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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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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位起初都在观察陛下的反应,暗骂田成功捷足先登。见陛下不为所动,田成功父女自讨没趣,心中大乐,也不免纳闷:圣上与张和香的故事,即使身在燕京,他们也都听说过,似乎很浪漫,很多情啊!东方娘子的来历众说纷纭,有人竟说是大理王子的夫人,被圣上横刀夺爱。种种迹象表明,圣上绝不是不近女色的圣人,那么今天……

酒宴结束,赵桓起驾回宫。

裴谊在田成功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田成功乐得眉毛几乎翻了个儿,不停地点头。陛下已经去远了,几人上前询问,田成功只是笑而不言,似乎非常得意呢!

走日中坊,行至万宁桥边,突然从河水里冒出一个人,身上除了水就是泥,年纪在十二三岁,又黑又粗,很像赵桓记忆中的一个人。

“小贼哪里跑,还我炊饼!”从桥北面窜出一名少年,黄白的脸膛,一身蓝布衣裳,也不顾清街虎贲的阻拦,左手腕闪电般叼住虎贲的手儿,轻轻向旁边一带,脚下一个绊子,威风凛凛的虎贲竟然被摔倒在地。迎面又是两名虎贲,蓝衣少年身形如泥鳅一般灵活,三扭两拐,居然从两人中间穿出来,冲到黑小子面前,挥拳就打。

王德早就想下令拿下,赵桓若有所思,说了一句:“等等看!”

黑小子并不怕他的对手,见招拆招,嘴上还不饶人:“阿没里,就为了一个炊饼,也忒小气了。你追了我这么久,炊饼早消耗没了,还怎么还你炊饼?”

“夷腊葛,你混账!”阿没里怒道,“你若是直说没钱,我就是送给你几个炊饼也不在话下。吃了不给钱,只当我好欺负吗?看拳!”

两人的汉化都说得不错,也不知是哪个民族的。

黑小子夷腊葛没有一点改悔的意思,看着就欠揍;阿没里突然腾身而起,但见空中一串腿影,夷腊葛灵巧地后退,身后一硬,碰到了栏杆,手腕子扣住栏杆,翻了出去。只听“喀嚓”一声,阿没里一脚将石栏杆踢断,好一身力气,难怪先前的虎贲在他手底下吃了暗亏。

两人拳来脚往,斗了一刻钟,一直退让的夷腊葛渐渐来了火气:“阿没里,莫要不识好歹。欠你的炊饼咱还你就是,再没完没了,休怪我不客气。”

阿没里叫道:“好啊!我正等着你的不客气呢,来吧!”

夷腊葛圆睁虎目,照着阿没里的拳头就是一拳,一声钝响,两人同时退了三步。夷腊葛揉着拳头喊疼,阿没里咬牙坚持疼也不说。夷腊葛就像受伤的豹子,“嗷”地一声,挺身再上。

赵桓缓缓说道:“他们武艺如何?”

王德连连点头:“臣与他们一般大小的时候,比他们差得多了!一般的虎贲,不是他们的对手。”

赵桓又道:“你说他们俩哪个年纪大些?”

官家怎么会突然问这个,王德想了想回道:“好像叫阿没里的大一些。”

赵桓摇摇头:“黑小子比白小子岁数大!这是天意啊!去分开他们,朕要问话!”

几名虎贲冲上去,将两位筋疲力尽的少年英雄生擒活捉,带到赵桓的马前。

夷腊葛一点都不老实,使劲挣扎,骂道:“放开我,否则杀你全家!”

阿没里已经在一名虎贲的手上留下了永久的烙印,虎贲疼得想揍人,赵桓连忙喝道:“住手!好了,放开他们!”

刚才还是打得天昏地暗的仇人,现在背对背靠在一起,夷腊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观察着周围的形势,然后叫道:“你们凭什么抓人?”

他的手偷偷地牵了一下阿没里的衣角,用契丹语说了一个“逃”,两人猛地扑向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这一次他们遇到了厉害角色,虎贲军团中军都头——左虎子。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左虎子当年在王德抓捕行刺要犯的时候立下大功,王德答应小家伙将来可以来找他。左虎子学了一身的本事,十五岁那年进京,真的找到了王德的驸马府。香梅喜欢虎子,收为义子干儿;也不求王德,利用帝姬的身份,将虎子送进捧日军官学校。虎子毕业之后,如愿以偿做了虎贲。赵桓凭空多了一个外孙,哪有不提携的道理。左虎子颇受重用,人们比之当年的岳云、郑七郎。

左虎子早就防备着,夷腊葛刚要动,就被一脚放倒在地,阿没里上来相救,没到跟前,一把钢刀架到了脖子上。夷腊葛倒都倒了,还是一样的死硬:“趁人之危,算不得好汉。小爷累了,否则揍得你满地找牙!”

阿没里拳头握得死死的,眼睛里向外冒火,怎奈刀子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赵桓大笑道:“偷人家炊饼也算不得好汉吧?阿没里损坏万宁桥,也是要赔的。”

夷腊葛坐在地上,懒得起来,满不在乎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你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赵桓更是好奇,黑小子到底是何来历,天不怕地不怕啊!

“如果你能回答朕一个问题,朕就可以放了你!”

夷腊葛傻乎乎地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朕是什么东西?”

“大胆!”虎贲同时怒吼,这是大不敬啊!

赵桓摆摆手,道:“朕就是皇帝,大宋皇帝。”

夷腊葛没动静了,阿没里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更白。谁能想到在这儿遇到了皇帝?

夷腊葛小声问道:“你不会杀了我们吧?”

赵桓奇道:“朕怎么会无缘无故杀人?难道军队进城的时候,有过乱杀无辜的事情?”

“没有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夷腊葛用手支地,双腿伸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要紧张,我又没有那样说。喂,你不能把我的朋友放了吗?我们两个一个是流浪汉,一个小贩,加在一起就是两个穷光蛋。应该没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赵桓甩蹬下马,挥手示意放了阿没里,坐在桥的台阶上,学着夷腊葛的懒散样子,懒懒地道:“你来说说,皇帝都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啊?”

夷腊葛一愣,很是想了想,扳着指头,一一道来,生怕说漏了似的:“第一吗,找几个踏实忠心功夫也不错的手下,一个带兵,一个做大内总管,对于那些敢于造反的奸臣,没啥说的,一律喀嚓!第二,手下得有几个忠臣,否则就要倒大霉了。第三,读书人考试的时候,坐在金殿之上,亲自选状元,再顺便看看,状元长的好不好,假如相貌不差,再把公主许配给他。第四……阿没里,你来说第四是什么?”

阿没里来到近前,还有些拘谨,垂手而立,不甘心地偷偷瞟一眼皇帝陛下,正碰到皇帝的目光,赶紧低下头说道:“边关高急,那是一定要御驾亲征的。打仗的时候,皇帝什么事情都可以忘,只有一句话一定要记住了,否则就会有生命之忧呢!”

“什么话这么重要?”赵桓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一句话,早知道该多好啊!

阿没里端起架子,拿着腔调,宣道:“哪位爱卿前来救驾啊!”

“只要说完,等着就是了,肯定有猛将出来将敌人杀败,那就叫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还,班师回朝了。”

赵桓开怀大笑,戏里的皇帝确实像他们说的一样:“不错,今天还学到了一句最紧要的话,朕记下了。你们两人谁年龄大些?”

第十卷 第九章 太岁(四)

阿没里刚想回答,夷腊葛连使颜色,抢过来说道:“刚才我们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皇帝都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你是不是可以把我们放了?”

赵桓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朕想知道……”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夷腊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拉起阿没里就跑,跑出几步还回头摆摆手:“那就谢主隆恩了!回见吧您了!”

赵桓当了十几年皇帝,活了四十多岁,何曾见过如此无礼的小子?或许正因为如此,赵桓才愈发对这两个小子感兴趣,急忙喊道:“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记着来找我。”

他彻底放下了架子,都不用“朕”了,直接上“我”了。

跑路的两人突然停住,阿没里道:“怎么又不走了?”

夷腊葛仰望蓝天,苦思冥想,费了半天的劲儿,说道:“你说他真是皇帝吗?”

“肯定是的,没听说过哪个人敢冒充皇帝的!”

“他怎么和戏台上的皇帝不一样呢?”

“嗯,这个皇帝有点傻!一点也没有皇帝的威严,不过,他不像是在骗我们,应该是真皇帝。”

夷腊葛还不能完全确定,最后再征求小伙伴的意见:“遇到皇帝是不是很难?”

“嗯,阿翁活了那么大岁数,一次皇帝都没看到呢!”

“咱们回去!是死是活,扑他一回!”夷腊葛拉着阿没里转身又回来了,大黑脸稍稍红了一点,“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不过,我不保证说的是真话!”

这一来一回,都不知道夷腊葛转了多少道弯弯,真是一个机灵鬼。赵桓问道:“你们谁的年龄大些?”

几步外的王德也竖起耳朵听着。

“就是这个?”夷腊葛不信。

“还能是什么?莫非你掌握了宝藏的秘密,或者知道东瀛天皇的血统是同纯正?”赵桓童心大增,打趣道。

夷腊葛道:“告诉你也没什么,他比我大,大六个月。”

阿没里颇有不满,赵桓沉下脸来说道:“朕以赤诚待你,难道要用谎话来欺骗朕不成?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这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刹那间,赵桓龙威凛凛,看的两位少年脸色都变了,夷腊葛陪着笑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朕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赵桓不紧不慢地说,“你先用话套住朕,朕不能食言,只能放你们走;朕真的那样做了,你又觉得纳闷,想不明白朕为什么对你们感兴趣。瞧着朕不像一个说谎骗人的人,再说你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朕骗的,所以,就回来碰碰运气。万一能弄到什么好处,即使弄不到也损失不了什么。朕说得对不对?”

夷腊葛目瞪口呆,喃喃道:“天啊!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赵桓正色道:“你只需记住:天下并不是只有夷腊葛一个聪明人!人聪明总是好的,不过要用到正地方,否则就是小聪明,占小便宜吃大亏!你们可以走了!”

赵桓也不理会,径直上马,正要扬鞭而去,只听夷腊葛说道:“骗你是我不对,你也不用生气啊!挺大岁数,说走就走,忒小气了。

呵呵,鱼儿饿了了,正在找吃的呢!

赵桓用马鞭指着两人说道:“朕看你们小小年纪,有一身好武艺!人也瞧着顺眼,有心抬举你们,可惜啊,可惜!”

“抬举是什么意思?”夷腊葛也有不明白的事情。

阿没里生恐夷腊葛再触犯了皇帝,捂住他的破嘴,不让他喷粪:“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和他们一样的虎贲!”鱼饵扔出去了,就看鱼儿是否上钩了。

阿没里失神地松开夷腊葛的臭嘴,夷腊葛不相信啊:“他说的是不是虎贲?”

阿没里一个劲儿地点头,夷腊葛叫道:“虎贲是不是最尿性?”

“没有比他们更牛X的了!”

哇,眼前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身体轻飘飘的,似乎在天上飞啊!

两个又叫又跳,那个兴奋劲就甭提了。

阿没里叫着:“我愿意!”

夷腊葛做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手势:“成交!”

赵桓矜持地点头,指着左虎子吩咐道:“你派两个人跟着他们回去,把事情安排妥当,明天带来见朕!”

“是!”

赵桓再不理会两条上钩的鱼儿,策马而去。

“陛下,您怎么知道夷腊葛比阿没里岁数大呢?”王德心有一事不解,不吐不快。

“郑七郎不是比岳云岁数大吗?”

赵桓感到,冥冥有皆有定数,非人力所能抗拒。走了黑白太岁,上天又将黑白双煞赐给朕,上天待朕不薄也!

回到行宫再召集张浚、韩世忠、张所商议军政民政,戌时两刻一起和三位大臣用过晚膳,这才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宗固曾经用过的卧室被整饬一新,赵桓的寝宫福宁殿都没有这里奢华,这里的东西也没有几件喜欢的,都被撤换掉了。到了寝宫门口,身后的裴谊说道:“陛下,老奴擅作主张,请来了芳华小娘子伺候陛下起居。这些日子,陛下没日没夜地熬,老奴真是担心陛下的身体,担心回到京城没办法向圣人交代!到底还是女人心细,想的周全,依着老奴看,芳华小娘子也是个懂事的女子,总不会做出让陛下为难的事情来。”

赵桓停下脚步,淡淡地说道:“你就不怕圣人责罚?”

裴谊摸透了赵桓的脾气,知道官家并没有真的发怒,定下心来:“圣人肯定会体谅老奴的一片苦心,老奴不担心;就是贵妃、宸妃两位娘子那里不好交代呢!”

“明知道如此还要生事?”

这就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了,裴谊暗骂了一个“贱”字,回道:“为陛下老奴情愿做一切事情,但求问心无愧,其它的不是老奴应该考虑的事情。”

赵桓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去了,裴谊知道自己又作对了一件事情,呵呵,不知道陛下会有什么封赏!

屋子里的红烛很亮,坐在床榻之上的芳华起身下拜:“芳华参见陛下,陛下吉祥!”

赵桓将美人扶起来,现在的芳华似乎比白日里要妩媚得多,拉着小手坐到床边,道:“这身衣服很喜庆,朕也觉得很吉祥呢!”

芳华低头不语,被陛下攥着的手都有些出汗了,心儿如同小鹿一半“噗噗”直跳,原来冷清的大殿瞬间升温,脸上出了汗吧?

“做父母的或许以为,女儿嫁了皇帝就一定是天底下最美满的姻缘了,朕说未必如此啊!进宫的女子很多,真正幸福的少之又少,你想清楚乐人吗?”

芳华紧咬着嘴唇,道:“陛下不喜欢我?”

“朕的女人不少,有时候你难免会觉得受到了冷落,一旦进宫,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朕!所以,朕要和你说清楚。”心甘情愿才是鱼水之欢,否则就是禽兽之欲了,这是宋强曾经说过的话,赵桓深以为然。

芳华抬起头,大眼睛似乎会说话:“臣妾愿意!”

每个女子都有她可爱的一面,唉,如果能分身千万该多好!

手指头将她的脸儿抬起来,凝视片刻,赵桓心中欲火难耐,再顾不得处子娇嫩,鲜花娇蕊,一下子将她推倒在床上,手儿灵活地将恼人的衣服扔到九霄云外,直引得殿内香风席席,娇赧声声。

许是太急了些,许是太久没有女人,还未细细品味,已是云收雨歇!

……

“读过书没有?”

芳华不服气地说:“官家恁地小瞧人,人家不但读过很多书,还会算账呢!”

“那么,就背一首你最喜欢的诗词吧!”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戋刬金钗溜。

和羞走。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赵桓赞道:“嗯,好词!若是朕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易安居士待字闺中的佳作,当年京城女子纷纷传诵,遂使易安名声鹊起,被称为本朝第一才女。你喜欢她的词吗?”

芳华道:“正是!臣妾读的诗词虽然不多,有时却觉得李清照的词似乎比东坡居士的词还要好呢!”

“也有人这么评价过,不过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也谈不上谁好谁坏!”没想到,出自商人之家的芳华却似出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赵桓心中暗喜,手却一刻也不清闲,弄得美人“咯咯”直笑,本来不想了,底下偏偏又硬了起来,故意使劲往前凑了凑。

芳华脸上露出一丝嗔怪,继而说道:“臣妾能见到李清照吗?”

“能,只要你让朕高兴,想做什么都行!”

风云再起,赵桓勇猛非常,直杀的美人连连告饶,这才一泄千里。

一个是新婚之夜,一个是久旱逢雨,两个人都没有睡意,东拉西扯,聊的很是投缘。赵桓身边的女人,大多都是这样:成婚之后才能再去了解对方,时间长了感情也就好了。恋爱的滋味很美妙,对于皇帝来说却是稀罕得不能再稀罕的东西,经历了两次,总算不虚此生,不能再有太多的奢望了。

时间在慢慢流逝,也不知两人是谁先睡着的,总之是赵桓先醒的,他是被裴谊叫醒的。也许是睡得太沉了,裴谊站在床边呼唤,这才醒来。

“什么事?”赵桓还不愿意睁开眼睛。

“陛下,从兴州传过来的五百里加急公文,好像是……”

兴州?河西又有战事不成?

赵桓掀开床幔,取过公文,上面有“兴州大都督府护军大将军阎中立紧急奏禀”。公文是采用最紧急的“金字牌急脚递”的形式传过来的,而上书的又不是吴阶本人,只能两种解释,赵桓不假思索地去掉了一种,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脑袋“嗡”地一下,眼前发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这时,芳华已经醒了,尖叫道:“陛下,陛下您怎么啦?裴大官,您看看陛下怎么啦?”

小丫头急得哭了起来,裴谊高声叫道:“来人,传御医!”

赵桓缓了缓说道:“不用大肆声张,朕没事!裴谊,念给朕听!”

果然,赵桓猜的一点都不错,兴州大都督、长乐郡王吴阶病逝!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七月初六,死因竟是服食丹药。吴阶没有留下遗言,没有给人一点准备,说走就走了,人生也太无常了些。

良久,赵桓说道:“传旨给执政,朕明日返京。不要让人进来,朕想静一静!”

裴谊退了出去,芳华小声道:“陛下,您刚才可是把臣妾吓着了。”

小妮子脸上挂着泪花,是真情流露,错不了的。

吴阶病逝,兴州大都督一职由谁来接任比较合适?韩世忠,枢密院这边也离不开,何栗、王禀因个人好恶而不顾大局,惯例就是两个都不用,可以考虑由韩世忠出任枢密使,调刘琦回来接任同知枢密院事,另外一个人选,再斟酌吧!兴州大都督,谁更合适呢?吴璘不错,但也不能将河西地区变成吴家的私人领地;种无伤?收复燕京地区,宋金两国或许会在大同府展开旷日持久的战争:你要战,便作战,赵桓绝不会退缩,大宋的国力也禁得住这种局部战争的消耗。种无伤无疑是最佳人选,那么是不是可以考虑撤销兴州大都督府,设立大同大都督府?积石军团暂时驻守原地不动,雄勇军团布防河西,定边军团、龙骑军团西进,归种无伤节制,金国想打多久就奉陪多久,一直打到对方无力再战为止。为了锤炼部队,合适的时候可以采取轮换制,几个一线军团都拉上去练一练,为将来与金国的决战做准备。

吴阶啊,怎么就……

赵桓喃喃念道:“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西夏兮逐党项。数英雄兮种无伤,圣明在上兮吞四方。”

芳华一头雾水,小心地问道:“陛下,这也算诗吗?”

“你从中品出了什么?”

“虎气,除了虎气还是虎气!”

“这是吴阶为了祝贺河西大捷,做的一首诗,也许是大都督一生唯一的一首诗,大炮开兮轰他娘,呵呵,亏他想得出。朕也轰他娘的一回。”

开炮前的准备工作都省了,赵桓跃马挥抢,狂勇直如威风八面的吴大都督。

唉,没有她在,朕还真不知道怎么度过今夜呢!

第十一卷 第一章 魂伤(一)

冬天去了,春天到了,靖康十九年的春天发生了很多大事。

上元夜这一天,东京汴梁城是真正的不夜城,人们载歌载舞,逛花灯,欢庆春天的到来。坐在宣德楼上,与民同乐的官家,今年显得有些孤独,尽管贵妃、宸妃两位娘子依然明艳照人,尽管兰若帝姬依然是大家瞩目的焦点,官家还是有些孤独。因为他的身边缺了两个人,两个极其重要的人。

一位是太上皇赵佶,他老人家已经永久了离开了这个世界,靖康十五年的燕京大捷,大宋一举收复山前七州,金国铁骑再也不能南下逞威风,东京汴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全。庆功宴上,太上皇拉着官家的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并且亲自下场舞蹈,儿孙相伴,盛况空前。舞罢,与官家、宰执、书画名家九十九人,共作“望燕云”二十丈长卷,此卷被誉为千古罕有的佳作,可为大宋镇国之宝。去年四月,太上皇再次中风,就此与世长辞。

一位是深受京城百姓爱戴的圣人朱云萝,据说圣人病了,百姓们纷纷猜测,一定病得不轻,否则圣人一定会出席这样重要的仪式。官家身边的女人很多,只有她才是千万人敬仰的国母。

庆祝活动进入*的时候,现场的灯火突然全部熄灭,宣德楼上亮起一盏不灭的弧光灯。弧光灯很亮,比天上的闪电还要亮,只不过是一盏灯,就将巍峨的宣德楼照得如白天一般明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十万臣民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赵桓起身,睥睨四方:“平身!”

“谢陛下!”

熄灭的灯火再一次亮一次,弧光灯还是那么耀眼,一如不远处的圣上。

“今天是一个需要永远铭记的日子,大宋出现了人间第一盏电灯,这是人类战胜黑暗又一次伟大的进步!感谢创造了弧光灯的所有人,朕为你们骄傲!”

官家的话很简短,很通俗易懂,也许正因为如此,百姓们才会如此爱戴他:因为官家说的话咱们听得懂,官家做的事情咱们看得到,官家给咱们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有这样的官家可不是平民百姓最大的福气吗?

兰若帝姬并没有向往年一样,在京城少年的簇拥下,走下宣德楼,逛花灯。巨大的欢乐之中隐藏着淡淡的哀伤,百姓们默默地为圣人祈福。

十八岁的兰若帝姬成为东京汴梁城内最靓丽的一道风景,平时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心比天高的少年。大辽国王子耶律海里,尚书右仆射张邦昌的孙子张国华,同知枢密院事刘琦的儿子刘汜,致仕养老的光烈郡王王禀的孙子王从戎,虎贲军团都头、带御器械夷腊葛、阿没里,京师第一才子陆游,还有就是一位怪人王世雄。这只是兰若拥趸的一小部分,是经常活动在兰若左右,兰若不太厌烦,偶尔还会对他们笑上一笑的一些人;暗中打兰若主意的人不知有多少,听说天骄女子大学的几位先生也对兰若存有非分之想呢!

兰若帝姬到底好在哪里?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垂青?

