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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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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闳休摇摇头说道:“最迟明日酉时前,郭公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能提供我们所需要的情报,有些事不是不可以谈。”

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不能把这头老狐狸逼得急了。胡闳休掌握着分寸,能取得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才不枉此行!

最后,郭药师承诺,可以按兵不动,放宋军北上;胡闳休也含糊地说,可以为国公谋一个与身份地位相当的官职,大宋皇帝陛下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自不会失信于天下的。

胡闳休回到真定府的时候,岳飞正在见一个重要的客人,此人就是聂山的侄子,负责燕京地区情报工作的聂仲远。聂仲远带来了岳飞最需要的东西,看到进来的胡闳休,岳飞兴奋地说道:“先生快来看,聂兄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闪目观瞧,竟是燕京周边地区的军事布防图,还附有一份关于兵力配置、统兵将领详细的文字介绍。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啊!”胡闳休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也不停地称赞着。

岳飞请聂仲远上座,连着就是三拜:“岳某替前线将士,谢谢聂兄,谢谢兄弟们!太好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聂仲远大笑道:“我的手下不仅有兄弟还有姐妹啊!”

“对对,也要谢谢姐妹们!”岳飞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聂仲远接着说:“我们联络了燕京城内的仁人志士,一旦大军攻城,可作接应。我会亲自去联络指挥,请问大都督,攻城的主要方向在哪边?”

岳飞瞧了一眼胡闳休,这才说:“东城,主攻方向应该在东城。请聂兄留意,如果事不可为,保护好自己等待大军进城,帮着维持秩序就好,切莫轻身犯险。”

“晓得,就此告辞!”

“保重!”

“保重!”

胡闳休与岳飞一起并肩站在桌案前,盯着地图,脑子中盘算着作战计划。岳飞没有问他郭药师方面的事情,他也不想说,他们二人都没把郭药师放在心上,他就是过年的凉菜,有他过年没他也过年。以两倍于对手的兵力,再加上细致的前期准备工作,胜利是十拿九稳的。唯一需要费心思的就是金国方面的援军什么时候到,到底会有多少?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再没有说一句话。夜深了,一枝蜡烛突然熄灭,他们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来人!”岳飞突然喝道。

帐外的亲兵进账听候命令。

“传令军团上护军以上军官明日辰时三刻在大都督府会议!”

“是!”

本次会议必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种无伤的需要面对虽然也有十万敌军,但是种无伤的任务只是牵制,而且敌军队形非常分散,除了西京大同府驻扎了四万军队之外,就是挡在他正面,驻守在牟那山东麓乌梁素城的两万人马。蒙兀室韦白达旦部与金国朝廷关系密切,乌梁素城位于白达旦部牧场的中央,经营几十年,是大同府西部地区最大的军事要塞。没有人能否认,白达旦部是蒙兀室韦的一只,他们在契丹人统治时期就生活在那里,女真人来了又投降了女真。但是,奇怪的是这个部落的人长相与普通的蒙兀室韦人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白皮肤黄头发,好像跟西辽境内的某些种族更相近些。

这样的任务对于善于长途奔袭的天武军团没什么难度,种无伤本就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能多捞些好处就绝不少拿一文。

“尊敬的胡国公,吃完了没有?呵呵,你这副吃相让外人见了,以为我们大宋慢待了你呢!”种无伤站在地图前面,望着那个叫大同府的地方,足足看了一个时辰了。

蒙兀室韦克烈部的大头领、大宋皇帝陛下御封的胡国公押剌伊尔,抓起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油,抄起茶杯灌一口香茶,似乎还不尽兴,再“吧唧吧唧”嘴,这才说道:“什么我们你们的,我不是大宋的人?管好你的嘴巴,哪天咱不顺气,小心我参你一本。管你什么大帅,什么军神,伟大的大汉民族有一句古话,叫——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对,就是这话。瞧什么瞧,我说的不对吗?你官大咋啦?我不归你节制,哼,我是吴大都督的人,哪个敢动我?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你招待的还算尽心,茶也不错的份上,就像天上的云招招手都过去吧!喂,我说,你的茶怎么就比我的喝着顺溜呢?”

“你的还不是抢的我的?”种无伤笑骂道,“抢走了就变成你的了,喝自己的就是没有喝别人的顺溜。就像你总看自己的婆娘比不上别人的夫人一样。”

押剌伊尔上前,拉着种无伤的手,亲热地说:“还被你说着了,我去了一次东京汴梁城,回来怎么看家里的婆娘都不顺眼。我那位可是漠北草原大名鼎鼎的美人,价值五百头牛五百头羊,问大帅一个问题,不知肯赐教否?”

“好好说话,再拽你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押剌伊尔好像还挺委屈:“官家临行之际嘱咐我,多读些书,多明白一些道理,做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我没日没夜地学,怎么就拽了?算了,唉,还是算了吧!我知道种无伤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是会记仇的。你说,张贵妃好像叫张和香吧?贵妃娘子,值多少头羊啊?”

种无伤差点没气昏过去:“你说呢?”

“五千头够不够?”

“难道贵妃娘子就值五千头羊?亏你喘了口大气,却放了个小屁。这话不能乱说,让官家知道了,会砍你脑袋的。要不要我把今天的话据实上奏?”种无伤少不得要小小地报复那么一小下儿。

“算了,算了!就当你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说,好不好?” 押剌伊尔不明白自己哪里玷污了贵妃娘子,要知道,在草原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位价值五千头羊的女人呢!

“你都说了什么呀,怕成这样!”话音从帐外飘进来,种无伤急忙回身,兴州大都督吴阶竟然来了?一点症候都没有,莫非有什么大事?

“参见大都督!”两人上前见礼。

吴阶一边脱衣,一边说道:“今年热得邪乎,跑了一身的汗,弄点水我洗洗。你出去安排一下,我给你带了些人来,不顺眼的就直接打发了吧!”

还带人来了,都是些什么人啊?

种无伤安排亲兵好服侍大都督,出来一看:好家伙,哪有不顺眼的呀,都顺眼,再顺眼不过了。

大营内新来的这些军兵,盔明甲亮,身上有那么股子从战场上熬出来的气势,都是杀过人,打过仗,立过功,见过世面的好汉啊!人密密麻麻地不知有多少,抓过一名军官问道:“你是哪个部分的,来了多少人?”

那人“啪”地一个标准的军礼,回道:“镇戎军团左厢第二军第三营都头水无伤参见大帅,回大帅的话,我们营来了二十三人。”

“水无伤?哪几个字?”难道还有一个叫无伤的?

“水就是水银泻地的水,无伤就是种无伤的无伤!”这家伙是个愣头青,不要命的,什么话都敢说。

四周突然静下来,士兵们都在看着种无伤。天武军团的士兵,一脸的恼怒,他们敬爱的大帅的名字也是阿猫阿狗都能叫的?只要大帅一声令下,上去就把这小子剁了。

种无伤瞧着水无伤,问道:“名字是后改的还是原来就叫这个?”

“后改的!”

“为什么?”

“我要做种无伤那样的绝世猛将,我要做另一个大宋军神。”

无伤大笑:“来人,将官家赐给我的短枪拿过来。”

这是一把最新研制的短枪,枪膛的位置是一个轮子,轮子里面装着弹丸,依靠撞针激发,不用点火,只有军团都指挥使以上军官才能佩戴。种无伤将枪和一盒弹丸交到水无伤手上,郑重地说:“不要辜负了这把枪,也不要辜负了你的名字。好好干吧!”

