狗儿又道:“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王世雄笑了:“知道你担心什么,大可不必。这些日子也看了不少人,平清盛前途无量,或者可以算作大宋最好的合作伙伴。但是,他现在还年轻,不足以影响朝政。关白大臣藤原忠通毒辣,大纳言平忠正贪婪,右大臣源为义狡猾,左大臣藤原赖长优柔寡断,鸟羽和崇德半斤八两,近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清盛一个,源义朝一个,有这两个人,平氏源氏就不会倒,倒是藤原氏后继无人。我的意见,可以先扳倒藤原氏,然后全力支持平清盛。另外,可能近期东瀛有对虾夷人用兵的打算,你们也可以稍微留意一下。
我看了一下平安京的地势,城东北十五里的郁芳岭是形胜之地,只要在岭上建塔以镇之,平安京想不老实都难。我已向近卫提出要在郁芳岭上建立武尊院,也表明了不想干涉朝政的态度,一定会得到两位上皇的支持,选一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开工了。”
狗儿顺手挑了几样值钱的东西,大大方方地装好,道:“时刻要记得你是一个中国人,时刻要记得你担负着八千万中国人的重托,啊,还有什么发现没有?”
王世雄没有做一点对不起国家的事情,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东瀛原来的那位武尊,就是秦朝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徐福,也许与我有些关联。”
“什么?”狗儿本来想走了,一屁股坐下,“你确定?”
王世雄慎重地点头,狗儿追着问下去:“徐福是武尊,那么天照大神又是谁?怎么和你扯上关系了?你不是姓王吗?”
“五代十国时期,我的先祖在闽国王审知手下为官,被赐姓王,王家先祖本来是姓徐的,与秦朝的徐福有没有直接关系,那就没办法搞清楚了。不过,草剃剑、八咫镜、坂琼曲玉都出自秦人之手,应该是确凿无疑的;我与它们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似乎前世他们本就属于我。也许,道法再进一步就有答案了。徐福是武尊,天照大神确实是女性,我更倾向于他们是夫妻而不是姐弟,不要问我为什么,只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而已。有些东西,就是说不清啊!”
“东瀛天皇是徐福的后代?”狗儿发现了千古秘闻,怎能不高兴?
“正是如此。天皇一系没有姓氏,恐怕并非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而是不敢告诉世人而已。”
“好,好!”狗儿道,“一群忘了自己祖宗的混蛋,一有机会就向自己的母国捅刀子,我胡纮今天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狗儿在回驿馆的路上,碰到一群武士在高喊着抓刺客,一打听,关白大臣藤原忠通被虾夷人刺伤,生死不明。呵呵,许是机会来了。
第十一卷 第七章 日高见(一)
舰首翻卷着洁白的浪花,浓烟从大烟筒里面滚滚而出,桅杆上水兵一丝不苟了观察着远方。
千里眼中忽然出现了一艘战船,下一刻无数的战船一齐涌出来,好家伙足有五六百艘之多。本州岛与北海道之间的津轻海峡被战船堵得满满的,东瀛人的战旗一如往日的血红,战船中间夹杂着一些不起眼的小船,他们在遭受屠杀,难道是虾夷人?小船在巨大的战船中间穿行,战船上的箭矢将小船上的人一一射杀,从高空飞来的巨石将小船击成碎片。落水的人,也不会受到一丝怜悯,等待他们的不是无边的海水就是利箭。一具尸体顺着波涛飘过来,他们将成为鱼儿最美味的食物。
“命令各舰抢占攻出击阵位,准备攻击!”罗亚多放下千里眼,果断了下达了命令。
夷腊葛长嘘一口冷气,问道:“伟大的罗厢指,你不会是想用五艘铁甲舰、三艘福船将东瀛人的舰队全部干掉吧!”
阿没里摇摇头,道:“你以为罗厢指会像你那么白痴吗?先给他们点厉害看看,让他们知难而退。”
左虎子留在平安京保护使团的留守人员,夷腊葛、阿没里带着三百名虎贲随舰队出海,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他们的运气好的出奇,眼瞅着就要开战了。形势比人强,双方实力摆在面前,那么多的东瀛战船就是停在原地不动,让你一个个去打,也要打一阵吧?罗亚多很疯狂,是虎翼水军里面有名的好战分子,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罗亚多笑道:“怎么,怕了?夷腊葛,我听说你小子被东瀛女子扒光了拖进房间,你叫的相当凄惨,有没有这回事啊?”
关于夷腊葛的事情还有阿没里不知道的?阿没里扭住夷腊葛的胳膊,用上了力气,叫他不能临阵脱逃,道:“快说,是怎么回事?”
“出发的前一天,你不是当值吗?我带着弟兄们出来逛逛平安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人家东瀛人的第一相扑高手丢了面子,人家要报仇啊!毫不夸张地说就是祸从天降,我们十几个人,被成百上千的东瀛美女团团围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还能怎样?我们是皇帝陛下的虎贲,大宋一等一的主力,我们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狠辣,对待手无寸铁的百姓,要像亲人一样温暖,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给咱大宋丢脸啊!你根本就想不到,东瀛美女的力量有多大,又是二十几个对付我一个,正所谓好男斗不过刁女,猛虎架不住群狼,我没顶住……”
“没顶住,然后咋啦?”阿没里问完,脸红了起来,不过他抱着一点美好的希望。
“我没顶住,想顶来着,就是没顶住。我‘噶’地一下,抽了过去!”
阿没里恨道:“别跟我扯王八犊子,遇到这样的好事,你还能抽?谁信啊!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
“真地抽过去了!”
“然后呢?”
“我醒来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好像还有女人的脂粉。我,我,呜呜,我对不起她,我被……”夷腊葛倚在阿没里的肩膀上失声痛哭,“我的身子不干净了,我不配!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吃一点亏,我绝不答应!呜呜,让你捡了一个大便宜,我恨啊!”
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大敌当前,不能自己人先乱起来不是?阿没里一脚将这个没用的东西踢开,这时只听桅杆上的水兵叫道:“东瀛舰队说,前面正在激战,请我们离开!”
罗亚多不客气地说:“告诉他们,虾夷城内有很多大宋侨民,我们是来撤侨的,对他们的战争没有一点兴趣,请他们让路!”
听到这话,还在沾沾自喜的夷腊葛顿时清醒过来:狂人,绝世狂人啊!蛮尤很狂,身首异处;项羽很狂,自刎乌江;安禄山很狂,被小太监干掉;李元霸很狂,玩锤没玩好吧自己活活砸死,历史上的狂人大多没有好下场,为什么罗亚多就不吸取一点教训,硬要拿弟兄们的生命开玩笑呢?咱们虎贲军团本就够狂的了,跟人家罗亚多一比,嗯不行,差远了,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在陆地上咋都好办,在大海上,咱们有劲使不上啊!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东瀛人说,如果不离开,后果自负!”
果然,几十条战船有恃无恐地压过来,船上的旗帜都能看的很清楚了。
罗亚多道:“提醒他们,立即让路,否则后果自负!”
双方互不相让,战船在迅速接近之中。
“如果开战,先不论结果如何,留在平安京的人岂不是很危险?”阿没里考虑问题还挺细致。
罗亚多道:“知道为什么那个丑鬼会交桃花运吗?因为他虽然很丑,但是很强大;东瀛人败在了他的手下,要么找出比他厉害的人,重新把面子找回来,要么向强者投降,彻底认输。对东瀛人,你就要狠狠地打,打得轻了他会蹬鼻子上脸,打得重了他会把你像祖宗一样供起来。东瀛人虽然野蛮,智力倒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们总不会认为我们大宋只有这五艘铁甲舰五艘福船吧?如果我们仅仅靠现有的力量,把这些东瀛人都送进大海给龙王做虾兵蟹将,龙王会感谢我们,东瀛人也会感谢我们的。”
“会吗?”阿没里还没转过弯,夷腊葛道:“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东瀛舰队进入了铁甲舰的射程,罗亚多下达了最后攻击命令:“开炮!”
装备了二十门威远大将军炮的铁甲舰——卫青、霍去病、李靖、曹彬、狄青号,一字排开,将左舷的大炮对准敌舰,猛烈开火。
“轰,轰,轰”,弹丸裹挟着火焰从炮膛射出去,黑烟被海风吹散,两里之外的东瀛战船,完好无损的寥寥无几。
“哗”,水花翻卷,处于阵列最前方的“霍去病”号铁甲舰调转方向,沿着“之”字形向敌军逼去,右舷的大炮处于待发状态。
“哇!好威武啊!”夷腊葛真的就像一个白痴,与三百名虎贲鼓掌相庆,舰上的水兵洋溢着强大的自豪感,受到虎贲们的真心称赞,当然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喽!
阿没里还是有点紧张:“敌军如果以小船缠斗,大船再以巨石轰击,该怎么办?”
罗亚多成竹在胸:“有火枪、手榴弹招呼,小船靠上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况且我军战舰不仅火力猛,而且灵活性也远远超过对方,他们只能依靠风帆,我们却有蒸汽轮机啊!瞧着吧,看我虎翼水军大展神威,将敌人全部轰进大海!”
东瀛舰队指挥官似乎听到了阿没里的话,果然派出无数的小船,蜂拥而上,大船跟在小船后面,迅速靠上来。
“瞄准敌军大船,开炮!”
小船上多则三四十人,少则十几人,摇旗呐喊,声威倒也惊人。
福船上装备的大炮在敌军中炸开,鬼哭狼嚎;终于接近到百步之内,那边的弓箭手弯弓搭箭,这边的火枪手,瞄准敌人,叩响了扳机!
“砰,砰,砰,砰”,火枪如同爆豆一般响起,敌人好像秋天的麦子一样倒下,与弓箭相比,射击距离差不多,火枪的威力更大;铁甲舰很稳,火枪射击的难度不大,又不需要费什么力气,神箭手很少,神枪手很多,几轮射击下来,至少干掉了对方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投弹手准备,给我招呼着!”
近距离阻击,手榴弹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几枚手榴弹就可以将一艘小船上的人清理干净,没有了人,船虽然没沉还有什么用处?
有些东瀛士兵,紧握刀枪,在船上跪倒,频频叩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夷腊葛拉着一名懂东瀛话的小子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天照大神,救救我们吧!”
“战无不胜的武尊啊,将这些该死的宋人全都杀光吧!”
夷腊葛哈哈大笑:“你们的武尊在照顾你们的女人,没功夫理你们;天照大神是我们中国人的儿媳妇,你说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阿没里怒道:“不要胡说八道!”
这是秘密,使团的最高机密,不能让东瀛人知道的,夷腊葛太高兴了,这小子近来是不是得意得过头了,找机会得给他提个醒!
残存的几艘小船,千难万难还是靠近了目标,当他们抛起挠钩的时候,大船猛地转向,小船被撞翻,他们在水里奋力挣扎。唉,与天都与海斗,吃亏的总是弱下的人类啊!
碧蓝的大海上漂浮着尸体、碎木、刀枪、弓箭,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本可以避免的,为什么要巴巴地上来送死?宋军毫发无伤,东瀛惨不忍睹!
“禀报罗厢指:东瀛战船有撤退的迹象!”
“命令福船警戒,铁甲舰贴上去,给我狠狠地打!”这是罗亚多第一次独立指挥海战,还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可以利用敌人演练战术,增加士兵的战斗经验,找出战舰的不足,何乐而不为?
第十一卷 第七章 日高见(二)
“霍去病”、“卫青”两艘战舰从左右两翼,迅猛出击,并不与敌军做更多的纠缠,就是要挡住他们的退路。拖在后面的三艘战舰,追着敌军战船屁股就是一顿猛轰。
“左一炮,放!”
“左二,放!”
敌军小船很难在我军铁甲舰面前占到便宜,经历了一次惨重的失败之后,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勇气,已经不能再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敌军大船速度不行,火力不行,在投石机的射程之外,就会被轰成碎片。
夷腊葛美啊,想不到平生第一次战斗居然是一场海战,还是一场痛快淋漓的屠杀。史书上会不会留下我夷腊葛的名字?
忽然,传来阿没里一声惊呼:“闪开!”
身体侧飞了出去,一块几十斤的巨石砸在甲板上,发出惊心的顿响!好悬啊,如果不是阿没里,伟大的夷腊葛就交待这里了。
夷腊葛大怒,跑到一门大炮前面,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将炮手推到一边,亲自操纵大炮,第一发射偏了不要紧还有第二发,第六发终于打到了一艘东瀛战船,直接把它的桅杆击折,敌船只能在水里打晃,再来一发!夷腊葛看到,六七发炮弹几乎同时击中目标,船儿不见了,剩余的部分笼罩在熊熊大火之中。
前出的“霍去病”、“卫青”两艘战舰,将敌军的退路封死,敌军不能有计划的撤退,只得各自为战。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消耗了一半的弹药,击沉东瀛大型战船二百余艘,小型战船无法统计,杀伤人员不计其数。
选择了战斗的,全部葬身大海;还有一部分选择了屈辱地生存下去,临阵脱逃,等待他们的也许是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
“命令东瀛战船立即投降!”
红色的旗帜降下去,白色的旗帜升上来,残存的百余条战船投降了。
炮手抹去脸上的汗水,向扶着大炮休息一下,呀好热啊!炮身烫手,不知打出了多少发炮弹,干掉了多少小日本;投弹手、火枪手不断比较着战果,这个射杀九个,那个轰掉二十。
受伤的士兵,互相搀扶着靠在船舷边儿上,一人呲牙咧嘴地叫着:“真他娘的疼啊!”
“真他娘的痛快!”有一人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赢得了震天的欢呼声。
一人指着前方叫道:“看啊!竟然还有活下来的人!”
是的,还有东瀛人没有杀掉的虾夷人,十几条小船,破破烂烂,他们缓缓地聚拢到一起,忽然爆发出凄厉的叫声,是在为死去的兄弟招魂,还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艘船儿靠上罗亚多的旗舰——“曹彬”号铁甲舰,双方表明身份,罗亚多命令士兵们将虾夷人全部接到大船上,活下来只有可怜的一百多人,据说他们出发的时候有几百条船,将近一万人。
“感谢天照大神,感谢远方来的客人!”他们真心地跪下,向神灵和比神灵还恐怖的军队叩头。
罗亚多温言抚慰,吩咐随军医官为他们处理伤口,转身冷冰冰地瞧着那些犹如孤魂野鬼一般的东瀛战船。
最大的那艘船,如同乌龟一般开过来,指挥官比猪还笨,终于顺着悬梯爬了上来。
来到罗亚多面前,庄重地跪倒,双手献上曾经心爱的战刀:“大东瀛国水军副领津轻信牧,谨代表东瀛舰队向大宋水军投降!”
罗亚多抽出战刀,随手舞了一下,有意识地从津轻信牧身边擦过,狗东西吓得差点堆萎了。战胜了这样的对手,实在是有些胜之不武啊!
“你们的总领是哪位?”
许是看到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津轻信牧顿时由一头大肥猪变成了小狗狗:“总领上杉景胜是关白大臣藤原氏的家臣,已经在战斗中阵亡了。大将军如果想点验,我立即派人将尸体送过来。”
罗亚多摆摆手,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好猎手身边都需要忠实的猎犬,唉,杀人不过头点地,还是算了吧!再者说,有这么一个人,总能多了解一些东瀛远征军的情况。
东瀛远征军共计五万人,一万源氏武士,一万平氏武装,主力则是藤原氏的中坚力量,一万五千骑兵一万五千步兵。关白大臣藤原忠通的儿子藤原秀卫出任征夷大将军,平忠正的儿子平正盛为威卫大将军,源义朝为武卫大将军,此次出征,兵是精兵将是悍将,看起来是稳操胜券了。而且还集中了大小战船七百余艘,差不多是六成东瀛水军的实力,出击津轻海峡意图阻绝虾夷人的北逃之路,配合陆军来一个辉煌的胜利。虾夷人全族不过百万人,大多居住在北海道,他们在本州岛只剩下南北不过一百五十里的狭小地区,与其说对大和民族构成了多么大的威胁,不如说是在固守着本族最后一点希望。虾夷人曾经占据了本州岛东北部广大地区,这里埋葬着他们的祖先,这里有他们眷恋的土地,他们的根在这里,他们知道离开了本州岛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东瀛水军阻击了北撤的载满老人和孩子的船只,负责护卫的士兵很少,根本不能抵挡住东瀛强大的水军,本来是一边倒的屠杀,转眼之间,自己也成了被屠杀的对象,一败涂地!
根据津轻信牧的介绍,藤原秀卫就是一个贵族衙内,没有领军出征的任何经验,他的亲爹藤原忠通想把位子传给他,就为他找了个立功的机会;此人不足为虑,倒是源义朝颇有些本事。
如果有可能,还是努力争取不与东瀛陆军正面交锋,无论装备与人员素质占据了多么大的优势,人数上的劣势是一目了然的:一千五百对五万?呵呵,如果能战而胜之,我是不是就会成为大宋最伟大的将军?嗯,即使胜了也不能这么说,东瀛人的战斗力还是没办法与女真铁骑相比,就是战斗意志都差得远了。
大宋虎翼水军押着俘虏,向虾夷城驶来。岸边站满了人,先行上岸的虾夷人与他们的同胞相拥而泣,痛哭一场,擦干眼泪,还要迎接虾夷族最尊贵的客人啊!
第十一卷 第七章 日高见(三)
要登岸了,大宋使节团判官胡纮胡应期,小名狗儿的,一身官服一尘不染,脸上是春天般的笑容,迈着八字步,晃晃悠悠来到罗亚多身旁,先来一个哈欠,望着眼前的景象,吃惊地叫道:“呀,这是哪里?呜呀,那些东瀛人是怎么回事?啊呜呀,怎么还有兄弟挂彩了?伤的重不重,疼不疼?娶亲了没有?下一次可不敢这么玩命了,男人顶紧要的就是这个地方,不受伤还好,伤了就要命。即使脑袋被打烂,也要保护好咱男人的家伙,听明白没有?”