毫无疑问,兰若帝姬的美貌是非常重要的因素,据说兰若帝姬像极了她过世的母亲李昭容,有人把她比作花中魁首魏紫,并不是说她就比不过当年的姚黄仙子明媚帝姬,京城百姓或者喜欢现在的兰若帝姬更多一些,不过,大宋亏欠明媚帝姬实在太多,不忍心将明媚从最高的位置上拉下来,兰若只能屈尊第二了。

兰若是官家最宠爱的女儿,比她小的皇四女赵串珠已经订婚,兰若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大家都相信一个小道消息:官家和圣人都宠着兰若,兰若还没有找到自己最喜欢的男子,就由她去吧!既然如此,如果能将兰若帝姬娶回家,得到的就不仅仅是一位绝世佳人,还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不想呢?只有傻子才会不动心思啊!

兰若有缺点吗?没有,她实在是太完美了,人世间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完美的女人。兰若进入天骄女子大学三年,第一年她听先生讲,第二年她不知再听些什么,第三年先生听她讲。女孩子的一切,描龙绣凤她技艺精湛,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上马可与马球高手同场竞技,下马又会对街边的乞丐伸出援手,她还缺什么吗?也许,只有兰若帝姬自己才知道她的缺点是什么;也许,这是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今天天气不错,下午没有课,兰若和四妹串珠,女使文鸳、梨花来到舟桥西北部浚仪桥街新开的一处东瀛正店,品尝刚刚到达京城的清酒。为了方便,为了甩掉身后的那些苍蝇,兰若乔装打扮,扮作一名虎贲军官,串珠则是一身文士装束,文鸳、梨花就是两名小厮了。其实,串珠不喜欢吃生鱼片,吃完了身子总是不舒服,不过兰若喜欢,秋天串珠就要出嫁了,姐妹在一起的快乐日子越来越少,便不愿违违逆三姐的意思。店内的东瀛人穿着夸张的长袍大袖,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串珠担心她们上菜的时候,会不会把脂粉掉在饭菜里呢?二楼的一处雅间,光线很好,可以从窗户看到街上来往的行人,乐人演奏的乐曲是听了不知多少遍的《霓裳舞衣曲》,来自东瀛的艺人用听不懂的话语演绎着大唐的精粹。

兰若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粗着嗓子吩咐道:“最好的清酒,最好的生鱼片,其它的也上最好的,快去!有你鞠躬的闲工夫,大爷我都吃三顿饭了!”

“嗨,嗨!”用女人做伙计,在东京汴梁城是一件新鲜事,来这里的人有的并不是为了吃东西,而是为了看看寻常难以见到的稀罕物。

串珠掩嘴笑着:“三姐也是的,你这个样子如果让那些人看到了,没准会有人一时想不开,自杀殉情的。”

兰若画了一个大黑脸,沾着络腮胡子,除了个头与长相稍微失调了一点,还真像一个孔武有力的武夫。

兰若做了一个鬼脸,笑道:“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着,管他们呢!”

菜很快就上来了,兰若暴露出惨不忍睹的一面:如同几天没有吃饭的饿鬼,筷子飞的那个快啊,哪有一点皇家气度,哪有一点帝姬的威仪?

串珠抿着嘴笑,百忙之中兰若还劝了一句:“清酒的不好,生鱼片的好,吃!”

小丫头梨花不解地问:“真的那么好吃吗?”

在大家的鼓动下,试探着尝了一小口,然后就是一阵呕吐。

兰若忙完了,才有功夫教训失礼的女使:“女人要想漂亮,就要充分吸收各种营养成分,不能挑食,为了美丽,强迫自己也要去吃的。来呀,再试试!”

梨花使劲地摇头,一连说了五六个“不”,得到了帝姬的允许,才有心情问新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也有强迫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吗?”

兰若的女使文鸳说道:“我们小娘子天生的铜肠铁胃,什么东西都吃,她还吃过蛇呢!”

“啊?”梨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兰若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身上有一半党项人的血脉,党项人可不像你们汉人这么穷讲究,哼!”

“你们?”三女异口同声地问道。

兰若狡黠地一笑:“教训人总要换一个身份才有说服力,干嘛大惊小怪的!真是的,我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永远也不会,这样满意了吧?”

说完,兰若神色一暗:母后只要有空闲就会提醒她怎样做才能合乎她尊贵的身份,母后就像亲生母亲一样。母后病了,她很担心;做了多次不祥的梦,她怕自己会崩溃的,所以要出来散散心!

从窗外传来了一阵嘈杂,侧身望过去,东瀛正店门口的伙计极力阻止客人进来,而那位客人却也不好惹,一定要进来,双方正在僵持。

“本店规矩,衣衫不整者谢绝入内,请回吧!”

客人是两位,一位大概是主人,戴逍遥巾,穿细布袍,轻摇纸扇,长得面貌清秀,正在与伙计辩理,身上有那么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派,单从这身装束看不出是个什么身奇#書*網收集整理份;后面跟着的黑大个,头上裹着皂罗巾,身上是一件松垮垮的“背子”,斜挎钢刀,脚上是一双黑靴子,靴子穿的很久了,褪了颜色,还沾着一些泥水,发出异味也未可知。

主人慢悠悠地说:“何谓衣衫不整?”

伙计指了指仆人,两条黑乎乎壮硕的胳膊裸露在外面,自然可以算作是衣衫不整啊!

“主人,让我教训他!”

黑大个两步上来,双手快速扣住伙计的手臂,略微那么一用力,伙计龇牙咧嘴喊疼,脚下受了一个扫堂腿,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就给人家跪下了。

黑大个踏着伙计的前胸,吼道:“狗东西,我家主人何地去不得?”

第十一卷 第二章 魂伤(二)

这个句子比较长,话说得不算利索,带着别扭的异地口音,看起来黑大个肯定不是汴梁人,而那位年轻的主人却是一口地道的汴梁口音,实在是令人奇怪啊!

几声叱喝,从店内扑出七八名武士,将主仆二人围在核心,兰若的心儿没来由地颤了一下,急忙起身,向现场赶来。走了多长时间呢?好漫长啊,那人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门口已经被人群围住,看不清门外的情况,兰若喝道:“虎贲公干,挡路者死!”

明晃晃的金牌举在手中,她就是凭借这面金牌,多次骗过真正的虎贲,到外面的世界来逍遥自在,父皇明明知道,却从来没有说破,父女之间保持着默契,似乎小兰若就从来没有偷过父皇的金牌似的。

人群闪出一条过道,兰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黑大个一拳将一名东瀛武士击飞出去,顺手揪住另外一人的衣服,身子如陀螺般转动,将武士重重地摔在地上,迎来阵阵喝彩声。

突然,白衣人人身后的一名武士双手握刀,脚步如同蜻蜓在水面上点过,奋力刺向白衣人的后心,身前的三名武士,或者意识到黑大个武艺高强,难以取胜,还是先制住白衣人,回过头来再要挟黑大个,定当事半功倍。四个人,四把刀,一个在后,三人在前。一人横飞直刺白衣人左肋,一人跃起下劈白衣人头颅,最后一人几乎贴着地面宛如蛇一般急速前行,目标是白衣人的双腿。黑大个被紧紧缠住,不能分身相救,暴喝一声,拔出弯刀,当即重创一人,回身援救主人。

“大……主人小心!”

白衣人面色平静,目光如炬,手中纸扇“哗”地一声合上,他要动手了。就在这时间,他看到了兰若,微微一愣,继而灿烂地笑起来。

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大男人笑起来会这样动人,他的笑似乎包含着无穷的情意,又好像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笑,友善的笑。兰若的心儿又是一颤,兰若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她在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担心,她不能让他受到伤害,否则她一定会后悔的。

刚才还在思想,眨眼之间,手中已经握着一只金光闪闪的手枪。普天之下,像这样的手枪只有两把,一把在父皇那里,另外一把就在她的手中。轻巧地打开保险,轻轻地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响,她几乎听到了出膛的子弹在欢叫,她看到了那个被击中的目标。

空中的武士跌落下来,握刀的手腕子上流着殷红的鲜血,白衣人纵身跃出包围圈,难道他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凑巧而为?

再一次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横飞的东瀛武士,他喜欢横飞,就让他永远飞下去好了。兰若对自己的枪法非常自豪,嘻嘻,原来也是不错的,却不能像今天这样弹无虚发!也许,我有当一名神枪手的潜质啊!

愤怒的黑大个,挥刀如风,一阵清脆的响声,站着的东瀛武士手中只剩下半截长刀,一个个傻了一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兰若用她那无比诱人的小嘴,吹了一下枪口,然后“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收起金枪,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上前来:“大宋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有事情可以商量,严禁一切私下武斗。如果一对一纯粹切磋武艺,本官懒得理会,以多欺少,那是万万容不得的!”

东瀛人被击伤两人,一人伤势较重,吃了大亏,但是还没有人敢在东京汴梁城公然袭击大宋军官。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再做理论。

白衣人来到兰若面前,抱拳拱手:“援手之恩,没齿不忘!在下金宗炜,求教仁兄尊姓大名!”

兰若道:“我叫赵兰,天下人管天下事,算不得什么。”

“好一个‘天下人管天下事’,在下交你这位朋友!”

忽然兰若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娘子有事可来第一甜水巷上的甜水客栈找我,就此别过!”

声音一落,金宗炜已在十步之外。

他是如何动作的都没有看清,他走路的样子好帅啊!

“喂,你怎么……”兰若忽然顿住,本想问问他是怎么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女人家的矜持令自己在关键时刻说不下去了,帝姬的骄傲更是不能允许对无礼之人稍假辞色。

什么嘛?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活活气死人咧!

该死的,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总有一天会让你见识到本帝姬的手段!

兰若气得跺跺脚,嚷道:“看什么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儿!”

兰若是说给一直暗中保护她的那两人听的,她的意思他们当然会明白的。这时,一名书生风度翩翩地来到近前,深施一礼:“陆游参见帝姬,帝姬此番打扮,当真是少见的很!”

十九岁的陆游早在两年之前就已经名满京城,一个是魏紫仙子,一个是风流才子,相见是偶然也是必然。一见之下,陆游惊为天人,兰若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在脑海之中,暗叹今生今世再难忘怀了。兰若的追求者和夏天的苍蝇一样多,陆游倒是不以为意:赢得美人归,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若是能多说上几句话,多看上几眼,就是人间美事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像是谈得来的朋友,谁都没有强求什么,只是自然任由感情发展着。就像水儿在慢慢流淌,至于尽头是什么,并不值得关心呢!

兰若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寻了来?”

陆游道:“昨日夜间,无痕春梦,偶有所得,新成小词一首,请帝姬品评!”

还泛着墨香的信笺上,写着如有生命的文字:“金鸭余香尚暖,绿窗斜日偏明。兰膏香染云鬟腻,钗坠滑无声。冷落秋千伴侣,阑珊打马心情。绣屏惊断潇湘梦,花外一声莺。”

词中写的是一个寂寞的贵族女人,旖旎春情跃然纸上:艳中含怨,怨而不悲;艳而不亵,脉脉含情。实在是艳词中的佳品,兰若似乎抓到了什么,马上又忘记了,怅然若失地问道:“她是如此地寂寞吗?”

陆游道:“梦中人确是如此。”

两人就在长街之上,旁若无人地谈诗论词,一左一右的人们并没有一丝的诧异,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有那几个东瀛武士在嘀嘀咕咕,手指头不时地指点着兰若,不过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

串珠站在不远处,着实羡慕;梨花赞着文鸳的耳坠标致,文鸳夸着妹妹的荷包精巧;大树上的小鸟美美地睡着,懒洋洋的太阳真想看到月亮妹妹啊!

一辆豪华的马车飞驰而来,亲自驾车的王从戎拉住桀骜不驯的马儿,腾身而起,一个漂亮的半转身轻飘飘地落在兰若身旁,轻声道:“快洗洗吧,时间长了,油彩会伤害到皮肤的。”

话音未落,麻利的小厮端来了盛满水的金盆,盘里面还飘着几朵牡丹花,牡丹中的极品——魏紫羞答答地浮在水面上,难道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兰若美吗?

兰若少有地听话,当然喽,哪个女人会在容貌上面粗心大意?陆游与王从戎热烈地聊着今天的大好春光,乖巧的文鸳赶过来,伺候帝姬洗脸,转瞬之间,威武的军官不见了,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位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绝美佳人。

东瀛人终于发现了破绽,他们被一个冒充虎贲的女人击伤,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一人跑过来,怒气冲冲地说:“请你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

王从戎接过话茬,恶狠狠地威胁道:“否则怎样?立即在我面前消失,否则,我拆了你的店!”

武士看出来人不善,还要分辩,只见对面跑过来几名开封府衙役,他们自然认识兰若帝姬,自然认识兰若帝姬身边的两个人,非常识趣地将东瀛人招过来询问事情的缘由,再找现场的目击证人核实证词,待到发现东瀛人非常不诚实,二话不说,拿回开封府再说。

耳边清净了,兰若斜眼望着王从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莫非派了人跟踪不成?”

王从戎笑道:“为上将者,必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正在这三方面下苦功,一定要打赢这一仗。陆大才子你来说说,我的敌人在哪里啊?”

陆游抬手一指:“那不来了!”

来的是京城最著名的怪人王世雄!王世雄,原名中字,字允卿;来到京城之后,改名世雄,字德威,号重阳子。祖籍陕西咸阳大魏村,家中豪富,幼好读书,过目不忘,被人称为神童。年六岁偶遇天授仙师,相从游历,成为仙师仅有的两名弟子之一。也是在三年前,出现在京城,他和陆游不同的是带着师兄朱孝庄的推荐信来的,同时就学于东京大学与捧日军官学校,在东京大学苦心钻研上古文化,在捧日军官学校醉心于火药的改进,皆有所成,名声大噪。据传,上清宫住持白云道长说,继承天授仙师衣钵者必是此人。据说,王世雄尤其擅长炼丹之术,所炼仙丹有起死回生之功。这样一个人,可不是怪人吗?

偏偏这样一个人,也对兰若动了该死的凡心,兰若对他有没有凡心,就只有兰若自己知道了。

“这是我最新炼制出来的驻颜神丹,有绝大的功效,送给你!”王世雄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人,只有兰若一个。

兰若喜滋滋地说道:“真的?”

这话若是别人说,王世雄定会当作是对他的侮辱,出自兰若帝姬之口,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敢说万全,也绝没有万一!”

王从戎揶揄道:“你怎么不炼制一枚起死回生丹出来?”

王世雄悠悠道:“无缘之人就是服食了这样的仙丹,也还是不会长生不老!单单一个‘缘’字,就不是你能理解的!”

王衙内怒道:“你到底行不行,别东拉西扯的说废话!”

重阳子无怒无嗔,不为所动,兰若本来想站在一边瞧热闹,瞧得烦了就走人,忽地想到一事,用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向怪人朋友提着同样的问题。

重阳子淡淡地说:“只缺两味药材,就可以炼制了。不过,它们都是强求不得的东西,据说在这一界很难找到。”

兰若很失望,难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真正的虎贲来到近前:“请帝姬回宫!”

“什么事?”

“圣人……”

兰若飞身上马,泪流满面:“母后,等着我,兰若回来了!”

坤宁殿前,站着很多很多的人,妃嫔、皇子、帝姬、宰执,那么多的人,都静静地站着,如同傀儡一般。

兰若焦急万分,不顾一切地向里面挤,人群中自动闪出一条过道,窄窄的小道一直通到殿门前。入内侍省都知裴谊站在左边,尚书内省司宫令柳娇立在右边,兰若一边跑一边问道:“母后怎么样了?”

“哎呦,娘子怎么才到啊!刚刚圣人还在传召呢!”裴谊表情严肃,语气中略微夹杂着一点责怪!

柳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拉住兰若的手,嘱咐道:“进去之后,要乖一点知道吗?不要任性,御医说,圣人也许过不了今天了!”

“不!”兰若大叫一声,也不禀报,推门闯了进去!

兰若的身子如同飘起来一般,扑到母后的窗前,一声声呼唤着:“母后,兰若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女儿啊!”

“哇”地一声,六妹、八妹大哭起来,大哥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三弟拉着七弟的手,他们的手握的死死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们还在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就像大哥一样;不足四岁的十三弟,被女使抱在怀里,小手朝着妈妈的方向伸出,一声声叫着。父皇的手轻轻滑过兰若的乌黑的长发,兰若听到了父皇心中最哀伤的叹息。

第十一卷 第一章 魂伤(三)

母后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比最美的花儿还要绚丽的兰若,欣慰地笑着:“我们的女儿美吗?”

赵桓还以灿烂的一笑:“当然,没有人比我们的女儿更美!”

“若儿!”母后的手伸出来,握住了兰若的手,手心里不是往常的柔软和温暖,倒是有一丝凉爽。

“若儿,我和你父皇不想逼着你嫁人,你可以去追寻自己最中意的男人。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完全由着性子来。帮着母后照顾弟弟妹妹们,好不好!”母后的声音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都异常吃力,兰若不能松开母后的手,她怕松开之后就再也不能回来;兰若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地点头,母后的任何要求她都会答应的,兰若大了,不但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母后您就放心吧!

赵桓回身说道:“传宰执进来!”

“虽然没有与你商量过,我的心思你是明白的。原来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就是不想让孩子再遭一遍我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你放心,一切有我,不会有人伤害到他的。”

赵桓的话,只有皇后能够听明白,皇后重重地点头,长出了一口气,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些话呢!

七名宰执进殿跪倒,赵桓沉声道:“皇长子赵谌,仁孝聪敏,可继大统!拟旨:晓谕天下臣民,立皇长子赵谌为太子,李纲为太子太师,韩世忠为太子太傅,朱孝庄为太子太保。长乐郡王吴阶之第九女,知枢密院事韩世忠之第三女,封为东宫良娣,辅助太子妃耶律燕哥管理一应事宜。”

“臣领旨!”李纲率领宰执领旨谢恩。

宁王赵谌,跪在母后的床榻前,叩头不止,想必是百感交集,不知所措了,还是由三弟拉起来的,这时,只听兰若一声大喊:“母后,母后!”

母后的手在慢慢冷却,母后还维持着最后的姿势,嘴角边还残存着微笑。

孩子们都重重地跪下,送别母亲;大殿外哭声一片,包括和香、灵儿等一干嫔妃。也许,皇后的好只有她们才能真正明白:皇后不因个人好恶偏袒某一个人,秉公处置宫中事物,和香、灵儿先后得宠,皇后的态度没有明显变化,就像原来一样。正因有这样一位皇后,仁德的皇后,她们才能和平共处,皇后去了,今后的岁月又会发生什么?

孩子们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退出殿外;赵桓一个人守在妻子身边,最了解自己的女人去了,难道真的去了吗?

自从皇后病倒,赵桓延请天下名医,搜罗海外奇花异草,大赦天下为皇后祈福,想尽了一切方法,最终还是这样的结果,难道,人就一定不能战胜苍天?

努力过了,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赵桓此刻的心情很平静,为皇后整理发髻,就像当年的洞房花烛夜一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哦,是了,是政和六年六月二十日,那天很热,他出了很多的汗,还被兄弟们大大地嘲笑了一番。新娘子很美,当揭开盖头的刹那,赵桓感觉他们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面似的,不是今生就是上一辈子?她就是在默默等候自己的女人,就是人世间最好的女人,赵桓很早就有了这样的认识,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很了不起,第一胎就生了谌儿,还清楚地记得站在殿外等候消息时的彷徨无助,对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里面,偏偏他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听天由命,那是彻底的无助。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头上的乌云散去,他的太子之位稍稍稳固了一点。六贼当道,流言四起,一日三惊,如履薄冰,那些岁月不堪回首;至今赵桓还在做类似的噩梦,被硬拉回那段痛苦的日子。不过,云萝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不再孤单,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十一年,整整十一年啊,那是他们夫妻二人相携相拥,同甘共苦的十一年。赵桓彷徨的时候,她是远方的灯塔;痛苦的时候,她是心灵的港湾;欢乐的时候,他们一起欢笑;忧伤的时候,他们相顾泪流。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她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她永远是那么平和,永远是那么雍容,永远是那么仁慈,永远是那么柔情。没有她,赵桓扪心自问,他走不到今天。

女人的美德在她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人世间没有比她更完美的女人,我赵桓何其有幸,能与她结成夫妻,能与她度过二十八年的日日月月,不也是上天的恩赐吗?

挑剔的父皇从来没有说过云萝一个“不”字,自由自在的和香不得不为她稍作变通,任性刁蛮的兰若在她面前就是最乖的女儿了。她对兰若的爱甚至胜过了亲生女儿,她去了,还未成人的孩子们该交给谁?别人会像她对待兰若一样对待孩子们吗?

有她在,宫里的大小事情安排的妥妥贴贴,没有她,明天的阳光还像今天一样和煦吗?

坐了很久了吗?柳娇何时进来的?

“陛下,请您节哀!奴婢要为圣人更衣了,您先回宫歇息吧!”柳娇和云萝不像主仆,更像是姐妹;赵桓和她没有肌肤之亲,觉得她更像亲人。哀伤,我有过哀伤吗?深深的思念,淡淡的哀伤,赵桓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为什么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我是如此无情的一个人吗?

“云萝,原谅我,我也不知是怎么啦!”

赵桓浑浑噩噩地起身,有气无力地向外走,也不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何处才是那个遥远的家!

裴谊带着内侍们迎上来,要搀着他,赵桓奋力挥动着手臂:“朕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时候,你们走开!你不用陪着朕,留在这里照顾好皇后,出一点差错,我要你的脑袋。”

裴谊老脸刷白,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赵桓前脚刚进福宁殿,张和香就随了进来。不一会儿,四碟时鲜水果,四碟精致小菜,一份儿奶房玉蕊羹摆上来,主食则是一碗清淡的云英面。瞧着赵桓失魂落魄的样子,和香有点心疼,又有那么一点心酸,坐在官家身边,道:“多少吃一点吧!听裴谊说,你已经三四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姐姐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赵桓没有说话,和香搀扶他就起来,筷子里夹什么就吃什么,什么东西到了嘴里都和蜡一样。

吃了不到一刻钟,灵儿也到了。默默地坐在另一边,伺候着痴呆了的男人。

吃了东西,赵桓心中暖和了一点,忽然冒出一句话:“皇后去了,你们是不是很高兴?”