水无伤直勾勾地瞅着心中的偶像,啥都不会说了。

种无伤再一打听,心中更是惊奇,来的部队很杂,几乎囊括了大都督府治下的所有军队:镇戎军团、定边军团、积石军团还有任得聪的雄勇军团、萧合达的龙骑军团,都有人来,而且来的都是军官,最小的也是队头一级的。人数在四万左右,相当于一个齐装满员的军团。而且,这些人都是骑马来的,既可以作为步兵,也可以作为骑兵,战斗力绝不在自己的天武军团之下。这样一只可怕的战斗力,一旦投入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之中,要取得怎样的战果才能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吴阶又得到了新军令?战斗部署有了变化?

种无伤一肚子疑问,回身来见吴阶吴大都督。

痛快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舒服的衣裳,吃点新鲜的水果,吴阶精神熠熠。

吴阶也不客气,对押剌伊尔说:“我要与云卿商量军情,你先出去,叫你再进来。”

押剌伊尔躬身退下。

种无伤笑道:“我猜大都督一定是不甘心瞧热闹,所以……”

吴阶道:“屁,我吴阶巴不得清闲几天,看看书,炼炼丹,才不愿操心那些闲事呢!不过嘛,手下有一干不要命的好战分子,整天在耳边聒噪,正合了那句话,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子难得清净,少不得迁就他们一点,哼,别把老子逼急了,否则大棒伺候。”

这个话半真半假,不好接,无伤只能虚心听着。

“我早就接到了官家的御笔手札,保证你的后勤补给,运送物资不需要人吗?我就把需要的人手都带来了,至于怎么指派就是你的事情了。”

话说到这儿,无伤大概猜了个大概:眼瞅着要打大仗了,河西这边的几个一线军团还能坐得住?有了好点子就要向长官汇报,偏赶上长官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双方肯定是一拍即合。只是,兵员构成实在是蹊跷啊!

无伤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我猜大都督一定是请了旨的。”

吴阶大笑:“知我者,云卿是也,还是云卿机灵啊!陛下说,没有后勤补给,没有军需供应,不能损兵折将,许我便宜行事。”

看来,只要打个漂亮仗就没有问题了。

“你也知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都头,对于一个营的战斗力意味着什么。我说了,想立功要靠真本事,人家种大帅是天马行空的绝世猛将,不能拖人家后腿。呵呵,这些混蛋也不含糊,把手下最硬的货色都拿出来了。你想想,这些中下级军官一旦长了本事,再回去带部队那可就大不相同了。”

没有后勤补给,不能调动太多的兵马,只能靠锤炼精英来达到提升战斗力,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吴阶是个从不吃亏的家伙,打仗是要花钱的,即便他肯,那些军团都指挥使肯吗?自己出人出钱,为国打仗,还名不正言不顺,岂不是亏本的买卖?

种无伤百思不得其解:“四万大军的供应,可不是一个小数。如果各个军团挤挤,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们肯,大帅未必肯吧?”

一句话说到了吴阶的心里:“哈哈,云卿好,云卿不错的!”

吴阶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龙卫军团不是奉调回京了吗?我对王希夷说,回到京城,你们就是御林军了,要什么有什么,还在乎这些破烂?王小子也是个爽快人,我就把龙卫军团缴了械,他们光秃秃的回去了。一个军团的装备物资,打一仗应该够用了吧?”

原来是这样,无伤想到龙卫军团光溜溜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调了神卫军团左厢都指挥使徐长天给你打下手,这小子是把好手,你肯定会满意的。”

徐长天不是王禀原来的亲兵营指挥使吗?这个吴阎王啊,看着凶神恶煞一般粗鲁,其实心思缜密,精得不行呢!任谁都知道徐长天是王禀的心腹爱将,如果不是王禀有意压一压,早就升到军团都指挥使了,让徐长天做为大宋有史以来最精锐的一个军团的指挥官,立功是早晚的事,王禀当然要领吴阶的人情。而且有了王禀,将来如果有了麻烦,也要好解决的多。

也许,现在的吴阶不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好大喜功,他的心中淡泊的很。闲了六七年了,作为大宋第一个手握重兵的大都督,要把他拉下马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吴阶还是稳如泰山。官家信任是一方面,吴阶自己也得有真本事才行!这些年吴阶迷上了炼丹制药,听说是受了高人的指点,吃了这种丹药就可以生儿子的。儿子是吴阶最大的遗憾,到现在为止,生了二十多个姑娘,就是没有一个带把儿的,吴阶老窝囊了,吃药治病谁都说不出啥来,官家是不是也会更放心?

无伤恳切地说:“是药三分毒,大都督还是少用些丹药为好。”

“唉,实在是不甘心啊!”吴阶脸上都是落寞,英雄无后,岂不是最大的伤悲?

这哥俩也真奇怪,吴阶生姑娘,吴璘生儿子,吴璘已经生了五个儿子,如今势头正猛,还有的生呢!

感伤稍纵即逝,吴阶起身说道:“我把五个军团七成以上的威远大将军炮都给你拉来了,打大同府会用得上。一旦岳飞那边达成战略目的,将来我们这边就会成为宋金两国交战的主战场。如果能在大同府附近与女真人拉锯,胜过在这里百倍啊!娘的,别人家的东西,打碎就碎了,咱不心疼;自己家的东西,那是一定不能损失的。”

这一点无伤都没有想到,吴阶已经在为接下来的几年算计了。听说,吴阶原来是不认识几个字,自从当了军团都指挥使以后,卧室的四面墙壁山都贴着从兵书上剪下来的条条框框,愣是用这种办法,学成了一代名将,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边万事具备,磨刀霍霍,只待岳飞一声令下,十万铁骑将席卷草原。

第十卷 第五章 纵横(一)

五月二十七日丑时,十万大军越过牟那山山口,向东部五十里的乌梁素城急进。地势平坦的草原散发着生命的气息,浓厚无边的黑夜掀起了一角,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

乌梁素城的守将乃金国悍将斜卯阿里,宗翰事变之后,宗磐的弟弟潞王宗本代替宗弼为右副元帅,驻节西京大同府;对斜卯阿里更加倚重。斜卯阿里可称得上是女真第三代杰出的军事将领,勇猛善战,罕逢敌手。手下的两万人马都是精锐的女真战士,更有宗翰曾经赖以成名的拐子马五千人,让草原各部吃尽了苦头。白达旦部与斜卯阿里关系密切,斜卯阿里新娶了白达旦部落大头领八剌合黑的女儿为妻,双方各取所需,合作得非常融洽。

种无伤以押剌伊尔为向导,欲以优势兵力,一举拿下东部最大的威胁乌梁素城,然后就可纵横草原,将分布在广大地域上的金国军力各个击破。先剪除敌人的羽翼,而后再伺机攻占大同府,大同府城高池深,兵精粮足,肯定是块难啃的骨头,要不要攻城,怎么攻城,种无伤还没有下定决心。

“禀报大帅,克烈部遭到女真骑兵的阻击,双方正在恶战,押剌伊尔将军请求救援。”

过去的两年,押剌伊尔在漠北草原的战争中不断壮大,依靠大宋的力量吞并异己,不断地打击可以与他抗衡的力量,很久没有吃过败仗了。目前,押剌伊尔的身份有些耐人寻味,他的军队不在大宋军事的框架之内,但是他接受兴州大都督的直接指挥,官家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做出改变,一方面是做给草原上各个部落看的,押剌伊尔自己也更享受这种半主半客的感觉,要自由得多呢!他是一个从不肯轻易认输的家伙,强横的很,要求救援肯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命令周八率领左厢的兄弟立即增援,传令中军,不惜一切代价向乌梁素城前进。”

种无伤带领亲兵营,比周八还快了一步,到达城下。城上城下,火焰烧天;城里城外,杀声震耳。

黑熊一样的周八,怪叫着,率领骑兵杀了下去。战场上,押剌伊尔的一万人马被分割成了几个小块,苦苦挣扎,再晚来两刻钟恐怕就会全部报销在女真人的屠刀之下。一只女真骑兵,迅猛如风,手中的箭矢流蝗一般射出去,一倒就是一片。

“阿骨打!”