小兵感动得热泪盈眶,多么可亲的胡判官啊,比亲哥哥还亲呢!
罗亚多道:“睡醒了?”
“哦呀,好舒服啊!”狗儿伸一个懒腰,“你我同朝为官,当然明白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的道理。皇帝陛下吩咐下来差事,咱就得玩命地干,陛下不叫停,前面就是黄河也得跳下去。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罗亚多回身就走,懒得搭理他,贪生怕死之徒,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本事。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家伙,王岩、李颢都很听他的话,舰队离开难波津,说什么都要把他送过来做高参,参谋个屁,只会睡觉耍嘴皮子的小白脸,没有一点用处。
狗儿是大宋脾气最好的狗儿,有涵养有气度,不与这些小人计较。狗儿真睡觉了,不过睡很不肆意:大炮震天响,手榴弹、火枪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喊杀声连成了片,咋睡啊?不过,狗儿还是装睡!出去也帮不上忙,自小打仗除了冷不防咬人之外,就没有占过便宜,每每要靠姐姐出来摆平一切,懂事了之后,有自尊心了,狗儿尽量不惹事,怕小伙伴们笑话。忽然那么一天,父亲大人做了官,敢与他动手的尿性小子几乎绝迹;进入东京大学,那就斗志不斗勇了;再有那么一天,他成了朱大官人的内弟,只有他惹别人的份儿了。东瀛,他本不想来,是被骗来的;在平安京待得好好的,刚刚弄上一个漂亮的女人,热乎劲还没过,就要跑到虾夷族这边来,可能还要打仗,狗儿十万个不愿意。唉,以国事为重,还是来了。
小罗子,不要给我撂脸子,总有你求我的时候。大丈夫能屈能伸,退一步海阔天空,忍得胯下辱方为人上人,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哼,不和你一般见识。
这时,耳边响起毛骨悚然的淫笑:“胡判官,怕死就说怕死,谁不怕死啊,你说是不是?没什么丢人的,哎呦,这把扇子不错,给我瞧瞧!”
狗儿的动作也是一等一的快,“啪”地把扇子交到左手,一字一顿地说:“你刚才说什么?本官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
夷腊葛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胡判官,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消灭东瀛大型战船二千多艘,缴获一百余艘,杀敌二十万,救出虾夷人八万九千九百一十七人,报告完毕!”
“好,干得漂亮,我要为你们请功,皇帝陛下一定会有重赏的。我们的损失大不大?”精明的狗儿自然不会计较战果中的水分,得罪所有士兵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我军一艘福船轻伤,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阵亡三十六名,重伤二十九名,剩下的问题不大。请胡判官训示!”夷腊葛庄重严肃,谁能挑出一点毛病来?
狗儿道:“带我去看伤员!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千方百计地展开救治。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枪没了船没了我们可以再造,人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走到无人之处,夷腊葛用蚊子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京城丰乐楼三天!”
狗儿笑而不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夷腊葛也摸不准啊!这时候,不能再问了,否则弄巧成拙,啥都落不下。
在雄壮的乐曲声中,罗亚多、胡应期联袂而行。
“从遥远天朝而来的尊贵客人啊,请喝一碗我们虾夷人的樱花酒!”一名老者手捧美酒,双手奉上。
罗亚多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取过酒碗,一饮而尽,连赞两声好酒!
行十几步,老妈妈托着一个烤羊头迎过来,虾夷人与东瀛人一样,都是不吃畜肉的,烤羊头就是最美味的佳肴了吧?
“请您尝尝我们虾夷人的手艺!”罗亚多拿起刀子,割下一块肉,味道很一般,囫囵吞下,表现得很爽的样子。
虾夷族少女小鸟一般飞过来,将一个花环套到罗大将军的脖子上,临走时,还娇媚地丢了一眼,罗亚多的心一忽悠,脑海中立即浮现出结发妻子月娃那矫捷的身影,月娃的腰有点粗了,不过力气更大了,这娘们似乎就没有满足的时候。哪个女人敢对罗亚多动心眼,月娃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撕烂,宛如保护幼仔的母狮。就这样,罗亚多成为虎翼水军内部最臭名昭著的怕老婆将军,唉,除非得到传说中的“丈夫再造丸”,否则这辈子是没戏了。东瀛女人那么热情,平安京那么糜烂,罗亚多还是守身如玉,不明真相的王岩、李颢等人赞叹连连,他心里可不是滋味儿了。
紧接着,虾夷族小伙子敬献神箭,罗亚多当场拉弓搭箭,“嗖”地一声,一箭俩鸟,嘿嘿,也是凑巧了。童子鸟正欲对处女鸟不轨,撞到了箭尖上,一动情酿成千古奇冤,童子鸟还是一个长不大的童子,处女鸟以生命为代价坚守了忠贞。它们的死不但没有博得一点同情,反而赢得了热烈的欢呼,成就了罗亚多的美名。一箭俩鸟,箭术精妙,弓是神弓。
孩子们献上最珍爱的海螺,轻轻一吹,便是惊涛拍岸;侧耳倾听,鱼儿也在欢庆津轻海峡大捷呢!
猎手的虎皮,渔夫的珍珠,大和尚的顶礼膜拜,最后虾夷族的小町女王亲自在城门前迎接。虾夷人用了“九献”的大礼,这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大礼居然出现在今天,每个虾夷人都把罗亚多当作了他们的大救星,将大宋水军当作了他们可以真正信赖的朋友,一生一世的朋友。
小町女王的大殿很简朴,即使在这样的房间也无法埋没她的绝世风姿,罗亚多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连东大陆的美女也见过,但是还是不能正视女王的目光。
宾主落座,小町三拜,起身之际,已是热泪盈眶:“请天朝大军救救我们虾夷族,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不能安全地撤退到北岛,我们将失去家园,失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失去未来!小町求求你们了!”
罗亚多不敢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庞,不得不将目光移向另一侧,道:“我们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如果不能挡住东瀛人的侵略,请保护我们安全撤退到北岛?”
罗亚多干脆地回答:“这个没问题!”
依靠铁甲战舰,完成这个任务应该还是比较轻松的,大海是中国人的天下,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威胁到大宋帝国在海上的霸主地位。
“现在,我族英勇的战士正在儿山城与侵略者激战,不过敌众我寡,形势岌岌可危。没有帮助,我们坚守不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小町的双手不停地搓弄着衣角,她的心就如同那扭曲的衣角吧?
“取地图来!”
儿山城距离虾夷城不到五十里,是虾夷人唯一可以凭借的堡垒,一旦失去了儿山城,东瀛军队就可以长驱直入进逼虾夷城。到了那个时候,虾夷人即便想撤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不能守住儿山城是一个问题,大宋要介入战争到什么程度又是另外一个问题,罗亚多是最高长官,他不得不综合考量。官家不想与东瀛进行大规模的战争,大宋的主要方向始终在北方,一天女真人不灭,一天不得安生。东瀛这边,象刚刚结束的津轻海峡战斗,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丰硕的成果,没有人会反对;如果他把一千三百精锐投入儿山城,能坚守多久还是未知数,损失多大才是官家能够承受的呢?
一个字,难!
罗亚多苦苦思索,狗儿忽然问道:“请问大师法号!”
大和尚能够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看起来在族内有着崇高的地位:年纪在四十岁左右,面如银盆,法相庄严,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贫僧宝月!”
两人不由得一愣,竟然是他?风花雪月打入虾夷族的人就叫宝月,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人?
到底是狗儿反应快,处变不惊,笑道:“好名字。大师是本地人?”
宝月说一口流利的汴梁话,比罗亚多更像一个中国人,狗儿基本确定了他的身份。
“贫僧在大宋东京汴梁城开宝寺皈依我佛,至今已经三十多个年头了。汴梁城还好?”
“好!”
“开封府衙旁边的兴国寺桥有些年头了,还好吧?我就是在那里遇到师父的!”
“好着呢!”
开封府衙东侧是兴国寺桥,兴国寺桥旁边就是“风花雪月”衙门,宝月的身份已经可以确定,那么他的意见呢?
宝月双手合什,高宣佛号:“虾夷人苦啊,大皇帝陛下体念天下苍生,不会放任东瀛人胡作非为的,贵使尊意如何?”
狗儿笑道:“正是如此。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不过相信罗将军与我并无不同意见。”
高参说话了,还不算太混账,罗亚多决定,听他一回试试!
第十一卷 第八章 儿山城(一)
第二天,罗亚多率领八百骑兵驰援儿山城。道路只有三丈宽,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完全是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通道。河曲宝马在这样的道路上也只能缓缓慢行,偶尔出现的树墩子、深坑,都是骑兵的噩梦,着急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午时前后终于到达儿山城,从后山的寨门进来,粗略打量,不大的一个营寨,充其量也就能容纳两万人,大宋骑兵的到来立即使得小小的营寨热闹起来。
一名与小町很像的女子出来迎接,经过介绍罗亚多得知这是小町的妹妹顺姬,远方隐隐传来喊杀声,罗亚多问道:“可有战斗?”
顺姬道:“三妹正在山下与敌军激战!”
阿没里纳闷啊:“为何不凭险据守,何必出战?”
顺姬骄傲地说:“我们虾夷人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后退的懦夫。敌人挑战,岂能避而不战?”
唉,真是一群不开化的蛮子。只知道一味好勇斗狠,难道就不知道使用一点计谋吗?
罗亚多道:“走,先去看看。”
从垛口处向外张望,火凤凰一般的柔姬,胯下火龙驹,手中双刀正与一名东瀛将军大战。远远地看得不是十分清爽,还是能感觉到柔姬刀法凌厉,相当了得。
据说,在千百年前,虾夷族的全盛时期,他们曾经建立了强大的日高见国与大和民族分庭抗礼。所谓日高见,就是东方民族居住的日出之国。虾夷族小町女王四姐妹是全族的骄傲,女王仁慈宽厚,在北岛主持大局的是四妹明姬是族人公认的女宰相,顺姬智计百出,相当于军师,而柔姬骁勇善战,就是领军出征的大将军了。可以说,是她们四姐妹在苦苦支撑着大局,根本不能想象没有了她们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虾夷族不同于外面的世界,倒是与罗亚多在海外见识过的许多民族有相像的地方——女人执掌大权。这里就像中国的远古时期,女人是一家之主,孩子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男人只处于从属的地位。儿山城内目前有两万临时组织起来的军队,虾夷族没有常备军,一旦发生战事,全族的壮年男子都会成为战士。本州岛残存的最后一块地盘,处于虾夷族的控制之下,在北岛还有一些小部落,都是东夷族的分支,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都是一个祖先的子孙。
柔姬只率领了两千人马就敢面对五千东瀛骑兵,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这份胆量就不是寻常女子具备的。忽然,号角声大变,东瀛军两翼,打着白色旗帜的源氏武士团与红色黑龙旗的平氏武士团,各一千精锐,向虾夷人的两翼包抄过来。
柔姬连续三刀将当面的敌将逼退,转身率领全军向东瀛军的左翼冲杀过去。能当机立断,集中力量攻敌一路,具备了名将的素质,但是,不知进退,置全军于危险境地,糊涂得简直可以啊!
罗亚多急忙说道:“立即撤军,派人下山接应,简直就是胡闹!”
通译官是一个实心眼,罗亚多说什么他翻什么,这样一来,听着就非常刺耳了。顺姬本不想听一个外人的意见,不过今天的东瀛人好像很凶悍的样子,居然在气势上与本族士兵不相上下,这不能不让顺姬担心。大姐派过来的人说,一定要尊重罗将军的意见,关键时刻一定要听从罗将军的的指挥,关键两个字很关键,聪明的顺姬当然明白大姐的苦心,以八条战船击垮东瀛水军主力的将军,是不是可以信赖?
多耽搁一会儿,就会失去许多鲜活的生命,罗亚多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传令撤军,那须资景率领本部人马前去接应。”
铜锣声响起,负责穿插的东瀛武士团攻击更坚决,柔姬的处境越发危险。那须资景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将军,矮冬瓜一样的身材,奔跑的样子不像人在移动,更像冬瓜在地上滚呢!一刻钟的光景,两军合兵一处,彪悍的那须资景负责殿后,山城下行山道宽四丈左右,两侧是形状各异的青石,高低不平,敌军纵有千军万马,也没有办法全部展开兵力,大冬瓜那须资景真有那么一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殿后的士兵且战且走,撤到了半山腰,东瀛人紧追不舍,大有趁机杀进来的趋势。就在这时,山上炮声隆隆,随军来到前线的十门威远大将军炮,分量只有原来的一半,射程达到三里的新型大炮开始发威。一发发炮弹落在山脚下的道路前面,炸出一片火海,东瀛军队要接着进攻就要有面对大炮的勇气,那须资景豪情万丈,“嗷嗷”大叫,率军展开反冲锋。冲杀一阵,与敌人脱离接触,安全回到山寨。
“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劫后余生的虾夷族士兵,欢呼着来之不易的胜利,其实说是胜利比较勉强,双方死伤相当,但是,那须将军最后时刻的冲锋壮举总是值得庆祝的吧?张牙舞爪的东瀛人竟然不敢追击,难道不是怕了那须将军手里的大刀?
柔姬,虾夷族骄傲的女儿,如同火一般来到顺姬面前,怒道:“为什么下达撤军的命令?东瀛人不堪一击,人数虽多,根本不能奈何我们虾夷族的勇士,大家说是不是啊?”
“东瀛不堪一击,虾夷百战百胜!”
看得出,柔姬在军队中享有很高的威望,至少领军的男性将军们是真心敬服的。
罗亚多默然无语,顺姬笑道:“三妹,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来自天朝的客人罗亚多将军,在津轻海峡大战中,以八艘战舰全歼东瀛水军主力,是我们虾夷族的大恩人呢!”
柔姬头上的雕翎闪烁着自然的光辉,身上的大红战袍在风中猎猎起舞,豹皮短裙下面露出白皙的长腿,飒爽英姿,英气逼人。远山双眉之下,一对儿大眼睛象极了小町女王,女王的目光仿佛滋养万物的大地,柔姬的目光恰似汹涌澎湃的大海。
“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伸长了雪白的脖颈,挺拔着骄傲的酥胸,左手叉腰,右手握着刀柄,宛如开屏的孔雀。
顺姬道:“三妹不得无礼!”本是训斥,为何声音弱弱的?
罗亚多是什么身份,阿猫阿狗想上来胡闹,罗大将军也会为了军人的荣誉跟着胡闹?大将军不怒而威,豁达地一笑,不置可否。
海盗出身的营指挥使梅天良张牙舞爪,相门衙内军都指挥使何知秋一把拉住,悄声道:“别忙,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另一边,夷腊葛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循循善诱,一步一步地将好朋友引向光明大道:“这名叫柔姬的女子,侮辱了我们最高长官,身为部下,理应大战虾夷魔女以血来洗刷耻辱,捍卫我们大宋军队的无上荣誉,此为一;东瀛女子柔情似水,那才是一个女孩子的本分,虾夷女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取代男子的地位,阿没里将军有拨乱反正之光辉义务,以使我国大皇帝陛下的光辉普照四海,此为二;大敌当前,敌众我寡,要想取得胜利,骡子大将军必须取得指挥权,而眼前的这名叫柔姬的女子就是最大的障碍,此为阿没里将军必须出战的理由之三;我在平安京闲庭信步戏耍东瀛第一相扑高手,你在儿山城浴血奋战虾夷族最彪悍的女子,虽说你占点便宜,到底也算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这才是虎贲双煞该有的风范啊,此为四;将来你娶了兰若帝姬,肯定要被帝姬压着,而今正可以先拿虾夷柔姬开刀,顺顺气,将来安生过日子,此为五;无论是智计武功,你总是差我一点两点,不服就要拿出手段来,连一个女子都拿不下,羞为阿没里,更不用再提什么虎贲双煞,我夷腊葛就将成为空前绝后的虎贲大魔鬼,哈哈哈哈,爽啊,此为六;山高白云飘,林深小风吹,英雄亦狗熊,全看阿没里。……”
阿没里“哇哇”大叫,实在是忍不住啊,再不叫几声,也许会活活憋死的。两步来到阵前,叫道:“狂妄女子,无知之极!阿没里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大宋男子侮辱了他们心中的女神,那须资景们义愤填膺,纷纷撤出刀剑,就要扑上来。柔姬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如此奚落过,骄傲的柔姬一定要用自己的刀,砍掉宋人的脑袋。
脚尖轻点,身形纵跃,矫捷如羚羊,迅猛似猎豹,“沧琅”一声拔出刚刀,光芒耀眼,挥刀横击,刚刀斩出之际,但见火红的战袍和白闪闪的刀光,再看不到青春的身体。
阿没里不动如山,忽地闭上眼睛,既然看不清就索性不看好了。
虾夷族的将士们大叫着,宋人恁地无礼,居然敢闭上眼睛,不管那么多了,先杀了他再说!
钢刀距离身体不足三寸的距离,刀势再难变更,阿没里“霍地”向左侧滑开,滑了一个半月,绕到柔姬身后,顺手取下柔姬头上的雕翎,柔声道:“你不是还有一把刀吗?”