和香当即变了脸色,转身就走;灵儿气得扭头不理他。

“不许走,你们都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朕好吗?”赵桓的话简直就是前言不搭后语,说过什么是不是全不记得?

脱了衣服,躺在龙榻之上,左右两边是最喜欢的女人,赵桓出奇的老实,手都不动一下。和香、灵儿都是有尊严的女人,本来不情愿同时侍寝,看到赵桓这个样子,心中只剩下了担忧。

“陛下,今年还去不去江南?人家还想去呢!”和香搂住赵桓的胳膊,将身体向前贴了贴,就是一个冰人也能被融化吧?

“想去就去吧!”赵桓还是一副木木的样子,“忒闷了,唱个歌吧!”

灵儿的歌声很美,就连太妃李师师也是赞不绝口的!可是,这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唱歌呢?

灵儿不安地说:“臣妾不敢,陛下恁地无情,这是将臣妾往火坑里推啊!”

“怎么啦?”赵桓不是装的,是真不明白。

“圣人崩逝,谁不伤心?臣妾再唱歌,不是招人嫉恨吗?哪个内侍宫女在我的茶里下毒,也说不定啊!难道陛下不要臣妾了?”

赵桓无力地说:“那就算了。”

手儿不知怎么的,好像刚刚有了重大发现,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慢慢灵动起来;身子也在慢慢升温,赵桓忽然将灵儿压在身下,狠狠地刺了下去。

灵儿勉力承迎,娇喘声声,和香看得心动,手儿抚弄着男人宽阔的臂膀,真的希望男人身下的女人是自己才好呢!

出奇的久战,出奇的勇猛,赵桓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才重重地砸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你发现没有,官家越是心情不好,就越是……”

“是啊!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说是不是?”

“唉,谁说得清呢!”

二女懒了一会儿,尽管不情愿还是要起来的。收拾整齐,心情大好,手拉手出来,听到坤宁殿方向传来的哭声,心儿又沉下来: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皇后是最幸福的人,所有的人都在为她哭泣,所有的人都在为她哀伤,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过如此。

皇后朱云萝谥号“孝贤明懿”,大宋皇后谥号一般为两个字,最多三个字,朱皇后却是四个字;追封朱皇后的父亲为郡王,母亲为王妃;封长兄朱孝孙为国公,二弟朱孝庄为签书枢密院事、太子太保。为停放棺椁,在万岁艮岳山东麓起“孝贤明懿宫”,藏皇后画像于其中。

林林总总都开了先例,宰执们没人劝谏,百官无人进言,京城百姓认为理所当然,朱云萝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一直活在人们的心里。

第十一卷 第二章 护花(一)

皇后薨逝的当天,夷腊葛与阿没里遵照兰若帝姬的吩咐,悄悄跟在那个叫金宗炜的可恶家伙后面,来到甜水客栈。

寻一个机会,将一名老实巴交的伙计弄到一处偏僻所在,亮明身份,夷腊葛问道:“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一位叫金宗炜的客人?”

这确实是一个老实人,又没有说谎的理由,知道什么说什么:“是,是!”

“给我老实交代,说错一个字,哼!”夷腊葛赤裸裸地威胁。

“他是五天之前住进来的,路引上写的是燕京府玉河县人氏,当时还是我接待的,所以记得很清楚。瞧着穿戴一般,出手很是大方,当天就给了我一百钱,还说只要尽心伺候,少不了我的赏钱。他只带着一个下人,好像也姓金,大名记不得了,小名叫撒合辇,我瞧着应该不是咱汉族人。他身上有那么一股子牛羊肉味,对,错不了的,就是那种味道。他们每天都出去,说是联系生意,咱开店赚钱,还能管了客人做什么?两位官人,小人只收了一百钱,说的话也句句是实,如果有一句假话,让我死后入不了祖坟。”

他们来到此处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遵照帝姬的吩咐,不要让这个人溜掉,如果能顺便打探清楚此人的身份,那就更好了。奚族小子夷腊葛,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在燕京会战中阵亡,平时和一帮半大孩子在城里鬼混,练成了一身功夫,顺便也学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按照阿没里的评价就是一翻眼珠子就是一个心眼,拉屎的时候都在琢磨坏事。相比较而言,契丹人阿没里就老实的多了,出身于一个契丹破落贵族的家庭,女真灭亡了辽国,他的家庭也彻底坠入下层劳苦大众之中。经营了一个炊饼店,要养活老少九口人,父亲叔叔还要出去做些杂活,勉强度日吧!穷人的孩子懂事早,阿没里从十一岁开始就帮着卖炊饼,一来二去和街头霸王夷腊葛成了朋友,本以为打遍燕京无对手的夷腊葛就是战不下阿没里,将这样的人当作对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成为朋友倒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为一个炊饼,幸运地遇上了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稀里糊涂地来到东京汴梁,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穷二白的小子变成了鲜衣怒马的虎贲,单单阿没里自己的俸禄就可以维持一家老小的生活,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这样活着真好。

阿没里是一个上进的青年,虎贲军团高手如云,来到这里就是如鱼得水了。阿没里的武艺一日千里,斗志不斗勇的夷腊葛,逼得没发子,不能被小伙伴落下太多,面子上也过不去,况且官家会怎么看?只能动脑子,下苦功。四年了,他们变成了青春少年,并且升任都头,手下还管着一百人,在京城基本上可以混混了。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话不多的阿没里就像一个哑巴,没事的时候总爱一个人痴呆呆发愣!只要一看到兰若帝姬,小白脸立即就是粉嘟嘟的可爱,眼睛里射出的不是别的,而是五彩霞光。

“你不是爱上了帝姬?”夷腊葛望着不算难看的癞蛤蟆,试探着问道。

“胡说!”阿没里立即否认,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我怎么配得上她,可不要乱说啊!”

夷腊葛挺胸昂头,振振有辞地说:“汉人中有一位英雄说过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听不懂啊?没文化了不是,平时也不要总和兵器过不去,舞枪弄棒,上窜下跳就像一个猴子。意思就是说,谁他娘的天生就是王侯,天生就可以出将入相!我命由我不由天,甭管到什么时候,最做不得的事情就是瞧不起自己。帝姬怎么啦,长了八条腿吗?”

这时,夷腊葛忽然发现,阿没里的脸又红了,羞愧了吗?不会吧?这小子为了一个炊饼满大街追我的时候怎么就不脸红呢?忽然想到一个最坏的结果,只听身后一人说道:“你来说说,帝姬是长八条腿好还是长两条腿好?”

一脸阴云的兰若帝姬,生气的样子也那么好看,将来不知要便宜哪个王八蛋啊!

“呵呵,腿多有腿多的好处,不用担心道路不平,跑起来那叫八面威风;腿少有腿少的优点,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女人的身材来。帝姬您的身材完美无缺,声音完美无缺,相貌完美无缺,家世完美无缺,道德完美无缺,就是瞪眼睛都完美无缺。”在绝美的主人面前,夷腊葛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尊严,小嘴一朵朵地向外面喷着莲花,直到把帝姬哄高兴了这才罢休。

兰若事情很多,没有追究;阿没里的表现无疑证实了夷腊葛的猜测,夷腊葛事事都不能落在阿没里后面,所以,摇身一变成为兰若帝姬身边最黑的一头苍蝇。他们平时的任务主要是保卫帝姬的安全,所以只要帝姬出宫,他们就会乔装打扮,暗中照应。

把伙计赶走,又找来东家,东家有家有业,更是听话:金宗炜在客栈的一切情况,事无巨细都会禀报给两位官人。坐在甜水客栈对面的一家茶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夷腊葛悄声问道:“你说,主人派我们过来,到底是何用意?”

阿没里回答得倒是干脆:“他不配!”

他们的判断完全一致:兰若帝姬看上了这个叫金宗炜的混蛋,金小子到底好在哪里?许是帝姬看走眼了吧!当然不配,配的上兰若帝姬的不是夷腊葛就是阿没里,其他人统统是痴心妄想。

阿没里还是有点心虚:“你猜他是什么来历?”

夷腊葛道:“注意到没有,他的耳朵像是扎过眼的,从这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汉人;那个黑大个名字叫撒合辇,奚族、契丹族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十有八九是女真人。还记得吗?他拔刀的动作,使刀的方式,都是直来直去的狠招,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有久经战阵的军人才应该是这个样子!”

“是啊!王大帅动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有这样的保镖,主人非富即贵。来京城不见与任何人谈生意,好像还在故意隐藏行踪,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心里老敞亮了。金宗炜如果不是好东西,那么,兰若帝姬暂时就是安全的;即使他不算坏东西,咱们是不是能想点办法,将他变成坏东西?

“还有,还记得金宗炜说过的话吗?这厮一点外地口音都没有,汉化说的比汴梁人还规矩,这怎么解释?”阿没里提出一个难题。

夷腊葛也被难住了:“没有这个道理啊?除非他自小就学过汉化,而且还是汴梁人教的。呀,金宗炜不会是太上皇或者官家在民间的私生子吧?”

夷腊葛的思维跳跃得太过剧烈,阿没里一时间跟不上他的节奏,都有点懵了。

“如果是私生子,姓母亲的姓,也是可能姓金的。不过,绝不可能扎耳朵眼啊!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夷腊葛眼珠一转,又是一个鬼主意,“是私生子,就是最好的结果。假如不是,再敢对帝姬动心眼子,就怪不得咱们了!”

阿没里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不能做违反侠义的事情;夷腊葛则不同,他都敢和官家讨价还价,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为了兰若,阿没里决定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使坏有夷腊葛一个人足够了,根本就不需要他帮忙呢!

金宗炜出现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如同今天的风儿,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向北面而去。黑大个撒合辇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夷腊葛一个眼神丢过来,阿没里心领神会,装作他乡偶遇的朋友,兴奋得大叫,马上开始商量到哪里喝一杯的问题。

转到第二甜水巷,前面的人进了一个叫“燕京铜器”的店铺,店面很气派,不是普通人能光顾的地方。两人在街边的一处叫“曹婆婆肉饼”的店铺前坐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山南海北地聊着。大概两刻钟的光景,金宗炜出来了,东家模样的人亲自送出来,态度非常热情。忽然迎面飞驰过来一辆马车,驾车的小厮非常嚣张,车子仿佛风一般飘了过去,从掀开的车窗里飞出一个梨核,恰好落在夷腊葛吃饭的桌子上。

车子驶出十几丈,夷腊葛才敢吼上一嗓子:“我呸,什么东西!算你跑的快,惹得老子不高兴,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夷腊葛将一个欺软怕硬的市侩演得像模像样,阿没里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金宗炜也在避让马车,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们一眼,夷腊葛不干了,扯脖子喊道:“看什么看,家里的老姑娘急着寻婆家咋地?”

撒合辇暴喝一声,作势揍人,金宗炜只有三个字:“我们走!”

应该是刚刚打了一架,不想再节外生枝,夷腊葛摸清了对方的脉搏,越发放肆起来:“娘的,摇着纸扇就算读书人了?即使读书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俺马上就到捧日军官学校报名,俺亲姑姑的外甥的岳父的妻妹的男人的大哥是虎贲军团王德王大帅,俺成了军官不比你们这些百无一用的书生神气?哼,这里是东京汴梁城,在这里混要有人罩着,喂,别走的那么快啊,有没有兴趣,今后我罩着你啊?”

阿没里一把拽住夷腊葛,斥责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位仁兄对不住了,我这位兄弟新认了干亲,兴奋得过了头,急着找人显摆呢!”

宗炜微微点头致意,轻蔑地瞅了一眼夷腊葛,原路返回。

待到已经看不到影子,阿没里问道:“对面的店铺好生气派,东家只怕有万贯身家吧?”

经营肉饼店的只有夫妻二人,现在客人不多,男主人有了空闲,又是一个有一说三的家伙,自然要在外乡人面前显摆一番:“万贯家财,小哥看走眼喽!店铺开了半年,不见有什么客人上门,人家东家一点都不在乎,来了客人必到丰乐楼,穿的是杭州锦缎,喝的是北苑白茶,小妾娶了三房,儿子生了两个,人家过的才叫日子啊!”

泼辣的女主人白了一眼没用的男人:“你是在地狱中吗?你是不是也想娶三房小妾回来啊?”

男人不敢回嘴,讪讪地笑着。

夷腊葛又问:“我的亲娘啊,这不是比俺村的秦员外还富贵?东京人就是有钱啊!”

“东京人有钱是不假,有钱的倒也不全是东京人。对面的东家来自燕京,店里的伙计也都是燕京人。咦,听口音与你们二位倒是有点像呢!”

“我们住的地方,离燕京城还有一百里,不敢和人家比的,就是攀老乡人家也未必会认哩!娘的,老子要是富贵了,娶六房小妾,生二十个儿子。”夷腊葛恨恨地骂道。

女主人笑道:“儿子也是你说生多少个就能生多少个的?黑兄弟倒是好大的气派!”

“生不出来有什么关系,咱们兄弟都能帮忙啊!到时候招呼一声就成!”

穷人们一阵大笑,完了接茬喝小酒,接茬商量生二十个儿子的光辉大业。还有正事在身,两人不能再喝,打着饱嗝结了账,勾肩搭背向前行。

金宗炜显然大有来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只是盯着他,不让他跑了,当然可以向兰若帝姬交差,但是,假如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把汴梁城的魏紫仙子夺了去,岂不是太没面子?汉人有一句话,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就更不能让金小子得逞了。四年的时间,两人慢慢融入了汉人的社会,上头的长官,下面的兄弟,没有把他们当外人,官家更是没有把他们当外人,他们现在倒是开始以汉人的眼光来看待可能来自异域的金宗炜了。

第十一卷 第二章 护花(二)

“当当”,钟声齐鸣,钟声来自九成宫和上清宝篆神霄殿,十八座宝鼎齐奏才会有这样宏大的气势。一年前太上皇驾崩,就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难道……街上的人群都在向宣德楼前的广场移动,夷腊葛抓住一位中年汉子,打听情况:“老哥,出了什么事情吗?”

“圣人薨了,唉,多好的人啊!”

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心中不免酸酸的,圣人他们见过,再慈祥不过了。圣人曾经叮嘱过他们,要好好保护兰若帝姬,今天圣人不在了,圣人的嘱托如在耳边。官家一定会很伤心吧?官家是咱的大恩人,咱不是知恩不报的混蛋,咱们能为官家做点什么吗?

阿没里喃喃道:“咱也得为官家做点什么!”

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想到兰若帝姬悲痛欲绝的样子,两位少年的心都要碎了。

圣人薨逝,兰若帝姬没有时间想什么金宗炜,她交代下来的任务却没有取消,虎贲双煞夷腊葛、阿没里为了保护兰若,将工作进行的很细致,甚至有些兴师动众。他们两人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整天跟着金宗炜混日子,但是,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是都头,手下有兵啊!队头程三斧,顾名思义,三板斧相当嚣张,据他自己说,曾经黄粱一梦,梦到大唐凌烟阁十九功臣卢国公程咬金,传授了他三招斧法:劈脑袋、小鬼剔牙、掏耳朵。还别说,就这么简单的三招,平常人还真招架不住。于是三斧、三斧就叫开了,本来的名字没人叫,就连三斧本人也要忘了吧?三斧是开封府司录参军程敦复的亲侄子,程敦复当年敢将郑七郎、华福帝姬赵赛月请回开封府录口供,名满京城,现在已经成为开封府尹聂山的副手,非常有可能接替聂山执掌开封府。夷腊葛派了程三斧盯着金宗炜,他和阿没里没事的时候也过来瞧一眼。

七八天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金宗炜只去了一次“燕京铜器”,其余的时候就随便转悠,就像一个百无聊赖的贵族衙内,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花钱,像流水一样花钱。

夷腊葛在心里嘀咕:这家伙不是在等兰若帝姬办完丧事,再去套近乎吧?阿没里更是忧心忡忡:“他在等什么?”

两个人又想到一块去了。

“得想办法把他赶走啊!”

“就是!”奇∨書∨網

金宗炜不是没有仇家,“东瀛正店”就藏着很多武士,那天如果不是帝姬出手,后果怎么样还不一定呢!夷腊葛花了十个大子叫一个街边小混混去给东瀛人送一封信,信上只有螃蟹爬出的几个字:“金宗炜在甜水客栈!”

“这个字?”忒难看,阿没里都在为好友脸红。

夷腊葛一瞪眼睛:“没看见我是用左手写的吗?”

“我还真奇怪:你擦屁股是用左手,写字也是用左手,吃饭却是用右手,到底那只手好使啊?”

夷腊葛难得地脸红,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因为变脸太快,转瞬即逝啊!

“呵呵,你小子观察得还很仔细,也不太笨啊!我就让你一辈子找不到答案:我就用左手写字,怎么了吧?”

真是一个无赖,不管将来发达成什么样,还是一个无赖!

信送到了,他们回到甜水客栈等着瞧热闹:开封府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除了皇帝,都得夹起尾巴做人,闹出事情来,有门路可以摆平,没门路你就等着倒霉吧!

没等多长时间,十几名东瀛武士,气势汹汹地开过来,还带着一名传声筒。将客栈大门堵住,为首的武士做一个手势,传声筒叫起来:“金宗炜,是个男人就别像乌龟一样藏着,出来说话!”

太阳很毒,天气很热,东瀛武士如同威武的木桩子,一动不动,气势不凡。

“金宗炜侮辱了伟大的东瀛武士的光辉荣誉,我们提出决斗的申请,敢不敢应战?”

客栈的伙计没事出来看热闹,东家一人扇一巴掌,轰回去干活。

街边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叫卖的声音越发响亮:“旋炒银杏,又好吃又便宜的旋炒银杏!”

“西川乳糖、狮子糖、芭蕉干、马览子,还有新到的大甘蔗,要啥有啥啊!”

“李家羊肉包子,薄皮大馅的包子啊!”

“曹婆婆肉饼,东京汴梁城最正宗的曹婆婆肉饼喽!”

“待我放下歇一歇吧!待我放下歇一歇吧!”说是歇一歇,卖炊饼的汉子脚下生风,走得正欢呢!

传声筒嗓子冒烟,将大宋礼仪之邦的形象丧失殆尽,说话越来越难听:“金宗炜,你踢寡妇门、挖绝户坟;你吃饱了打厨子,念完经就骂和尚;你过河拆桥,落井下石;你不拉人屎,好不容易拉一泡人屎,还拉到了人家柴火垛上,你算个什么玩意。

你上克父母下克兄弟,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

突然,从客栈里面飞出一个酒碗,武士首领钢刀挥舞,将酒碗击碎;传声筒正要来几句殷勤话,又飞出十几个酒碗,目标全都是他。

“叮当,喀嚓”,一阵响声过后,传声筒捂着肚子,呜呜大哭。他还是被打中了,他很疼,他就哭啊!街边的百姓大声叫好,也不知是说客栈里面的人酒碗扔的好,东瀛武士劈的好,还是传声筒被打的好,传声筒哭得好。

“巴嘎”,首领过来,拎起传声筒就是几巴掌,又是一阵喝彩声。

武士们站了两个时辰,金宗炜没有出来,不得不灰溜溜地去了。

夷腊葛、阿没里面面相觑,暗叫厉害!习武之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个?金宗炜被人家堵着大门骂,居然能忍住,不是像韩信一样的绝世大丈夫就是外表光鲜里面草包,一无是处的极品垃圾。

夜了,把伙计叫出来,夷腊葛问道:“金宗炜今天在店里吗?”

“在呀!一下午都没出去!”伙计讨好地说,“看着像个人似的,窝囊死了。”

“最近店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有吧?”伙计眼睛突然一亮,“昨天,我在收拾金宗炜隔壁房间的时候,突然发现在墙壁上有一个洞,如果不是为了抓老鼠,还发现不了呢!木头茬还是新的,这个洞开了应该没多长时间。”

阿没里急忙问道:“那个房间住的是什么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二十多岁的儿子。据说是来东京寻亲戚的,亲戚没找到,只能暂时住下,等攒够了盘缠再回家乡去。平时早出晚归,大概是在外面做些杂活。”

夷腊葛思索着无数的可能,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和金宗炜他们时间差不多,不过他们从来不说话,根本不认识啊!嗨,想起来了:老头哭着说起他们父子的事情,金宗炜还给了老头一贯钱呢!”

伙计拿着五贯钱,屁颠屁颠地去了。

夷腊葛断定:金宗炜肯定与这父子二人有关系,也许是由这父子二人在暗中传递消息的。盯紧这两个人,就可以拔掉金宗炜的裤子,露出他后面的狐狸尾巴。

阿没里担忧地问:“要不要向上面通报?”

“你傻呀?”夷腊葛只要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击这位终生的对手,“知道用眼睛观察人家拉屎用那只手擦屁股,却不会脑子思考问题?金宗炜有没有问题还搞不清楚,汇报什么?再者说,即使那个小白脸有问题,将来东窗事发,秋后算账,论功行赏,咱们要是能捞到点汤喝,那就阿弥陀佛了。咱又不是有事忙不过来,又不是没有人手,干嘛将功劳让给别人?当一个小小的都头你就满足了?如果你永远只是一个都头,兰若帝姬也会瞧不起你的,明白吗?”

阿没里被抢白得甚是憋闷,双拳紧握,钢牙紧咬:“帝姬瞧不起我,你不是更高兴?”

夷腊葛可不在乎他高兴不高兴,只要自己舒坦了就行:“小小白脸,先要搞清楚,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千金难买的好朋友,万金不换的生死兄弟。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要狠狠地对付金宗炜,枪口要瞄准目标,懂吗?干掉一个是一个,不要浪费子弹噢!说到帝姬吗,其实她不是我喜欢女人的那种类型,她太闹了!不过呢,我喜欢的女人还没有出现,你呢又蠢蠢欲动,哈哈,这个成语用得好不好?我也不能闲着,不能落在你的后面,按照汉人的说法,这叫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帝姬喜欢我,我也就勉为其难,当一回驸马算了。官家对咱们有大恩,照顾帝姬一辈子是理所当然的!”