“阿骨打!”

女真骑兵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如同收割者的镰刀,将一具具鲜活的身体分成尸体,将一个个绚烂的灵魂绞成碎片。

玉逍遥一声声暴烈的嘶吼,出窍的龙鳞七宝刀带出耀眼的光芒。

“跟随我,杀!”

种无伤跃马向前,投入惨烈的杀戮之中。鱼十三的大儿子鱼大勇军校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天武军团成为大帅身边一名光荣的士兵。他是烈士的子弟,自然受到叔伯辈的关照,小伙子自己也争气,很受大帅的赏识,没多长时间,已经成为亲兵营的一名都头。他的顶头上司是种文长,大帅的侄子,武艺高超,没有贵族子弟身上的骄横,挺好的一个人。鱼大勇不是第一次参加战斗了,但这是他到亲兵营的第一仗,不能给父亲大人丢脸,不能埋没了身上的这身军服。

克敌弓,弓拉如满月;精钢箭,箭厉似有神。

“嗤嗤”,箭矢离弦而去,三百步开外,一名女真士兵被一箭飚进胸膛内,嘴里吐出鲜红的血,直直地坠落马下。

杀了第一个敌人,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亲兵营没有孬种,能拉开克敌弓的人在九成以上,而今克敌弓发挥了远程的优势,将大片的敌人射倒。鱼大勇是都头,只有杀十名敌军普通士兵才能获得封赏,当然,如果他运气好,杀掉一名统军的谋克甚至猛安,即使职务得不到提升,官阶肯定会大大地上升的。

鱼大勇寻觅着有价值的猎物,终于,一名敌军将领,天黑看不大清楚,好像是个军帅,使一把长刀,甚是骁勇,眨眼之间砍翻了两名蒙兀室韦兄弟。得,碰上我算你倒霉,就是你了!

气定神闲地拉开弓弦,瞄了又瞄,左手一撒,箭矢没入黑夜之中。鱼大勇喉咙里响起沉闷的“呜呜”声,随着一声振奋的“呀”,箭矢迎上寻觅已久的猎物,重重地灌进敌人的后背。几乎就在同时,又一声“呀”传来,是种文长的声音,他的箭只慢了一线,位置却比鱼大勇的更为致命,倒霉的女真军帅倒在马背上,战马向远方驰去。

种文长的脸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年少轻狂的那个和香的拥趸早已离他而去,战火中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青年将领,一名前途无量的将领。心高气傲的种文长文不愿与部下抢夺战果,爽快地说道:“算你的!”

“没有见到尸首,谁的都不算!”鱼大勇并不领情,收好长弓,拉出战刀,马上就要与敌军短兵相接了。

“嗤嗤”,敌军的箭矢迎面射到,“嗨”地伏到马鞍桥上,几枝箭矢贴着头皮飞了出去。战马接近敌军的刹那,身子立起,战刀带起冷森森的光芒,斩向敌人的脖颈。

“扑”地一声,刀上是血,胸口是血,头盔上还是血,鱼大勇根本没有时间高兴,冷不防左侧刺来一把长矛。身体向旁边移开三寸,敌人的枪刺进左肋部,堪堪刺破了铠甲,转头再看敌军,已经被大帅一刀分为两段。杀了数人的大帅,白盔白甲,一尘不染,宝刀上放出的光华,令人不敢仰视。什么时候才能象大帅一样勇猛,什么时候才能象大帅一样无敌?

“呜呜呜”,号角声响起,女真人开始撤退了。

即便身为势不两立的敌手,还是不得不赞叹女真骑兵的素质,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脱离接触之迅捷,撤退之有序,即便是天武军团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终于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押剌伊尔,种无伤急忙问道:“受伤没有?”

押剌伊尔摇摇头,接着忿忿不平地磨叽起来:“女真人真是野蛮愚昧透顶,连个招呼都没有,上来就就打。我小看了这帮兔崽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万幸啊……”

种无伤不知道他还要磨叽到什么时候,忙不迭地打断他的话:“队伍损失大不大?”

“大概死了一千多人,两千人不能再战,唉,损失大了。”

后面的队伍源源不断地上来,炮声“隆隆” 响起的时候,乌梁素城被团团围住,种无伤将二百门大炮集中到西城,一声令下,地动山摇啊!

“传令,遇到突围的敌军,只可用远程火力将敌阻住即可,不可擅自出战。周将军率领本部人马,攻击西北两面白达旦部营地,本帅亲率中军,攻击东南两面的营地,不管战果如何,太阳落山前必须返回。围城战由徐长天将军指挥,违抗军令者,皆斩!听明白没有?”

“是!”

“都下去准备吧?”

押剌伊尔没有走,前面吃亏了,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找回来才是,所以,押剌伊尔要跟着种无伤一起去,种无伤答应之前先提了一个条件:“你得听从指挥,不能乱杀俘虏。”

能去就行,押剌伊尔顾不了那么多了。

两枝人马同时出发,目标就是以乌梁素城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白达旦部营地。突袭行动非常顺利,面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宋军,蒙兀室韦人惊慌失措,很少能拉起有组织的抵抗,不管你在马背上生活了多少年,不管你单兵作战能力有多强,面对如狼似虎的宋军,除了乖乖投降,只有被杀一种结果。午时前,种无伤率军远出一百五十里,攻击了一处万人规模的营地,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一队队俘虏被押送出来,无数的战马在尸体中寻觅着主人的身影,一丛丛黑烟升上无云的蓝天。

押剌伊尔抱着一尊金佛,咧嘴笑着,一名少女嚎叫着冲出来,抱住他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松手。他的一个手下,对于貌美如花的女人视而不见,上去就是血腥的一刀。押剌伊尔暗叫可惜,嚷嚷起来:“你睁眼瞧瞧,你杀的不是女人,而是二百头羊。混账东西,有眼无珠,对,有眼无珠。”

小兵很仔细地看了,还是不明白:“是女人啊,我没杀一头羊啊!”

“滚,马上在我面前消失。” 押剌伊尔很生气,也许不止二百头羊,有人肯出三百头也说不定啊!多好的女人啊,可惜,真是可惜了的。

“押剌伊尔,你真的是押剌伊尔吗?”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女人在叫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没法看了,不过五官很精致,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

“把她带过来。”

人来到面前,押剌伊尔还是想不起来她是谁,问道:“你是……”

“我是莫拿伦啊!”