话音刚落,左侧气流产生了不易觉察的波动,身形似乎被无边的怒气死死罩住,另一把刀出鞘,刺向阿没里左肋。柔姬变化之巧,招式之诡异,令阿没里收起轻视之心,不得不小心应付。
“嗨”,侧身避过,右拳闪电般击出,两人战到一处。
第六招,阿没里拔出宝剑,那是一把御赐之物,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两人退出一丈开外,柔姬怒目而视,阿没里气定神闲。
一滴汗珠从嫩脸上滑落,柔姬遇到了劲敌,忽然双刀交叉,嘴里喃喃自语,转眼之间,身形如同水雾般凭空蒸发了。柔姬使用了秘法,即使以损耗生命力为代价,倔强的柔姬也在所不惜。
“三妹,不要!”顺姬大叫一声,她了解妹妹的底细,她在妹妹担心呢!
阿没里神情严峻,展开身形,绕着场地疾走,他感觉不到对手的气息,不知道对手在那里,一旦对手从黑暗中发出致命的一击,一定能闪过吗?
“笨蛋,重阳子给你的东西呢?”夷腊葛大声提醒着。
万分紧急,阿没里不敢怠慢,取出一张道符,念道:“急急如律令,斗!”
道符打出,一把钢刀已然刺到身前四寸之处,另一把刀的目标是他的剑,他如果想出剑拦击,一定会先碰到这把刀。
暗叫好险,凝结全身之力,送出一记“三环套月式”,先荡开拦路虎,再破胸前刀。三环套月,环环相扣,一招三式,月月生辉,端的精妙无比。耳轮中就听“当当”两声,阿没里的宝剑递到柔姬的咽喉,只要向前一递,就是摧折一朵明艳的海棠花。
柔姬合上双目,两行清泪悠然而下,惨然道:“动手吧!”
阿没里擦擦汗,收起宝剑,后退两步,躬身见礼:“姑娘武艺高强,在下侥幸取胜,翌日再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手上的雕翎被取走了,阿没里正欲离去,柔姬忽然笑了,撅起小嘴道:“可敢再战?”
刚打完,还不够吗?阿没里无法回答;柔姬道:“这场比试算你胜了,可敢与我斗酒吗?”
喝酒?那是我的强项啊!
就像相扑比不过夷腊葛,喝酒夷腊葛也斗不过阿没里,虎贲军团王德大帅好酒量,号称与岳飞并驾齐驱,与去世的酒神牛皋也可一战。强将手下无弱兵,在虎贲军团不会喝酒那是吃不开的,就像大姑娘不会绣花,没人瞧得起你。当年,为庆祝燕京大捷,一举收复山前七州之地,虎贲军团痛快地喝了一场。刚刚进入军团的夷腊葛、阿没里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夷腊葛硬是灌倒了三名指挥使,阿没里更是了不得,与王大帅连干九大碗。王大帅奋然问道:“能再饮否?”
阿没里应一个:“能,”然后轰然倒地。从此,两人一路升迁,既有官家青睐的原因,也有王大帅瞧他们顺眼的缘故。
喝酒,谁怕谁啊?
柔姬喝酒,比男人还痛快;阿没里兵来将挡,举碗就干,人算不如天算,况且根本就没算?阿没里竟然挡不住小女子柔姬,先倒下了;大宋军队最高长官罗厢指更窝囊,居然战不下柔弱的顺姬,都没来得及投降,已经不省人事。当天晚上,没有站着走的宋军兄弟,他们统统被主人的热情融化了。
第十一卷 第八章 儿山城(二)
整晚阿没里都在做梦,有时很清晰,有时比较模糊,仿佛他躺在阿妈的怀里,甜甜地睡着,转眼之间他就长大了,成为一名可以在草原上纵横驰骋的勇士。他的马是一匹火龙驹,一匹狂野的小母马,他们心意相同,他们彼此依赖,如同亲密无间的恋人。
在高山之上,在白云之巅,他与心爱的女子不期而遇,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宿命?他拉着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一股温柔在心田流淌,他不知道她叫什么,来自哪里,只知道他爱着这位恬静的姑娘。忽然,阴云密布,从半空中落下一个邪恶的身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将她们生生分开。他还能听到爱人的呼唤,他还能看清她挂满泪痕的脸儿,他与这个叫柔姬的邪恶女人展开殊死搏斗,今天的柔姬恁地难缠,他使出浑身解数居然不能占得一点便宜。
这时只听从远方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说小白脸阿没里啊,你也忒无能了点,连一个女人都摆不平,难怪兰若帝姬瞧不上你。再给你一刻钟,不行就换人吧!”
一刻钟很长也很短,他刚刚避过柔姬从身后劈来的一刀,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转身,只见一刀灿烂的白光,紧接着就是漫天的血红。
“不要!”柔姬即使有错,罪不致死,何必杀了她?
柔姬的头颅飘飘荡荡,睁着会说话的大眼睛,还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羞羞地一笑。阿没里想说什么,张不开嘴;想奋力抓住她,伸不出手,正在全力挣扎,一道鲜血喷到脸上,阿没里大叫一声,醒了。
屋子里光线比较暗,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孔,咦,这是什么味道?夜晚的山风将炎热逼退,偶尔还能听到屋外虾夷人的笑声。头好沉啊,昨晚喝得太多了,唉,不仅无功反倒丢脸,柔姬的酒量大的惊人居然是平生未遇的劲敌。记得,他是先倒下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忽然,一条手臂翻过来,非常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一个女人的小嘴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寸的距离,之所以能够断定她是一个女人,因为在梦中闻到的香味正是现在闻到的味道,那应该就是女人的味道吧!顿时感觉清晰起来:他的一条腿压着女人的腿,他的一只手放在一处令人无限眷恋的地方。热乎乎软绵绵的,女人的小手?女人的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在哪里?阿没里略微用了一点劲儿,面积很大,找不到哪里是手腕,哪里是手指,似乎无边无际!
“嗯,……,”
不知道女人说的是什么,不过另一只手飞过来,放在他的小腹上不再动弹了。
“呀!”阿没里判断出目前的方位,连忙把手收回来。
缓缓转过头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是柔姬,赤身裸体的柔姬!他与柔姬两个人光溜溜地躺在一张床上,他刚才还摸了柔姬的……天啊,我们没有做过什么吧?即便什么都没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啊,……”
他的手忽然被牵到了熟悉的地方,柔姬的小手达到了目的,似乎还用了一点力气压着他的手,阿没里“腾”地出了一身透汗,下面的那个坏家伙,根本没有一点定力,向虾夷族美人来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还要吗?”柔姬说得很模糊,好像说的是这个意思,阿没里也不能完全确定。
“不,不,不要……”
阿没里悲哀地发现,他的心在慢慢软化,他的态度坚决不起来呢!
长枪刺破苍穹,随意挥洒,精妙绝伦,整个人沉浸在愉悦之中,不能自拔!骄傲的柔姬不是一个好骑手,阿没里猛地翻身将小母马压在身下,纵横驰骋,比梦境还要畅快十万倍。
一缕光线飘进来的时候,隐忍多时的火山猛烈喷发,柔姬的身子宛如蛇儿一般,婉转呻吟;柔软的腰肢剧烈地弓起,那一定是人世间最美的一张弓吧?
阿没里躺在床上,象老牛一样喘气,柔姬将满是汗水的脸儿贴在他的胸前,“嘻嘻”笑着,笑得好是令人发慌!永别了,汴梁的魏紫;永别了,大宋的兰若;永别了,我那比燕山之雪还要纯洁的初恋啊!
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了阿没里的情欲,也唤醒了大宋虎翼水军蛟龙军都指挥使罗亚多将军。借着朦朦胧胧的光线,罗亚多发现身边睡着一个女人,她的睡相很糟糕,正在流口水。不过,她的脸比月娃美,她的皮肤比月娃白,罗亚多就想找一个皮肤白皙的女人,这是十几年挥之不去的梦啊!
哎,她是不是很像顺姬?岂止是象,应该就是顺姬!
脑海中的月娃在恶狠狠地咆哮,比河东的狮子还要凶猛百倍,罗亚多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偷偷地扫过去,顺姬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只是上面裸露了一些,能够看到一角春光。瞧不出,这丫头柔柔弱弱的,胸倒是很大啊!在月娃淫威的笼罩下,罗亚多犹犹豫豫地退缩了,想到遇到月娃前的风流岁月,心有不甘地伸出手,想摸一摸。就在这时,顺姬忽然一个翻身,他的阴谋失去了得逞的机会。他是如何进到这间屋子的,不知道;顺姬为什么睡到了他的身边,也不知道。稍稍用力,将另一只手从顺姬的身子底下抽出来,支起身子,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布置。这肯定是女子的闺房,从那些精巧的小摆设就可以看得出来,窗前挂着一串风铃,风儿吹过,声音悦耳之极。罗亚多不敢动,生怕惊扰了顺姬,再说现在见面,能说什么,做什么?要避开尴尬,只能装睡。
从顺姬那边飘过来一缕清香,风月老手罗亚多当然知道,这是只有处女身上才有的香味,嗯,肯定没有做出遗恨终身的事情,这就好,这就好啊!
中国历史几千年,只出了一个坐怀不乱的圣人柳下惠,现在不同了,应该再添上一个叫罗亚多的伟人。柳下惠身边的女人,一定没有顺姬漂亮;而且我们同床共枕,不是比柳下惠难度要大的多?呀,后人看到这段历史,到底会怎样想?圣人还是傻帽?不会怀疑我是否具备男人的能力吧?这个还不算麻烦,瞧月娃的架势,只要肯于耕耘,就会收获累累硕果。不会怀疑我有断袖之癖吧?天啊,这个怎么才能解释得清楚?这,这,这就是跳进黄河里也说不清啊!
顺姬的身子忽然一颤,虽然很细微,但是罗亚多是什么人啊,能感觉不到?没错,顺姬醒了,她坐起来,茫然地张望着。看到还在沉睡的罗亚多,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刚想松口气,继而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抓起枕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妮子的动作很无情,砸得罗亚多很疼,再装下去就不合情理了,只能无辜地睁开睡眼。
“顺姬小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顺姬的脸上全是愤怒。
“天亮了,该起床了是吧?”
顺姬的胸脯忽闪忽闪的,瞧着心热啊!
“昨夜东瀛人有没有发动进攻?睡得太死了,国事为重,我不该不该啊!”
顺姬嘴唇哆嗦着,两行清泪悠然滑落,嘴一咧失声痛哭!
这,这,这,别哭啊,这么一哭,就更说不清了。
“小娘子止悲,止悲!有事好商量,只求你不要哭了!”罗亚多苦苦哀求,低声下气到了极处。
顺姬抓着枕头,一顿猛捶,嘴里叫着:“你坏你坏你坏嘛!”
我什么都没做,你还是处子之身,我怎么就坏了?
罗亚多远离这样的生活很久了,实在是不能理解女孩子的心情,傻傻地问道:“昨夜我什么都没做吧?”
顺姬吼道:“做了是禽兽不如!”
罗亚多安心了,咱没做!
“没做,是不如禽兽!”
嗨,到头来里外不是人,呜呜,我比柳下惠还伟大,我容易吗?呜呜,月娃你看到没有,我委屈啊!
自怜自艾的罗亚多突然被扑倒,淡红的小嘴贴上来,罗亚多的嘴不听使唤,张开了,一下就擒住了万恶的侵略者。于是,他与侵略者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他竭尽全力,他寸土必争,他全力以赴。他的手忽然不听使唤了,伸向了侵略者的香臀,他要反攻,给予侵略者致命的打击。
忽然,香舌缩了回去,什么都没有了,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三寸,看着直眼晕。罗亚多的手僵在香臀之上,不敢动弹分毫。顺姬诡秘地一笑:“你是一个正常男人,还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现在,你是我的男人了,想逃都逃不掉,你就认命吧!”
罗亚多期期然问道:“你会说中国话?”
“那又怎样?”
罗亚多很恼火,连浩渺无垠的大海,广阔无边的东大陆都不是我罗亚多的对手,你一个小小的虾夷族女子算得什么?罗亚多一把将顺姬搂到胸前,去他娘的柳下惠,还是做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算了。
“你敢动一动,我就叫!”
罗亚多不敢动,人家不愿意,罗亚多纵然欲火难耐也只得忍着。
“你现在在我们虾夷族的地盘上,就得按照虾夷族的规矩办!这种事情,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你得听我的!”
罗亚多心如死灰,生不如死!
“乖,该起床了!今晚,你是我的男人,看我怎么收拾你!”虾夷魔女顺姬简直就是最邪恶的魔鬼!
天照大神的光辉照耀在儿山城,大宋男人全部倒在虾夷女人的粗布裙下,有的是幸福晕倒的,有的是受辱昏倒的,有的是吃不到葡萄酸倒的,有的是吃的多了走不动道又没有床,只能倒地。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句话,大宋八百精锐都光荣倒下。也许是东瀛第一次遭到威远大将军火炮的洗礼,还没有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他们放缓了进攻的节奏。趁此机会,儿山城掀起了一股整军备战的热潮。大炮的威力不是吹的,火枪的刚猛不是盖的,河曲宝马的脚程不是虾夷族人能追得上的,自最高长官罗亚多将军以下基本都成了虾夷族的女婿,还不竭尽所能帮人家做事?
阿没里、何知秋、夷腊葛三人负责军事训练,各带五千人,目标就是短期之内让这些种地的农民、打猎的猎户、打渔的渔夫变成军人,令行禁止进退有序的军人。
何知秋出身捧日军团学校,拿出当年教官训练他们的手段,修理这些异族蛮夫。烈日底下暴晒一个时辰,挺不住的抬下去喂水喝,清醒过来抽十鞭子,接着过来罚站,什么时候能顶下来才算过关。暴晒是好办法啊,既锤炼了军人的意志,又锻炼了体力,还可以让他们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一举多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这一训练项目结束之后,将会进行队列、阵型训练,中间还会穿插徒手格斗。
何知秋的训练方法很好,罗亚多很满意,但是限于场地条件,一万五千人不能全在太阳下傻站啊!夷腊葛不知从什么渠道,不知是什么时候,得到了大宋军神种无伤的训练方法——抓兔子。一名憨厚的虾夷汉子问道:“为什么抓兔子,我喜欢杀野猪!”
夷腊葛上去就是两鞭子,再加上一脚:“你威风,去把东瀛人全抓来算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该问的时候少问,假入你的儿子跟你姓,我就告诉你!”
汉子小声嘟囔着:“我没姓!”
又挨了两脚。
汉子气氛之极,长官根本不讲道理,有心反抗,偷眼瞧瞧被吊在树上的那须资景:那须将军只是说了一个“不”字,就被抽了二十鞭子,吊在树上,唉,还是从了吧!
满山遍野地抓兔子,附近山上的兔子抓没了就走得远一些,短短六七天的时间,一个个身轻如燕,比兔子跑的都快啊!
阿没里的境遇最糟糕,他降服了虾夷族最野的姑娘,同时也从虾夷族男人心头挖去了最疼的那块肉,惦记柔姬的男人多着呢,柔姬平时和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一个媚眼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倒一群人,难免有人会有非分之想,难免有癞蛤蟆的变种想吃天鹅肉。多好的姑娘啊,便宜了外人,受不了;柔姬还是和原来一样威严,可是在那个叫什么阿没里的面前,乖顺地就像刚满月的猫儿,实在受不了。训练的第一天,阿没里和虾夷族男人打了一天的架,晚上摸着柔姬比丝绸还要光滑的皮肤,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第二天还是一个样,想想也是,五千人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没办法只能向柔姬求助,第三天柔姬跟在阿没里的后面,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男人们乖顺得就像等骨头吃的狗。阿没里立即抖起来,每一个命令都像圣旨,训练效果好的出奇,简直就是一日千里啊!
罗亚多也没闲着,首先巡视了山城的布防,将陆续到达的三十门大炮放在最紧要的位置上,又来了四百名蛟龙军,他手下共有一千二百名可以信赖的战士,其余的人要留守战舰,那边的守备也松懈不得。他们还带来了大批军需物资,手榴弹、火药、弹丸、神臂弓等。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地雷,可以防水的全天候地雷,罗亚多还隐隐有心担心,一旦东瀛人在儿山城付出巨大代价也不能取胜,就一定会再找别的出路。经过儿山城直扑虾夷城是最便捷的通道,却也不是唯一的通道。能牵住敌人的鼻子最好不过,不过还是要有两手准备才行。
六月十四日,东瀛军队突然攻城,队伍中出现了投石机,体形笨重需要几十人拉扯才能前行,但是威力一定非同小可。
顺姬紧张地问:“需要增加防守力量吗?东瀛人足有两万人吧?”
罗亚多笑道:“不需要,让他们安心训练就是,东瀛人没有翅膀,飞不过来的!”
罗亚多手中有陆战之王,威远大将军炮。有了大炮,一切都不同了,可以先发制人,儿山城固若金汤。
敌军的投石机在山脚下一字排开,足有一百多辆,石块被以极快的速度运送上来,冲锋的队伍也排好阵势,还是很威风的。一声令下,三十门大炮,瞄准敌军投石机阵地,开始怒吼。大炮的装填速度比投石机快,威力比投石机大,又是居高临下,占了地形上的优势,准确度大大提高,一刻钟不到,东瀛军的攻城利器所剩无几,最要命的是操纵投石机的士兵死伤甚众,投石机算是没有指望了。
正处于攻与不攻两难境地,弹丸落在密集方阵之中,一死就是一片,顿时阵型大乱,撤退的号角响起来,小日本狼狈逃窜。
柔姬拍着手大声叫好,顺姬喃喃道:“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你们八条战船可以击败东瀛水军主力,唉,这根本就是送死嘛!”
“二姐,你怎么不高兴啊?我们打胜了,应该高兴啊!”
虾夷人没有损失一名士兵,却逼退了两万东瀛军的进攻,确实是辉煌的胜利,顺姬也不明白她现在的感觉,难道她是在可怜那些该死的东瀛人吗?