“我揍你个理所当然!”阿没里一拳击出,夷腊葛灵巧了躲过,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哎,没打着!”

“隔山阿牛!”

“追风逐月!”

一时间,两人又斗了起来。

第十一卷 第二章 护花(三)

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盯住那父子二人,宗炜这边也不能放松,夷腊葛是聪明人,绝不会做那丢了钱包拣芝麻的事情。父子两人在码头帮着卸货,姓方的老头勉强干半天,儿子基本上一天都在忙活。老头没事的时候就转转东京城,还利用一整天的时间,将东瀛正店的前后左右看了个遍。

同时,宗炜的保镖撒合辇还专门找到了传声筒,几拳砸下去,传声筒成了滚地的葫芦,眼泪哗哗地,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一点骨气都没有。

三月初三,阿没里负责盯着老头的儿子。小伙子没有去码头,午时前后出现在客栈门口,穿大街钻小巷,行踪极为诡秘。阿没里拿出追夷腊葛的劲头,紧追不舍。兜了一个大圈,浪费了足足一个时辰,目标来到了“燕京铜器”店。“曹婆婆肉饼”的女主人发现了阿没里,热情起招呼着:“喂,小哥!今天怎么有闲又过来了?进了捧日军官学校没有?”

阿没里发现目标正在望着自己,抹抹脸上的汗,说道:“哪那么容易啊!今年只怕不行,等来年吧!”

“坐下,喝碗水!”女主人倒了一杯茶,请阿没里坐了,“不要泄气,只要有真本事,早晚能进去。娶亲了没有?”

阿没里脸一红,摇摇头!

“嫂子可不行这样的!你的妹妹不是准备许配给我吗,问人家小伙子娶亲没有是什么意思?”一个熟悉的客人打趣道。

“你,瞧瞧你的德行!”女主人指着客人骂起来,“比我们家那位还废物,吃喝嫖赌一个不少,坑蒙拐骗样样在行,谁家的好闺女能嫁给你?对了,谁给你拿的酒?上个月的酒钱还没结清呢,怎么又喝上了?”

无良人落荒而逃,女主人飞出的筷子到底没长了腿,不甘地落在地面上。

这时,来了四辆马车,从铜器店里抬出一个个大箱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四个人才能搬得动。阿没里一边喝着酒,一边静静地观察着。方老头的儿子陪着“燕京铜器”的少东家出来,两个上了最前面了一辆车,随着几声招呼,车子动了起来。

阿没里稍微等了一会儿,悄悄跟在后面,天马上就黑了,走的都是偏僻的小巷,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阿没里又不能展开身形狂追,真是左右为难。

说来也巧,迎面跑了一马,阿没里只看到了马,马上是什么人根本不重要。乘其不备,一把将那人抓下来,一拳打晕,飞身上马,追了上去。

隐约看到前面亮起了火把,那些马车停了下来,阿没里装作一名醉汉,在马上摇摇晃晃,大声唱道:“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寺得胡马骑。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

从那些人身边经过,搬货的人从身边经过,四五个人看着他,目光凌厉,身上散发出不同寻常的气势。

如果现场的十几人同时扑上来,还不知能不能杀出生天?

阿没里暗暗撤出匕首,酒气上涌,“哏喽”打一个饱嗝,卷着舌头问道:“我说兄弟,白,白,白虎桥怎么走?”

一人过来,上下打量着阿没里,道:“白白白虎桥在西城,你现在是在东城,反了?”

“胡,胡说!我明明是……”

忽然,胯下马一声长嘶,猛地向前冲去。阿没里故作惊慌,身子乱摇,大叫救命,忙里偷闲还要骂上两句,诸如喝凉水塞牙,生孩子没屁眼之类的狠话,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那人在马屁股上捅了一刀,马惊了。

冲出一里远,前面猛然闪出一个人影,阿没里双腿夹紧马肚子,双手分离挽住缰绳。又是一声长嘶,惊马陡然直立,然后再重重地落下,堪堪稳住。

三尺外,一名少女,吓得身子在簌簌发抖。

暗叫一声好险,阿没里下马问道:“伤到小娘子没有?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了!”

少女左手掩着胸口,喘着气说道:“喝酒了还骑马?当这里是你家的后院吗?”

少女得理不饶人,训够了才离去。阿没里确实是喝酒了,也确实差点撞人,没什么好争辩的,再说,他根本就不是女人的对手,说不出几句话来。

回到军营与夷腊葛一商量,愈发觉得事态严重。调查那处宅院,并不容易,宗炜这边的四个人为了不打草惊蛇,暂时动不得。那么只能从“燕京铜器”店下手,也许那位没有受过苦的少东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做这种事情风险很大,如果“燕京铜器”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把少东家抓来屁都问不出来,人家反咬一口,将来怎么收场?虎贲军团身份特殊,享受着最高的荣誉,拿着最多的俸禄,关注这里的人从来都是最多的。不出事罢了,出了事情就是大事,轰动朝野的大事。夷腊葛、阿没里不是当年不懂事的孩子,京城里面的水有多深,他们还是有体会的。不过,这件事情盯了这么久,眼看着已经有了眉目,放手实在是不甘心。夷腊葛想,先找程三斧透透口风,假如程敦复在关键时刻可以出手帮忙,也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三斧的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一样,一连说了七八个不行。

“你是不是程敦复的亲侄子?难道他真的六亲不认?”夷腊葛不死心啊!

程三斧说:“不要乱说话啊,我当然是他亲侄子。说起来,老叔还是我娘带大的,所以老叔对我娘非常敬重,也只有我娘的话他还肯听。就是这样,如果我犯了事,恐怕会比两旁世人都惨,根本不用指望他偏袒维护。他的眼睛里只有官家、律法,还真是六亲不认咧!”

得,这就算把后路彻底堵死了。

夷腊葛急得直抓头发,阿没里则是一言不发。

程三斧突然说道:“我听老叔手下的一个差人说,做买卖的没一个好东西,只要拿出鸡蛋里挑骨头的劲头,没有干净的。”

“栽赃陷害?”夷腊葛的思路更加开阔;

“屈打成招?”阿没里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程三斧聪明地躲了,夷腊葛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坏人,绝不会辜负人民的重托,官家的期望,绝不会做坏事。咱不打人是不是就不叫屈打成招了?”

阿没里怒目而视,等着下文。

“我向你保证,绝不动手,做不做给句痛快话,别磨磨叽叽像个娘们似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夷腊葛反倒轻松了。

足足等了两刻钟,木头一样的阿没里终于恢复了人气,吐出一个字:“做!”

夷腊葛笑了,再一次印证了他判断的正确性,阿没里算是一个灵活的君子。夷腊葛灵光一闪,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找到了少东家身上的弱点,不是就可以对症下药?

初四一天,少东家应天林,根本就有出来。

初五,金宗炜早早地出门,不是步行而是骑马,撒合辇拖在后面一箭之地,负责盯梢的虎贲,很轻松地把人跟丢了。

应天林用了早饭,到店里巡视一番,懒得看老爷子那副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带了一名小厮,准备去瞧瞧小心肝。应家祖孙三代经商,现在是燕京城内数得上的商家,来汴梁建立分店,老爷子两头忙活,倒是在汴梁待的时间长些,很难说这边的业务就比燕京那边重要,许是汴梁的女人更好吧?老爷子自己新娶了三房小妾,却不允许儿子纳妾,哪门子道理吗?不过,应天林还是明白的,儿子不能跟老子讲道理,永远都是讲不明白的,还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一个上有家规下有对策。他有一个小心肝,一个宝宝,都养在外面,还不敢带回家来,这样也还不错,非常逍遥呢!

第一甜水巷北面是观音院,观音院再向北一些就是榆林巷,应天林的别院在巷子最里面,一个载满了鲜花的小院,小心肝要用鲜花沐浴才能保持完美的肌肤,每天要吃上几片花瓣,才能有好的心情;呵呵,真是一个可人的小家伙。江南的女子好啊,无一处不柔软,无一处不柔情,颇值得玩味呢!

忽然,车子停了下来,驾车的小厮说道:“东家,似乎是官差!”

掀开车帘一看,三名开封府衙役骑着高头大马,挡住去路。

当中的一位黑脸汉子说道:“可是‘燕京铜器’的少东家应天林?”

应天林下车,微微颔首:“正是在下!”

他喜欢穿白衣,喜欢干净,喜欢温文尔雅,面对官差也还保持着高雅的气度。

一面铜牌在面前晃了一下,动作太快,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没有看清,只听黑脸大汉说道:“有人告你强抢民女,跟我们走一趟吧!”

强抢民女,这是从何说起?小心肝是他花了一万贯买回来的,小宝宝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嘛!

第十一卷 第二章 护花(四)

应天林深施一礼,道:“一定是搞错了,在下从来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还请官人明察!”

“少废话,这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是乖乖地跟我们走还是给你挂上锁头牵着走啊?”

应天林吩咐小厮回去报信,跟着三位官差,向开封府方向行来。小厮没走多远就被事先布置好的虎贲拿下,押往别处。应天林开始很平静,觉得自己是清白的,清者自清,一定是他们抓错人了,到官衙解释一下也就回来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到开封府而是来到了一个很普通的院子,进了一个黑洞洞的屋子:窗户都被封死,屋子里气温比较高,由于空气流通不畅,几种怪味混合在一起,特别刺鼻:应该有身上的汗味,臭脚丫子味,香灰味,还有炙鸡的味道。应天林从小就对气味敏感,闻到了这些味道,身子立即不舒服了。

应天林一边捂着鼻子一边高声叫着:“这是什么地方?快把我放了,你们敢私设公堂,还有没有王法?”

黑脸大汉,也就是虎贲军团都头、带御器械夷腊葛松开领口,喝一口水,说道:“不要跟我说什么王法,这个我比你在行。带你来这里,是因为你不是一般的犯人;没动刑之前,什么都好说;一旦动了刑,就由不得你不说。怎么样,少东家,好好想想你最近都做了什么,说说吧!”

“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放我出去。哼,我们应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草头百姓,开场容易,只怕收场难啊!”一直憋着气,说话的过程中一口气没接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都咳出了眼泪。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越早离开越好啊!

程三斧过来,将应天林按到椅子上,还不忘威胁一句:“放老实点,汴梁城还轮不到你来嚣张。”

应天林身子太弱,程三斧力气也是忒大了些,肩膀子火辣辣地疼,应小子倒吸一口凉气,怒视着程三斧。坐在夷腊葛一边的阿没里,没好气地说:“你那手像铁打的一样,就不能轻一点?少东家,实在对不起,手下的兄弟没轻没重地,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我们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要你说清楚一件事情,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立即放人还会上府谢罪。”

应天林瞧着阿没里还顺眼些,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阿没里亲自来问:“三月初三,申时左右,你在哪里?”

应天林身子哆嗦了一下,阿没里心中一喜,知道没有抓错人,彻底放心了。

“应该是在店里吧?记不太清楚了,也有可能去丰乐楼旁边的茶坊坐坐,我喜欢那里的建州白茶。”

夷腊葛“哈哈”大笑:“不过是前天的事情,就记不住了?我听说,少东家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瞒着老东家娶了两房小妾,老东家都没有发现,少东家一定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再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

应天林连忙说道:“我在店里,检查上个月的账簿,晚上酉时两刻吃饭,又陪着父亲大人下了三盘双陆棋,亥时左右入寝。我的生活一直都非常规律,如果在外面没有应酬,一般都是这个样子。”

“胡说!”夷腊葛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子飞起一尺高,然后落在桌面上,与落在地上的杯子共同演绎了一段乒乓乐曲。

夷腊葛凶神恶煞似的走过来,揪住应天林的脖领子,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喝道:“你在撒谎!我们有证据,你出去送了一批货物,用了四辆马车,你与一个姓方的人共乘一辆马车。说,把东西送到哪里去了,送的是什么东西?”

应天林的表情很紧张,可见夷腊葛的话正中要害,短暂的沉默之后,应天林大笑道:“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随便!”

夷腊葛阴阴一笑:“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嘿嘿,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人,好生伺候着,慢待了少东家休怪我不客气。”

拉着阿没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好人在黑屋子里面待久了都不行,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少东家?

他们二人在隔壁等消息,夷腊葛准备了一系列招法,就看应天林能挨到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报信的来了:“禀报都头,应小子昏过去了。”

阿没里扳着脸问道:“你不是说过不用刑的吗?”

夷腊葛做了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摊着双手说道:“谁说我用刑了?不要玷污我夷腊葛超迈千古的智慧,对付小白脸法子多着呢,何必用刑?”

然后,扭头问报信的虎贲:“弄醒了没有?”

“醒了!”

“招了没有?”

“小白脸破口大骂,骂得可难听了!”

阿没里一脚踢在虎贲的屁股上,骂道:“什么小白脸,说名字!”

“快去,告诉程三斧,再换一个办法!”把人赶出去,为老伙计倒了一杯茶,夷腊葛自信满满地说:“稍安勿躁,对,就是这个词儿。你发现没有,还是汉化表达意思来的准确,还是做一个中国人好啊!”

阿没里说:“你这话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件事情:假如将来有一天,大宋与大辽国开战,官家派我上战场,我该怎么办呢?”

夷腊葛想了想说:“我们想变成一个中国人很容易,改成中国人的名字就行了。本来长相上就没什么差别,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实力,说什么就是什么,尽容易的。我们奚族人没有自己的国家,所以,我不会有你这样的烦恼。你还想做一个契丹人吗?”

阿没里毫不犹豫地点头,夷腊葛再问:“你认为,大宋与大辽到底哪一个才是属于你的国家呢?”

“原来,没什么感觉,来到这里之后,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敬重给予我这一切的官家,我想做一个宋人,做一个中国人。我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现在的一切。”

“如果大辽国给你更高的权势,比如说把公主许配给你;再让你当领兵带队的大将军,你该怎么办?还做中国人吗?”夷腊葛挖空了心思,也不知能不能排解掉阿没里的忧愁。

阿没里决然道:“不会有另一个皇帝对我比官家更好,他更像是父亲呢!十年之后的我,一定具有重金收买的价值;那么现在呢,他们肯这样做吗?我绝不会背叛大宋,背叛官家,即使不能完成官家的任务,也不会背叛。”

“想明白这一点就行了!我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做什么样的人。听说,大辽那边,契丹人倒是没有想象的多,白皮肤蓝眼睛的人更多。整天和这些人在一起,我肯定会不舒服,肯定受不了的。”

这是,报信的又到了,第二招很灵,应天林已经是第五次苏醒过来了。

阿没里一头雾水,不明白夷腊葛到底准备了多少招。一听夷腊葛的介绍,惊得目瞪口呆:夷腊葛的脑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

第一招:将应天林带进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小黑屋里,屋子的隔音效果特别好,外面的人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地面垫上草木灰,还给应天林准备了一堆柴草,坐着舒服一点。然后,派两个人没完没了地拉大锯,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弹棉花。鸟笼子里面装着新抓来的乌鸦,就挂在应天林的耳朵旁边。三音齐奏,一个好人听半个时辰,想不疯都难啊!事实证明,效果还是不错的,应天林果然昏过去了。

第二招:屋子四角放上盛满黄白之物的木桶,把一麻袋癞蛤蟆放出来,让他们和乌鸦在应天林身边赛歌。听说,程三斧还有发挥,又加了十三条老鼠,和一头懒猫。此阶段持续时间为两个时辰,夷腊葛吩咐虎贲们每隔两刻钟过去看一眼,千万不要弄出人命来!

第三招:将一麻袋剔除了牙齿的蛇扔进去,哎呦,想想都瘮得慌!

最后一招:将应天林拉出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到丰乐楼要一桌上好的席面,再请几个二八美人翩翩舞上一曲,目的是唤醒应小子活下去的动力,叫他明白,活着总比死了好啊!

阿没里彻底无语:从某种角度来说,夷腊葛比魔鬼还要可怕,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样的人得到兰若帝姬,仙女一样的兰若怎么能嫁给魔鬼呢?

两个时辰过去了,第二招彻底失败,只能放蛇膈应人了。

戌时左右,一名虎贲兴高采烈地跑来,一路喊着:“招了招了,应小子招了!应小子亲耳听到乌鸦丙骂昏了第五只癞蛤蟆;眼睁睁地看到,懒猫撕裂了第四头老鼠的胸膛;还现场观摩了眼镜蛇吞食癞蛤蟆的全过程。于是乎,一边口吐白沫,一边絮叨着两个字:我招,我招!”

夷腊葛一把抢过虎贲手上的供词,快速扫过,大吃一惊。应天林送的东西是武器,可以装备五十人的武器,即将使用这些武器的是女真人。往下看,越看头越大。他们居然撞破了一个惊天的阴谋,哎呀,金宗炜那个混蛋马上就要跑路了,得立即截下他才行。

“快,我们去大帅府!”

阿没里接过供词,一目十行,看完的时候,已经跑到了门外,飞身上马,绝尘而去。这个时候的汴梁城,灯火明亮,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专挑偏僻的街道,心急火燎地来到王德府门前,王德刚刚跨上战马。

“大帅,慢走!我有紧急事情禀报!”夷腊葛跑上来,将供词交上去,又在一边简要地补充了一些情况。

王德知道事情紧急,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夷腊葛带上二十名虎贲立即去甜水客栈缉拿宗炜;如果宗炜已经跑了,就转到“燕京铜器”店,协助抓捕人犯。阿没里去“燕京铜器”店,亲兵营指挥使分派人手,盘查进出城门、水门的可疑人等;王德进宫面圣。

王德的动作很快,但还是慢了一步。内城丽景门外,汴河码头边停着一艘船,宗炜挺身而立,最后再看一眼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吩咐一声:“开船!”心道:此生此世,不知能不能再回到这座城市,母亲朝思暮想的故乡。

宗炜还没有到码头的时候,五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袭击了“东瀛正店”,东瀛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战斗只持续了两刻钟,在开封府衙役到来之前,来历不明的战士撤退了,走的干干净净。“东瀛正店”没入大火之中,负责救火的人员奉命赶到现场,只能控制住火势不再向周围蔓延,“东瀛正店”是保不住了。

赵桓的寝殿之内,亮如白昼,赵桓看完供词,脸色灰白,淡淡地说道:“好,好手段!开封府、刑部全都是摆设,好的很啊!宰执们到了没有?没到就快去催,到了就叫他们进来!”

赵桓本来心情就非常糟糕,此刻再难压制心中的怒火,如同受伤的老虎一般。这个宗炜不是外人,和他沾着亲:明媚帝姬的长子,金国太宗皇帝完颜晟的儿子,今年不过十七岁。见了面,应该叫一声舅舅的,呵呵,外甥给舅舅送的见面礼实在是难以消受啊!

宗炜南来是为了窃取大宋军事方面的技术,重点是威远大将军火炮、新式火枪以及火药制造技术。威远大将军炮的总负责人鲍一鸣,火枪发明者曾阿九,在火药制造工艺方面有突出贡献的温长风,都成为完颜宗炜的目标。宗炜利用的手段是,先控制三个人的家人,再进行敲诈勒索,期望得到相关技术。能拿到资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实在不行就把人强行带走。

为了完成这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金国方面也是下了本钱的,他们与燕京的“兄弟会”合作,“兄弟会”派应氏父子先到汴梁,以经商为幌子,做前期准备工作。整个事情从策划到实施长达一年的时间,可以说准备的非常充分。而半路杀出来的东瀛人,侮辱了大金燕王殿下,他们就得死。宗炜派出主力袭击东瀛正店,一方面是为了立威,一方面是为了转移视线,方便他跑路。

根据应天林的招认,宗炜会从丽景门外乘船南下,取道扬州,从海路经高丽归国。而今晚发动袭击的时间应该是亥时整,不知为何,宗炜临时做出了调整。

宰执们到了,各方面的消息也传了回来:完颜宗炜不见踪影,就连应天林的老子也无影无踪。东瀛正店被烧毁,死亡人数至少在一百人以上,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三位国宝一般的重要人物,鲍一鸣下落不明,曾阿九一家九口人全部被杀,温长风上吊自尽,死前留下一封遗书:“无颜再活在世上。”他一定是把女真人需要的东西都交了出去,救活了家人,却杀了自己。

穿戴整齐的宰执们满脑袋都是汗,低头不语;裴谊进来小声道:“陛下,刑部尚书蔡昌、开封府尹聂山跪在殿外,请求觐见!”

“朕没脸见他们!传朕的口谕:蔡昌回去好好想想,他还能为朕做点什么?聂山老了,今后就不用来了。”如果论责任,开封府比刑部要大的多,赵桓给大舅子蔡昌留了情面,开了聂山,倒也合情合理。

白发苍苍的陈规,跪倒在地,重重叩头:“国家骤之栋梁,臣罪责难逃,请陛下治罪。”

陈规七十三岁了,屡次上书请求赵桓放他回乡,赵桓没有答应。今天,不是他的责任,虽然余怒未息,也不能迁罪于他。

赵桓走下来,亲自扶起陈规,恳切地说道:“到底是谁的责任,朕还分得清楚,爱卿就不要自责了。朕准你致仕,但不能回乡,就留在京城吧!闲了,咱们君臣还能再见见,说说话!爱卿以为,谁能接替你的职位啊?”

“墨问虚!”

“好!拟旨:墨问虚任枢密院都承旨兼任军器署长官。裴谊,代朕送送!”赵桓挽着陈规的手,送到殿门前,陈规道:“陛下,不必为此事太过担忧。威远大将军炮不是有了一个鲍一鸣就可以造出来,老臣断言,没有十年的时间,金国是造不出最新式大炮的。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们短期内能够仿制出来,到时候,我国肯定能够研制出更好的大炮。二十年的时间,不是他们想追就能追上来的。”

最后一句话,显示绝强的信心,陈规很少有这样的表现,听得出,他为自己这二十年的工作由衷地自豪。

赵桓微微一笑,拍拍陈规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陈规已经走出十几步,再度停下来,转过身来,正衣冠跪倒叩头,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告别吧!

“陛下,保重龙体啊!”