莫拿伦,他曾经最爱的女人?莫拿伦是大漠南边一个小部落拔思母部小头领的女儿, 押剌伊尔一见钟情,不可自拔。当年,他就是为了见莫拿伦一面,南下大漠,被党项人抓了去,扔进了西夏王陵做苦役。从那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派人去找过莫拿伦,拔思母部被白达旦部吞并了,他还怎么找得到心爱的女人?

押剌伊尔冲过去,一把抱住莫拿伦,叫着:“你是莫拿伦,真的是莫拿伦吗?”

“是啊,是我!”莫拿伦也高兴的不行呢!

忽然,俘虏群中扑出一名精壮的汉子,一边跑一边叫着:“魔鬼,放开她,我和你拼了!”

亲兵的弓已经拉开,三枝箭矢对着汉子不屈的胸膛,莫拿伦哭叫着:“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他是我的男人。”

押剌伊尔挥手示意,两名亲兵一左一右迎上去,下面一个扫堂腿,上面一个窝心脚,莫拿伦的男人被打倒在地。小子还要挣扎,被死死地按住。押剌伊尔眼里喷着怒火,上来就是几脚,出了气,心情稍好一些,用一只脚踏着汉子的脸,轻蔑地说:“她是我的女人,现在和你没关系了。为了尊重莫拿伦,我给你一千头羊,还你自由;你如果还敢叫,我先杀你全家,再杀你全族!”

在生存和富贵面前,汉子停止了挣扎,他不知道,自己的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钱了。要是知道有人肯出这么高的价钱,早应该把她卖了,年轻几年,兴许能多换几头羊呢!

莫拿伦看着窝囊的丈夫,大骂道:“没良心的东西,就这么把我卖了?我走,今生今世都不愿再见到你!”

然后,小声地对押剌伊尔说:“我还有三个孩子!”

“都带上,从今之后,他们就是我押剌伊尔的孩子了。”一千头羊啊,整整一天头羊啊,能赚回点是点!孩子吗,你对他好,他就是你的孩子;对他不好,他就是一头十分危险的狼,这是草原人都知道的道理。

忽然,押剌伊尔想到:三十多岁的莫拿伦还值一千头羊,和香贵妃肯定不止五千头羊!难怪种无伤说,陛下听到会龙颜大怒,幸好种无伤不是挑拨离间的小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命令一部分士兵押送俘虏、战利品尽快赶回来,种无伤率领主力,在日落前回到乌梁素城。西城面目全非,被轰塌了百余米,潮水一般的宋军从缺口处杀进城内。失去了城墙的掩护,在一天的炮火中饱受折磨的西城军队选择了投降,斜卯阿里率领剩下的军队,弃城突围,还真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路,虽然只逃了三千人左右,负责守卫的天武军团右厢都指挥使曹沅,被周八整整嘲笑了一个时辰,弄得曹沅就像打了败仗一般。

第十卷 第五章 纵横(二)

歇息一夜,留下五千人马守卫乌梁素城,兵分两路:一路由种无伤率领天武军团中军、押剌伊尔部、再加上两万河西诸军团派来的精锐,组成左路军,经东胜州、朔州、应州向大同府攻击前进,其余人马组成右路军,由周八率领,沿着长城北麓,扫荡云内州、丰州,在大同府与左路军汇合。临行前,种无伤反复叮嘱周八,遇事多和曹沅、徐长天商量,遇到敌人重军驻守的地方可绕过不打,不要过多与敌人纠缠,一句话要用闪电一般的速度,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

五天之后,也就是六月三日子时前,一定要到达大同府城下。六月三日也是岳飞那边动手的日子,即使打不死敌人也要把他们活活地拖在原地,不能增援燕京方向。

踏上这片塞外的沃土,心中翻腾着一种别样的感觉。卫青、霍去病的马蹄践踏过的青草,李靖、李蹟刺目的战刀,中华儿女曾经在这里留下了骄傲自豪,华夏英雄曾经在这里留下了永远的神话。现在,他们这一代人,大宋最优秀的男儿将用自己的热血鉴证光荣,用自己的勇敢创立功名,他们在书写着历史,他们就是历史长河中矫健的弄潮儿。

“大帅在想什么?” 押剌伊尔与种无伤并辔而行,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毫无疏漏地印在脑海中,现在的种无伤可不多见,就像在做梦一般。

无伤自失地一笑:“我闻到了大汉的豪迈,看到了盛唐的光辉,嗯,就是这样。”

押剌伊尔连自己部落的历史都不是很清楚,对于中国的历史更是一窍不通,听不懂的话,押剌伊尔还是很虚心地求教:“大帅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那是我们中国在历史上最伟大的两个朝代,汉朝一举奠定了中华的版图,异族从那个时候开始称中华民族为汉人;盛唐开创了无以伦比的天朝盛世,万国来朝,共拜天可汗。大唐衰落了,我们失去了燕云十六州,从此中原地区失去了赖以坚守的地利,对外战争屡屡失利。今天,我们回来了。”

押剌伊尔沉浸在虚幻的光荣中,喃喃道:“现在的大宋比它们如何?”

种无伤骄傲地大笑:“你处在第三个历史的顶峰,这一次我们站的更高,这一次我们看的更远。大宋帝国必将建立超迈千古的成就,因为有我,因为有你,因为有千千万万的大宋男儿。”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亲兵营的士兵齐声高呼;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大宋男儿万人同和。

大军如汹涌的洪水,势如破竹,所向皆捷,大小几十战,杀到朔州境内的鄯阳城。中军都指挥使李明理,率领前锋追着敌军冲进了城内,押剌伊尔绕城而过,堵在东城外面,列阵以待。

失去了祖国的契丹人,早就失去了战斗下去的勇气;本在异乡的吐蕃人、回纥人、党项人、蒙兀室韦人,有什么理由为女真人卖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汉人则扬眉吐气,不用动员不用劝说,送水送饭,为大军带路,竭尽所能帮助这梦中盼望的亲人。

“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俺祖山是太原府人!”

“你是太原府的,我也是太原府的。”

“老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老乡”,他们就变成了血肉相连的一家人,亲人到了,早先受到的屈辱要全部还回去,曾经存在的光荣要全部拿回来!

“折彦超,派人回去联络,我们的伤员和战利品需要转移!”

“是!”

曾经威名赫赫的折家将没落了,幸好还有一个折彦超,也许有他在,折家就还会东山再起。

神卫军团在雁门方向的守军早就接到命令,密切注意对面的动静,今天突然过来一队人马,打着是宋军的旗帜,旗面上是几个醒目的大字“大宋天武军团”。

“前面的人站住,再向前走开弓放箭了!”

“小六子,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你手里的是弓吗,才几天啊,连弓箭和火枪都分不开了!我看你是短教训啊!”

小六子揉揉眼睛一看,呀,竟然是折彦超指挥。

“是折指挥吗?”

“就是你老子!”

于是,山上响起欢呼声:“折指挥回来了,折指挥回来了!”