第十一卷 第八章 儿山城(三)
忽然,后山传来一声巨响,抬眼望去,一股浓烟直上云霄。
柔姬收起笑脸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大一会儿,士兵押回来两个人,一个是改邪归正的海盗梅天良,另一个是梅天良的铁杆心腹,绰号 “鬼子六”的家伙。鬼子六手里抱着一个圆圆的石头,石头顶部还有引信,里面难道装的是火药?
罗亚多沉下脸来:“搞什么名堂!”
梅天良嬉皮笑脸地回道:“知道大当家需要地雷,兄弟就和鬼子六说了那么一嘴,没想到真被这小子搞出来了。没有铁皮可以用石头代替,就是不能埋下不管,触发装置没办法解决,也很难做到防水,需要用人拉才能引爆。嘿嘿,有总比没有强吧!”
当然,有的时候臭狗屎都是需要的,有就比没有强。罗亚多半信半疑,道:“找个地方,试一试!”
就在士兵们平时训练的校场,将地雷埋好,鬼子六在十几丈开外,猛地拉线,只听轰隆一声,沙走石飞,威力不小啊!
罗亚多大喜,挥手将梅天良、鬼子六招到面前,道:“梅天良做都头有些年头了吧!”
“五年三个月零十七天!”
“要说呢,你这个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只要把脑瓜用到正地方,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本官提升你为营指挥使;鬼子六提为都头,你们好好干吧!”这些家伙,平时不能给他们好脸,稍微松一点缰绳,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不过,到什么时候赏罚分明都是第一要务,半点马虎不得。
梅天良笑逐颜开,鬼子六喜道:“小的一直没有机会报答厢指的活命之恩,今天做了一点小事,没想到厢指却升了小的官,小的不知说些什么好呢!既然地雷有用处,搜集一些有用的材料,也许还可以造出一些埋好不用管的飞雷。另外,小的想,将地雷分散布置,在地雷上多放石头,统一拉线,肯定会炸得小日本哇哇叫呢!”
罗亚多赞赏道:“好,非常好!从现在开始,你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我需要大量的地雷。先不要弄那些太复杂的东西,就这种拉线的就行,最主要是数量要多,不要耽搁,马上去做吧!”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罗亚多对未来的战斗更有把握了。
罗亚多的担心成为现实的问题,探子回报:东瀛军队正在抢修一条穿越密林的道路,从那里也可以到达虾夷城。
地图上的道路蜿蜒曲折,在密林和丘陵中穿行,全长七十里,仅容两马并行。现在,这条道当然是走不通的,如果东瀛大队人马不能在短时间内通过不利的地形,有被虾夷人拦腰截断的危险。据说,东瀛人正在砍伐树木,每天能推进五六里,扳手指头都能算出来,十天的时间东瀛骑兵就可以穿过密林,杀到虾夷城下。
罗亚多愁眉不展,问道:“虾夷城那边可以动员多少军队?能坚守多长时间?”
顺姬也在担心:“老人和孩子已经先行回到了北岛,剩下的都能参加战斗,全部加在一起有八万人!不过,有战斗经验的战士都集中在我们这一边,虾夷城地形于我军不利,一旦侵略者冲杀过去,不论结果如何,对全族的士气都是一个不小的冲击!罗郎,求你快想想办法吧!”
顺姬的小手伸过来,罗亚多在部下面前,少不得要端起架子,但是,顺姬也需要安慰啊!两人的手紧紧相连,罗亚多道:“放心,一切有我!命令,夷腊葛率领一千人明日出击。可以将部队分散成十人一组的小股部队,前出骚扰敌军,以百人以上的队伍在后方设伏,能打就给我狠狠地打,不能打就带着敌军在密林中兜圈子。我们占据地利,绝对不能让东瀛人舒舒服服地把路修通。何知秋、阿没里抓紧时间训练部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何知秋起身见礼:“厢指,何知秋请战!”
阿没里也不甘示弱:“阿没里请战!”
夷腊葛一点都不着急,洋洋自得,真想高歌一曲啊!
罗亚多喝道:“有什么好争的?服从命令!夷腊葛你听着,杀多少小日本我不在乎,损失太多弟兄,我没办法向官家交代,相信你也没脸回大宋吧?”
“请罗厢指放心,坚决完成任务!”夷腊葛有自信,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带上三百虎贲,再从五千虾夷人中挑选了七百人,准备好武器弹药,回去睡大觉。
绿油油的树叶挡住了光线,夷腊葛背靠着大树,闭目养神。忽然,远方传来了呼喊声,守在树顶的虎贲也发出信号,敌军三十几人,追了过来。
“快跑啊,鬼子来了,看好孩子,收衣服啊!”十名虎贲一路大呼小叫,不时回身来上一枪,东瀛人穷凶极恶,可不就是鬼子吗?
“都头,上弦吗?”负责埋雷的兄弟问道。
夷腊葛不屑地说:“三十几个鬼子,放个屁的功夫就解决了,值得浪费地雷吗?”
话说得轻松,人是越来越近,夷腊葛比猴子还要灵活,“嗖嗖”几下,爬上大树。取过火枪,瞄准一名东瀛军官,静静候着猎物上钩。
“巴嘎!死啦死来地!”小鬼子军官被树枝扯开了军服,露出黑猩猩一样的胸毛,不由分说,扒下身边小兵的衣服穿上,拔出战刀,“追,抓活的!”
“砰”地一声枪响,衣服破了还可以弄一身新的,脑袋破了可如何是好?
东瀛军官的尸身轰然倒地,小鬼子们抬头往树上看去,十几枚手榴弹飞下来,周围突然枪声大作,几乎没有还手的机会,三十几名东瀛帝国军人全部玉碎。
“停!”夷腊葛高声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枪子火药不是钱啊?省着点用多杀几个鬼子不好吗?后面的兄弟歇够了,出去活动活动!按照预定方案行事,别他娘的给我没了规矩!”
五只小队没入密林之中,夷腊葛带领人马,转向早就找好的下一个伏击地点,埋伏下来。一上午,干掉的鬼子不多,夷腊葛觉得不过瘾,这一次要玩的大一点。他集中了三百人打援,负责引敌的小组灵活机动,将各个方向的鬼子归拢到一起,然后再带进埋伏圈。
刚刚吃过干粮,鬼子来了,动静很大,人不能少吧?
“报:二百余名鬼子从东南方向进入!”
“把地雷都给我用上!”
引敌的虎贲跑过来,跃入战壕,鬼子的身影也出现在视野之中。
程三斧猛地一拉,爆炸从鬼子队伍前面开始,连成了串向后面延伸,三十多枚地雷同时炸响,火枪手榴弹也加入战斗,嚣张的鬼子在超强火力的打击下,烟消云散!
志得意满的夷腊葛大笑着出来,命令虾夷人迅速打扫战场,虎贲立即开拔。也就是两刻钟的时间,打扫战场完毕的虾夷人顺便将敌人带来了。一个愣头青瞄准前方就要开火,程三斧挥手一个脖溜骂道:“瞧清楚了再开枪,那是虾夷人,后面的才是东瀛小鬼子!”
“他们不是穿着一样的衣服吗?”
还敢顶嘴,反了你了,顺手又是一巴掌:“你和他还穿一样衣服呢,是一个娘生的吗?虾夷人穷,打扫战场彻底,连一根针都不会放过,鬼子的衣服比他们穿的好多了,干嘛不扒下来?不服是吧,干完仗咱俩亲近亲近?”
“哼,怕了你了!”愣头青知道三斧的厉害,自然不肯冒险。
虾夷人跑的乱哄哄的,看起来杂乱无章,可是有些地方都绕着走的。
倒霉的东瀛人脚下一紧,被绳索绊倒,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骂一声“巴嘎”,屁股底下的地雷响了,办事的家伙一块碎石削掉半截,当场昏死过去。鬼子们聚拢到一起,握紧刀枪,只感觉草木皆兵,敌人无处不在啊!
“嗤嗤”长箭破空,直指鬼子军官,一个奋不顾身的好兄弟替长官挡了,箭矢没进胸膛三寸深,还怎么活?
三斧身边的一名神臂弓手一捶大腿,早将那个倒霉蛋的祖宗上溯到了十八代之前。
一下子,东瀛人发现了目标,英勇地冲到百步之内,枪声骤起,人成片地倒下,左右两翼的飞箭也加入了战斗,虾夷人拼命地呼喊:“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东瀛指挥官也不是白痴,知道正面是宋军,两翼则是虾夷人,攻击当然要找薄弱环节,虾夷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虾夷人没有火枪,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威力大的武器,他们有手榴弹,这东西用起来很简单,拧开后盖,拉掉拉环,扔出去就能把人炸死。队伍之中,猎户渔夫很多,扔手榴弹可比投钢叉、抛渔网省力气多了,他们的手榴弹扔的很远,这下东瀛人可惨了,连续进攻了三次,人死了一半,对方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攻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
小鬼子要撤退,夷腊葛可不答应,从后面“呼啦啦”涌出百余人,堵住鬼子退路。
第十一卷 第八章 儿山城(四)
宋军高喊:“投降不杀!”
小鬼子没文化,听不懂中国话;虾夷人高呼:“一个不留!”小鬼子能听懂,却没有什么帮助,只能死拼下去。困兽犹斗的小鬼子还是给联军造成了一定的杀伤,许多虾夷人耐不住性子,冲出去与敌人展开白刃战,胜利的不多,丢掉性命倒是不少。战斗终于结束了,小鬼子没有一个投降,全部战死,夷腊葛非常纳闷,自己个总结着经验教训。
找来一个懂中国话的人,道:“投降不杀怎么说?”
这小子很机灵,装着没听懂,又问了一句,将“一个不留”的东瀛说法教给了夷腊葛。夷腊葛自以为学会了这句话,东瀛人面对失败的时候,就不会战斗到底了吧?正因为这个缘故,大宋军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战斗中都在恶狠狠地喊着“一个不留”,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战争彻底结束的时候,夷腊葛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想找那个混蛋出气,一打听才知道,混蛋成了烈士,为他的日高见国付出了生命。
白天斩获颇丰,据不完全统计,杀死东瀛人七百余人,东瀛人开路的速度明显下降。大宋与虾夷族联军方面,宋军无一阵亡,轻伤十四人;虾夷人死了一百多,都是因为擅自做主不服从命令所致。
还不算完,夜间夷腊葛派人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很多地雷,嘿嘿,看不到鬼子也挂弦儿,鬼子对地雷一无所知,明天肯定有好戏看了。第二天,东瀛人加强了在道路附近的戒备,披挂整齐的军队守在道路两侧虎视眈眈,追击骚扰的宋军不超过一百丈,就像轰麻雀一般,轰走了就回来,夷腊葛的设伏计划只成功了一次,干掉了十几个鬼子。上午,无所事事的弟兄们就躲在林子里听地雷的爆炸声,这样也不错,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就能干掉敌人。下午,只听一阵急促的爆炸声,然后就再没有了动静。探子回来报告,狡猾的东瀛人学乖了,不用人来探雷,改用马了。二十多个地雷,只炸死了两匹马,这个生意可是亏大了。
“很麻烦啊,东瀛人也不是很笨嘛,还得想些办法才是!”夷腊葛眼珠一转,哎,有了。
选择上风口的位置,搜集干柴,把火点起来,待到烧旺了之后,加入湿柴,烟就起来。浓烟向对面吹去,一堆当然不够,能生几堆就生几堆。白天放火,晚上派出小股士兵打冷枪,东瀛人日夜抢工,死几个人似乎也不是很在乎,忙活了三天,开路的速度又上来了,夷腊葛黔驴技穷了。
换了阿没里、何知秋出战,并没有显著改观,联军方面付出最大努力,东瀛人也可能只需要十几天的时间就可以将道路打通。
在紧张的战斗中,迎来了一个不寻常的节日:为了庆祝传说中的古神伊邪那歧命与伊邪那美命第一次邂逅,儿山城举行了庆祝仪式,战争时期,一切从简,以罗亚多看来,还是过于铺张了。校场中间生起了篝火,虾夷族人不分男女老少载歌载舞,纪念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呆板的山石林木都跟着快活起来。
外面再热闹,罗亚多整个人似乎与外界隔离,面对进退维谷的处境,无论如何他都高兴不起来。假如东瀛人达到他们的目的,也就意味着儿山城与虾夷城之间联系的通道将被截断,儿山城将彻底变成一座孤城。没有援兵的城池早晚会有陷落的一天,他该怎么办呢?
顺姬刚刚热舞一番,疯够了汗津津地回来,坐在罗亚多身边,将一个梨递了过去:“吃个梨吧!去跳舞啊,跳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跟着节拍自由舞动,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多好!走嘛,陪我跳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罗亚多取过梨儿,咬了一口,还真甜。继而苦笑着说道:“我们那边不兴这个,所以,我不会跳。去了也给你丢脸,还是算了吧!”
“我不在乎!”
“我在乎!”
顺姬靠过来,搂住情郎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即使……”
罗亚多捂住她的小嘴,不想让她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战争还没有结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还没到说伤心话的时候。
望着欢乐的人群,罗亚多极力使自己轻松起来,道:“说说伊邪那歧命与伊邪那美命的故事吧!”
“没有他们,就没有东瀛和虾夷,就没有山川河流树林草原,没有世上的一切。”顺姬悠然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混沌初开,天地分离,一对兄妹从那遥远的诸神之国高天原,来到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是伊邪那歧命与伊邪那美命。他们站在天浮桥上,用矛把漂浮的国土往回拉。就这样滴水成河、聚少成多,他们用滴落的盐构成了自凝岛。后来,伊邪那歧命和伊邪那美命就在那里结婚,生下了大八州国,这就是这片土地的由来。他们生出了海神、河神、山神、雨神、风神、田神等各路神仙,这是最早的生者;在最后生火神的时候,创造万物的母神伊邪那美命被孩子的火烧死了,她孤独地走上了黄泉之路,一去不归。伟大的母神啊,成了最早的死者。
伊邪那歧命思念爱妻,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黄泉之国,想把伊邪那美命接回来。但是,他是不能够把已经成为死者的伊邪那美带回来的。在夫妻二人依依惜别之际,伊邪那美命说,她每天要杀死一千个人,以求心理上的平衡。伊邪那歧命说,既然如此,他就要每天生出一千五百个人,以保证人类的生存和发展。从那时开始,出生的人多于死亡的人,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
伊邪那歧命从黄泉国回来之后,用他的左眼生出了天照大神,用他的右眼生出了月读命,然后,又用他的鼻子生出了须佐之男命。”
罗亚多沉浸在大神的光辉之中,道:“天照大神应该是太阳神,那么月读命就是月亮女神,须佐之男命难道就是建速须佐之男,东瀛人奉为武尊的那个神灵?”
顺姬点点头:“嗯,罗郎就是聪明!其实,须佐之男命与建速须佐之男就是一个人,在各个民族的传说之中,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差异,人名也有不同的称呼。须佐之男命不是东瀛人的武尊,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类共同的武尊。哼,东瀛人再嚣张,也不能否认我们虾夷族的身份,我们是天照大神的嫡系子孙,我们手上也有天照大神留下的神器。”
“是天皇印和玉辂祥云车?”
“是的!这两件神器由女王拥有,现在就在姐姐那里。”
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烟花,那种虚幻的美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一定是鬼子六那个混蛋在用烟花取悦虾夷美人,瞧着众人高兴的样子,罗亚多决定就不予追究了。
“真美啊!”顺姬高兴得就像一个孩子。
罗亚多自豪地说:“这算什么,在我们大宋京城,每年的正月十五上元夜那一天,宣德楼广场都会燃放烟花。用威远大将军炮放出的烟花,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啊!”
顺姬叫道:“我也想看!”
“没问题!”罗亚多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会是什么时候?明年后年,还是……
战争,绕来绕去,还是避不开该死的战争。东瀛和虾夷有着共同的祖先,而今却拼得你死我活,那些神仙在天上为什么不管一管呢?
罗亚多脑海中闪出一个念头,立即问道:“东瀛人是不是也会庆祝这个节日?”
“当然!”
“你说十几天之后,就会迎来天照大神的诞辰之日?”
“是的,准确的说是十二天!”
罗亚多仿佛中了魔一般:“你们和东瀛人都会庆祝?”
“在那一天,即使战争也要停下来,那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日子!”
陡然间,仿佛置身于欢乐的海洋之中,周围是不认识的东瀛人,他们叫啊跳啊,他们要一直庆祝到子时来临,夜空中的烟花开得正艳。无数的神灵突然降临到儿山城,他们站在校场的四面八方,罗亚多能看清他们每一个人的样子,感觉到危险正一步一步地逼近,却无处可逃。他的身体被位于中央的天照大神拎起来,一下子投进了火堆中。
罗亚多一激灵,从冥想中清醒过来,他盯着眼前的校场,眼前的人群,足有一万多人吧?把前后左右的房子拆掉一些,校场将会变得更大,就是两万人甚至三万人一起狂欢,也是可以办到的。在周围摆上神仙的塑像,节日的气氛不是更浓吗?
猛地一把抓住顺姬的小手,罗亚多道:“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也许可以一次性把东瀛的军官全部解决掉,你要怎么谢我?”
“什么?怎么可能?快来说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怎么谢我?”
顺姬一把搂住情郎的脖子,她有点相信他的话了,那么要用什么礼物才会让情郎高兴呢?
有了主意,罗亚多心情大好,连干几杯当众抱起顺姬,也不理会她的大呼小叫,径直回房去也。
第十一卷 第九章 天照神(一)
议事大厅之内坐满了可以决定虾夷族命运的显赫人物,罗亚多在顺姬目光的鼓励之下,将自己的绝妙计策和盘托出:“兵事,诡道也!双方交战,无所不用其极,唯一的目的就是取得战争的最后胜利,除此之外,皆无须顾及。我们大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诚意,我们是可以同甘共苦的朋友,是不是这样?”