陈规是哭着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宰执们也在陪着落泪,赵桓重重地点头,含泪而回。

二十多天的时间,赵桓瘦了一圈,每天都会到坤宁殿去坐一会儿,也不管是什么时间,想去就去。三天去一次“孝贤明懿宫”,除此之外,就是没完没了地做事,就如靖康初年那样勤政。他是想把脑子塞满,使身体疲惫,这样可以不用去想那些不愿想的事情。现在的感觉很坏:云萝去了,时间的流逝不但不能冲淡他的思念,反而越来越深。

“请陛下保重龙体!”宰执们跪倒奏道。

赵桓摆摆手,道:“都起来吧!先不说这个,枢密院要研究一个方案出来,避免类似事情的发生。明天,礼部派人去慰问一下东瀛人,核实一下损失报上来,想办法赔给人家。密令岳飞、种无伤,封锁边境地区,缉拿完颜宗炜;通令燕京路,将兄弟会给朕连根拔起,不得有误。嗯,就是这么多,你们都去吧!”

宰执们退了出去,又剩下了孤单的一个人,夜真长啊!

第十一卷 第三章 远航(一)

七七过后,皇后的丧葬大典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早上,兰若去见母后说说话,然后孤零零地一个人在长街之上漫步。文鸯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紧紧跟随。

浚仪桥一如往日,汴河依然清澈,就是这样的清水飞桥,令汴梁城宛如江南的苏杭,平添了几许柔美。街边卖货的小贩似乎还是那几个人,对面的东瀛正店却已是断壁残垣。听说,在这里爆发了一场激战,死了很多人;一把大火烧尽了曾经记得的一切。

兰若坐在桥梁的台阶上,道:“叫他们过来。”

文鸯招招手,兰若的两位贴身保镖跑过来,躬身见礼:“参见帝姬!”

兰若望着流水,望着流水中那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瓣,道:“是他烧毁了东瀛正店?”

夷腊葛默然无语,阿没里犹豫地点头,兰若帝姬表面虽然平静,心里一定很伤心吧?

一名卖花的小女孩从身边经过,兰若买了一捧鲜花,紧紧地捧在胸前,深深地吸一口娇美的味道,轻轻叹一口气:“他杀了很多很多的人,是吗?“

“是的!”夷腊葛硬着头皮答道,让兰若帝姬这么伤心,那个该死的完颜宗炜不知现在有没有在大海上淹死!

“为什么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一朵鲜花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层层涟漪,那是它最后的欢呼?终究还是不能对抗河水的冲力,没奈何随波向下游荡去,哪里会是它的家呢?

夷腊葛道:“从他的角度来说,为了完成任务,牺牲几个没有关系的人,当然是值得的。金国和大宋还处于敌对状态,目前大同府还时有战斗,他们不甘心失败,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只要能使国家强盛,赢得未来的战争,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了。”

阿没里忽然说话了:“他胆大心细,思虑周详,能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耻辱,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交这样的朋友。”

不知不觉,他们开始为宗炜说话,这样帝姬会不会好受一点?

兰若露出一丝笑容,尽管很短暂,尽管稍纵即逝,她终究还是笑了。

“他是明媚姑姑的儿子?”

夷腊葛道:“是的!完颜宗炜是明媚帝姬的长子,今年十七岁,去年受封燕王,做了皇帝身边的近臣——近侍局提点,深受金国国论忽鲁勃极烈完颜宗磐的赏识。近侍局提点虽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却是非常重要的位置,掌侍从、承敕令、转进奏贴。金国皇帝岁数越来越大,皇帝和宗磐之间的矛盾早晚有爆发的那一天,宗炜就是皇帝与宗磐之间的联系人,也许还替宗磐监视着皇帝。”

“他是金国熬鹰的高手,野性难驯的海东青在他的手里也会服服帖帖;武艺高强,曾经亲手杀死过一头狗熊。精通中国文化,能说一口地道的汴梁话;侍奉母亲很尽心,几乎挑不出明显的缺点。”阿没里心悦诚服地说。

为了帝姬高兴,当然要挑好听的说,但是回过头来想想,宗炜好像真是一个不错的人咧!

兰若眼睛里有了神采,好像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连带着,浚仪桥、汴河水以及身边的世界都变得轻松了呢!

“怎么还没有抓住他?”

夷腊葛道:“水师封锁了汴河,将整个扬州城翻了个遍,捎带着捣毁了一些‘兄弟会’的据点,就是找不到宗炜。嘿嘿,就是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地到扬州去,明摆着去送死吗!”

兰若若有所思,道:“换成是你会怎么做?”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有几处可靠的据点,狡兔三窟,对就是这个词!连兔子还有三个窝,何况是人咧?如果是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待局势稳定下来,再做打算。嘿嘿,想抓我,门都没有!”

兰若将最后一片花瓣扔进水里,轻巧地起身,道:“好了,你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吧!再交给你们一项新任务,去把他抓来见我!”

“啊?”二人大惊,开玩笑嘛,这怎么可能!

帝姬哼着小曲,蝴蝶一般飞走了。帝姬总是这样,交代任务也不给一个时限,原来这是极要命的毛病,今天看来倒是最大的优点了。抓捕完颜宗炜,难道要去金国上京去抓?

夷腊葛瞧着阿没里,挖苦道:“你怎么没提宗炜已经娶妻的事情?”

阿没里回答的很干脆:“我做不到!”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完颜宗炜啊,小子,千万藏好了不要被我抓到,否则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人世。”夷腊葛仰望天空,一副顶天立地大英雄的样子,咦,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不一样?

“你说宗炜会不会藏到太阳上去?”

“还月亮呢!”阿没里没好气地答道。

夷腊葛笑道:“对对对,月亮比太阳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太阳太热了,是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又没有美女,完颜小子不会那么没有眼光的;还是月亮好啊!先将吴刚干掉,吴刚手里的神斧就是咱的了;抛一棵青菜给小白兔,实在不行再加一根萝卜,嫦娥姐姐,到底是你美还是兰若帝姬美?”

比白痴还缺三个心眼的夷腊葛,现在的样子好淫荡啊,阿没里乘其不备,飞出一脚,哈哈,正中目标。夷腊葛失足落水,阿没里在桥上大呼道:“救命啊,救命啊!哪位好心的大哥救救我的兄弟,我不会游泳啊!救命啊!”

桥上立即聚集了很多人,几名好心人正要下水,夷腊葛浮出水面,清水如瀑布一般从头顶流下,脑袋上还顶着一根碧绿的水草。忽然,夷腊葛指着还在喊救命的阿没里,恶狠狠地叫道:“父老乡亲们,不要被他骗了。他是金国奸细完颜宗炜,瞧他的脸多白,不要放他跑了!”

阿没里看到一双双兴奋的目光,在他们眼睛里看到了贪婪:抓到宗炜,赏钱万贯,封开国侯!荣华富贵,谁能扛得住这样的诱惑?在包围圈合拢之前,阿没里做出了最重要的选择——三十六计咱还是走为上吧!

“活捉完颜宗炜,赏钱万贯,封开国侯!抓活的呀!”夷腊葛唯恐百姓们不知道价码,高声吆喝起来。

于是,京城上演了一出万人追逐逃犯的盛大场面,阿没里九死一生,总算逃过一劫。本想赚夷腊葛的便宜,却被一万人追着在大街上跑,就连小孩子都参加了进来,半路上差点被瓜皮绊倒,还被烟花女子浇了半盆脏水,唉,真是得不偿失啊!

夷腊葛、阿没里在胡闹的时候,赵桓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远洋船队带回来的东西。虎翼军团蛟龙军都指挥使罗亚多率领由五艘铁甲战船、五艘福船组成的船队,历经十四个月的时间,到达唐州西面的大陆,而后沿着大陆向北航行,拜访了两大陆交接地带的托尔特克和阿兹特克两个国家,圆满完成任务之后扬帆回国。船队在浩瀚的大海上航行,经过一个又一个岛屿,于今年二月回到宋州。宋州路经略安抚使朱孝庄,拜太子太保、签书枢密院事,所以跟着船队一起回到了汴梁。

船队出发之前,赵桓就下达了敕令:搜集异域物种,以利国计民生。罗亚多执行的一丝不苟,虽然可以算做在这个世界站的最高的人,赵桓还是有很多的东西不认识。他最关切的几种东西倒是都在:玉米、红薯、土豆、花生、西葫芦、西红柿等等,这些都是好东西,会成为今后主要的农作物。

“你们做的很好,朕心甚慰!这个东西怎么还能保存到现在?”赵桓指着红色的西红柿问道。

罗亚多答道:“弟兄们在航海的过程中实在没有事情做,就拿了一些种子栽着玩玩。这种柿子非常容易成活,吃了这东西,弟兄们的身体状况好多了,索性多种了一些。还有这个,切掉一块,栽进土里就能活,味道也说得过去。能顺利地回来,还多亏了这些东西!”

令罗亚多赞不绝口的是土豆,当然是好东西,可以在灾年救活很多人的性命啊!

赵桓指着这些宝贵的种子,道:“要下大力气研究它们,如果能达到在原产地的产量,我们大宋就可以大面积地种植。产量上去了,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

国内第一家开办农业方面专业的江宁大学,还有东京大学等相关人员,跪倒接旨。

是因为中国人的努力,将大航海时代提前到了今天;是因为中国人的努力,我们知道在汪洋大海之中还有广阔的陆地,还有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自豪感油然而生,赵桓心情非常好,回到垂拱殿,大功臣罗亚多也有了坐下的资格。

“说说西大陆的情况!”

“是!”罗亚多跟这些大人物坐在一起,委实不舒服。取来一副地形图,展开之后,指着地图说道:“北面应该还有一片大陆,由于时间的原因,这一次并没有进入北大陆。中部地区,分布着两个主要的国家,一个叫托尔特克,偏北一点;一个叫阿兹特克,靠近南部。南大陆中西部是奇穆,这是我们遇到的最为强大的国家,都城昌昌城有三十万人口,城内都是土砖建筑,比较繁华。奇穆国之西,大陆中部是蒂瓦纳库人建立的喀喀古国,都城蒂瓦纳库是南大陆最大的城市,人口四十余万,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国王在王宫为我国船队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由各个部落组成的小国,不知有多少。这片土地上的人爱好以红色的颜料涂抹面部,所以看起来就像红色人种一样,其实他们与我们中国人的皮肤都是一样的,只是长相差别较大。”

赵桓盯着地图上生活在安第斯山脉附近的喀喀国问道:“喀喀国有多少人口?科技水平如何?”

罗亚多缓一口气,接着说道:“全国人口可能有五百万,具体数字就是他们的国王也说不太清楚。一百年前,是喀喀国最为强盛的时候,现在有些走下坡路了。以臣的感觉,他们的科技水平大概相当于我们的汉朝时期。”

那就差得远了。当年,欧洲人一面用火枪大炮屠杀他们,一面宣扬所谓的民主自由,中国人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大宋对他们的领土没有兴趣,对何人当国王也不在乎,只要允许自由通商就可以了。广袤的土地,巨大的人口,不正是大宋商人的乐土吗?

“一路上还太平吗?”赵桓想到了那些神秘的海盗,不禁问道。

“还好!我军遵照陛下的命令,绝不先开第一枪,许多人也只是好奇而已,很少发生冲突。遇到几股毛贼,两炮轰过去,他们以为天神发怒了,都不逃跑,跪倒在地,一个劲地叩头,很快,我们就变成了他们眼中的天神,还有什么人有胆量和天神作对啊!”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宰执也被罗亚多这个活宝逗乐了。

笑过之后,赵桓道:“回去之后,把所见所闻都完整地记录下来,不要故弄玄虚,用大家都能看懂的话就好。这都是极其宝贵的东西,将来,我们大宋还能走的更远,我们的足迹要到达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臣遵旨!”罗亚多躬身退了下去。

赵桓啜了一口茶,用舌尖细细品味其中的滋味,等到那一丝久违的甘甜,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望着朱孝庄,道:“一路还顺利吧?”

“承蒙陛下挂念,臣惶恐之至。旅途很顺利,铁甲船又快又稳,大海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沿途的补给点也都建立起来了,隔几天就可以下船走走,与四年前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呢!”

孝庄也已经三十六岁了,岁月在无情地流逝,到头来能留下些什么呢?

第十一卷 第三章 远航(二)

七名宰执都在座,如果不出现意外,赵桓不会在轻易更换宰执了,将来的日子,君臣八人都要共同面对,这些人都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综合考量也就是这些人了。

赵桓挺了挺身子,提声道:“说说吧!你了刘琦都是行过几万里路的人,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朕听听孝庄的高论!”

朱孝庄出任宰执,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不过是不是来的早了一点?官家提拔军事将领,不拘资历不拘年龄,任人唯才,靖康一朝武将辈出,军事上取得了巨大的辉煌,没有人不佩服官家的知人之明。至于文官,官家的策略是一动不如一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调整宰执人选。朱孝庄学识、资历、能力无不具备,就是稍嫌年轻了些,三十六岁的宰执实在是不多见啊!在座的都想听听朱孝庄的高论,至于立论到底高在哪里,只能听过之后才能品评了。

孝庄起身,朗声说道:“以发现宋唐二州为起点,真正拉开了大航海的序幕。也许很多人还存有疑点,航海是为了什么?探索未知的世界,发现遥远的大陆,这些不是目的,我们不是冒险家,不能从未体味出任何乐趣。臣以为,最根本的目的当然就是‘利益’二字。九年过去了,我们了解的宋州还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迁移达亚克人,我们解决了开发宋州最需要的人力,而且赢得了南洋各国人民的广泛赞誉,实在是一箭双雕的神来之笔。从中我们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利用航海方面的巨大优势,我国可以率先抢占一些无人的土地,或者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就可以得到大片的土地。宋唐两个州的面积,已经大大超过了大宋原有领土的面积。刚才罗亚多介绍了西大陆的情况,那边肯定会有不少可以轻而易举的来的土地,我们现在面临着选择,是不是就要无限制地扩张下去?

臣以为,国家不能无限制地扩张,其理由有三:

其一,各个民族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消除的。原来的许多民族,民族和国家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也可以说是密不可分的。为了消除民族之间可能存在的敌视,我们希望用汉族去同化其他的民族,另外一个方法就是尽可能地削弱这些民族——达到分而治之的目的,河西大捷之后就基本采用了这种方法。但是,随着新占领土地面积的扩大,大规模移民劳民伤财,还可能激化矛盾,实在是万不得已才使用的下策。要大力提倡国家利益高于民族利益的观念,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其二,如果仿效羁縻州府的做法,给予他们一定的自制权,也就意味着有加速离心倾向的危险。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朝廷很难控制他们,时间长了,几乎肯定会出现叛乱。

其三,得到利益也许不需要占领他们的土地,还有更好的办法。不管谁来掌权,只要能切实保证大宋的利益就可以了。而且,只有和别的国家做了比较,国内的民众才会知道我们国家是多么的强盛,多么的富足,才会产生巨大的自豪感。

所以,臣认为,短期之内,大宋扩张的方向只能在北方,也就是说,全力以赴将金国彻底纳入帝国版图,其它的地方还是暂时放一放的好!”

孝庄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很痛快,坐下之后,嗓子冒烟,必须要喝点水才行!

李纲眯着三角眼,手抚山羊胡,慢悠悠地说道:“十年历练,崇如精进了,此番回来,要多担些担子才是啊!我们老喽,力不从心啦!”

张邦昌一笑,脸上的痦子都笑了:“京城文武双璧,种无伤武能定国,朱崇如文能安邦,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老不行喽!”

李纲基本不说违心的话,可信;张邦昌基本不露真面目,可疑!孝庄赶忙谦虚起来,也确实有谦虚的必要啊!

韩世忠说道:“到底是枢密院的人,谈谈军事吧!”

照理说,孝庄出任尚书左右丞更合适,而今签书枢密院事,不知官家到底是何用意?韩世忠没有为难朱孝庄的意思,接触过很多次,知道朱孝庄是难不住的,即使不明白的事情他也能扯上三天三夜呢!

孝庄微微一笑:“在两位大帅面前谈军事,就如同在陛下和几位相公面前谈国事,都是一样的班门弄斧,不过,既然已经出丑了,那么再来一次又有何妨?归根到底大宋是一个陆地上的大国,保持十四个一线军团再加上一个虎贲军团的建制是非常必要的。彻底消灭了金国之后,或许可以裁撤一两个军团。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大宋的国土面积将大大增加,曾经的盟友也许会变成新的对手,陆地上的敌人绝不会因为帝国的强大而自杀,因此必须保持强大的军力才能保证帝国的安全。

请陛下和诸位相公稍加留意,大航海时代来到了,我国水师的建制已经不再适合时代的要求。内河防御不再是水师的重点,大海才是他们永远的归宿。从这个角度来说,将水师的名字改为海军是适宜的。另外,是不是可以考虑加强水师建设,将水师扩建为两个舰队,一个驻守南洋,一个驻守东海。我们有如此强大的水师,未来与金国最后的决战如果再作壁上观,就太可惜了。

可以预见,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帝国的军费不可能降低,还会大幅度增加,只要能取得足够的利益,缓解财政压力,这些就不会再成其为问题。东瀛有足够的人口,又积累了足够的财富,我们不稀罕他们弹丸一样的国土,不过,他们手中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东瀛天皇实行闭关锁国的策略,不符合大宋的利益,一定要彻底改变目前的情况。而且,从长远来说,一个对大宋充满敌意的天皇,一个对大宋没有多少好感的东瀛,就是我们心腹大患。太祖皇帝圣训: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脓包早晚都要挤,未雨绸缪,为时未晚也!”

两位相公不说话,秦桧就不好再保持沉默了:“枢密院都承旨第五风的妻子途径东瀛归国,被东瀛人无故扣留;这两年频频发生东瀛扣留我国船只,抢劫货物的事情,议政院的一些代表已经提过几次议案都被上院否决了,现在也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

张浚道:“还是要尽量控制战争的规模,而且是不是就一定要通过战争这种形式才能解决问题,也要细细思量才行。”

当了尚书右丞,考虑问题的方式与做枢密副使的时候截然不同,军人要打仗,打大仗当然更痛快,可是打仗就要钱啊!没有钱,一天都打不下去,张浚不得不为钱的问题担忧。

赵桓笑着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孝庄的话令人深思啊!就由孝庄筹划东瀛事宜,良臣以为如何?”

韩世忠字良臣,赵桓对这些宰执的称呼各有不同:称呼李纲张邦昌二人为相公,称呼韩世忠为良臣,其他人为执政。今天,直接称呼朱孝庄的名字,既显得亲切,又与其他人有所区别,不知是出来乍到的一种特殊恩宠,还是会就这么一直叫下去?原来叫什么,没有人会在意;现在朱孝庄是执政,官家总不会无缘无故地乱叫吧?秦桧细细品味,就是品不出个滋味。

新人到来,一般都要夹起尾巴做人,哪有像朱孝庄这么张扬的?李相公赞叹连连,张相公随声附和,秦桧笑得灿烂,张浚若有所思,韩世忠面色平静,刘琦无动于衷,赵桓也在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不管心里在想什么,表面上都是滴水不漏啊!

宰执们去了,赵桓本想留下朱孝庄再好好聊聊,多年不见,情分又不同于常人,但是,宰执一般不能独自留下奏对,这是规矩。二十年形成的好传统,君臣关系比较融洽,还是不要因小失大。盯着地图上的东瀛四岛,心中立即涌起无边的仇恨。他的仇恨来自宋强:宋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投胎了吗,还是……

在宋强的那个世界,每个热血男儿没有不恨曰本人的,宋强更是典型的愤青。

赵桓努力平复着心情,作为一个皇帝意气用事还了得?古人说,不能因怒而兴兵,自有道理在里面。对付东瀛,最好能使他一直保持着地方与朝廷的分裂局面,让他们去尽情地内耗,死的人越多越好。朱孝庄说的对,找一个可靠的代理人,能够保证大宋在东瀛的利益就行了。现在,大宋强大了,大宋的利益遍及四海,如果需要将太阳照耀的地方都纳入大宋的版图,大宋的利益是不是就绝对可以得到保证了?肯定不是这样的,赵桓深有感触,维持一个庞大的帝国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东瀛的樱花很美,罂粟花是不是更美?东瀛的女人很好,与大宋男人生的女儿会不会更好?好好的汉字不用,非得弄出片名假名;喷香的熟肉不吃,就爱吃生鱼还片着吃,真是搞不懂这些未开化的野蛮人啊!

赵桓确信一点,不能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向自己的亲爹拔刀。总要杀一些人,才能压制反抗势力;总要签订一个条约,才能保证大宋的利益;老子打儿子,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名分早就定了,现在这样就挺好,永远传承下去也就行了。

朱孝庄回到府中,呼啦啦从里面涌出很多人,妻子儿女、本家亲戚、至交好友、同僚故旧,还有许多根本不认识的。

六名妻妾盈盈一拜,香风扑面,好不惬意:“欢迎相公回府。”

“好,好!”小别胜新婚,分别的时间很久了,瞧着几个女人,真是可人啊!

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一岁,跪倒在地:“参见父亲大人!”

长子瞧着也还过得去,眉清目秀的,就是学什么都慢,小时候把“爹爹”叫成“弟弟”,没少挨揍;许是被打笨了,脑袋瓜子彻底木住了,连朱孝庄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花娘生的二儿子还成,比大哥强多了,勉强算个平常人吧!今天是全家团圆的日子,高高兴兴的,不能因为这些小事扫了一家人的兴致。孝庄笑着道:“好了,起来吧!”

然后,孝庄来到黑压压的外人面前,抱腕拱手道:“诸位,承蒙大家瞧得起我朱孝庄,前来探望,朱某在这里谢过了。谈私事呢,有的是时间;谈公事呢,也得给我容点功夫,熟悉一下情况才成啊!况且,和你们说的太多了,只怕夫人不依,今天对不住了,都请回吧!改日朱某登门谢罪,少不得要叨扰了!”

一时间,客套话漫天飞,外人纷纷散去。

前脚刚跨进府门,杏儿在耳边悄悄说道:“太子来了,正在书房!”