神卫军团动员了全部力量,接应大军。伤员、缴获、俘虏、以及愿意暂时回到祖国躲避战火的汉人,还有一心向汉的异族人,构成了一条长龙,络绎不绝地进入雁门关。更有那一心报国的男儿,留下来为大军做向导。有了熟悉地理的当地人的帮助,又有先声夺人的优势,以有心算无备,措手不及的金军迎来了他们最艰苦的一段日子。

没有伤员的拖累,没有投入在战利品上面的精神关注,四万大军向前狂飙猛进。朔州境内的马邑城出人意料地成为难啃的骨头。城内守军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是城池坚固,守军抵抗非常猛烈,种无伤适时收兵,弃之不打,向东面的应州前进。应州距离大同府不到二百里,中间隔着一条桑干河,探马回报:大同府并没有派出援兵,种无伤顺理成章包围应州城。拿下应州城,大军可以得到暂时的休整,而且近在咫尺的龙首渡口可以成为大军渡河的最佳地点。应州的南面是恒山,陡峭的山峰成为宋金两国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这里的边境难得打仗,所以,在这里驻守的士兵应该没什么战斗力。

应州城也只有五千守军,城墙很矮,似乎战马都可以直接跃进城内,战斗爆发后,异常惨烈。临时架设的五十台旋风炮,将一枚枚轰天雷射到城上,从城内飞出的石块,偶尔夹杂着几枚轰天雷毫不示弱地还击。不到两刻钟,尽管旋风炮将城头削平了两尺,五十台大炮只剩下七八门还勉强能用,但是已经没有轰天雷可以使用了。

骑兵的标准装备:一窝蜂、火龙箭开始发威,城内硝烟四起,城头上看不到一名士兵。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宋军呼喊着口号,抬着云梯向前冲去。

“阿骨打!”

距离城头一箭之地,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大地。密集的箭矢欢快地将一个个士兵射杀,滚木顺着云梯放下来,一砸就是一串,正在攻城的水无伤,是的,应该就是那个小伙子,几乎已经攀上了城头,眼见黑压压的滚木砸下来,大叫一声:“大胡子助我!”

双手握住战刀,朝着头顶上的云梯架子刺去。战刀没入木头,无声无息;滚木砸下来,正好砸在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使水无伤的身子摇晃起来,最关键的时刻,身后的双手紧紧托住了他。

滚木失去了平衡,从身边滑落。刚想松一口气,头顶上响起破空的尖啸声,一枝箭飞了过来。好一个水无伤,单手握刀,另外一只手抓住木橙子,身子荡了出去。他幸运地躲了过去,他后面的兄弟却没有躲过,正好射到肩膀上,“哎呦”一声,栽了下去。

“大胡子!”

大胡子兄弟没有回音,水无伤刚刚回到原先的位置,城头上三名女真士兵正奋力推着云梯。云梯剧烈摇晃起来,下面的兄弟明显顶不住了,水无伤无奈地叹一口气,向下滑落。

连续攻击了三次,城头上居然出现了女人的身影,健壮的女真女人能顶半个男人用,箭术精湛的不在少数。种无伤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太大的损失他是承受不来的,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战斗等着他。

“命令……”

亲兵营都头鱼大勇忽然喊道:“大帅,你听!城里好像有厮杀声。”

细细一听,果然从城里传来了厮杀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奇怪呀,哪来的内应?难道想诱使我军继续攻城?攻又怎样,哼,没有援军,你们早晚都是一个死!

城门突然开了,先是一道小缝,转瞬之间,全部开放。

一人手持长枪,振臂高呼:“宋军兄弟们,快进城啊!”

正在城下的水无伤等人也顾不得什么陷阱计策,冒着城上飞下的箭矢,杀到城门处。

“传令,中军第一军,第二军迅速抢占城门!”

种无伤当机立断,挥师进城。

城防一点告破,全线溃败!很快,北城也被攻破。

“报大帅:应州汉军指挥石耀祖献城投降,我军已肃清城内守军,守军主帅自杀,知州被俘。”

种无伤气定神闲地催马进城,未到城门,军团中军都指挥使李明理带着最先从城内杀出的那个人来到面前。

“大帅,这就是石耀祖将军!”

刘耀祖年纪大概有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面貌英俊,颇有儒将之风。

“罪人石耀祖参见大帅!”

种无伤甩蹬下马,几步来到近前,扶起此役的大功臣,笑道:“将军乃大宋的功臣,何言罪人。”

石耀祖突然跪在地上,重重地叩头,种无伤惊诧莫名,再度把他拉起来,问道:“将军何须如此?”

刘耀祖泪流满面:“大帅有所不知,我家先祖就是大晋朝太祖皇帝。某愧为石氏子孙,生不如死;今日能杀贼献城也算是为祖宗稍赎罪恶。”

原来是臭名昭著的石敬瑭的后人,这个混蛋为了自己当皇帝,为了借助契丹人的势力,丧心病狂地将燕云十六州白白送了出去,实在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既便如此,石敬瑭犯下的罪恶,与他的后人没什么关系,况且如果这个石耀祖自己不说,也没有人能知道这层关系。由此可见,石耀祖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能杀敌反正,也可见他是深明大义的人,正是可用之才啊!

种无伤温言说道:“前人的罪恶难道还能追究到现在?将军大仁大义,大忠大孝,本帅深为敬佩。此正值报国之时,将军暂时在我军团屈就如何?”

“愿从大帅军令!”

种无伤道:“请将军收拢城内溃兵,能为我所用者,单独编为一军,暂时归李明理将军调遣。本帅会上奏朝廷,相信不久就会有恩旨下来的。”

“是!”

从与石耀祖的谈话中种无伤了解到很多有用的信息:应州东面的蔚州兵力空虚,只有三千人驻守,其中大多为契丹、汉族等组成的杂牌军,统领这些杂牌军的将领恰是他的至交好友——契丹人耶律屋质,此人痛恨女真人的灭国之耻,只是因为实力太弱,不得不虚与委蛇。只要他一封书信过去,耶律屋质肯定会投降大宋。另外,自蔚州飞狐城有一条便道直通南京路治下的易州。虽然中间要经过五回岭、紫荆岭,车马不易通过,徐徐慢行,骑兵还是可以过的。这是一条极为有用的线索,种无伤想着如何才能好好利用一下。

一旦他包围大同府,岳飞那边包围燕京,金国方面要救援会先救哪里呢?金国要想与大宋争夺天下,那么势必要守住燕京;而失去大同府则意味着大同以西的广大区域将不再是金国的领土。金国再想南下只能从燕京一个方向发起进攻。燕京周边地区由于历史上的原因,人口众多,是金国赋税最重要的来源,据说区区七州之地竟然占到了金国赋税的三成。由此看来,燕京比大同府更重要。但是,

如果燕京能多坚守一些时日,金国最有可能先救援大同,他们势必会先以优势骑兵击溃天武军团,再全力援救燕京。

说到底,大同府这边总是次要方向,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主攻方向做贡献的。那么,怎么样才能更好的策应呢?如果有一只军队,翻过紫荆岭,突然出现在易州城下,再稍稍扩大一下声势,女真人会怎么想?

难道大同府已经被宋军占领了?

是的,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如此一来……

第十卷 第五章 纵横(三)

种无伤苦思一个时辰终于有了结果,命令押剌伊尔率领本部七千人马,以石耀祖为向导,立即向蔚州运动。伺机劝降耶律屋质,如果耶律屋质不降就把他干掉,然后以一只军队大张旗鼓,东出紫荆岭。易州城拿不下来不要紧,全军打着天武军团的旗号,向北运动,就是要告诉女真人:天武军团从大同府方向杀过来了。

为东部战场能做的全都做了,战局如何,就看岳飞的手段了。

六月三日子时,种无伤带领大军来到大同城下。周八前来汇合,相比较而言,北路军战果更大,损失更小。周八乐得如同一个疯子,曹沅不时挖苦一句,他竟然都不恼呢!