顺姬、柔姬坐在一起,大厅之内除了现任女王的兄弟姐妹,就是上任女王的亲眷,都是可以完全信赖的人,罗亚多不担心他的计划会泄露出去,不过对虾夷人的承受力还是有些担心,所以,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将那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渗透给他们。
众人频频点头,罗亚多接着说:“兵者以正和以奇战,奇正相合才是天道。能正大光明地取得胜利当然再好不过,但是,只有面对多种选择的时候才有挑选胜利方式的权利,眼下联军处境艰难,只有兵行险招或许才会有胜利的可能,请问诸位,我们是不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柔姬不耐烦地说:“罗将军,你就痛快地说嘛,急都急死人哩!”
“我们要听你的计划,但请直言!”柔姬的亲哥哥成重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大,而今声音里面夹杂着火气,任谁都听得出来
罗亚多缓了缓,说:“我们要取得胜利,只能放弃儿山城,唯有如此,才能与东瀛人在我们选定的战场上进行最后的决战!”
柔姬“腾”地起身,叫道:“不可能!儿山城绝不能放弃!”
成重道:“荒唐!”
柔姬的另一位同母异父的哥哥长重更是不客气:“一派胡言!”
罗亚多大怒,身后的亲兵拔出钢刀,直接扑了过去。四五个人这个抱腰那个扯腿,才算是将人拦下来,罗亚多厉声喝道:“你们两个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没有动手的那名亲兵临走还不忘威胁两句:“谁敢侮辱我们厢指,对我的刀子说话!娘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倒要看看你们虾夷人是怎么死光的。”
两人骂咧咧地出去了,顺姬表情严肃地说:“说话要注意分寸,我们虾夷人永远不会做让朋友伤心的事情,如果不愿意参加会议,就请退出去!”
她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小町女王曾经嘱咐,关键时刻顺姬有决断的权利,就是柔姬也要服从命令。她都这样说了,其他人只能低下头服从命令。
顺姬轻轻一拜,道:“罗将军,请原谅我兄妹的无礼,但是请将军记住,儿山城是我们虾夷人绝对不能放弃的地方,我们不能再退了,难道要到虾夷城下与敌军决战吗?”
“对,绝不能后退!”
“虾夷人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后退的懦夫!”
……
群情激奋,罗亚多静静地等着,等到他们发泄完了,摆摆手示意大家肃静:“如果用两万甚至更多的东瀛人的生命来换儿山城,而且我们只需要离开两三天就会杀回来,诸位意下如何?”
失而复得,那就没问题了,何况还能杀伤两万东瀛军队!
顺姬都有些急了,嗔怪道:“不要再卖关子了,告诉大家你的计划!”
忽然,罗亚多身上气势大增,浓浓的杀气向四周蔓延,异常严肃地说:“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请不要打断我的话,否则修怪我不客气!我的计划是,在天照大神诞辰日那一天,将儿山城送给东瀛人,然后再给东瀛人致命的一击。我们先把校场周围的房屋拆掉一部分,将面积扩大一倍,要能让两万人集体狂欢。将事先准备好的天照大神的塑像放置在校场中央,四周放置月读命女神、须佐之男命武尊、栉名田姬、八岛士奴美神、以及多纪理姬命、市寸鸠姬命、多岐都姬命,还有海神、河神、山神、雨神、风神、火神等人的塑像,用这些塑像将校场团团围起来。相信东瀛人一定不会擅自挪动这些塑像,也绝对不敢有任何亵渎的行为,更不用说烧毁了。在天照大神诞辰日,庆祝活动最好的场所当然就是校场,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塑像设置成中空,里面装上火药,校场地面之下也要放上一些,我准备了五千斤火药,这是我军存量的一半,足够达成我们的目的了。在庆祝活动最热烈的时候,只需要点燃引信,轰隆一声,所有的塑像一起爆炸,诸位想一想那会是怎样壮烈的情景啊!”
大厅内的人都被“轰隆”一声巨响炸晕了,只觉得自己就是飞上天的两万人的一个。
顺姬:“太可怕了!”
柔姬:“太疯狂了!”
成重:“太歹毒了!”
长重还稍微理性一点:“亵渎了天照大神,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罗亚多笑道:“相信天照大神也不会愿意看到虾夷人受苦受难,况且主意是我罗亚多出的,将来是上刀山还是下地狱,自然由我顶着,长重兄弟尽管放心就是了。我只问大家一句,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顺姬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怎样点燃火药呢?”
“我想了很多的办法,到头来只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将塑像做得大一些,里面可以放下人,为了保证爆炸的效果,需要九个人同时点燃引信,也就是说需要九个不怕死的人。”
成重还有一个问题:“人在里面怎么能待很长时间?”
“不需要很长时间,我们在诞辰日前一天晚上撤出此地,塑像里面的人只需要待一天一夜就够了。”
长重道:“给每一个人配备一个小型沙漏,只要沙子全部漏出去,就是点燃引信的时候。只是……”
只是谁能保证那些人能甘愿赴死,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中途变卦?执行这项任务的人需要绝对的忠诚,需要大厅内每一个人都认可的忠诚。
这时,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笑道:“罗将军的计划很好,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我老了,也做不了什么,不是需要九个人吗,我算一个!”
“阿爸!”顺姬跑过去,倒在阿爸的怀里呜呜大哭。
他是小町女王和顺姬的亲生父亲,虽然没有什么名分,但是从相貌上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上一任女王也亲口证实过!
“还有我!老家伙,你总是抢在我的前面啊!”柔姬的父亲也作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
柔姬眼含热泪叫道:“不行,阿爸,我不能让你去!”
老者轻轻抚弄着女儿的头发,慢慢地说道:“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绝妙的计划;我们也知道,这是我们虾夷人最后的机会。一旦失去儿山城,东瀛军队推进到虾夷城一线,我们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阿爸能带着成千上万的东瀛人一起走,值了!”
“不要,阿爸!我去,你不要去!女儿愿意,愿意啊!”倔强的柔姬记得,母亲去世的时候她也象今天一样哭泣过,今天为什么更伤心呢?
“傻孩子,不能啊!阿爸能有你,知足了。”
在浓浓的悲伤之中,最终确定了九名人选,都是上代女王的亲人:四位夫君,三位兄弟,还有两个妹妹。
顺姬喃喃道:“我们没有权利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我要报告女王!”
老人笑道:“不用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是啊,女王为全族人考虑,没有理由反对儿山城的集体决定,女王更不会因为自己的父亲,将全族人推进火坑的。
顺姬跑过来,扑进罗亚多的怀里:“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罗郎,你再想想好吗?我们一次要失去九位亲人,阿妈不在了,顺姬只剩下阿爸,不能再失去阿爸了啊!罗郎,求你了,再想一个办法,你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罗亚多紧紧搂住心爱的女人,禁不住落泪了。
一旦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儿山城全体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对开路东瀛军的骚扰还要坚持下去,一定要确保在那个日子到来之前,东瀛人不能将道路打通。所有的塑像都用木材制造,木料不愁,山城也有足够的工匠,但是初步设计天照大神的塑像要五丈高,月读命和武尊的两尊塑像也要三丈高,其余的小神的塑像还可以小一点,这三位大神一定要像样才行。
校场周围房屋的拆迁工作进行得很快,东瀛人似乎也很配合,没有攻城。火药运输到位,校场表面的青石板都被撬开,该挖洞的地方挖洞,该刨沟的地方刨沟,为了确保东瀛人不能轻松地将塑像移走,青石做成的塑像底座也制造出来。火药运输到位,塑像制造完毕,开始上漆。
天照大神诞辰日的前一天,也就是靖康十九年六月二十八日,下午申时左右,一切准备完毕。东瀛人将路修到距离虾夷人不足二十里的地方,这边的道路通了,他们应该就不会再白费力气了吧?
第十一卷 第九章 天照神(二)
“东瀛人,还你们的箭!”
队列之中的一名军官,没有躲开飞来的箭矢,当场毙命!
“柔姬,柔姬,万岁万岁!”
士兵们看到柔姬的壮举,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奋勇还击。
似乎从一开始,箭矢就在空中舞蹈,手榴弹就在敌群中爆炸,石头在急速地滚动,滚木在敌人队列中横行。火光照亮了天空,源氏的白色战旗看得分外清楚,大旗之下的人就是源义朝吗?
北面的援军开始发动进攻,冲锋的号角声传来,还有巨大的呼喊:“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
那边呼,这边和,遥相呼应,一起战斗,同生共死!
不知什么缘故,源义朝忽然从马上栽了下去,柔姬眼见,看到了拍手叫道:“源义朝死了,杀!”
“源义朝死了,杀!”
战场上,消息的真假有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发布消息的时机:时机把握得当,就会收到非常好的效果。就像现在,东瀛人气势衰落,虾夷人斗志昂扬!呼喊声传遍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好像源义朝真的死了,那么还要战斗下去吗?
当然要战斗下去,罗亚多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大炮延伸射击,全军下城,我们杀出去!”
虾夷族的勇士们呼喊着“光辉天照神,不落日高见”的口号,杀出儿山城。一直处于攻击状态的东瀛人,没想到虾夷人会出战;他们没有做好防守的准备,身体上心里上也没有,又弄不清楚主将的生死,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姐姐!”
看到了女王的旗帜,顺姬、柔姬象鸟儿一样飞出去,飞到姐姐身边。
罗亚多过来见礼,很意外,竟发现了那个怕死的判官狗儿,难道他不怕死了吗?
第十一卷 第十章 小町王(一)
“参见女王殿下!”罗亚多礼数周全,有了与顺姬的关系,他和小町女王成了亲戚,比鲜花还要娇艳的女王亲自率兵,上阵冲杀,实在是令人敬佩。
小町深深一礼:“大宋的恩情,我们虾夷族永远不会忘记;罗亚多将军的丰功伟绩将永远被虾夷人传诵。小妹顺姬能得到罗将军的青睐,实在是她的福气,她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将军担待一二。”
“殿下客气了,在朋友有难的时候,大宋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罗亚多巧妙地转换了一个话题,“刚才柔姬小妹呼喊源义朝死了,难道真的死了?”
“他本来是想死的,被手下人拦住,成为了我们的俘虏。”长重颇为骄傲地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上之人还在高声叫着:“闪开!罗厢指在哪里,紧急军报,我要见罗厢指。”
罗亚多心头一惊,难道东瀛人攻进了儿山城?
“快把他带过来。”
不是坏消息:平正盛率领山城外面的军队,逃跑了。想逃,早干什么去了?东瀛远征军被联军歼灭了大半,征夷大将军藤原秀卫阵亡,武卫大将军源义朝被生擒活捉,只剩下平正盛手下的两万人,相必一定是士气衰落,惊慌失措了。乘胜追击,一定要追!
罗亚多当机立断:“命令:夷腊葛、阿没里率领本部两千人马为第一队,追击残敌;柔姬、那须资景为第二队,何知秋第三队,我亲帅大军为第四队,每一队间隔半个时辰的路程,全力追击,不得有误!”
“得令!”柔姬、何知秋等人立即去准备,罗亚多对女王说道:“请女王将源义朝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小町道:“那就有劳罗将军了。”
“取两袋子酒来!”要见客人,不能空手登门啊!
源义朝坐在大青石上,身上的绳索系得很紧,袖子上沾着血迹,脸上左边乌黑右边雪白,周围站着十几名虾夷族士兵,如临大敌。长重跟着过来,将源义朝交给罗亚多,命令士兵们可以走了。
人都退到了几十步外,罗亚多上前,用刀子割开绳索,递过去一袋子酒,就在旁边坐了,道:“尝尝这酒味道如何。”
源义朝今年二十三岁,一表人才。绑绳松开,也不道谢,旋开塞子,不忙喝先用鼻子嗅了一下,有一点惊愕,抿一小口在嘴里,品味够了,这才咽下去。源义朝抬起头,盯着罗亚多,无比镇静地问道:“大宋虎翼水军蛟龙军都指挥使罗亚多将军?”
“正是在下!”
源义朝道:“我想知道,儿山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亚多轻描淡写地说:“据现场幸存者说,神像突然发生了爆炸,死了一万五千人,其中包括藤原秀卫。顺便通知将军,平正盛逃走了,我马上要率军追击,临走之前过来见见将军。”
源义朝阴险地一笑:“平正盛是个软骨头,流一滴血都会叫上一整天,哼,可惜啊!如果平清盛在,结果一定会大不相同。将来如果我俘虏了罗亚多将军,一定会给你与身份相配的待遇。”
这个源义朝不好对付啊!
源氏先祖是醍醐天皇与卑微的更衣所生之子,更衣生下儿子三年,不堪弘徽殿女御的凌辱,含恨而死。醍醐天皇担心小皇子没有强大的外戚做靠山,很难在宫中立足,不得已将其降为臣籍,赐姓源氏。源氏公子貌美惊人,才华横溢,娶当权的左大臣之女葵姬为妻,走上政坛;追求醍醐天皇续娶的女御藤壶,据说女御酷似源氏生母。不久,两人发生乱伦关系,生下一子,就是后来即位的冷泉天皇。源氏最高做到太政大臣的宝座,权倾朝野,儿子又成为太政大臣,一举奠定了长达一百八十多年的强大家族。应该说,现在的源氏家族远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的辉煌,也许他们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源义朝的母亲是崇德上皇妹妹,身份贵重,如无意外,源义朝肯定会继承家族事业。偏偏他与父亲源为义分属鸟羽、崇德两位上皇不同阵营,他在家中的地位就比较尴尬了。两位上皇的斗争还没到翻脸的程度,分析远征军的构成,也许会得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源义朝属于崇德上皇一派势力,平正盛则是鸟羽上皇的人,主将藤原秀卫是一个不明不白的人,他与近卫天皇关系密切,应该算作是天皇的人,他又是一个孝顺儿子,肯定也听他父亲的话,关键时刻,他到底会听谁的话,只能问问天照大神了。无疑鸟羽上皇还保持着最高权威,但是崇德的势力足以与之抗衡了。
罗亚多没见过平清盛,但是听说,他与源义朝是东瀛世家子弟中最厉害的两个年轻人,源义朝不简单,这种人绝对不能信任,只能利用。要利用他,就要有一个他也接受的理由。
罗亚多也不生气,问道:“酒怎么样?”
“珍贵的好酒!”源义朝由衷赞道。
“这是京城丰乐楼的眉寿酒,在东瀛当然是极为珍贵,就是有钱也未必喝得到,不过在汴梁城就算不得什么了。打一个比方,源将军就像眉寿酒,在东瀛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在大宋那就啥都不是了。”
罗亚多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手,源义朝没有一丝恼怒:“能与眉寿酒并列,我很荣幸。”
“我可以立即放了你。”
“本该如此!”
罗亚多眉毛一挑,怎么觉得不但没有优势反倒处在下风呢?赌气似的猛喝几口,道:“本该如此,是这样吗?给我一个放你的理由!”
源义朝起身活动一下腿脚,品一口美酒,道:“还是自由好啊!道理很简单,死人对你们毫无用处,而活着的源义朝,肯定会对你们大有帮助,只要我愿意。”
不得不佩服这样的对手,即使处在如此不利的境况之下,还能做到象现在这样清静自在,把自己与敌人放在完全平等的地位上,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第十一卷 第十章 小町王(二)
“天照大神在天上看着你,所以你不怕死是吗?”
源义朝正色道:“不,怕得要命!不过我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是万万怕不得的,你越是怕他就越是会来找你的麻烦。不怕,最起码能保持平和的心态。唉,人啊,生不由己,死也未必由己。罗将军显然经历了无数的生死,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
“大宋需要两国自由通商,虾夷人需要一段和平时期,你需要什么?”与如此难缠的对手谈判,比打仗还累啊!
“把我的手下都还给我,我是说属于源氏的武士团成员,我一个人回去很没有面子,我要全军血战突围!不要那样看着我,谎言说得多了也会变成真理;假象看得多了,就会变成真实的存在。”
“没问题!”沉吟片刻,罗亚多接着说道,“当然,你的得力手下受伤的不在少数,他们折腾不起,就留在这里吧!”
“本该如此!”
罗亚多索性大方到底,也不用源义朝写什么投诚书,那个东西不过就是一张纸,未必能起什么作用。留下他身边的亲信,将来源义朝不听话了,需要对付他的时候,这些人也许会比投诚书更有说服力。其实,联军方面能从源义朝那里获得多少东西,也要看源义朝能从他们这儿得到什么。与虎谋皮,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嘛!
源义朝如此,平清盛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按照狗屁武尊王世雄的狗屁相人之术,平清盛肯定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将来他不听话,有一个源义朝作为牵制,不是更好?
不但要放了源义朝,还要将源氏武士团全部释放,罗亚多的决定在虾夷人那边引起轩然大波,很意外的是,判官胡应期全力支持,更意外的是,小町女王似乎很听胡应期的话,难道这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怕死鬼,趁着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时候,居然把虾夷女王拿下了?厉害,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事情圆满解决了,罗亚多立即整顿军马,南下追击平正盛。
夷腊葛、阿没里动作很快,几乎是追着东瀛人的屁股,狂追猛打,敌军走得非常匆忙,大营里的许多军需物资来不及带走干脆一把火烧掉,也没见断后的队伍,都是没命地向南逃啊!追出十几里,连续击溃十几股敌人,在业上川河谷,碰到了一只像样的军队,大概有三四千人,骑步各半。步兵居中,骑兵散在两翼,非常标准的阵型。夷腊葛这边,两千人都是骑兵,其中有五百名宋军,虾夷人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敢恭维,短兵相接还行,都能拼命,但是不讲究什么阵型、配合,就是靠死缠烂打。
阿没里瞧着敌人,道:“敌军士气涣散,正可一战而胜,还等什么?”