“你这个人啊,怎么不早说?”孝庄加快了脚步,同时高声吩咐着,“今日闭门谢客,我谁都不见!”

刚才,枢密院护军署官员倒是看到了,军器署的墨问虚,情报部门的第五风却没有来。朱孝庄分管这三个部门,墨问虚只知道做事不懂得人情世故,孝庄并没有在意;小贼第五风是怎么回事?

来到书房,瞥了一眼,赵谌坐着,旁边站着内侍成大树,还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臣朱孝庄参加太子殿下,殿下安好?”

赵谌并没有起身搀扶,安安稳稳地受了一礼,待朱孝庄落座,这才起身,再行家礼。

小家伙就是皇长孙赵恪,聪明伶俐,长得更像母亲耶律燕哥,长大了肯定是少有的美男子。抱在怀里,用胡子扎着粉嘟嘟的小脸,弄得小子“咯咯”直笑,又抛了三个高,吓得成大树差点尿裤子。得到太子的允许,带着皇长孙,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第十一卷 第三章 远航(三)

朱孝庄换了便装出来,小丫鬟满上香茶,躬身退下,孝庄道:“听说陛下又为太子新娶了两位良娣?”

“是!”赵谌答道,“一位是吴阶第九女猗猗,性子稍嫌急了些,倒还知书达理;一位是韩世忠第三女韩紫萧,也还温柔可人。”

赵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会心地一笑,想必近来生活是温柔惬意的。

“圣人生前征求过我的意见,都是经过圣人千挑万选的,当然不会错了。”想到如同慈母一样的姐姐,孝庄神色一黯,“圣人临终前,可有什么话吗?”

刚刚还在笑,提到母亲的事情,赵谌眼睛里闪烁着泪花:“母后说,身后事都托付给舅舅,请舅舅照顾我们兄妹。”

孝庄轻轻点头,道:“现在不仅是我,陛下不是又为你找了几个帮手?吴阶虽死,十几年形成的势力不可能烟消云散,况且还有一个吴璘;韩世忠忠勇豁达,如果没有意外之事发生,这个枢密使是有的做的。有了两位良娣,将来军方的势力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太子太师李纲李相公,为相二十年,声望权势满朝无人可与之抗衡,已经是位极人臣,又是少有的方正之人,当然会鼎立帮助太子殿下。太子发现没有,李纲也不是完人,身上也是有缺点的。”

“愿闻其详!”

“李纲哪都好,就是太珍视名声了。有此一点,太子便高枕无忧了。”孝庄虽然离开京城四年,京城的人和事都装在脑子里,宋州和京城消息传递也非常通畅,并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赵谌道:“前些日子,有人上书:请太子参与朝政,与宰执同班议事。我推辞了三次总算是推掉了,不知是否妥当?”

这件事情朱孝庄也听到过,而今旧事重提,正要弄个究竟:“是谁让你推辞的?”

“韩彦古!”

“哦,这个人不错,识大体,可托大事。当然要力辞,你参与朝政,一旦与陛下意见相左,宰执们听谁的?如果你只是点头应诺而已,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说太子全无主意之类的话,到时候陛下又该怎么办?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朱孝庄这一番分析,赵谌顿时豁然开朗:“还真是,多谢舅舅教诲。听说,舅舅将筹划东瀛事宜,我想让魏楚兰、海起云等人帮着舅舅做点事情,不知……”

孝庄把手一挥,断然拒绝:“胡闹,这怎么行?你现在是太子,将来这万里江山,万万黎民都是你的,有必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吗?你这不是授人口实吗?不问亲疏,任人唯贤,陛下做的很好,你平时要多琢磨,多学学。只要你存心公正,谁不能成为你的人?天下英才尽入囊中,这才是陛下希望的,也是你应该做的。你已经不是宁王殿下,而是太子,一国的储君,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看问题。还是四年前的那句话:办差,任劳任怨;闲暇,闭门读书!无为才能无不为,懂吗?”

赵谌的脸一会儿红,一会白,被孝庄像小孩子一样教训,二十八岁的赵谌委实有些难以消受。朱孝庄观察着赵谌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要看看:原来执拗的赵谌,现在出息到什么程度了,到底能不能坐稳太子的位子。

沉默移时,赵谌长出一口气,道:“谌儿受教了。”

嗯,还不错,能做到这样还真是不错啊!

朱孝庄暗中缓一口气,道:“你或许对连年用兵,有所担心;而又不敢向陛下进谏,其实大可不必。据我所知,目前国家的财政状况还是好的,知道陛下最敬重的帝王是谁吗?”

不是说财政状况,怎么又转到这个问题上来了?赵谌答道:“汉武帝!”

“是啊,陛下多次提过,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汉武帝晚年,在失去了卫青、霍去病等大将之后,国家实力明显衰落,还要出兵西域,战果乏善可陈,尤以贰师将军李广利的惨败令人痛心。后世评价为穷兵黩武,多所诟病。武帝一世豪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赵谌不假思索地说:“好大喜功!”

朱孝庄摇头笑道:“不用再立什么功勋,只要有卫青、霍去病的几场大胜,就没有几个皇帝能比得上了,他还喜什么功?我的推断是,之所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武帝是想在自己一朝把所有难做的事情都做了,给子孙留下一个铁打的江山。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交代啊!”

赵谌大惊,喃喃道:“舅舅是说,父皇也是这个心思吗?”

孝庄顾左右而言他:“圣心难测,谁能说得准呢?不过有一点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当今陛下仁慈宽厚,优待大臣,靖康一朝,显戮的大臣只有曲端一个,至于那些贪赃枉法之辈,当然不在此列。陛下对大臣都如此,又怎么会不维护自己的儿子。如果我猜的不错,陛下当年写下的传位诏书,也是你啊!当太子哪有做宁王自在,如果不是圣人薨逝,也不会这么早的。”

赵谌的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反复念叨着“父皇”两个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最了解赵桓的人,孝庄绝对会排在第三名:一个是圣人,最了解陛下的女人;一个是裴谊,最了解陛下的内侍;一个就是他,最了解陛下的大臣。即使是李纲、张邦昌等人,孝庄自信在这一点上也不会输给他们。

这时,朱小乙在屋外说道:“相公,向国公求见!”

第五风终究还是来了,孝庄笑道:“快快有请!”

说着话,迎到门外,看到一个人影“哈哈”大笑道:“光明公何来之迟?”

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居然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第五风连忙见礼:“劳驾相公出迎,第五风如何敢当?下官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要在这个时辰来更合适些!”

“请!”

“请!”

当年,孝庄心碎于明媚帝姬的远嫁,浪荡于勾栏里巷之中,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还捎带着将小如娶回了家。市井之中也不乏能人异士,老泰山胡三就是一个明证,第五风能从一个小贼做到大宋国公,掌管“风花雪月”;能将宗翰、宗磐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肯定不简单啊!

第五风见到太子在场,微微一愣,马上行跪拜之礼。大宋官制,官员之间相见,即使你是首辅宰相,他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也不过是一拜而已;但是,太子是半个君上,自宰相以下,都是要行大礼的。

赵谌看到舅舅对第五风如此客气,自己也不能托大,亲自将他搀起来,道:“你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人,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太子和气,朱孝庄客气,第五风顿时对这两个人产生了好感:想想有些混账东西瞧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自从你上任以后,孤家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有人在背后捣乱,孤家和相公都支持你,好好做吧!”这时候的赵谌,再不是孝庄面前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气派威严的太子,颇有那么点意思呢!

第五风确实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他算是尝到了软刀子杀人的滋味。刚回到朝廷,什么都不懂,身边又没有一个明白人指点,几乎是两眼摸黑过日子,能不碰壁吗?不该说的时候说了很多错话,该装孙子的时候非得做爷爷,平白落人口实。聂山本想让侄子聂仲远接班,半路杀出个第五风,叔侄二人的心情可想而知。于是,今天被下院代表攻喧,明日被御史弹劾,第五风整个就是一个焦头乱额。万幸官家任人不疑,枢密使韩世忠也多方维护,他这才渡过难关。今天听到迟到的热心话,迟到也比没有强啊,再说说话的人是太子,迟到又有什么关系?能得到太子的肯定,无疑将保证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啊!富贵了,谁还能过原来像狗那样的日子?

第五风感激涕零,倒也不全是演戏:“能有太子殿下这句话,臣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呢!”

为了缓和有点哀伤的气氛,孝庄笑道:“听说你是被种无伤走马活擒的?”

第五风摸着后脑勺,自嘲道:“正是!两军阵前,我作为救援大同府的先锋,当仁不让挑战大宋军神。在金国那边,我是吹出花来的大英雄,这还是拜种大都督所赐;大都督知道我的底细,不敢让别人出来,也许是怕伤着我吧!依照大都督的意思,还想让我接茬装下去,大都督就是败上一次,毁了一世英名也在所不惜,我不行啊,实在待不下去了。我的刀碰到大都督的龙鳞七宝刀,折了;我催马就往他身上撞,大都督实在没办法,只能把我拎回来。”

第十一卷 第三章 远航(四)

三人一起大笑,笑够了,赵谌道:“不是待的好好的吗?”赵谌知道的事情不多,他不是宰执,不能接触帝国核心机密,做了太子也是如此。

第五风平静地说:“殿下、相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宗翰出事之前,在舒适的环境生活久了,难免会产生现在也不错,永远这么下去就更好了的想法。可是,宗翰死了,仿佛我头顶上的天也随着塌了。也许是完颜宗磐捣鬼,金国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是我告密出卖了宗翰,而宗弼的事情倒是无人提起。原来的朋友,转眼之间就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士兵们的眼神都不对了。宗翰在金国很得人心,被誉为军功第一,从他死的第一天开始就有人为他喊冤。有的时候想想,我也不冤,我确实出卖了宗翰,唉,他对我就像对亲生儿子一样,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老爹。儿子出卖亲爹,就是别人不杀我,我自己都觉得活着没意思。没有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真是生不如死啊!”

“确实不容易!”孝庄道,“你深夜来访,应该不是拜拜码头那么简单吧?”

“下官知道,相公需要有关东瀛的资料,所以就来了!”第五风带来了东瀛地形图,还有东瀛的情报,孝庄一边看图,一边让第五风介绍一下情况。

东瀛国主要占据了本州、九州、四国三座岛屿,本州岛北部以及最北面的大岛都是虾夷活动的地区。传说虾夷族是东夷人的一枝,根据《日本书记》记载,其东夷也,识性强暴,凌犯为宗。村之无长,邑之勿首。各贪封界,并相盗略。亦山有邪神,郊有奸鬼。……其东夷之中,虾夷是尤强焉。男女相居,父子 无别。冬则宿穴,夏则住樔。衣毛饮血,昆弟相疑。……故往古以来,未染王化。……即巧言而调暴神,振武以攘奸鬼!”反正没有好话就是了。东瀛国与虾夷人之间一直在打仗,打累了就歇几年,歇够了接着打。现在虾夷人再退就要退出本州岛,可以说是无路可退了。

东瀛国内,近卫天皇在位,不过他的上面还有两位上皇,一位是鸟羽上皇,一位是崇德上皇。朝廷内,既有权臣关白大臣又有上皇行使院政的最高机关——院厅,天皇基本是摆设,没有实际的权利。

赵谌蹙着眉头问道:“关白大臣是什么意思?还有院政,好奇怪啊!”

第五风准备的很充分,这样的问题自然难不住他:“关白之前,还有摄政,统称摄关。即以外戚身份在天皇年幼时“摄政”;天皇成年后做“关白”的一种特殊政体。摄政不难理解,关白最早出现在宇多天皇的诏书中:‘其万机巨细,己统百官,皆先关白太政大臣,然后奏下。’

一百八十年前,藤原氏开始掌权,通过接受庄园寄进开始变成大庄园主,最盛时,藤原氏庄园已占全国土地十三分之一,所谓‘天下土地悉成一家之领’。藤原氏专擅朝政,随意废立天皇,管理摄关家的机关 ‘政所’成了国政的中心,从摄关家发出的命令作为‘政所下文’、‘殿下御教书’,取代了迄今为止的‘宣旨’、‘官符’,朝廷变成仅司礼仪的场所。摄关藤原道长曾经写过一首诗,道:“此世即我世,如月满无缺。”话虽说的狂妄,倒也符合实情。

目前,关白大臣是藤原忠通,他还有一个弟弟藤原赖长为左大臣。不过由于院政的出现,关白大臣的权利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赵谌望着朱孝庄,然后两人一起望着第五风,第五风好不局促,问道:“有什么问题?”

“藤原道长为什么自己不做天皇?”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啊,按照中国人的思维,既然有了如此大的权势,为何不把皇帝干掉,取而代之?简直是太奇怪了,搞不懂的东瀛人。

第五份摇摇头,道:“殿下与相公都不知道,下官就更是糊涂了。”

稍做休息,喝一口茶,再听第五风讲故事。

“七十年前,东瀛白河天皇为了夺取摄关家的权柄,摆脱藤原氏势力的控制,开始扶植忠于天皇的新兴势力——武士集团,在位十四年后,于永保三年,也就是大宋哲宗元祐元年,让位给堀河天皇,以上皇资格在院中听政。此即院政之始。院政不为旧的烦杂仪式所束缚,按上皇意志行事。行使院政的最高机关是‘院厅’,起用身份较低而有能力的人作‘别当’、‘年预’、‘判官代’、‘主典代’等院司,执行政务;并且利用经过长期斗争已经上升为一种政治势力的武士团作为院政的武力支柱。上皇颁布的诏令称‘院宣’,其效力胜过天皇所颁的‘诏敕’。经历白河上皇、鸟羽上皇两段院政时期,摄政关白虽然继续存在,但已是有名无实。

院政这种统治形式出现之后,促使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更加复杂化和尖锐化。除了皇室同摄关家的矛盾外,在上皇与天皇之间以及藤原氏内部也都存在着矛盾,并且这些矛盾又总是和新兴的源氏、平氏两大武士集团之间、每一个武士集团内部的矛盾纠缠在一起的。”

孝庄亲自为第五风上茶,道:“别急,慢慢说!先理理思路:也就是说,目前东瀛掌权是两位上皇——鸟羽上皇、崇德上皇,一位天皇——近卫天皇,一位关白大臣——藤原忠通,还有从地方起家的新兴势力——源氏、平氏,是不是这样?”

第五风擦擦汗,道:“相公所言极是。”

赵谌接过话茬问道:“两位上皇之间关系如何?”

“鸟羽上皇当年传位给儿子的时候,不过三十岁左右,但是做天皇没有权利还不如做上皇,索性把位子传给儿子。崇德天皇过了十七年无权无势的日子,三年前,眼瞅着鸟羽上皇身子骨不济要升天了,马上传位给儿子近卫天皇,很想品尝一下大权在握的滋味。谁曾想,鸟羽上皇的身体奇迹般地好了,崇德天皇成了一名闲散上皇,他们父子的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关白大臣与他的弟弟左大臣藤原赖长之间关系如何?”

第五风道:“左大臣藤原赖长,源氏族长源为义,平氏族长平忠正都是鸟羽上皇的亲信,而关白大臣、源为义的儿子源义朝、平忠正外甥平清盛则都是崇德上皇的人。两派斗得很厉害,势同水火,早晚会大打一场的!”

这种形势不正是大宋所需要的吗?也许,现在着手布置东瀛的事宜,正是天赐良机啊!

赵谌赞叹道:“风花雪月果然了不起,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多花些钱也是值得的。”

“下官虽然做了一些事情,也不敢将天大的功劳据为己有。聂府尹打下了好底子,下官只是在桃子熟了之后摘下来罢了。说到花费,前期工作确实花了很多钱,一旦站稳脚跟,不但会大幅度减少开支,也许还能赚一些钱回来呢!去年,在大理、辽国、高丽的兄弟不但自给自足,还成了当地有名的大商人。东瀛闭关锁国,过去的兄弟不能经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第五风的回答很得体,还不忘夸赞一下他的前任,姿态拿捏得相当高!

朱孝庄转回正题:“你觉得,应该采取什么方法比较妥当?”

第五风早就等着了:“每隔几年,东瀛就会派出使节团朝拜天朝,我们当然也可以派人过去。假如由朝廷大张旗鼓地派出一个使节团,到了东瀛京城平安京之后,与几方势力同时接触,出手大方一些,多给一些好处,想必得到好处的人一定会想,他的敌人从大宋得到了什么。再派几艘最先进的铁甲战船,开到东瀛,只要朝天开上几炮,想反对大宋的人都要好好思量一番了。同时,可以由一些精干人员秘密进入东瀛,寻找可以扶植的势力。依我看,虾夷人可以成为我们大宋的朋友,一旦东瀛人发现虾夷人变得越来越厉害,不付出巨大代价绝不可能战而胜之,就会乖乖地跟我们谈判了吧?”

哎呦,看得出第五风是下了功夫,筹划多时了。难道他有先见之明,还是……朱孝庄听到过一个笑话:第五风的正室妻子脱列哥那,由风花雪月的人秘密护送逃离金国的时候,途经东瀛,被扣了半年,后来朝廷派人过去,才算解决了问题。但是,回到大宋的时候,脱列哥那的肚子鼓得老高,据说第五风看到妻子的时候,得知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孩子,激动得呜呜大哭。孩子两岁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经竟然是“巴嘎”,孩子太聪明了,连东瀛话都会说,第五风又哭了。去年,云捷军团都指挥使成闵回京,见到第五风的孩子,说了一句:“操,怎么不像你啊?”

第五风大笑:“操,别管他像谁,他也得跟我叫爹!”说完,终于可以自称老子的第五风,又是好一阵哭。

此事无须求证,朱孝庄已经断定:第五风的三次落泪,是真的哭了。

第十一卷 第四章 平安京(一)

师兄回来了,王世雄过府来拜,没见到师兄,却看到了师兄的弟子书痴霍易书。霍易书挂着一个闲散馆职,看书成为人生唯一的乐趣与职业,大学的书看完了,进入宫廷,今天龙图阁,明天天章阁。拜码头一样拜过去,大宋宫廷内的书很多,多的数不清,书痴霍易书像今天一样清闲倒是少见得很。

见到长辈,霍易书一丝不苟,端正地行礼:“弟子参见师叔。老师上朝去了,归期未定,师叔要等呢就请到书房奉茶,要走呢,把需要交代的事情吩咐下来也是一样的。”

谁说霍易书不通人情世故,还不错嘛!

不远处,自在亭内围着一群人,司墨正在奋笔疾书,朱府衙内小娘子们将眼睛瞪得大大地,兴奋得小脸通红,待到一幅写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世雄过来,闪目观瞧,堪称大家的司墨,写出来的东西,如同小孩子兴之所至的涂鸦之作,这又是为何?

司墨自信地说:“我敢保证,这一幅师弟的先生未必能识破,明天拿到学堂,少不得要得些彩头了。”

大衙内紧搓着双手,满头都是汗:“多谢师兄。二弟,把你的脏手拿开;小妹,乖,快松手。”

老大的作弊行为受到弟弟妹妹们的严正警告,老实的大哥被敲诈了很多好东西,鬼精灵们这才肯罢休呢!

孩子们高兴地去了,亭子里剩下三人,坐在阴凉之中,微风拂过,品着香茶,岂不是美事?

“信手拈来,即成佳作,师侄的造诣又有精进啊!”王世雄赞叹着。

司墨道:“昨天刚刚被老师骂了一顿,说我尽是显示小聪明,却不明白大巧若拙的道理,若想再得寸进,功夫还在书墨之外。唉,谈何容易啊!”

王世雄听得一惊: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师傅曾经说过,出世修道,入世也是修道,所以他从清净世界来到这繁华之地。不知不觉几年过去了,道法可曾精进吗?师兄朱孝庄龙凤之姿,可惜无意修道,否则定成大道;师兄又强在哪里呢?

“霍师侄遍览史籍,可知望舒草和如何树吗?”

那日对兰若所说的话并非虚假之词,要炼制“长生不老药”,只缺两味药材,一种是望舒草,一种是如何树的果实。

霍易书放下手中的书,痴痴道:

“汉朝东方朔的《神异经》记载,东南大荒之中有望舒草。不过《神异经》多荒诞之言,似乎并不可信。

《广志》记载:晋太始十年,也就是修建河桥的那年,异域扶支国来献望舒草。那草是红色的,叶子像荷叶,近看就像卷荷,远望就像舒荷,圆圆的,就像车盖。也有人说,月出的时候叶子就舒展,月落时叶子就卷拢。这种草被种植在宫内,穿凿水池宽百步,叫做“望舒池”。愍帝末年,胡人把望舒草移植到胡地。听说,服食望舒草之后,男人精满筋实,女人驻颜有术。可惜现在已经绝种了。

《墉城集仙录》中记载,南朝齐武帝时期,张玉兰从东瀛人处得到望舒草,遂登仙界。

易书孤陋,只从此三处看到了有关望舒草的记载。”

霍易书提到的三本书,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今日获益良多,王世雄非常兴奋:“那么如何树呢?”

“神农氏《三坟》中记载:南方大荒中有一种树,名字叫做“如何”。这应该是如何树最早的出处。

《紫灵宝箓》中记述得比较详细:如何树三百年一开花,九百年一结果。花色朱红。果实正黄。高五十丈。树冠枝叶全都铺陈张扬,形如车盖。叶长一丈,宽二尺多,像菅苎,青色,五分厚,像厚朴,可以用来絮棉衣。共结九粒种子,味道甜美。果实有核,形状像枣子。种子长五尺,围长也五尺。用金属刀剖它,它就酸;用芦苇做的刀剖它,它就辣,必须用火焰刀才能得到可以入药的果实。

晋朝名士张华《博物志》中说,秦始皇派徐福带领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其实就是为了取得如何树的果实。徐福不知所踪,如何树也就下落不明了。

南朝刘敬叔的《异苑》中说,东夷之中有虾夷人,虾夷人掘通玄之穴,植如何之树。东瀛女王卑弥呼觊觎多年,屡次征伐而不得。大唐中宗时期,大和人再征虾夷,虾夷大败,烧如何树远遁。”

天授仙师说过,或许在这一界也可以找到望舒草、如何树,又说,入世修行或有所得,难道指的就是今天?王世雄正在沉思,忽然听到:“虚妄藏真,真中亦幻,真假全在人心,师弟不要执着才是!”