金国右副元帅宗本如果不是一个没有本事的懦夫,就是一位特别难缠的对手。他放任宋军在辖区内折腾,就是不发援兵,还将周边的驻军全部撤回了大同城内。保守估计城内守军在五万以上,其中的四万都是清一色的女真精锐,这五万军队的战斗力可不比那些杂牌军,任谁都不会小视。目前种无伤手上的军队满打满算不过八万人,其中七八千是新近加入的汉人。这些军队用来与敌野战,够用;围城吗,则大大不足。

将大营扎在西南两个方向,同时派出精骑向东、北警戒。留在后方的二百门威远大将军火炮没运到之前,似乎只能望城兴叹了。

种无伤可不想闲着,按照他的说法,我军奉天伐罪无有不胜。

靖康十五年六月四日,风和日丽,是个令人难忘的好天气!

“咚咚”,战鼓声由疏到密,催人奋进啊1

但见飞龙旗飞虎旗飞彪旗飞豹旗,随风招展;长枪手短刀手强弩手弓箭手,杀气腾腾!骑兵,龙马精神;步兵,里外光鲜。一窝蜂,窝窝严阵以待;火龙箭,箭箭穿肠挂肚。旋风炮,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轰天雷,一堆堆不信轰不死你!

定边神卫列在左厢,龙骑雄勇分在右厢;积石押后,天武居中,这就叫六大军团齐上阵,吓不死你气死你。

接下来,演练了一番战法:鱼鳞阵转半月阵,六花阵化五行阵,长蛇阵变金锁阵,一阵套着一阵,一阵连着一阵,环环相扣,玄妙万方,不信晃不死你。

按照预先的安排,一名威武的将军,骑五花高头大马,穿亮银连环盔甲,外面披着大红的斗篷,马壮人更威。来到阵前,高声喝道:“啊呔!我大军奉天伐罪,城内大小人等还不早降,更待何时?此地本为我大宋领土,我国皇帝陛下体念苍生疾苦,让尔等暂时于此地苟延残喘,万万料不到伪金伪主,恩将仇报,倒行逆施,无恶不做,致使黎民涂炭,百姓遭殃,此为不赦之罪一;宗翰虽为蛮夷,尚知廉耻尊卑,虽然曾经不知天高地厚,领兵犯我京城,后能知错改错,为两族友好出力颇多,奈何伪主杀之?此为不赦之罪二;高丽本我藩国,奈何伐之,此为不赦之罪三;……此为不赦之罪九!九大罪俱在,尚有何言?限尔等三天之内出降,否则,杀进城去鸡犬不留!”

用汉话说完,又用女真话说了一遍,说得是气壮山河,声威无二。

大将军回去了,积石军团旗下闪出一名大嗓门:“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晒太阳!天苍苍,野茫茫,女真胡儿,干你娘!天苍苍,野茫茫,你若想活,早投降!”

骂的忒损了,招来一阵密集的箭雨,大嗓门机灵着呢,站的地方就是神臂弓都射不到,想伤他门都没有。

来自镇戎军团的精英上前,制止了大嗓门的野蛮行径:“呵呵,刚才这位兄弟也是一片好心,话糙理不糙,尔等细细品味,定当受益匪浅。兄弟你先下去歇歇,让哥哥我说两句,可好?”

“哥哥请,哥哥请!哎呀呔!兔崽子们,好好听着,再敢胡来,灭你们九族!”大嗓门临走还不忘威胁一番,到底有没有人怕他,他就懒得理会了。

“女真、吐蕃、契丹等各族兄弟们,请你们放心,我们此来是为了消灭万恶的女真贵族,消灭那些压在你们头上,把你们当牛做马不当人看的人!天下各族人民无分贵贱老幼都是大宋皇帝的子民,都应该过上与大宋百姓一样的日子。我们的皇帝陛下是天下共主,他才是照耀在我们头顶的太阳,他才是我们普通百姓真正的主人。请问诸位兄弟姐妹,你们为什么贫穷?难道你们天生就应该受穷,天生就是贱命?不要相信无耻贵族的鬼话,我来告诉你们:因为你们受到了女真贵族的压迫欺诈,他们白白拿走了你们辛苦劳动的果实,还有比他们更可恶的人吗?你们成为大宋的子民后,有皇帝陛下为你们做主,有议政院代表为你们撑腰,没有人可以再骑在你们的脖子上拉屎撒尿,你们将会成为主宰自己命运的主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兄弟们,用你们的热血,用你们的勇气,奔向美好的未来吧!还等什么,杀掉欺压你们的军官,来吧,到我们这里来吧!”

空洞的说教是没有说服力的,雄勇军团的党项士兵出来现身说法:“我是党项人,我的家现在日子过的比原来好,没有人敢来掠夺我们的财产,没有人可以蔑视我们的存在。刚才那位兄弟说的都是真的,狗东西们,你们爱信不信,阿翁懒的跟你们废话。总之一句话,杀掉一个十人长,赏五十头羊;杀掉一个百人长,赏一百头羊;一个谋克,二百头;一个猛安,五百头!”

“呜呜”天空中忽然了出现许多石块,收城的大炮再不能让宋军胡说八道了。因为,军官们从士兵们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满山遍野的牛羊啊!

定边军团的喊话体现了他们一贯的作风——文武兼备,以德服人,颇有那么一点军团第一任长官刘琦刘大帅的风采:“人生而为人不容易,你们爹娘没生出一头猪啊羊啊什么的,你们应该感谢上天的恩赐,应该有感恩之心。既然为人不容易,做男人更不容易,就不能虚度大好光阴,要做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整天骑一头破马,拎一把烂刀,欺负手无寸铁的孤残老弱,你们没有一点羞愧之心吗?你们也是男人,要思考一些为什么,只有明白了这些为什么,才能从野蛮走向文明,才能变成一个象我们一样的体面人。为什么伪金国很落后?为什么大宋很富强?为什么你们不能自己创造财富而是去抢掠?为什么你们就不能造出火枪、大炮、火轮船?我们大宋出了无数的圣人、大师、专家,虽然有些专家很废物很混账,就比如地震、海啸方面的专家,地震发生了他可以解释地震发生的原因,怎样预防地震,还有多大的可能发生余震,至于预防地震则大言不惭地宣称——很难,连我们平头百姓都看明白了,他娘的很难就是不可能的意思,很难个屁,直接说做不到就完了。难道说很难而不说做不到,就证明你们是专家了?既然你们什么都做不了,还好意思叫专家?操,你们这些专家对我们国家百姓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撒泡尿骚死你得了!实在对不起,跑题了,象这些废物的专家,我们大宋数不胜数,城上的兄弟你们还别不服气,就是这些废物,你们伪金国也没有。保不齐哪一天废物利用就可以变成宝物了呢!

瞧你们那傻样!不明白啊?就是要以专业的精神,专业的态度探索未知的世界,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啊!你们还在这里打打杀杀,不是很渺小吗?不是很卑微吗?不是很操蛋吗?”

诸如此类,几大军团,轮番出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第一天,种无伤还能兴致勃勃地听下去,第二天就有些不耐烦了,第三天城头上没有一点动静,女真人难道集体自杀了不成?攻城不行,就要想办法引敌军出战,那么什么东西对女真人有诱惑力呢?