“打当然要打,也要先做些准备工作才行。”夷腊葛命令两百名骑兵停在山岗之上,只管摇旗呐喊,不用上阵厮杀;再派几十人在山岗后面来回奔驰,多设火把,高声呐喊。
阿没里十分怀疑:“这也有用?”
夷腊葛大笑道:“万一有用呢?”
这叫故布疑阵,要让东瀛人摸不清底细,最起码让他们惦记着山岗后面有什么,呵呵,只要心里上出现一点变化,遭到猛烈攻击的时候,小小的涟漪就会扩大成惊涛骇浪,心里崩溃,还打个屁啊!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杀!”
“虎翼虎翼,如虎添翼,杀!”
虎贲与蛟龙军士兵各自喊着口号,他们都是有着光荣传统的军队,有着骄傲的军史,战斗中呼唤口号,成为士兵们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虎贲人手一张克敌弓,一张克敌弓的价值十张普通的硬弓,只有捧日、天武、虎贲三个军团配备到普通士兵,其他军团只有都头以上军官才能得到这样的神弓。蛟龙军士兵每人一把神臂弓,利用远程优势,先给敌人送点见面礼。在敌军的弓箭来临之前,克敌弓三轮齐射,神臂弓一轮射击,小鬼子死伤惨重,陷入混乱之中。
奔驰到距离敌军一百步的距离之上,三百虎贲“哗”地向两翼散开,与敌军保持着距离,在敌军宽广的正面上给予敌人骑兵最大的杀伤,此时敌人伤不到他们,他们却能射死对方!
二百蛟龙军在夷腊葛、阿没里的带领下,后面是勇敢的虾夷人,直接冲击敌人中央的步兵防线,夷腊葛手中的镔铁长矛,磕落飞箭,一枪捅进东瀛人的胸膛,“嗨”一用力将敌人的尸身挑起来,抛进敌群,砸倒一片,阿没里与他并肩作战,大刀翻飞,砍瓜切菜一般,人头在地上滚个不停。人猛马更欢,如入无人之境。杀得兴起,长枪当大棒,一扫就是一片;两人配合默契,手下竟无一合之将。以他们为箭头,联军在敌阵中纵横驰骋,保持着骑兵的机动性,最大地发挥着骑兵的优势。
一名卑鄙的东瀛人想在侧后方施放冷箭,伤害可爱的阿没里,夷腊葛决不答应。小腿猛夹马肚子,战马心领神会向前猛冲,长枪分心就刺,“噗嗤”一声,大铁枪从后背刺进去前胸穿出来,嘴里大叫道:“哈哈,小鬼子来啊!那个不服撒马来战!”
阿没里手腕翻转,大刀盘旋,砍翻一人喝道:“夷腊葛,你个白痴,哪个要用你来帮忙?”
“你小子被虾夷女人搞昏了头,竟敢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大喊大叫,哇呀呀气死我了。”红缨乱颤,枪尖虚点,一连串的枪影化出无数的梨花,正是梨花枪的精髓——万朵梨花开。阿没里气恼了夷腊葛,夷腊葛却来狂杀东瀛人,东瀛人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夷腊葛生怕敌人不识货,疯狂地叫嚣着:“小鬼子,今天你们有福了,尝尝小爷的梨花枪。”
双脚踹镫,人马合一,身边是一朵朵纯净的梨花,每一朵梨花盛开的时候,就会带出一蓬蓬的鲜血,将梨花染红。
“夷腊葛修要猖狂,瞧我的杨家刀法!”阿没里什么时候服过输,对上夷腊葛更是不能落后了。他的杨家刀法乃杨令公嫡系子孙所传,变化多端,精妙万方。杨家枪多见,杨家刀稀罕,却是一样的威力无边,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上乘武学。
虎贲双煞当真是杀人的魔王,东瀛步兵开始溃败,有些人慌不择路,将两翼骑兵的阵型冲击得一塌糊涂。程三斧率领虎贲乘机杀进东瀛骑兵阵中,手中大斧翻过来掉过去就是简单的三招:劈脑袋、小鬼剔牙、掏耳朵。简单是简单,能杀人就行;这是瓦岗英雄程咬金的绝学,岂是小小的东瀛人能够接的下来的?
步兵既然已经不能构成威胁,那么就到了解决骑兵的时候,夷腊葛、阿没里兵分两路,展开侧击。
夷腊葛一直在寻觅东瀛最高指挥官,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解决了老狗小狗们就顶不住了吧?
看到了,三十丈外,与程三斧大战的人一定是一个大官。夷腊葛静悄悄起摸过去,敢于拦路的东西一概清理干净,胯下宝马连续三个起落,长枪堪堪刺到敌人后心。鲜血喷得老高,夷腊葛顺手干掉一名小兵,被喷了一身,好不晦气。
“都头,小鬼子的血是啥滋味啊?”程三斧明知故问。
“极好,可以考虑灌血肠了!”夷腊葛想到了一个极其邪恶的生财之道。
“哈哈,杀!”
“杀!”
北方,喊杀声越来越大,似乎千军万马踏云而来。援兵到了,火把照亮了柔姬的火红战旗,矮冬瓜那须资景骨碌着就杀了过来。斗志全无的东瀛军队,现在更有了逃跑的借口,全线溃败。
夷腊葛的队伍,减员三成,柔姬上来拉着阿没里问长问短,夷腊葛心里酸嘴里也酸:“柔姬小妹,你还有没有妹妹?是不是也给咱介绍一两个?”
柔姬确定情郎安然无恙,心情大好,身上的箭伤也不疼了:“只要你抓住平正盛,我就嫁给你!”
夷腊葛连连摇头:“嗯,不要!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安静一点的!”
“顺姬好不好?”
“好是好,还是省省吧!顺姬是我们罗厢指的宝贝,咱没胆子横刀夺爱。”夷腊葛马鞭遥指,“弟兄们,东瀛好女人多着呢,杀到平安京,要啥有啥啊!” “杀到平安京,要啥有啥啊!”
士兵们“嗷嗷”直叫,当兵打仗不图别的,不就图个吃喝玩乐?
事后证明,业上川河谷之战是东瀛军队最后的努力,此一战他们不但损失了三千人,还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信心。没有了信心的战士,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这就是兵败如山倒!
一路上,不知杀散了多少股敌人,一直追到距离儿山城一百二十里的陆奥国中部的笠间城。
第十一卷 第十章 小町王(三)
城外驻扎着一只军队,不是平氏的红色黑龙旗,人数很多,一眼望不到边。败兵进入山城,何知秋连忙命令全军停止追击,选择合适地点安营下寨,等待罗厢指率领的主力大军的到来。掩护败兵撤退之后,东瀛军队乖乖地进入了笠间城,跟随罗亚多一起来到的成重见识多一些,根据旗帜判断来人叫池田利隆,官居金吾次将,此人原来一直驻守西面的出羽国,怎么到了这里呢?
何知秋的意见:目前联军已经占领了一半的陆奥国土,面对敌军重兵布防的山城,即使能拿下来,也是得不偿失,不如以一部在此地牵制敌军,主力西进拿下出羽国。从东部笠间城向西直达大海不过三百里,只要拿下出羽国,联军将处于极为有力的战略态势,进攻力量或有不足,防守则绰绰有余!
罗亚多从谏如流,采纳了何知秋的建议,他亲自率领两万军队在此驻守,何知秋率领主力,西进出羽国。
前方胜利的消息传回儿山城,被大和民族欺负了千百年的虾夷族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宣称,他们也是天照大神的子孙,他们身上一样流淌着高贵的血脉。敌人的鲜血染红了儿山城,小町女王接受了胡应期的建议,在校场上筑造了一处京观:所谓京观就是战胜的一方将战败一方阵亡者的尸体堆积起来,覆土夯实,形成一个大金字塔形的土堆,号为“京观”或“武军”,用以夸耀武功,激励后来人。
被五千斤火药炸死的东瀛人多达一万五千人以上,大多肢体不全,如何处理死者尸体成为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夏天天气很热,用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腐烂变质,如果不能及时处理,还可能发生瘟疫,胡应期建议:将东瀛人的尸体就在原地堆起来,上面封土夯实,在封土上面树立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镌刻:“靖康十九年,虾夷小町女王五年六月二十九日,联军大败东瀛军队于此!”
胡应期的理由很充分:将尸体抛进山涧喂狼,一方面不人道,另外一方面需要大量的人力。况且这是一个需要大肆庆祝的胜利,需要让大汉、虾夷两族人民永久铭记的胜利,那么筑造京观,不仅可以让后世子孙记住这个光辉的时刻,还可以让他们产生强大的自豪感,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狗儿还有小小的一点私心:不管将来虾夷人出息到什么程度,建造这么一个东西,总会让他们回忆起,大宋曾经为他们做过什么,呵呵,这是一个还不清的人情债啊!
京观筑造了起来,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狗儿非常满意。庆祝宴会结束后,狗儿回到住所,在虾夷族少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然后在书桌前坐定,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他要为虾夷族留下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最难消受美人恩,小町现在是他一个人的女人,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值得久久回味,有时候想到离别,狗儿难免伤感呢!虾夷族有求于大宋,津轻海峡大捷,大宋展示了强大的实力,当狗儿向小町洋洋得意地宣称:战胜东瀛人的舰队只不过相当于大宋水军实力的二十分之一,小町先是惊诧,然后是羡慕,再往后就是热情。利用这种手段,取得了仙女的肉体和灵魂,狗儿有时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很龌龊?管他咧,不是谁都能与仙女肌肤相亲,龌龊总好于渴死吧?
虾夷族的女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她可以喜欢任何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女王喜欢的男人总不能太丑,经过千百年的良性循环,每位女王都很美,狗儿看过历代女王的塑像,很遗憾没能从头看到尾,因为他很花痴地流了口水,小町怕他亵渎了高贵的女王们,所以拉着他出来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小町很自然,他们似乎就是真心相爱的情侣,激情过后,他们马上会意识到,这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虚幻的美丽距离破碎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迟早都要走,走之前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奋笔疾书的狗儿很专注,竟然没有感觉到悄然而至的她。小町女王穿着一袭白纱裙,轻纱里面是若隐若现的诱人风光,她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强大的自信,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只要看到此刻的她,一定会变成吃了辣椒的猴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抓耳挠腮饥渴难耐,就想……
“君在写家书吗?”被忽视的感觉很不好,小町有那么一点气恼,一想到这个男人并不完全属于她自己,心情越发糟糕了。
狗儿头也不抬地说道:“稍等片刻,马上就好了!”
小町今年不过二十一岁,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被无微不至地呵护,小町很容易生气,就是管不住自己呢!她本来不想生气,可是他怎么能这样,活活气死人咧!
终于写完了,狗儿长出一口气,揉揉酸疼的手腕,起身说道:“要不要看一看?”
“不看!”小町在赌气。
狗儿笑着过来,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有话要说!”
“不听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小町居然捂住了耳朵。
狗儿将肮脏的禄山之爪伸进去,轻轻揉着酥软的双峰,伸出臭嘴含着娇柔的耳垂,继而用舌尖扫过耳廓,小町如同花枝一般乱颤,身子紧紧贴住狗儿,剧烈欺负着,如同津轻海峡中的波涛。
涓涓细流顺着刚刚完工的水渠欢快地流淌,滋润着干枯的禾苗,孕育着绿色的生命。
由耳热的喧闹复归惬意的清幽,狗儿用女人的发梢撩撩拨着赛雪的肌肤,道:“你想到过将来怎么办吗?”
小町的声音很小:“我想为你生一个孩子,我们虾夷族不像你们大宋,我们更珍视女孩,如果能生一个女孩,她就是将来的女王。你走了,还会不会回来看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狗儿倒是没想过他的女儿会成为下一任女王,如果能生一个女儿的话,好像也不错啊!
“哼,还不是早晚的事情?不过,能有这么一段快乐的日子,我也知足了。”
狗儿不想在深入下去,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你难道不认为,现在是虾夷族建国最好的时机吗?”
小町一下子从榻上爬起来,雪白的双乳还摆动了两下,诱人的香臀高高撅起,眼睛里是比孩子还要纯净的目光,狗儿心儿一颤,连忙用被子将她的身子裹起来,看过了无数遍,还是不能忍受这巨大的诱惑啊!
“你干什么?我热!”小町将身上的东西甩掉,高傲地挺拔着身体,小嘴撅得老高,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难道我的身子不好看?”
“哎呦,我的姑奶奶,人世间没有哪个女子比你更好看,看着你这个样子,叫人怎么说话啊!”
“那就明天再说!”
“乖,听话啊!”狗儿最终还是劝服了女王,健忘的女王这才想起刚才的问题:“你是说我们虾夷族可以建国?”
狗儿道:“虾夷族如果不能建立自己的国家,早晚会被大和民族吞并。大宋与虾夷族并肩作战,到底是有些师出无名,如果虾夷族建国,就可以与大宋盟好,反过来大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调解你们与东瀛国的关系。调解不成,难免会兵戎相见,大宋不会做让朋友流泪的事情,就可以帮助你们抵御东瀛人的侵略。你们可以率先向大宋商人开放,两国互通有无,占得先机;也许,你们还可以请求大宋在国内驻军,安全也就不成问题了。”
小町考虑了很久,道:“我们能为大宋做些什么?”
狗儿道:“大宋不稀罕你们的土地人民,你们可以拿北岛的石炭、木材、黄金、铜铁与大宋交换丝绸、瓷器、茶叶甚至从大宋学到先进的技术。似乎你难以理解,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只想与你们做生意,我永远不会骗你!”
小町确实理解不上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道:“你刚才在写什么?你的妻子很漂亮是吗?”
狗儿闻到了一股醋味,笑道:“她没有你漂亮,我说的是真话。我在写一篇介绍大宋官制的文章,也许将来你会用的上。”
“我去取!”
狗儿拉住心急的小町,道:“我先给你说说,有个大概的印象,再看就会容易得多。大宋目前实行的官制可以分为中央和地方两个方面,中央官制的精髓就是宰执制度。尚书省的两位长官为宰相,两位副长官为执政;掌管全国军队的一位枢密使、两位枢密副使也是执政,全国的事情就由这七个人与皇帝陛下集体协商决定。皇帝不一定要参与具体政事的处理,皇权集中体现在人事任免方面,也就是说,皇帝高高在上选择合适的人选管理朝政,一旦出了问题,则可以追究宰执的责任,免掉不合格的人,再提拔有能力的人上来。皇帝大可不必事必躬亲,他也没有能力做这些事情。六部九卿、经略安抚使,军团都指挥使以上官员的任免,宰执有推荐的权利,但是最后的决定权掌握在皇帝手中,这些人都可以单独向皇帝奏事,又有御史台监督纠劾官员行使权利,通过这些措施基本上保证了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
七名宰执合班奏事,可以调和军政矛盾,有利于沟通,宰相也要知兵,枢密使也要理民,如果各忙各的,甚至互相拆台,那就需要果断更换人选了。为了限制臣子个人权利的膨胀,经过千百年的发展总结,我们大宋现在实行的办法是拆分宰相的权利:枢密使掌军,宰相在军事上的权利被完全剥夺,没有军队的支持,想威胁皇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而枢密使的权利完全局限在军队方面,没有朝廷各级官员的支持,想造反也是痴人说梦。况且,他手下的军团长官都由皇帝亲自任命,枢密使的权利也受到了很大的削弱。而七名宰执的权利统合在一起,与原来的宰相大体相当,如此一来,宰执有足够的权利管理国政,有可以防止个人权利的膨胀。
目前东瀛实行的官制,简直就是笑话,如果不能理清官制,东瀛想强大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听明白没有?”
小町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好像明白了,马上又糊涂了。我可以任命四妹明姬为宰相,她是我的亲妹妹,绝对不可能背叛我,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
狗儿耐心地解释起来:“明姬难道就是你们虾夷族政治才能最杰出的人?我看未必,如果你发现了一个比明姬能力更强的人,他更适合当宰相,你怎么办?如果你发现了一个比柔姬更适合当大将军的人,你该怎么办?”
小町回答得很干脆:“忠诚是最重要的,我还是会选择我信任的人。”
“和平时期当然没有问题,一旦遇到象六月初那样的危机,又有一个英雄可以帮助你渡过难关,你该怎么办?我们中国的经验是,人治不如法制,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与其希望每一个帝王都是英明神武的好皇帝,不如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即使皇帝能力差一些,也可以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有了好的制度,皇帝也不可以胡来,大臣可以各尽其材,赃官污吏可以受到惩办,军队是国家的柱石不会成为国家的祸患,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天道啊!”
“好了,脑袋疼死了。”小町撅着小嘴说道,“你写出来,我按照执行就是了,那就全解决了?嘻嘻,你怎么会知道多方法?”
“什么呀?”
“就是做那种事情的方法。”
“哪种事情?”
“不来了不来了,你坏!”一瞬间,明艳照人的小町变成了一个娇憨无俦的尤物,狗儿不是圣人,是一个禁不住诱惑,管不住自己的凡夫俗子,还能怎样?提枪上马,殊死拼杀就是了。
第十一卷 第十一章 平安盟好(一)
大宋使团居住的馆驿位于右京偏南,七条街与西洞院大路的交叉路口,西边为东市,北部是河原院,原来是亲王宅邸,十年前改为馆驿,平安京的百姓称之为亭子院。
判官胡应期、蛟龙军厢指罗亚多率领舰队北上虾夷之地,使团过了几天平安的日子,六月初四周边街区突然出现了很多士兵,将馆驿团团围起来。虎贲指挥使左虎子将留守的二百名虎贲分为两班,不分昼夜,严密戒备。以使团正使王岩、副使李颢的居所为中心,明岗暗哨环环相扣,能想到的手段全部用上,虎贲们如临大敌,一旦有变,只能拼命。
第一天,平静地过去了,原来熙熙攘攘的街道空无一人,空闲的虎贲想抓一只麻雀也是不能的,热情的客人仿佛一瞬间都消失了一般。虎子知道肯定出了大事,他们的处境非常不妙,虎子不善于动脑筋,也没有天真到想靠这二百虎贲直接杀出平安京的程度,再说了,你就是杀了出去,难道能到达难波津港?到了难波津难道就能顺顺当当地上船回国?那里还有没有船都不知道,生死已经不完全由自己掌握了!虎子心里七上八下,虎贲们有事情先看左指挥的脸色,脸色不善还是少触霉头为好。虎子很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检查了一遍布防情况,没有抓到偷懒的士兵,独自来到王岩居住的小院,抬头一看:人家两位正在悠闲地对弈。
连一声招呼都没有,虎子很是没趣,自己找个杯子倒茶,搬一把椅子过来坐下,看不懂瞎看吧!