抬眼望去,师兄朱孝庄引着两个人,轻摇纸扇,施施而来。

孝庄上下打量了一番师弟,道:“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放心了。我来介绍,小师弟王世雄;这位是龟山先生杨公的再传弟子,礼部王侍郎;这位是吏部李郎中。”

“王岩!仙师高足失敬了!”

“李颢!”

王岩是杨时弟子大儒罗从彦的弟子,为人方正,学问精纯;李颢是李纲相公的三衙内,李府九衙内,文有李颢,武有郑七郎,名满京城。

王世雄客气了几句,朱孝庄临走时撂下一句话:“我们需要谈一个时辰,掌灯的时候你再过来。”

三人进了书房,不知要商议什么。

朱小乙凑过来,悄声道:“知道吗,相公要派人到东瀛去。门外聚了很多的贵家子弟,争着抢着要去,我说相公没时间见他们,他们就是不肯走,门房都没办法下脚了。得,还得给他们准备茶水点心,都是惹不起的主儿,慢待不得!”

小乙越来越磨叽了,办事远没有年轻的时候干脆利落。

“东瀛?虾夷族?望舒草?如何树?”

王世雄恨不得马上见到师兄,一定要到东瀛去。而霍易书则说道:“师叔,听说东瀛天皇有三件法器八咫镜、坂琼曲玉、草剃剑,不知有何神通?”

王世雄道:“应该再加上天皇印、玉辂祥云车,只是后面两样法器不知落在何人之手。我问过师傅,师傅笑而不答,只是说,到时自知!”

王世雄灵光乍现,到时自知,岂不是说……

第十一卷 第四章 平安京(二)

跨海东渡使团的正副使节人选已经敲定:正使为礼部侍郎王岩,副使为相府衙内吏部郎中李颢,随行的还有一枝精干的队伍:一千人的虎翼军团蛟龙军,五百名虎贲,指挥官是蛟龙军都指挥使罗亚多。虎贲双煞夷腊葛、阿没里先前在宗炜一案中立下大功,官家有意锤炼虎贲军团中的可造之才,集中编成一个营,以左虎子为指挥官,出去见见世面,积累一点实战的经验。已经确定,经历过远洋考验的五艘铁甲战船,五艘福船将成为东渡海战的主力。

也许根本不会有战争发生,但是,大宋使节团此行的目的就是以武力保和平。武力方面准备的比较充分,文制方面则需要花费一些精力。王世雄主动入瓮,可算是意外之喜;王世雄是有些神通的,还有一项特殊的本领,就是精通相术,扶植一个大宋利益的代理人,风花雪月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再经过王岩、李颢的实地考察,重阳子的法眼晃一遍可算十拿九稳。江湖骗子的相术,基本上都是穿凿附会,当不得真;以王世雄的眼光,看一个世俗中的普通人,应该不会走眼。

忙了一天,正想在书房中静一静,帘笼一挑,杏儿带着弟弟狗儿进来了。

狗儿长大了,娶了已故刑部尚书宇文虚中的孙女为妻,头一胎就生了儿子,胡三又看到了房顶上冉冉升起的青烟,乐得抬头纹都开了。家里开着几家药铺,从不缺钱用,狗儿鬼点子一个接一个,交结高人,见佛烧香,成为刑部尚书蔡昌的心腹,再加上宇文家族势力雄厚,即使不靠朱孝庄这一边,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狗儿来了?”

“你也是的,怎么还提小名?”杏儿数落着男人,摆上几样水果,都是不容易得到的,“狗儿多吃点啊?”

狗儿有大名,姓胡名纮字应期,尽管一肚子办法,偏就奈何不得这夫妻二人,无奈道:“狗儿就狗儿吧,总没人叫,眼瞅着就忘了。”

朱孝庄有茶水就够了,不怎么动水果:“听说你娶了一名东瀛女子回家?听说家里颇不太平?”

确实有这事,东瀛正店东家的女儿上了狗儿的狗床,店铺被完颜宗炜一把火少了个干净,东家死了,一个女孩子无家可归,狗儿又不是无情无义的人,索性弄回家做了妾室。宇文夫人打翻了醋坛子,大闹了一场,现在还是冷战时期,狗儿是能躲就躲,家都不愿意回了。

狗儿呼道:“还请姐丈赐下锦囊妙计,小弟是生不如死啊!”

杏儿笑盈盈地坐在孝庄身边,剥一个荔枝塞进男人的嘴里,倒要看看他说些什么。

有女人在身边,怎么谈男人的事情?孝庄丢一个眼色过去,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谁都没有好办法。唉……”

后面没有了。狗儿心领神会,道:“姐姐,狗儿饿了,弄点吃的吧!我就想吃你亲手做的两熟紫苏鱼,就是丰乐楼的大厨都及不上你的手艺,呦,想想都香呢!”

不等杏儿说话,孝庄接过来说道:“再弄一份金丝肚羹,加点洗手蟹,哎呀,还是家里的饭香啊!”

杏儿不解地问:“不是刚吃过晚饭吗?”

“少喝一点又不会撑死人,来一壶朱宅园子正店的瑶光酒,吃洗手蟹就得瑶光酒,绝配啊!”狗儿将姐姐连说带劝地推出去,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酒没有就派人去买,晚一点没关系,我可不将就!”

杏儿稀里糊涂地出来,总觉得不对劲儿,偏又说不出道不明,弟弟想吃就去准备吧!

狗儿顺着门缝瞧着姐姐远去,回身小声道:“走了!”

孝庄还不放心:“真的?”

“不信你来自己看!”

孝庄长出一口气,四平八稳地坐好,道:“你的事情解决起来不难!宇文氏虽然霸道些,到底出身书香门第,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所以不用担心她会虐待你的东瀛女人。你只要离开家出去转悠一两个月,想一想家里会发生什么?”

狗儿猜不出,孝庄接着说道:“开始她们会恨你,慢慢地她们会怀疑你在外面与别的女人鬼混,那么两个女人就会产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她们就多了共同语言,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一起想办法拴住男人的心,也许她们会成为好姐妹也说不定啊!”

“就这么简单?”狗儿不是太相信;

“有效的都是简单的!”孝庄肯定地回答。

狗儿狡黠地一笑:“你也用这种方法对付过我姐?”

孝庄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话,怎么叫对付,应该叫保护。当年,我娶你家回来,她入门晚却成了正室夫人,那几位能给她好脸色?我又马上要离京到宋州去,很是为她担心!没想到,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几个女人在家也没干什么正经事,每天就是批判万恶的朱孝庄,幸好我在万里之外听不到,唉,女人嘴里的朱孝庄,比魔鬼还要魔鬼啊!”

“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这么大一家子人,还没几个心腹?”

沉默了片刻,朱孝庄忽然说道:“你如果没有合适的去处,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一个。”

“东瀛?”

“正是!”

狗儿有一点中计的感觉,可是瞧着万恶的朱孝庄的表情,又不像啊?

狗儿知道,这个差事许多人哭着抢着想去,姐丈都没有答应,难道我恰好就是国家需要的那个合适人选?

狗儿试探着说道:“我也做不了什么啊!”

孝庄随口道:“帮着出出主意吧!”

唉,还是被算计了!狗儿很无奈,狗儿对大海那边的奇怪国度非常感兴趣,实在是想看看那个男人都是魔鬼,女人大多仙女的国家。唉,去就去吧,总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大宋靖康十九年五月初七,使节团离京踏上行程。

开始的气氛是欢欣鼓舞的,经过扬州,进入长江水道,在入海口与等候多时的主力舰队会合,登上小山一般的福船,司墨夸张地叫道:“哇,看啊,多么壮观!任凭惊涛骇浪,我自岿然不动;比骑马还要稳当,我喜欢!”

书痴霍易书抱着一本书,道:“这么大的船怎么会沉呢?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霍易书在质疑前人关于航海的论断,遭到了水手们集体的鄙视,还没出海就说什么船沉,不是白痴是什么?如果不是顾忌对方的身份,有许有人会将白痴推下去给龙王做女婿的。

许是上天听到了白痴的狂妄之言,出海之后,立即遭遇了罕见的风暴。船摇得厉害,天在摇,海也在摇。跟大海比起来,船再大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司墨抱着狗儿,狗儿抱着一根柱子,尽情地吐啊!始作俑者霍易书,护着他心爱的书,道:“知道了,海真大啊!不过,我还是不相信船会沉,绝对不会沉的。小师叔,你说呢?”

王世雄坐在舱室正中,双手捏着印决,身体如同水中的一片叶子,随波逐流。

“船即是我,我即是船,沉与不沉又有什么分别?”

司墨吐的都是酸水,肚子里也只剩下一点水了:“他在说什么?”

狗儿气哼哼地说道:“船沉了他也不会死!”

听到一个“死”字,司墨立即清醒起来:“小师叔,麻烦你帮着看看,我会死在这吗?”

高人重阳子的眼睛缓缓睁开,神一般的目光从司墨的脸上扫过,半晌道:“报上你的生辰八字!”

司墨按照要求做了,生怕有错,想了又想又重复一遍,心急火燎地等着。

“你还有四十五年阳寿,晚年名利双收,晚景极佳,而今不过是小有困厄而已。”

“请师叔明示,我的书法能否超过苏秦米蔡!”人就是这样,一旦脱离了生死,名啊利啊什么的又如影随形地全回来了。

王世雄微微一笑:“境界在心,你连自己都超不过,又怎么能超过别人。”

风浪来的快去的也快,上天奈何不得书痴,也不好再折磨不相干的人。

狗儿躺成一个“大”字,揶揄道:“小牛鼻子,我看你与我那狗屁姐丈有的一拼,故弄玄虚罢了,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的。”

世雄平静地说:“人如果没有一点敬畏之心,与畜生何异?靖康元年,你喝乌龟汤喝的流鼻血,这件事有没有?”

当年,胡三弄回来两个王八,当亲爹一样伺候,还娶了金贵的名字——大宝二宝。狗儿的姥爷过七十大寿,就想喝个王八汤,狗儿娘擅自做主,将大宝炖汤。原汤被狗儿喝了大半,姥爷喝到的不过是二茬汤,狗儿流了鼻血。此事只有他和娘知道,爹和姐姐都不知道,小牛鼻子怎么知道的?

狗儿坐起来,俨然在瞻仰怪物,道:“行啊,有点门道!再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你原来不叫狗儿,可是有的?你六岁那年,在汴河游水,掉进一个树坑之中,差点淹死。你是抓着狗尾巴才脱离了险境,后来你爹给你改了名字叫狗儿,我说的可对?”

神了,连这事他也知道?

狗儿倒驴不倒架,男子汉大丈夫就是不认输:“纯属巧合,被你蒙上了。”

“洞房花烛夜,你一个对子没对上来,被你夫人……”狗儿的爪子闪电般捂住大嘴,摇尾乞怜:“行了,行了!嘴下积德,我胡纮还要做人,你世雄还要修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方便就是方便,此方便不同于彼方便,下一刻,两个方便都是一样的方便。我想去方便,想必你也是想的,怎么样,咱哥俩一起方便?”

重阳子笑道:“请自便!”

狗儿自讨没趣,出来方便,隔壁“唏哩哗啦”,正副大使正在垒长城。由虎翼水军率先发明的雀牌,而今已经传遍神州,深受国家栋梁以及栋梁旁边的大梁小梁们的钟爱。老少皆宜,雅俗共赏,男人打得起劲,女人玩的邪乎,有某个死脑筋的议政院下院代表在会议期间提出议案,请皇帝陛下下达敕令,禁止雀牌。回到家中,被热爱雀牌的父亲大人罚跪一天一夜,被揣着雀牌睡觉的夫人一脚踹下水磨梨花床,被京城十几家店铺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差一点成为人民的公敌。没奈何,灰溜溜地撤回议案;第二年他也被撤销了代表的资格,连家人都不支持他,谁还能买他的帐?所谓一家不治无以治天下,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光荣而神圣的下院代表。因为,他只能代表他自己,不能代表广大的人民群众啊!

同知枢密院事刘琦曾经自嘲地说:“千年之后,即使有人不记得种无伤,肯定会知道刘琦。无他,雀牌之故也!”

在刘琦的手中,雀牌变成一种有趣而合理的游戏,有人将刘琦称为“雀牌相公”,听说刘琦只是一笑而已,并没有太在意呢!

“东风!”罗亚多随手扔出一张牌,“刘大帅好像不是在与三个对手打,而是在与自己打牌。你们打你们的,我打我的;你们说什么我全听不见,仍然在想自己的事情;即使他闭着眼睛,你也别想蒙混过关,该胡人家照样胡。”

李颢笑道:“这也太神了。”

罗亚多道:“您还别不信,我曾经亲眼所见。就是这位海盗头子梅天良,明知道大帅在做十三张,手里掐着一张‘幺鸡’,都掐出水来了,清一色筒子有听,不得不出!那天打了四个时辰,大帅很累,双目紧闭,仰在椅子里面似乎睡着了……”

梅天良说:“我将幺鸡打出去,小声说幺鸡。声音很小,大帅没动静。娘的也真是活该倒霉,早不放晚不放来屁了,没憋住放了一个响屁。我的屁不是盖的,那叫一个响。大帅醒了,第一句话就问:走水了?然后将牌推倒,胡了!”

“哈哈”,众人好一阵笑。

罗亚多悠然道:“大帅牌打顺了,事事都顺。记得他调任回京的前一天,连坐九庄,最后一把胡了个‘孔雀东南飞’。大帅说,朝廷有人来了。果然当天晚上使者就到了,大帅荣升执政。咱打牌不过骗两个酒钱,刘大帅打牌,下可以治军,上可以治国,人比人气死人啊!”

一直没有做声的王岩说道:“八千万人才选出七名宰执,岂是能轻易相比的?李相公为相二十年,荣宠无二,家中也定必有奇事。郎中可否赐教?”

李颢道:“金兵围城,家父受任于危难之间,一身担国运,可谓食不知味寝不安席。身边的亲兵侍卫死了十七人,家父毫发无伤。有些事情,冥冥中自有天定吧!”

是啊,也许真是如此。今天身在大海之上,或许也是天定吧!

第十一卷 第四章 平安京(三)

狗儿喜欢的东瀛女子叫纪子,姓丹治比氏,她的家庭属于关白大臣藤原忠通的家臣。店铺被烧毁之后,大部分人拿着大宋赔付的一大笔款项,回东瀛去了。只有一名忠仆——丹治比良房留了下来。在本州岛大片的土地,为了取得不向官府输租的权利,纪子的父亲将土地的一部分所有权送给藤原氏,而后为了不让国衙检田使进入庄园,再运作“不入”,虽然失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土地,终于取得了对自己名下土地的绝对控制权。纪子的父亲没有子嗣,纪子作为女子没有继承权,那片土地的命运如何没有人知道。

狗儿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东西,找丹治比良房过来,就是为了大家了解一下平安京。

“说说平安京吧!”

“是!大人!”丹治比良房跪坐在舱室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态度非常恭谨,“三百五十年前,桓武天皇时代,将都城从山背国的长冈迁到葛野,也就是现在的平安京。平安京坐落于葛野川与鸭川交汇部的河谷地区,周围群山环绕,是本州岛最好的地方。历经多年的建设,平安京已经成为常住人口十五万的我国最大的城市。京城南北长约十一里,东西宽九里,以朱雀大路为中心,分左京右京两区。南北的街道称为‘条’,东西的街道称为‘路’,京城北部为皇居和官衙所在地,天皇、贵族、高级官员、武士等都生活在那里,周边地区是政府官员的官邸,宅院井然有序,形成天堂一般的官邸街。鸟羽上皇住的地方称为鸟羽殿,崇德上皇住的地方称为崇德殿。法成寺是京城最恢宏的建筑,平等院凤凰堂是最幽玄的净土。

京城气势宏伟,朱雀路宽约二十六丈,最窄的街路也有四丈宽,道路两边柳树与樱花交错种植,如锦似缎;大殿们的生活似乎比大宋的官员还要奢华。”

这样的平安京实在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王岩道:“平安京似乎与大唐长安有些相像啊!如果没有记错,长安城的朱雀门大街宽五十丈,平安京可不就是缩小了的长安城吗?”

丹治比良房连连点头:“是的,我也听说过平安京就是模仿长安城建造的,想不到长安城的街道是如此宽阔啊!”

李颢自豪地说:“长安城岂是你们所能臆测的?不仅有宽敞的街路,还有高高架起的‘阁道’。阁道大多是封闭式的,在两旁开有小窗,行驶在路上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而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从坐落在城东北的大明宫到皇城东南的兴庆宫,再从兴庆宫到最南端的曲江池,都建有阁道。这条阁道最起码有二十里长,相像不到吧?”

丹治比良房道:“贵国东京汴梁城似乎……”

似乎没有长安城宏伟啊!

李颢道:“我国皇帝陛下不愿劳民伤财,不愿做这些表面文章,即便如此,汴梁城是将北方的豪放与江南的阴柔结合最好的城市,她有自己独特的优点,与长安城相比,也是春兰秋菊个擅胜场!”

瞧着丹治比良房说到平安京自豪的样子,大家都是非常不爽,少不得要来教训几句。

经九日航程,大宋船队抵达东瀛难波津,在此地靠岸,东北方一百里就是东瀛人引以为傲的平安京。

码头上站着百余人,从旗帜上来看应该是中纳言武田仁丰前来迎接了。见惯了鲜花、笑脸,听惯了掌声的罗亚多,脸色不善:“小日本忒不讲礼数,连海盗上的人都不如,自以为学透了中国的精髓,岂不知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学会,什么东西!”

霍易书傻傻地问:“东瀛人自称日本,我们大宋却称呼他们为东瀛,却是为何?”

“东瀛吗,顾名思义就是瀛洲之东,应该是我中华名分下的土地。我们暂时不去理会,让他们苟延残喘,并不是说这块土地就是他们的了。日本,含义太贫乏了,中国人不喜欢。”狗儿笑着答道。

正使王岩面沉似水,道:“登岸!”

五百虎贲,打着依仗,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东瀛的土地。王岩在前,李颢居中,罗亚多在后,都是簇新的官服,缓步登岸。

“东瀛国中纳言武田仁丰前来迎接大宋使节!”

宾主互致问候,武田仁丰上前说道:“可曾骑马?我们已经为贵使备下了。”

王岩不咸不淡地说:“多承主人美意,不敢有劳,稍候片刻,马匹就可以上岸了!”

随着舰队跨海而来的不仅是人,还有一千匹骏马,都是产自河曲的优等战马,从第一匹战马上岸,武田仁丰的眼睛就没从马身上移开,反复念叨着:“好马,好马啊!”

一小队东瀛士兵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五百虎贲护在两翼,腰上挎着钢刀,背后背着火枪,火红的战袍呼啦啦卷起,完全将东瀛人的势头盖住,有那么一点喧宾夺主的意思。

武田仁丰与王岩并辔而行,问道:“一路东来还顺利吗?”

“赖祖宗洪福保佑,风平浪静!”

“似乎还有五艘军舰,难道是钢铁制造的?”

王岩道:“正是!那是我大宋最新型的铁甲战舰,靠蒸汽轮机推动,航行万里如履平地,方便的很啊!”

“贵使前来,我国热烈欢迎,不过……”

小日本的意思王岩清楚,斩钉截铁地说:“听闻这一带海域颇不太平,我国商船多次遭到暴徒抢劫,所以不得不有所准备。哼,在我大宋军威之下,毛贼望风而逃,可惜啊可惜。”

抢劫大宋商船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抢劫犯是不是毛贼就值得商榷了。根据“风花雪月”的情报,多半是东瀛的地方武士团所为。东瀛的军队从郡司子弟和富户中招募,这就是所谓的“健儿制”;五十年来,武士团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有隶属于上皇以保卫院政为目的的武士团,还有为保护一家一户而成立的小型武士团。

一般来说,武士团是按照宗族结合、主从结合这两种关系组织起来的。在乡领主往往都有一门庞大的宗族。在某一门中,在乡领主本身是“本家”,此外都是“分家”。“本家”就是族长,称为“惣领”,“分家”称为“庶子”。“分家”奉“本家”为首领,听从其命令。一旦有事,一门便团结起来战斗, “惣领”任指挥官。主人从其宗族子弟和非宗族子弟中挑选出有能力的人作“从者”,给与从者土地并予以庇护。出自—门的宗族子弟——“从者”,称为“家子”,出身非宗族子弟的“从者”称为“郎党”或“郎从”。“从者”在战时和平时须尽军事和其他义务,绝对效忠主人。

实力最强大的两个武士团是桓武平氏和清和源氏武士团,到底他们有多少成员,有多强的实力,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说得清。

目前,朝廷还保持着最后仅存的那么一点权威,只需要哪个人站出来,伸出手指头,轻轻那么一戳,就会天下大乱了。东瀛乱不乱不关大宋的事情,官家说,我们只要做生意,打仗呢,武器可以多卖一些;不打仗呢,丝绸、茶叶、瓷器可以多卖一些,没什么分别的。

猜疑的融洽中,平安京已在眼前了。从东西寺之间的丹凤门进城,街道两边站着净街的武士,东瀛百姓们木然地望着远方来的客人,他们根本就不关心是什么人来了,让日子过得好一点才是他们在意的事情。苍翠的柳树,素洁的樱花,比汴梁还要复古的建筑,丑陋的男人,漂亮的女人,这就是平安京。

威武的虎贲,从内而外散发着自豪感,他们比东瀛男人高大,比他们更男人,比他们更应该拥有人世间美好的东西,怎么能不骄傲呢!

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散落在朱雀路两边,指着大宋男人时而窃窃私语,时而笑逐颜开,人在笑,发髻上的樱花也在笑呢!

近卫天皇在东朝堂接见了大宋使团。

东瀛人真落后,还坐在地上议事,进门还要脱鞋,真是麻烦啊!

王岩代表大宋天子宣读给东瀛天皇的国书,重申希望两国世代友好,互通有无,做千秋万载的好兄弟。

而后赐座上茶,天皇问道:“听闻金国兴兵南下,饮马黄河,贵国准备迁都已避敌锋,而今战事进行的如何了?”