“孩儿们,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们以为我们拿你们没办法,你们以为你们的城墙很结实,屁,老子今天不愿动弹,否则推出几门大炮来,几炮轰死你们!不服是吧,等着!我们的大炮马上就到了,你们马上就有机会领略到威远大将军的狂猛威力了。”

大炮,如果大炮在不是要简单的多了吗?女真人会不会怕我们的大炮?种无伤决定赌上一赌,不信老虎不出洞。

种无伤分兵,试探性地攻击了一下东北面的长青、天镇二城,长青城驻军七千,城池不大却很坚固,损兵千余人未能攻下;长青城北面的天镇,守军两千,一鼓而下,种无伤命令拆毁了城墙,奏凯而还。

第十卷 第五章 纵横(四)

我军进攻长青城的时候,大同城都没有动静,也许宗本已经看出了种无伤的用意,索性按兵不动,这个人还真挺能忍的。长青城位于大同与金国中京、南京交通的必经之路上,位置非常重要,如果能拿下此城,大同等于成了一座孤城,但是没有远程火力的支援,种无伤根本就不能全力攻打,时刻要防着西边虎视眈眈的那头老虎,仿佛喉咙上卡了一根鱼刺,就是煎熬啊!

信使带来了官家的御笔手札,上面只有八个字:“全军为上,攻城为下!”

字数虽少,包含的信息却不少:官家对于两个战略方向上的态度不言而喻,能不能拿下大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力地牵制住敌军,使其不能支援燕京方向,另外,没有援军派给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能由他自己来想办法。

即使不能封锁全城,种无伤也要尽最大的能力,将大同孤立起来。敌军一千人以下的军队,将遭到宋军骑兵的猛烈打击,敌军若是派出大队人马来清理通道,宋军骑兵立即有多远跑多远。双方就在这种追逐与反追逐的游戏中混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六月十七日,宋军突然拔营起寨,向后退了十里。同时分出一枝万人骑兵,静悄悄地向西方转进。战鼓擂的山响,宋军第一次攻城开始了。轰天雷爆个不停,火龙箭遮蔽了天日,一批又一批士兵越过护城河,架起云梯向上攀爬。前面死一个不要紧,后面马上就有人补上,战斗意志之坚决,令人惊骇。

宋军中的有识之士,劝阻种无伤,不要蛮干硬来,种无伤当场处斩了一名穿着厢都指挥使一级军服的大官,血喷出一尺多高,好红啊!宋军损失了四五千人,可能还要更多,终于退了下去。宋军忙于在西南两面攻城,竟然忽略了在最激烈的时刻,东城方向涌出一枝精锐的女真骑兵,人数至少在两万以上。很快,这枝动向不明的骑兵消失在夜色之中。

苍头河渡口,宋军骑兵在东岸严密戒备,距离渡口一里远的地方,苍头岗上亮着几只稀疏的火把,显然上面是宋军的哨兵。

一门门黑漆漆的大炮,万分小心地通过浮桥,只听“噗通”一声,桥面上一块木板折断,大炮掉进河里。

“小心点,知道一门大炮值多少钱吗?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军官大声训斥着。

岸边的宋军还在不时催促:“快点,快把大炮拉过来,金狗如果来了,麻烦就大了。”

忽然,山岗上传来一声惊叫:“敌袭!”

岸边的骑兵纷纷上马,列在山岗的两边,眨眼之间,黑漆漆的夜色之中涌出无数的火把,“阿骨打”的呐喊携裹着浓浓的杀气,迎面扑来。

金国右副元帅宗本,隐忍多日,今天终于等来了机会,自然要狠狠地出口恶气。两万五千女真骑兵,其中包括战无不胜的一万“拐子马”,他们神出鬼没的突击,精妙非常的箭术都是南军的梦魇。

宋军骑兵开始还在奋力抵抗,从山岗上射下的子弹也给自己一方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宗本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心中只有河岸边的大炮。天黑之前,探马已经打探清楚,当时就有一百余门大炮过河,河对面还不少于此数,只要将大炮抢到手,他有把握战胜所有的敌人。

大刀顺手劈掉一名宋军的头颅,宗本喊道:“宋军顶不住了,冲啊!”

“左边的宋军撤退了,杀啊!”

左边的宋军是否已经撤退,宗本无暇顾及,他的目标就是击溃当面之敌,冲到河边。

对面最耀眼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曹”字,也许是天武军团右厢都指挥使曹沅亲自来了。哼,曹沅不过一无名之辈,种无伤还堪称敌手,余者不足论也。

宗本杀到距离曹沅百尺的地方,迎面飞来一箭,“嗨”地一刀将箭磕飞,飘来对面宋将的声音:“宗本休要得意,此仇不报,我曹沅誓不为人!弟兄们,撤!”

天武骑兵沿着河岸向北撤退,宗本命令斜卯阿里率军追击,催马扬刀杀到河边。二百多门威远大将军火炮整整齐齐地摆在岸边,宋军逃得非常狼狈,桥面上还停着三门大炮都不管了,河对面隐隐约约还有十几门。

“大王,这就是传说中的威远大将军火炮吗?”

“哈哈,是的!”

“它们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是啊!”

宗本又加上一句:“快,把所有的大炮都拉过来,这可都是宝贝啊!”

十几名士兵跑过去,后面的推前面的拉,大炮就像马车一般轻巧。

“大王,大炮难道是用木头做的?”

宗本怒道:“胡说,大炮怎么能是用木头做的,当然是用钢铁做的。”

“那它怎么这么轻呢?”

宗本大惊失色,伸手推了一下身边的大炮,大炮竟向前面移动了两尺。用刀试探着敲了两下,不是期盼已久的清脆,像极了木头。木头做的大炮,坏了,中计了。

“传令全军,撤退!”

话音未落,河对面突然冒出一阵火光,那是真正的威远大将军炮在怒吼。第一炮落在桥上的大炮中间,“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浮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剧烈炸开,碎木横飞,河面上空空如也,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幻象。

宗本被两名侍卫夹起向后跑,跑出十几步,一炮落在刚才所站的位置,巨大的气浪将他们掀翻,关键时刻,忠勇的侍卫伏在他的身上,用身体做成了一面坚固的盾牌,他活了下来,侍卫却死了。宗本发现,宋军大炮威力大得惊人,落在河边的炮群中就会产生更大的爆炸。难道宋军事先在炮身里安装了火药?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那么也就是说,这些大炮就是宋军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

北东南三面同时亮起密集的火把,传来喊杀声。

宗本翻身上马,举起大刀:“传令全军向南面突围,向南面突围。”

东面距离大同最近,敌人的力量肯定会更强,北面的火把比南面少一些,宗本就是要赌:北面是故作疑阵,引诱他上当,南面才是最薄弱的环节。

身边的人迅速的倒下,箭矢、铅弹在身边飞窜,耳朵被巨响震得“嗡嗡”作响,心中乱作一团。宗本曾经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但是,当时他不是统帅;今天,他第一次指挥千军万马,竟要落个惨败身死的下场?

忠勇的女真士兵,用生命捍卫着主帅的安全,用热血杀出一条生路。浑浑噩噩的宗本突然发现,他竟然活着杀了出来,也不知战斗了多长时间,只知道他身边还剩下斜卯阿里等百余名军将!