“一点消息都没有,王世雄也不派人过来知会一声,活活急死人咧!”左虎子试探着说道。
王岩转头一笑,抿了一口茶道:“大可不必!东瀛人再疯狂也不敢对我大宋使团下手,而且瞧这架势,罗亚多在北面打得顺手,肯定是把东瀛人打疼了。人家正研究对策,各派势力都有自己的打算,一时间谁都说服不了谁,恐怕还要再等几天吧!急也没用,等着吧!”
李颢思忖良久,捻起一颗棋子,“啪”地拍在棋盘之上,道:“中和兄还有心说笑?大龙死了,再来一盘!”
王岩细细观瞧,李颢的一颗白子正击在大龙的腰眼上,有这一颗子之后,弯三、丁四、歪把五甚至能作出丑陋的巨六,可就是做不出两只眼。一只眼睛瞪得再圆也没用,两只眼睛瞪起来才是活棋。王岩爽快地投子认输,道:“不来了,再下还不是输?”
李颢自矜地说:“平手对弈,中和兄没有机会;让两子还是能下的!”
王岩端起架子道:“什么话,堂堂大宋正使,即便输了也要堂堂正正,岂能让子?我王某人面子是小,大宋的体面却是不能马虎。”
很不巧,“咚”地一声,蔡国公、龟山先生杨时徒孙,大儒罗从彦弟子,礼部侍郎、使团正使王岩放了一个响屁,很响很响。若是在没人的地方,瞧着蚂蚁打架,或者帮着野猫勾引家猫,放也就放了,无伤大雅,现在就太不体面了吧?
李颢大笑道:“放屁也是堂堂正正,佩服佩服!说起来,我想到了一件趣事。京城风传,当年官家与朱相公、虎贲王大帅在延义阁商讨治国安邦的大事,王大帅被问到一个关键问题,答不上来偏赶上腹内不爽,于是就放了一个响屁,哎呦人家那个屁放的,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威风凛凛煞气腾腾啊!您说怎么着,椅子都崩塌了,多厉害的功夫啊!”
王岩讪笑道:“不敢与王大帅相提并论,惭愧惭愧啊!”
他们这么说,全没有顾及左虎子脸面的意思。王德是左虎子的干爹,官家都承认了他这个干外孙的身份,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不好附和,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虎子只拿拿出最后一招,告辞出来。过来转一圈,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两位使节谈笑自若,虎子也就安心了。虎子还有那么一点不爽,似乎两个文官的胆子比他还要大啊!
担心东瀛人使坏下毒,左虎子命令将厨房严密看守起来,找会做饭的士兵,自己做着吃。没想到,平时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家伙,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特好,就连相府李衙内都赞不绝口呢!第一天很好,第二天好,第三天凑合,第四天就是叫苦连天了。虎子过来巡视,大厨也很无奈:没有好材料,再好的厨师也烧不出好吃的饭菜啊!歹毒的东瀛人断绝了使团的日常供应,外面一如往日般戒备森样,这可怎么办啊!
虎子来找正副使节询问对策,两人正在下象棋,棋子是新作的,棋盘就刻在凉亭内的石桌上,怎么就那么大的瘾头呢?
王岩的局势不妙,黑棋车马炮在一边形成强大攻势,他的棋子散落在四面八方,虽然大子都在,却是鞭长莫及。
左虎子一边观棋,一边说道:“没东西吃了,咱来讨个主意。”
李颢局势领先,非常悠闲:“昨天夜间,有一黑衣蒙面人深夜来访,你这几天累坏了,就没有叫醒你!”
左虎子怒道:“怎么没人向我报告啊!这些混账东西都是怎么做事的,进来一个大活人都不知道,这还了得?”
王岩将棋盘一划拉,又认输了:“怨不得虎贲,王世雄还是有些神通的,否则也不会让东瀛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和我们原来预料的差不多,罗亚多在北部津轻海峡战胜了东瀛水军主力,击沉大小船只几百艘,俘虏战船百余艘,东瀛水军总领上杉景胜阵亡,副领津轻信牧投降,我国舰队已经在虾夷城登陆,听说正在儿山城与东瀛远征军对峙。”
“这个罗亚多啊,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人家伟大的日本国怎么能接受啊!”李颢还不忘戏弄一句。
左虎子是领兵将领,考虑问题的角度与他们二人不一样:“战果可信吗?”
“应该不会错,这是天皇亲口和王世雄说的。”王岩道。
左虎子猛地击掌,大叫一声:“痛快!这几天可给我憋坏了,想想东瀛人也真够可怜的,恨不得将我们生吞活剥,偏偏就是不敢下手,哈哈,痛快!哎呀,得干点什么啊!人逢喜事精神爽,来人,拿酒来!”
王李二人也受了左虎子的感染,连干三杯,一扫晦气,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从里到外的舒爽啊!
李颢靠在椅子里,望着棋盘出神:“唐高宗龙朔三年,大唐与新罗共击百济、东瀛联军于白江口。当时,唐将刘仁愿、孙仁师与新罗王率领陆军,团团围住周留城。唐将刘仁轨、杜爽与百济降将扶余隆则带领战船一百七十余艘列阵白村江口。八月二十七日,日本援军万余人,分乘战船千艘,与唐朝水军不期而遇。刘仁轨四战皆捷,火烧敌军战船四百余艘。烟焰涨天,海水皆赤。战后,百济丰璋王逃亡高句丽,残军全部投降,百济复国的梦想化为泡影。津轻海峡大捷,我军只有五艘铁甲战舰、三艘福船投入战斗,双方实力对比悬殊,战果却更大,大宋罗亚多可比先贤也!”
王岩沉吟着说道:“你发现没有,我国现在与东瀛的实力比之大唐高宗年间,不是缩小了,而是扩大了。二十年前,如果这样说会被人笑死,现在却成了现实,二十年的时间,大宋造就了一位光耀千古的伟大的帝王,创造了超迈汉唐的盛世,适逢其会,乃我等的荣幸!”
左虎子喝得脸通红,道:“白江口海战我在军校里面也学过,当时羡慕得不行,罗亚多吊儿郎当的样,一战就成了名将?”
李颢正色道:“当然,名将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只有战绩才是评价将领优劣最好的标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罗亚多当之无愧。”
左虎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敲打了几下脑袋瓜子,还是想不明白,只得问问高人:“既然我们有这么强的实力,派十万大军过来,干脆灭了小日本就完了,还费这驴劲儿干啥?”
王岩笑道:“左将军嘴下留情!打当然是没问题,但是,如果能不使用战争的手段,还能达到我们的目的,不是更好吗?东瀛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大和名族也是一个奇怪的民族,这里的事情不能用一般逻辑来衡量,简单地说吧,击败东瀛也许不难,要征服他们的心却难上加难呀!”
“就是这话。而今,东瀛人正在等候远征军的消息,他们还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理与大宋的关系,没有东西吃怎么行?人不吃饭要饿死的,出去买,要买好的。”李颢道。
左虎子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钱呢?”
李颢不假思索地说:“主人不出面就怨不得客人了。我看过了,这里的东西都还过得去,随便拿出一件就可以换三五天酒菜。反正也不是我们的,拿出去换东西就是了。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王岩有些担忧地说:“这样妥当吗?”
左虎子与李颢异口同声地说:“总不能饿死吧?”
是啊,堂堂大宋使节如果饿死在东瀛,东瀛人就别想好了。为东瀛计,糟践一点东西,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啊!念及于此,王岩只得答应下来。
左虎子是个急性子,最受不得磨磨叽叽、拖拖拉拉,吃饭又是头等大事,所以决定亲自来办。迎客厅内悬挂的字画,杂七杂八的摆设,装了两大袋子,带上五十人,纵马杀出馆驿。
“站住,再往前走开弓放箭了!”迎面一队士兵拦住去路,弓上弦刀出鞘,看着挺唬人。
虎子拉住坐骑,马鞭一指,喝道:“近前答话!”
一名军官还真过来了:“亲卫中郎将酒井忠利,见过左指挥!”
这话今天听着就怎么这么别扭呢?哦,是了,他是中郎将,我才是小小的指挥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左虎子可没把东瀛亲卫中郎将放在眼里,他是官家身边的虎贲,在大宋见官大三级,不是一般的威风,哼,他算个什么东西!
“本官有事要办,把路让开!就你这一百多人还不够我的兄弟塞牙缝的,休要自讨没趣。”虎子又不是杀人狂,假如能平平稳稳地把事情办下来,不是胜过打打杀杀?
大宋虎贲的火枪已经端了起来,克敌弓张开,手榴弹的后盖也打开了,克敌弓先将手下的弓箭手料理了,几十枚手榴弹扔过去,火枪在“怦怦”一顿乱揍,结果就是血流成河!酒井忠利官不大,却也有些来头,他是平氏家臣,知道一些前线的情况,大宋水军比魔鬼还要恐怖,面前这些虎贲难道就是好惹的?上司只是命令他守住这个路口,不许让宋人跑了可没说让他开战,也没说如果大宋军人先开枪,他们是否可以还击。左思右想,酒井忠利为难地说:“左指挥,我们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不要开枪,千万不要开枪。”
回身命令手下士兵收起武器,再道:“你们这是要……”
“买东西!”
酒井忠利马上想到了一个折中方案:“您看这样可好:我们为你们带路,你们也不要乱走,买完东西马上回来,出了事情,上面责难,不好交代啊!”
虎子心软了,都有些可怜面前这个东瀛人,道:“好,就照你说的办!”
三十几个亲卫府士兵开路,五十名虎贲紧紧相随,浩浩荡荡杀奔东市而来。来到目的地一瞧,“霍”好热闹啊!
下马步行,看到一排卖米的地摊,虎子一路问过去,价钱打听得差不离了,转身回到一个摊位前面,将货主的存活全部买下,挥手命令一名兄弟过来,从袋子里面掏出一个画轴,“哗”地展开,道:“这幅画怎么样?顶米钱够不够?”
第十一卷 第十一章 平安盟好(二)
卖货的摊主不识货,一个劲儿地摇头,旁边一名老者过来,端详了一会儿马上掏钱买了画,左虎子把钱交给卖米的摊主,这就钱货两清了。
下一个目标是买肉,这几天可把兄弟们苦坏了,得好好补补。东市没有卖肉的摊子,倒是有卖活牛活羊的,这还是多亏了武尊王世雄的恩赐,东瀛人也可以吃肉了。选中了一头小肥牛,三头大肥羊,付账的时候,又是刚才的老者,买走了一个香炉,替左虎子解决了燃眉之急。
背着袋子的虎贲凑到虎子耳边,道:“咱们好像吃亏了……”
啊?可不是吗?要不那个老头为什么一直跟在屁股后面,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左虎子穷苦人家出身,过好日子没几天,这个心疼这个后悔呦!一巴掌扇在小兵的脸蛋子上,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怎么不早说?”
小兵委屈地想哭,生怕玷污了虎贲军团的荣誉,强忍着:“我刚想到就说了……”
“哭什么哭,就不能早提醒我一声?嘴不仅能吃饭还可以说话,脑袋都干什么用了。看女人能管拉屎吃饭啊,你们这帮混蛋要活活气死我不成!”左虎子吃亏上当,拿手下人撒气,酒井忠利发现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马上过来说:“左指挥,下官知道一个收购古董字画的地方,价钱公道,要不要去先去换了钱再来买东西?”
左虎子一把将酒井忠利提溜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敢骗我,我就一枪崩了你,然后再放火烧铺子,听明白了?”
“是是是!”酒井忠利不停地点头。
这一回,虎子多留了一个心眼,先在另外一家铺子询了价,再到那家铺子把东西卖了。王岩喜欢吃新鲜的黄花鱼,李颢喜欢吃生猛的鲍鱼,虎子喜欢吃粉条一样的鱼翅,都买最好的。虎子心情大好,给每位兄弟都发了一些钱,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就连酒井忠利和他的手下都有份。一行人买齐了东西,欢天喜地回转亭子院。晚宴之上,王岩兴致勃勃地说:“樱花酒好,黄花鱼好,东瀛好,左虎子好,我也好!”
李颢愁眉苦脸地说:“汴梁哪都好,就是鲍鱼没有平安京的新鲜,如果能在汴梁睡觉在平安京吃饭,那该多好啊!”
左虎子已经吃了三碗粉丝,大叫过瘾,拍拍肚子还没够,叫起来:“把锅里的都给我留着,明天早上热热再吃!好吃,真好吃!俺娘如果活着,能吃到这样好吃的粉丝,该多好啊!”
早上挨了一巴掌的小子就是嘴欠:“左指挥,这是鱼翅不是粉丝!”
“我就叫它粉丝咋地吧!你说,是鱼翅还是粉丝?”
小子吓得一哆嗦,落荒而逃。
七月初,天气清凉了一些,亭子院慢慢地有了客人。相扑高手过来找夷腊葛切磋技艺,藤泽朋斋带着朋友过来向李颢请教围棋真谛,王岩身边围着一群丹青好手,舞文弄墨,倒也其乐融融。
“报,中纳言武田仁丰求见。”
王岩淡淡地说:“本官诸事繁忙,今天不能会客,请中纳言改日再来吧!”
第二日武田仁丰天刚亮就来了,王岩索性推脱身体不适,还是不见。
中纳言不见,大纳言也不见;左大臣右大臣关白大臣,统统不见。
七月初七,左虎子小跑着进来禀报:“乖乖不得了了,天皇来了!”
王岩脸色一沉:“不见!”
李颢赶紧接了一句:“那是不可能的,更衣!”
大宋使节谱再大,天皇还是要见见的。
将天皇迎入正厅,恭敬地行礼,近卫天皇瞧着大厅的摆设,微微一愣,盯着中纳言武田仁丰,道:“为何如此怠慢客人?似这般简陋,成图体统!”
武田仁丰斜眼睛瞟了一眼两位使节,见人家根本没有帮着说话的意思,心中暗骂,微微诺诺好不紧张啊!
“尊使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千万不要客气。”作为主人,近卫当然要说一些主人应该说的话,李颢借坡下驴,拱手做礼道:“启禀天皇陛下,近来馆驿用度困难,几乎到了断粮的境地。手下小兵饿急了,拿了馆驿的东西到外面换吃的,想必也是有的。外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有些误会,请陛下明察!”
近期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偏偏不能直说;主人让客人饿肚子总是说不过去的,近卫天皇严厉地斥责武田仁丰,勒令其晓谕相关人等,一定要照顾好使团的饮食起居,再有差错,定当严惩。
茶上来,四平八稳地品一口香茶,近卫道:“大宋水军介入了我国与虾夷族之间的战争,不知是何用意!”
王岩道:“罗亚多将军率领几艘战舰北上虾夷城,进行撤侨行动,外臣是知道的;近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所以不敢妄加评论。天皇陛下一定知道详细情况,还请赐教。”
随驾的大纳言平忠正在天皇的首肯下说道:“六月初一,大宋水军在津轻海峡,擅自闯入我军预设的战场,导致我方重大损失,今有战船一百余艘下落不明,请大宋给我国一个交代;六月二十九日,贵军与虾夷人联合进攻儿山城,致使征夷大将军至今未归,我五万将士的靠鲜血换来的领土城池化为乌有,更有甚者,虾夷人乘机侵占我陆奥、出羽大片土地。从大日本与大宋两国友好关系出发,我国不想扩大事态,一再忍让,大宋意欲何为?”
六月二十九日,儿山城又打胜了?难道俘虏了征夷大将军藤原秀卫?罗亚多好手段,难怪人家要来兴师问罪。
王岩斟酌着说道:“现在,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所以很难回答大纳言的问题。不过临行之际,我国皇帝陛三令五申,一定要与贵国友好相处,希望做好邻居,世代友好下去,当时罗亚多将军也是在场的。李副使是不是这样?”
“正是!”
“罗亚多将军乃我国水军著名将领,深明大义,即便自己受委屈也会以大局为重,应该不会莽撞从事。到底是谁擅自挑起事端,到底是谁破坏了两国友好,相信终究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我们自然会给贵国一个交代。”王岩不紧不慢地说。
沉默片刻,李颢面有悲戚,问道:“请问大纳言,贵军在儿山城损失大吗?难道征夷大将军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难道我军真的参加了虾夷人的军事行动?”
损失当然很大,可不能明说;藤原秀卫十有八九是死了,但是没见到尸体就不能下最后的结论;最后一个问题倒是可以回答:“我军将士曾经与宋军交手多次,虾夷人是不可能有火枪、火炮、手榴弹等武器的,不是大宋军队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李颢摇头说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类不了解的事情,我们不能凭空臆断,还是要讲究证据的。关系到两国友好的千秋大业,万万草率不得。为了彻查此事,请贵国派士兵保护我方船只的安全,我方要立即派人北上寻找罗将军率领的舰队,此事再不能拖延了。”
大宋水军还需要日本舰队的保护,简直就是笑话。但是李颢说话的态度很郑重,提出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千呼万唤,“咔嚓”一声,狗儿判官回来了。
王岩、李颢再加上一个性急的左虎子,将狗儿拉到小书房,左虎子一把将狗儿按到椅子上,道:“快说说,北面发生了什么?”