王岩与李颢面面相觑:这是从何说起啊?靖康十五年燕京会战,金国退出山前七州,大宋据长城而守,固若金汤,东京汴梁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全过:兴兵南下,还饮马黄河?

王岩道:“靖康元年,吾皇初登大宝,女真人悍然南下,被我大宋军民奋力击退。靖康十五年,我国燕京大都督岳飞一战而取燕京,女真仓皇北顾;天武军团耀马大同府,金国闭门不战。至于迁都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一笑可也!”

天皇望向关白大臣藤原忠通,藤原忠通面色如常,道:“燕京不是金国的领土吗?”

李颢道:“燕京从来都是我华夏的领土,证据确凿,毋庸置疑,请关白大臣慎言!”

“巴嘎!”藤原忠通身后一名武士怒喝一声,冲到李颢身前五尺之地,“你侮辱了大殿,我要向你挑战!”

来人拔出腰间的长刀,东瀛人称之为太刀,他的右侧还挂着一把短刀,应该叫腰刀。每名武士又是配带双刀的,这是他们的规矩;其实能杀人的刀只要一把就够了,难道敌人会让你每把刀都劈上一下?

“砰”地一声,罗亚多拔出短枪,一枪击中武士的束发的带子,一蓬发丝在空中飘荡,挡在李颢身前,悠然道:“这就是你们东瀛国的待客之道?瞎了你的狗眼,看不出李郎中只是文官不懂武艺吗?看在关白大臣的情面上,饶你不死,还不退下?”

总共四人进入大殿,还有一个王世雄没有动。

“巴嘎!”人影晃动,七名武士将罗亚多围在核心,双手紧握太刀兜圈圈,瞧架势是在等候命令。罗亚多不屑地一笑,他不在乎在这里杀几个人,即使杀了他也不会有事:还从来没有听过大宋的使节在其他国家受伤的事情,如果他罗亚多流年不利有个三长四短的,东瀛国也就完了。

王世雄甫一进入大殿,立即被天皇御座之后两名女使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左面那人抱着一面铜镜,右面那人捧着一把宝剑,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八咫镜、草剃剑。

相传天照大神创造了东瀛的天和地,而天照大神的孙子琼琼杵尊成为东瀛的天皇之后,继承了天照大神赐下的五件神器:八咫镜、坂琼曲玉、草剃剑、天皇印、玉辂祥云车。八咫镜可以映出所有东西的形状,代表正直;草剃剑代表勇气;坂琼曲玉代表慈悲;天皇印是皇权天授的象征;玉辂祥云车则是后世子孙再入仙界的工具。

草剃剑不止有一个名字,也可以称之为天丛云剑或者都牟刈之大刀。相传,东瀛武尊也就是天照大神的弟弟建速须佐之男,恶战斩杀八岐大蛇之后,剖开尸身至蛇尾处,所配御天十握剑的剑刃忽然生出瑕疵。建速须佐之男非常奇怪,以为其中必有蹊跷。于是用剑锋,剖割蛇尾,发现了都牟刈之大刀。建速须佐之男取此大刀,仔细端详,以为异宝。所以把斩蛇的经过告诉了他的姐姐天照大神,并将宝刀献上。

东瀛人的无礼举动,惹恼了重阳子王世雄,心神一动,八咫镜陡降白光,草剃剑发出一阵清鸣,电光火石间飞到王世雄面前。

长啸一声,握住宝剑,轻轻一斩,七把钢刀应声而断。

“鼠辈大胆!”王世雄的全身笼罩在八咫镜发出的白光之中,把指轻弹,清鸣声越发悦耳了。

失去了兵刃的东瀛武士,同时也被神器夺走了灵魂,“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殿内大臣相顾失色,拜伏在地,最后就连天皇都跪下了。

“恭迎武尊,请武尊训示!”不仅是天皇,几乎所有人都将王世雄当作了下凡的建速须佐之男,要知道,建速须佐之男的子孙都是东瀛人敬奉的神灵,更不用说他本人了。千百年来,令草剃剑离鞘而出的只有王世雄一个人,而八咫镜似乎也在预示着什么,事情之玄妙远非人力所能揣测,在神的面前,天皇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多了一层亲戚关系,时间太长了,亲戚也远了,天知道武尊会说什么做什么。

通译官已经吓得昏了过去,没有人翻译,王世雄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以为是在赔礼道歉,正色道:“今天是你们的不是,知道错了就好!”

天皇仗着胆子说道:“请武尊多留些时日,也好让后辈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王世雄说:“天皇还是不错的,知错能改!不用跪了,都起来吧!”

“您老人家不生气了?”

“起来!起来!”

老祖宗的话虽然听不明白,说的应该是神话吧!不过,看得出老祖宗已经不生气了,天皇满心欢喜,想套套近乎:“栉名田姬大神安好?”

“起来!”

“八岛士奴美神安好?”

“混账东西,莫怪本人说粗话,都给我起来!”

“宇迦之御魂神安好?”

“哇呀呀,气死我了!”

“布波能母迟久奴须奴神安好?”

天皇说的这些大神,不是建速须佐之男的妻子就是他的儿孙,都是东瀛有名的大神;不过今天是驴唇不对人嘴,没有说到一块去!

王世雄是得道高人,被这些人气得“嗷嗷”直叫,拎起近卫天皇,几乎贴到天皇的眼珠上吼道:“巴嘎!老子让你起来!”

天皇一脸无辜,失魂落魄,体弱筛糠,狼狈到家!

大殿之内,幸好还有能听懂他的话的人,李颢道:“世雄,冷静点!人家好歹也是天皇,一国之尊,被你像小鸡一样拎着,成何体统?我们来自伟大的礼仪之邦,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失了礼数。还不把人放下!”

还是罗亚多机灵,冲过去将通译官拎过来,几巴掌扇醒,道:“快点帮着翻译!”

天皇被扔在地上,王世雄还在叫:“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天皇等人全都起身,垂手而立。

这下王世雄气顺了:“虽有小错,也无大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不是啊?好了,剑还给你,好剑啊!”

天皇能听懂了,又跪下:“请武尊训示!”

得,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四名大宋的高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刚才还明白,马上就糊涂了。

王世雄走到通译官面前:“他叫我什么?”

“武尊!”

“武尊是谁?”

通译官“哏喽”又昏过去了,罗亚多再扇,不好使;连说带比划,叫女使取来一些水,将差点去见武尊的通译官招回来,恶狠狠地说:“你他娘的再昏过去我杀你全家!”

第十一卷 第四章 平安京(四)

可不是吗,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千万不要酿成外交事件,虽说咱不怕,可是也不能随便占人家天皇的便宜啊!

慢慢地说清楚了,王世雄不承认自己是武尊,也就是不认这些玄之又玄的孙子;天皇说什么都不相信王世雄说的话,要知道,得到武尊的帮助,天皇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大臣手里收回权利,这样的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再者说,前番武尊不是自称“老子”吗?难道他说的是中国的那位神仙而不是他自己,不可能吧?

天皇到底是天皇,精灵百变,见自己劝说不下,连忙派人去请鸟羽、崇德两位上皇,祖宗来了,马上前来迎接吧!

最后,在东瀛皇室最真诚的邀请下,王世雄不得不暂时留在皇宫,王岩等人如同做梦一般回到下榻的馆驿。

“风花雪月”东瀛地区最高长官,风组成员赵玉儿,早已恭候多时。

王岩、李颢、罗亚多、狗儿四人,也就是使团的核心层,与赵玉儿共商机密。

赵玉儿风姿绰约,如同熟透的果子,坐在榻上,微微一笑道:“终于等到了你们,一路辛苦了,有什么事情就请吩咐吧!”

王岩道:“你们才不容易呢,都是一家人就不用客套了。今天在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先给你说一说,咱们再谈正事。”

狗儿将还在眼前晃悠的人和事,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王岩三人又跟着重温了一遍,还是觉得很舒服啊!那感觉就像是痛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榻之上,脚边有人掐褪,身后有人掌扇,凉风席席,再品一口香茗,人生之乐不过如此了。

玉儿瞧着手舞足蹈的狗儿,先前还忍着,慢慢地也跟着他们大笑起来,身上陡然少了些女子的娇羞矜持,多了些男人的爽朗豁达,李颢细心观察着面前的女人,真不知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的巾帼英雄。“风花雪月”在京城文官的心目中远没有在军方那么受欢迎,它的成员似乎都很神秘,行事也来无影去无踪,似乎他们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而是一些头上长角的怪人呢!好事者在议政院会议期间,提出议案,希望撤销“风花雪月”这样的秘密机构,理由似乎很是冠冕堂皇:圣人以德治天下,以恩泽化四方蛮夷,可令八方来朝,何须宵小手段?

听说,官家知道了此事,下了一句评语:“空谈误国!”

李颢也曾经征求过父亲大人的意见,李纲说:“不可与此辈论国事!”话的内容虽然不同,倒是与官家不谋而合,看得出父亲大人对风花雪月即便没有好感也肯定不会厌恶。

“风花雪月”的最高长官,那个毛贼出身的第五风,瞧着也平常,上任之初手忙脚乱,跟他的前任聂山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不过,慢慢地竟把那么一大摊子接了下来,虽然不能成为朋友,李颢也不得不佩服第五风的本事。通过赵玉儿,应该更能说明问题:既然手下的人都如此精明强干,第五风肯定不是庸碌之辈。

忽然,狗儿碰了碰李颢,道:“三衙内,没有像你这么看人的。小娘子虽然大方,也架不住你这么看啊!想什么呢?”

狗儿笑得很淫荡,李颢脸一红,连忙说道:“原来,总觉得风花雪月很神秘,不知里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原来,与朋友们闲聊,第五都承旨似乎没什么本事,凭什么就当了风花雪月的长官?小娘子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赵玉儿道:“本不该在背后评价都承旨,不过,原来我就在他手下做事,彼此还算了解,说说也无妨,也许还可以消除外界对我们的误解。只说一件事吧,都承旨告密,宗翰一家老小只剩下一个女儿,还是靠了完颜宗弼的关系才得以保全。但是,我还知道,宗翰的长孙完颜斜哥没有死,被都承旨送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活了下来。完颜斜哥每天都在骂都承旨,他听闻此事,每每只是苦笑而已。大宋金国本为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从大宋的立场上来说,都承旨就是英雄;无情又怎么做英雄好汉,有情有义才是真正的大丈夫啊!”

没想到,第五风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罗亚多道:“既然重阳子成了东瀛国的祖宗,我们是不是可以轻松一些了?”

李颢道:“理应如此吧?”

王岩频频点头,看到赵玉儿的表情,诧异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赵玉儿慎重地说:“狗尚且会为了一根骨头争得头破血流,更何况是人呢?东瀛人寡知礼义,崇尚武力,强者为尊,难道会为了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转世武尊,放弃既得的利益,放弃几世的努力?藤原忠通、源为义、平忠正三雄并立,平源两家既然已经将藤原家族逼到了如此不堪的境地,既然可以将对手彻底踏在脚下,既然天皇上皇都不得不与他们暗通款曲,武尊的话他们会听吗?整天拜神的人,心中未必有神;不拜神的人,心中未必无神。最起码,神到底有何神通,总要试过才知道啊!”

一席话说得满座皆惊: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见识,大男人尚且不如,怎不惭愧?如果他是男人,那么……

狗儿嗫嚅道:“你是说,他们会向王世雄发起挑战!”

“理应如此!”

李颢诚心诚意地问:“依你之见,何人能成为我们大宋可以利用的对象?”

“他们三个还在台上,眼见得大变在即,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总要先试上一试,胜利的将寻找一切机会击垮对手,使之永世不得翻身;失败的整合力量,寻求强援,以图东山再起。小女子认为,静观其变是上上之策。到时候,恐怕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主动过来找我们的。”

王岩手抚须髯,道:“ 说的在理啊!想不动一兵一卒,又要取得最大的利益,人选至关重要。多想想,再看看吧!”

由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们都没有来得及问王世雄的意见:朱执政郑重地嘱咐过,遇事多和王世雄商量,原来还不以为然,现在来看,此人还是有些神通的。此事当然要同他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王世雄由两位上皇,一位天皇陪着,一餐吃了两个时辰:王世雄没能管住嘴巴,虽然是第一次,东瀛的酒菜却很合胃口,三个玄之又玄的孙子态度谦卑而殷勤,吃了也白吃,白吃谁不吃啊?

酒菜与中国大不相同,地上走的少之又少,海里游的比比皆是。

酒宴刚进行的时候,鸟羽就用刀子给王世雄切了一块烤羊肉,另外两位有样学样,价钱昂贵的从来没有吃过的好东西不舍得给,总是弄一些油腻的肉。而他们自己则眼巴巴地看着,一块都不吃,这是哪门子待客之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王世雄道:“你们也吃,别光看着!”

祖孙三人闻言大喜,美滋滋地吃起牛羊肉,看不出有伪装的迹象,这就叫人更是不明白了。

王世雄修道之人,崇尚自然,不愿拐弯抹角地装深沉,直接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近卫天皇道:“在飞鸟时代天皇下令禁止吃牛马犬猿鸡,奈良时代的圣武天皇禁止屠杀牛马,所以我们东瀛人几乎不吃兽肉。这些东西都是当作补品招待最尊贵的客人,今天托武尊洪福,才能吃到这些好东西呢!”

什么狗屁规矩,难道东瀛的牛羊都要绝种了吗?吃海里的东西不是更劳民伤财?

王世雄不假思索地说:“有违天道,荒谬绝伦!”

鸟羽上皇当即颁布院宣:但凭个人喜好,吃什么都行!崇德上皇还颂扬了几句武尊与鸟羽上皇的巍巍圣德,不过,表情有些不自然就是了!

他看得出,祖孙三代之间,存在着极为微妙的关系。鸟羽上皇年近六十,儿子崇德上皇大概四十多岁,孙子近卫天皇二十岁左右,孙子和儿子好像不算亲近倒是和阿翁更好呢!阿翁死了,还有父亲,近卫想要掌权,只能等到他做了上皇才行,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如果,能由阿翁将父亲干掉,再熬几年,等到阿翁升天,不就是苦日子到头了吗?

至亲之间,还存在着这些龌龊的东西,简直猪狗不如,都是权利在作怪啊!

“请武尊训示!”

又来了,王世雄没办法再推脱,道:“跟你们说过多次了,我不是你们的武尊,不是建速须佐之男,我是大送人王世雄,哎呀,怎么就不信呢!”

三人一起摇头:“请武尊训示!”

王世雄非常无奈,无意间看到一名女官胸前裸露出的雪白,和那黑黑的牙齿,心儿一荡,连忙将目光移开:瓜子脸、丹凤眼、说话声音也好听,就是脸上厚厚的白粉、漆黑的牙齿让人倒胃口!好好的女子,非得弄得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多可惜!记得,在进入平安京的时候,站在街道两边普通人家装束的女子,素面朝天,也没有染牙,那是多么令人心驰神往啊!他道心如此坚固的人都有些动摇了,更不用说罗亚多、胡纮那些披着人皮的狼了!

“刚才,鸟羽颁布的院宣,百姓会受益良多,这很好!”王世雄突然指着身边的女子,话锋一转,“牙齿就不要染了,脂粉也可以少用一些,像他们这般年纪,青春年少,自然一点就好了。”

“谨遵训示!”

鸟羽再度下诏,一切都按照武尊的吩咐去办!而且动作非常迅速,女官们都去重新梳洗打扮,哎呦,这回瞧着顺眼,不仅是顺眼,还非常相当的养眼啊!

为他斟酒的小妮子,不知哪里跟兰若帝姬有些相似,还是他在思念远方的兰若帝姬?恍惚之间,伸手去那酒杯,竟碰到了女子的小手,女儿小脸一红,越发诱人了。

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凝华御匣殿。”

观察到武尊不解的神情,通译官连忙解释起来:御匣殿是为了配合负责缝制服装的贞观殿中藏寮而设置的整装部所,该处的女官称为御匣殿别当,“御匣殿”则是对其的简称。冷泉天皇在位时,御匣殿成为天皇侍妾的称呼,刚进宫的公卿之女也可以称呼为御匣殿。而依照惯例,可以将所居住的宫室名冠之于名字前面,此女住在凝华舍,所以她的名字就是凝华御匣殿。

真是麻烦啊!这些混账规矩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王世雄柔声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小家伙脸又红了:“宇多田光,长辈们都叫我光姬!”

这就对了,公卿之女才能叫做“X姬”,平民女子一般都是叫“X子”。光姬,名字不太好听啊,兰若,多好的名字呀!

一时间起了戏谑之心,笑道:“我给你改一个名字好吗?”

光姬慌忙跪倒,一个劲儿地点头,由尊贵的武尊赐下名字,那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情啊!

“兰……若兰,对就叫若兰吧!”

他哪里敢亵渎大宋的魏紫仙子,既不能也不愿,她只有一个!无论多么好的女子都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宇多田若兰,羞答答的样子惹人怜,真想抱一抱呢,就像父亲抱女儿一样。若兰很有眼力见,酒没有了就倒上,王世雄心情大好,举杯就干,不知不觉,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耳朵里的声音不甚真切,眼睛就是放在若兰的身上也跟不上她轻灵的脚步呢!

王世雄略微清醒一点的时候,眼前是层层迷雾,迷雾后面是一个个雪人。迷雾中的雪人,奇怪;人的形体惟妙惟肖,如同真人一般无二。她们都是女人,青春貌美的女人,她们是谁,我又在哪里?

“住手!你们是谁?”

在他身上游动的手儿停了下来,少女们突然之间变得毫无生气,如同真正的雪人。咦,我知道她们不是雪人?她们难道是活生生的人?

师父说,道法大成之前,一定要保持童子之身,他今年三十三岁了,还是一个雏儿,那么,现在道法到达到了什么境界?

“启禀武尊,天皇派我们来伺候您,她是宇多田若兰,难道您认不出来了?”

一个女人,汉化说得不错,不过,重音全然不对,应该是从来没有和中国人说过话,因此根本就不知道正确的汉话应该怎么说,也真是难为了她。

到了这时,王世雄彻底醒了:他是在一个飘满了樱花的池子里,身边站着四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再远一点,还有更多的人垂手而立。仰望苍天,但见明月高悬,繁星闪烁,现在是夜晚,对了当然是夜晚,那边不是还亮着火把吗?这不是屋子,是在室外?光溜溜地四个光溜溜的女子在一个池子洗澡,还在室外?天啊,我王世雄一辈子清白,难道就这么白白地毁了?

东京汴梁的父老乡亲在遥远的地方狂笑,师兄朱孝庄的目光中内容之丰富平生仅见,兰若,还有兰若呢?

就在他的左手边,兰若双手掩在胸前,正用她那水汪汪的眼睛,痴痴地望着他。

王世雄的目光刚想移向那诱人的尺寸之间,猛然想起:那个混账王八蛋把兰若的衣服脱了?穿衣服的兰若多美,哪像现在这般不堪?

“快给她穿上衣服!”

少女们惊慌失措,取来衣服给兰若穿上。

呀,她不是兰若!她是宇多田若兰,还是我给她娶的名字。嗯,不对了,穿上衣服的宇多田若兰不好看,没有不穿衣服的时候好看。

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把衣服脱了!”

宇多田若兰的双手也不知放在哪里,好像放在哪里都不对啊!

五年了,道法停滞不前,大成是什么样的境界没有人告诉他;不过,他对自己的定力一向有自信,不该动心的时候,心一定会比千古幽潭还要平静,他的人一定会比柳下惠还君子。女人之于他,遥远而又陌生,虽然她们就站在他身边。

抓起若兰的小手,就像父亲对女人那般温馨,若兰羞答答地靠过来,一股清香直如心脾,王世雄脑袋“轰”地一声,不能思想不能呼吸不能自已。

“看啊,武尊被凝华御匣殿的霹雳击中了。”

话音未落,王世雄将凝华御匣殿搂在怀中,女人的胸真软啊!

女人的唇真香啊!

女人的皮肤如同丝绸一般滑腻,女人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三十年修道,如果早有一个女人在身边,是不是已经飞升仙界了?师傅那么高深的道法,还是不能走到最后一步,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道生一,一生二,阴阳合岂不是二而为一?岂不是复归本源?身为一,一为我,不就是至人之境吗?

积蓄了三十年的力量,一朝得到发泄的缺口,如同决口的黄河,滚滚东流,汹涌澎湃,势不可当!发大水了,水真大啊,大水冲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二而为一一而为二!

此正是,重阳子大展神威,以一敌十,化身千万,阳气冲天,遮天蔽日!

第十一卷 第五章 鸟羽院(一)

第二日,在鸟羽上皇的居所,著名的皇家园林鸟羽院,为大宋使团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宴会。

鸟羽院的清凉殿是经常用来宴饮的绝妙场所,一个宽敞的凉亭,摆十几个座位都不显得拥挤,东瀛臣子坐在左手边,大宋使团的成团在右手边,正对着凉亭十几丈外是一处高台,饮到极乐时,想必高台上一定是歌舞升平吧?

“参见武尊,恭祝武尊福寿绵绵千秋万代。”

自鸟羽上皇以下,百余人跪倒在地,大宋使团的人都憋着笑,这么隆重的场合不能失礼的,抬眼瞧上边的武尊王世雄,气度悠闲,恬淡自然。

“都起来吧!”

很自然地就说出了这句话,如同跪在下面就是他的孝子贤孙,就是他的忠诚臣子,王世雄比较享受现在的感觉:天气很好,没有想象的炎热,清凉殿不愧是清凉殿啊!樱花的香味很淡,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宛如女孩的柔情;身边的女子都是那么可人,昨夜胡天胡地,疯狂酣畅,今早醒来,身体不但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感觉越发灵敏,抚弄草剃剑的时候,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分别了很久,似乎他们本就是多年的伙伴。剑内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不用学习,王世雄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使用这股力量的方法,五尺外的八咫镜,以及挂在天皇玉带上的坂琼曲玉,散发出独特的气息,他试着去融合,竟是难以言表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