“罗亚多真的在津轻海峡击败了东瀛水军主力?”到现在王岩对津轻大捷还是不能尽信。
“儿山城是怎么回事?藤原秀卫是死是活?”狗儿回来了,也就意味着马上要进行谈判,征夷大将军的死活当然是不能忽略的问题,李颢和前面的两位一样着急呢!
狗儿一路风尘,嗓子冒烟,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出恭!”
“憋着!”三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那,那,给口水喝总行吧?”退而求其次,后面不甚急,还能顶一阵儿,上面实在渴得不行了!
左虎子倒水,王岩掌扇,李颢拿过来湿毛巾,在狗东西脸上好一顿揉,狗儿舒服地直叫,李颢恨恨地骂道:“除了给父亲大人拿过毛巾,也就是你了,快说!”
狗儿喝了水,享受着超高规格的呵护,道:“唉,我知道自己重要,你们离不开我;我也知道你们想我,想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王大使掌扇,李副使净面,左指挥倒茶,唉,我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呜呜,还是家里好啊,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们了。”
“快说!”三位暴跳如雷,恨不得活撕了这个披着人皮的赖皮狗儿。
“好好!我说我说!”狗儿请三位坐了,从津轻海峡大战开始讲起,一五一十将过去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飞也似的冲出书房,再不解决掉要憋死人咧!
胜利比想象的还要辉煌,大宋处于极其有利的地位,谈判也会很轻松吧!
狗儿回来,王岩道:“着实辛苦你们了,官家如果听到这些事情,不知要多高兴呢!”
左虎子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出去找人喝酒,三位使团核心人物还要商量谈判的具体细节。
狗儿道:“请两位稍加留意,不能就这么轻松放过东瀛,痛打落水狗还是需要的。只有把狗打疼了,狗才会有记性,才不敢再出来咬人!”
李颢打趣道:“呵呵,这个你有经验,我们谁都比不了啊!”
王岩想了想,担忧地问:“还要打仗?”
狗儿道:“舰队储存的军需物资消耗了八成以上,儿山城的一声爆炸就用去了五千斤炸药,乖乖,罗亚多的心可是够大的,一点都不心疼。打是不能再打了,从古到今,胜利者有充足的理由向失败者提出补偿。”
“赔款?”王李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狗儿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损失也很大,伤亡三百多人,补充弹药、医治伤患、抚恤家属都需要钱,况且我们跨海东来,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实在与两位使节的贤明不符啊!官家得到意外的惊喜,臣子才会得到意外的赏赐,依王大使的资历水平做一个礼部尚书绰绰有余;至于李大官人,就此升任侍郎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岩想了想说道:“我中华乃礼仪之邦,信义著于四海,恃强凌弱,见利忘义的事情还是不能做,这不是节外生枝吗?”
李颢则说道:“难道不不怕狗急跳墙?”
“如果东瀛是铁板一块,当然会有所顾虑,来到东瀛之后事情看得更清楚,他们彼此斗得你死我活,我们只不过是浑水摸鱼罢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到底,国家之间起作用的是利益,不是什么信义,王侍郎当世大儒,自然会知道这点子道理。对大宋有利的事情,我们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去做;至于东瀛如何,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为了防止狗急跳墙,做些准备就是了。听闻虾夷人要建国,大宋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考虑与虾夷国未来的关系?源义朝是我们打入东瀛朝廷的一根钉子,平清盛似乎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只要源氏暗中相助,局势就不会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关键时刻,武尊还可以出来说说话,稳定人心嘛!”
李颢忽然说道:“传言胡判官与小町女王打得火热……”
“这是什么话,虾夷建国,就可以在北方牵制东瀛,东瀛一天不统一就不会对大宋产生威胁,这是符合大宋利益的。虾夷族有石炭、木材、黄金、白银,我们有虾夷人需要的一切,生意马上就会红火起来,虾夷族对抗东瀛的本钱也会越来越雄厚;东瀛人马上就会发现与大宋往来的好处,会哭着喊着跟我们做生意的。”
王岩笑道:“张口生意闭口生意,应期老弟不像朝廷命官,倒更像一个生意人哩!”
李颢道:“当年大唐与东瀛白江口一战,杀得东瀛人血流成河;此后东瀛人连续派出四批遣唐使,全面学习大唐,至今东瀛还保留着很多大唐民俗遗风。适逢东瀛民族野心膨胀之际,又来了一场津轻海峡大战,东瀛人败得更惨,按照一般逻辑来分析,东瀛人绝对不敢对强者不敬,那么我们提出一些格外要求,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显然,狗儿说服了李颢,李颢再来说服王岩,王岩出身儒家,却不是假道学,深明变通之法,很快就答应下来。三人足足商量了两个时辰,这才散去。
七月九日,使团正使王岩代表大宋向东瀛提出赔偿战争损失、开放港口等一系列建议,掀起轩然大波。
七月二十二日,谈判还在进行中,大宋使团提出:遵照皇帝陛下的敕令,我国已经与日高见国缔结盟约,应日高见国的邀请,大宋水军舰队入驻虾夷城,大宋有义务保证日高见国的安全。负责谈判的左大臣藤原赖长差点昏过去,参与谈判的平清盛差点动刀子。
八月初三,大宋国与东瀛国正式达成协议,史称“平安盟好”。东瀛赔偿大宋战争损失——铜一百万斤,白银一百万两,黄金十万两。开放难波津、值嘉岛、博多津等五处为通商口岸,东瀛有权利抽取货物总价值的十分之一为税金,东瀛有义务保证大宋商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东瀛选派五百人到大宋汴梁学习,大宋为其提供一切便利条件。大宋不能介入东瀛与日高见国之间的任何争端,东瀛国也不接受大宋的调停。
罗亚多回到了平安京,东瀛人看罗亚多的眼神,如同在仰望他们敬仰的天照大神。东瀛人不是一般的贱,对待这样的国家,不出手则矣,出手就把他彻底击垮,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他反过来会象对待祖宗一样孝敬你,何乐而不为呢?不是所有人都回来了,有三百七十六名兄弟,自愿放弃军职,加入了日高见国。此事干系重大,罗亚多不能决定,派人回国请示枢密院,听说是官家拍板定下来的。那些混账东西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他们是被虾夷女人彻底俘虏了,离开了那些女人他们就生不如死,那么就让他们好好活着吧!他们都是大宋军队的精锐,他们将成为日高见国军队的中坚力量,假以时日,由他们训练出的士兵,拿着大宋提供的精良武器,跟东瀛人对垒疆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有失必有得,顺姬、柔姬跟着情郎一同来到平安京,这里只不过是她们漫漫旅途的开始,她们要到大宋去,她们想成为大宋的儿媳。
第十一卷 第十二章 淳和院之变(一)
平安盟好,好像一颗钉子刺进曰本人的心里,在与大宋的一场博弈中,他们败得很惨,不仅损兵折将,还要赔款开放通商口岸。失败一次并不可怕,但是曰本的明天在哪里呢?无数人思考的结果是茫然,最清醒的恐怕只有源义朝和平清盛两人了。
平安京之南,鸭川河与葛野川河交汇之处,两条银带簇拥着一片鸟语花香的草地,河边的白杨林郁郁葱葱,几个仆人远远地照看着主人的神骏,马儿享受着大自然赏赐它们的美味佳肴,马儿的主人则坐在草地上,注视着寄托了无数感情的鸭川、葛野川。
“昨日上皇召见了关白大臣,言辞激烈,藤原忠通非常狼狈,他真的有些老了!”源义朝将手里的青草一段一段折断,缓缓地说道。
沉默寡言的平清盛说了一个字:“是!”
平清盛可真是惜字如金,源义朝早就习惯了,两人同为崇德上皇的亲信臣子,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彼此还算知道一些。不过,源义朝从来猜不透平清盛在想些什么,这个人就像远处的青山,沉默无语。源义朝想说,平清盛在听,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如此,能让源义朝敞开心扉的人很少,平清盛算一个。
“今日的曰本内忧外患,家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头中将焉能无动于衷?”
“请赐教!”
源义朝将一片嫩叶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异常苦涩,将消受不得的东西吐出来,漱漱口,道:“如果你在儿山城,也许活下来的人会多一些,我也不必承受巨大的耻辱,但是,结果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你想听听我的判断吗?”
“想!”
“我们面对的是一群拿着先进武器,掌握了先进作战思想的军队,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却对我们熟悉无比,对垒疆场,失败的命运早就注定了。你决然想象不到几十门威远大将军火炮同时轰鸣的壮观景象,你决然想象不到在火枪和手榴弹的打击下我们的士兵就像毫无还手之力的婴儿,他们的刀枪距离敌人还有几十步,他们已然失去了生命。后来,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战斗,他们死了也闭不上眼睛。赤手空拳面对比猛虎还要凶猛的野兽,我源义朝平生第一次产生了绝望的想法,我救不了手下的士兵,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当年的白江口战役,我们虽然失败了却还有还手之力,大唐的军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们失败了还知道奋斗的方向,今天,曰本国还有希望吗?”源义朝面色惨淡,泪花在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只得仰头观天,眼泪流进口腔,比刚才的青草还要苦涩啊!
平清盛握紧了双拳,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坚定地说道:“有,我们当然有希望。”
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源义朝接着说道:“有人说,我们与大宋的差距最多不过二十年,因为二十年前的大宋也没有火枪、大炮;依我之见,差距至少在四十年以上,先发的优势无法估量,大宋地大物博优秀人才的绝对数量是我们无法比拟的。他们当初实行变革的时候,还被女真人包围了汴梁城,差一点灭国,但是,他们有一位掌握了绝对权利的皇帝,可以顺利推行一系列的变革措施,我们呢?朝廷的制度不变,即使在科学技术方面追上去,我们还是无法打赢下一场战争,我们甚至不能战胜崛起的虾夷人。虾夷人是大宋套在我们脖子上的锁链,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才能实现统一。我们的精力大多消耗在自己人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怎么变?”
“清除上皇对政局的影响,废除院政体制;天皇还是现在的天皇,消灭摄关政治。将藤原氏霸占的土地收归国有,分给贫苦的百姓;由太政大臣、左右大臣、大纳言和征夷大将军、亲卫大将军、羽林大将军组成类似大宋的宰执集体,共同处理朝政。选派儒生到大宋学习,贿赂大宋官员,引进先进的技术和机器,我们也用二十年的时间,积蓄力量。如果这一切都可以做到,我们即使不能战胜大宋,一定可以征服虾夷。然后全力向四方扩展,听说东大陆异常辽阔,那里有无垠的土地,无数的牛羊和百姓,大宋的扩展方向在大陆的北方,我们就向东发展。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摆脱大宋的束缚,建造一个强大的曰本国。”
平清盛盘腿而坐,闭目沉思,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大宋的宰执制度上面还有一位掌控了绝对权利的皇帝,和我们不同!”
源义朝胸有成竹地说:“有我俩来做太政大臣、征夷大将军,所有的事情我们协商解决。为了国家,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源义朝的用意就是拆分摄关的权利,由他们两人来驾驭全局。平清盛道:“一山难容二虎!”
“事成之后,我们来一场决斗如何?胜利者将赢得整个国家,失败的流放伊岐国,老死孤岛。”
“好!”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开怀大笑。他们将成为国家的主宰,辉煌的历史将由他们共同创造,今天的天空格外辽阔啊!
听闻藤原忠通有意将关白大臣的位子传给四子藤原右卫,源氏族长源为义召集家臣,商讨对策。以上皇为核心的院政出现之后,关白大臣的权利受到了极大的削弱,藤原忠通可算是最窝囊的关白大臣。前番派兵出击虾夷,不仅搭上了长子藤原秀卫,还损失了大批家族中坚武力。战争失败之后,鸟羽院提出要追究相关人等的责任,各方势力纷纷动起来,一时间阴云密布,风雨欲来,崇德院有心维护藤原氏,又怕怒火烧到了自己,索性闭门参禅礼佛,不问世事了。
源氏官邸,议事大殿,源为义慢吞吞地说:“摄关的位子,藤原一家做得太久了,他们把国家搞成这个样子,罪责难逃。我们源氏不能听之任之,你们的意见呢?”
老臣水谷胜隆道:“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请大殿不要推辞,担起这份重担吧!”
“就是说嘛,大殿不做关白大臣,哪个有资格来做!”
“联合平氏,彻底打垮藤原氏。”
本多忠纯忧心忡忡地说:“不知武卫大将军意下如何!”
源义朝即使身为武卫大将军,也还是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家族聚会,他的母亲虽然身份贵重,但是已经失宠,源为义现在喜欢的女子叫常盘丽姬,喜欢的儿子是年方六岁的源为朝,并且多次表示,自己的位子早晚都是小儿子为朝的。听到本多忠纯的话,源为义面色一沉说道:“不要理会那个逆子,源氏一门的脸面都被他丢净了,哪有他说话的份儿!”
“是啊,右大臣说得极是!不过,我源义朝为了这个国家曾经不顾生死,上阵厮杀,父亲大人又做了些什么?”关闭的殿门开了,源义朝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不要出了事情就把责任都推到藤原忠通身上,他这个关白大臣又能单独决定什么?您也是国家大臣,不会没有一点责任吧?”
源义朝的身后跟着十几名武士,竟然没有一个是熟悉的。
源为义拍案叫道:“畜生,谁叫你进来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源义朝就在父亲大人旁边坐了,微微颔首说道:“我终究是您的儿子,我身上流淌着天照大神的血脉,国家被你们搞成了这个样子,还有心训斥儿子吗?”
“来人!”源为义声嘶力竭地喊着。
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胆子小的堆萎在地上,胆子大的也是汗流满面,冷汗流到这个份儿上,胆子也大不到哪里去啊!
“父亲大人,先喝杯茶消消气,听儿子说一句话行吗?”源义朝非常镇定,似乎……
源为义一把将茶杯扫到地上,表面愤怒异常,内心里却知道:今天的事情决不简单啊!最忠心的家臣根津信政,负责府邸守卫二十年,兢兢业业,没出一点差错。今天他不在门外,又在哪里?
源为义手握着剑柄,怒道:“根津信政在哪里?”
“根津信政不识时务,已经被我杀掉了,父亲大人想见,马上就可以见到。”源义朝轻轻拍手,“你们都进来!”
“是!”
一队年轻人鱼贯而入,向源义朝恭敬地行礼。屋子内的人惊奇地发现,进来的人都很熟悉,因为就是他们的儿子。
源义朝起身,一一介绍:“这位是水谷次郎,我准备派他接替水谷胜隆在亲卫府的职务;本多直孝可以接替本多忠纯将军在家族内部的职务。诸位年事已高,不必再问政事,回家颐养天年好了。”
源为义“哇,哇”连吐两口鲜血,水谷胜隆爆喝一声,冲向源义朝。
一个黑影鬼魅般迅捷,拦住水谷胜隆,刀光一闪,刀尖从后心刺出,水谷胜隆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凶手,居然是他的儿子次郎。手指颤抖着指着次郎,一连说了几个“你”字,次郎把头一扭,手下用力,“嗤”地一声拔出钢刀,一蓬鲜血喷到次郎的身上,水谷胜隆栽倒在地,血顺着地板上的缝隙向前面流淌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一干家臣有的掩面而泣,有的蠢蠢欲动,有的呆若木鸡,彻底傻了。
不知是如何得到的消息,常盘丽姬带着儿子源为朝哭喊着冲进大殿。源为义终于还是醒了,源义朝关切地说:“父亲大人现在就去休息吧,这里有儿子在,请您务必放心,我会让源氏的白色战旗高高飘扬在五湖四海。”
源义朝毫不客气地将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利的“九龙佩”扯下来,爱惜地摩挲着。
源为义被两名武士拖走了,一路高呼:“逆子、畜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老子走了,大殿内清静了许多,望着诸位家臣,源义朝将“九龙佩”拿到眼前,端详了许久,这才说道:“你们是不是很久没有杀人了,嗯,闻闻鲜血的味道,肯定会清醒一些。你们都是为家族立过功出过力的,我不想杀你们,也请诸位千万不要逼我。交出手中的权利,我留下你们的性命。胆敢不从,水谷胜隆就是你们的榜样!”
常盘丽姬的影子一直在源义朝眼前飘荡,今天的她格外清丽,真是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丽姬,你的归宿到底在哪里?你不知道是吗,我确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震慑于源义朝的淫威,源氏家臣全部选择了投靠新主人,其中的很多人还幸运地保留了原来的职位。后天就是藤原忠通的六十大寿,而今万事俱备,只需静静等候那个光辉时刻的来临!
今天是八月十四日,中秋节的前一天,也就是关白大臣的生日。亲卫大将军岛津家九,一如往日,早上辰时两刻来到亲卫衙门,处理政务。衙门里的许多人都到关白大臣家中贺寿去了,每年他都是在衙门用过中饭,下午巡视一遍军营,酉时左右再过去贺寿。他和藤原大殿关系非比寻常,自然不会去凑热闹,他用绝对的忠诚来报答知遇之恩,大殿用权利、财富酬谢他的勤勉。大殿信用,将家族武士团交给他指挥,由他来负责京城防务,十几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侥幸没出过大的差错。今天这样特别的日子,更是需要格外小心呢!
大殿的官邸名曰淳和院,位于四条街与壬生大路的交叉路口,毗邻大里,豪华气派。沿着壬生大路向北,经过七条街的时候,忽然从路边窜出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岛津家九猛地收紧缰绳,马儿一声长嘶,堪堪定住,距离小孩不过三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