“太祖太宗,不孝子孙宗本该死啊!”宗本拔出宝剑就要抹脖子。

斜卯阿里死死抓住宗本的手腕子,哭道:“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西京还在我们的手里,我们就没有彻底失败。大王……”

宗本羞愧得真想就这么一了百了,看到这些各个带伤的士兵,他明白即便要死现在也不是时候。

“我们回城!”

大同城静谧安详,如同慈祥的母亲,宋军没有攻城,半途遇到小股宋军骑兵截杀,待到城内出来接应,总算回到城内,身边尚余三十三骑!这是太祖起兵以来最大的惨败,他如何向大哥交代,如何向手下的士兵交代,如何守住大同?宗本感到,活着有的时候真不如死了,这是比煎熬更难忍受的痛苦。

种无伤狠狠地摆了宗本一道,斩杀两万余人,俘虏倒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女真人不比那些杂牌军,他们到死都是骄傲的,他们头脑中根本没有“投降”这两个字,除了胜利就是死亡。困兽犹斗,我军损失也不小,初步一算:阵亡五千,重伤两千。要知道,这是四万打两万的战果,还是有心算无备的情况之下取得的胜利,他们是值得尊敬的。

当天拂晓之前,种无伤回到大营,立即命令集中所有的大炮,以四万兵力围攻长青城。话音未落,帐外的亲兵说道:“大帅,探马带回重要消息。”

“进来!”

果然是重要消息,有一枝人马自长青城东北方向杀来,人数估计在三万人左右,前锋将领的大旗上是“第五”两个字,应该是在漠北草原交过手的第五风。

种无伤暗叫侥幸:敌人援军如果早到一天,他的计划可能就无法实施,到时候必将陷入苦战。现在我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要暂时安静一阵了。第五风看起来在那边混的不错,都当了先锋了,是不是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先将金军的先锋生擒活捉?活捉了先锋,出来的主帅又会是谁?

岳大都督,我种无伤已经尽力了,就看你的了!

第十卷 第六章 破阵(一)

东线主战场,战斗于六月三如子时打响。

首战范阳,岳飞以振武军团一部监视西面易州方向可能出现的敌军,易州守军六千,即使倾巢而出,在振武军团面前也讨不到便宜;天狼军团一部阻挡可能来自固安、永清、安次三城的攻击;以宣毅军团前出,割断涿州与范阳之间的联系;以天狼军团、云捷军团、振武军团包打范阳,捧日军团在周边策应。范阳守军两万,全部为女真士兵,战斗力很强;十年前,韩世忠血战范阳,虽然最终无奈放弃了此城,却得到了边境上的定兴、新城两座城池,范阳因而成为屏障燕京最重要的所在,所以,金国不断强化城防,至于坚固到什么程度,只要打过才知道。

行军途中,汉族百姓站在道边,不停地问着同一句话:“太尉,你们还走吗?”

岳飞一遍遍地回答:“不走了!”

他们不信,岳飞只能指天发誓:“我以大宋燕京大都督的名义发誓,我军绝不退后一步,请父老乡亲们放心。”

一名老者颤抖着说:“我们苦啊,可不敢再折腾了。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岳飞握住老人的手,紧紧地握着,说不出话来。他本就生了一副忠厚相,又是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官,比当年的韩世忠、宗泽大帅还大,百姓们信了,自发地行动起来,为大军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有了百姓的支持,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遵照大都督的军令,先锋哨探耀马范阳,箭杆上绑着文告,射进城内。文告称:“两军交战,百姓何辜?一旦围城,误伤难免,准许百姓在巳时前自由离去,我军绝不派兵拦阻,特此公告!”

辰时三刻,大军扎下大营,开始做攻城的准备。云捷军团攻东北两面,天狼军团攻南城,振武军团攻击西城。主攻方向在西城,此处集中了七成以上的压制火力:威远大将军炮二百一十门,轰天雷两百架,十个火龙箭营,还有一个关键时刻派用场的爆破营。

岳飞沉声问道:“奇∨書∨網百姓可都出来了?”

张宪摇摇头:“没有一个人出来,应该不会有人再出来了。”

“为什么?”

“女真人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的话,自然不能让家人陷入危险之中,待在他们身边总是更安全一些;至于其他各族百姓的死活,他们会在乎吗?”

张宪的推测应该没有问题,岳飞长叹一声,不知会死多少无辜的百姓啊!

远处的范阳城,清晰地映入眼帘:城墙高六丈宽两丈,很坚固了是吗?

岳飞端坐在帅旗之下:没来由地心中有一点紧张,肯定不是害怕,那又是什么?

“禀大都督,巳时已到,是否攻城?”

“攻城!”

吐出这两个字,顿时豁然开朗,不管距离胜利有多遥远,战斗打响了就不会再停下来。

大炮轰鸣,火药味立即弥漫开来,城门楼子先被干掉,碎石、断木、烟雾、弹丸混合在一起,景象非常壮观。火龙箭、轰天雷同时发射,它们虽然没有大炮的气势,对人员的杀伤丝毫不差。躲在城墙后面的敌军,时刻要担心女墙被轰塌,还要提防来自天上的轰天雷、火龙箭,无数次的实验证明,它们也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利器。敌人的投石机示威性地将轰天雷砸过来,不过他们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语,金国一直没能解决制造火药的技术瓶颈,不但产量不行,威力也很差。于是,宋军的轰天雷向敌军可能安置投石机的地方射击,两轮攻击下来,威胁基本解除!

军旗是红的,军服是红的,战火是红的,鲜血是红的,就是此刻的心情也是红的。似乎很久没有亲自上阵厮杀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哦,是靖康九年十月,先战定州,再战黄羊平,往昔的对手或者已经投胎长成了青春少年,曾经无敌于河西走廊的西夏铁骑也烟消云散,今日的对手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不远处的张宪偷偷瞅了一眼岳飞,暗自佩服大都督的淡定,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张宪扪心自问是做不到的,难道这就是他只能做一名军团都指而做不了大都督的原因?

张宪收回飘荡的思绪,全神贯注于战场:“命令,左厢第一,第二,第三军出击!”

步兵抬着厚厚的木板,冲到河边,前面的兄弟跳进河中,奋力向对岸游去,箭头绑着木板的绳索变得异常沉重。敌人的箭矢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名机灵的小子沉入水中,当他抬头再看的时候,身边的兄弟全都倒下了,曾经手把手教过他射箭的老大哥,身体飘在河面上,向远方荡去。

“刑大哥!”

“小子,想要活下去,只能向前冲,这就是战争!”

都头从他身边冒出来,抓住跌落的绳索,向前。河水不再清澈,淡淡的血红,淡淡的血腥,冰冷的兄弟,难道这就是战争?很快,激烈的战斗再也容不下思想,只剩下本能的反应,向前再向前!

木板搭在岸上,几块木板拼在一起,用绳索固定,成为后面兄弟冲锋的道路。机灵的小子正在大口喘气,“闪开”一声呐喊,都头将他推开,两枝箭插在都头的后背上,箭尾的羽翎还在颤抖着。都头咳出了一口鲜血,嘴角边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小子,机灵点!”

都头头一歪,他的手在慢慢冷却,机灵的小子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叫着医官,他再也机灵不起来了,他的心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残酷的攻城战开始了,防守一方以极小的代价,利用残破的城墙,给予宋军巨大的杀伤。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再补上。没有人后退,因为他们是骄傲的御林军,荣誉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他们是不能后退的,只能向前。爆破营出动了,火药包夹在腋下,他们的身体比猎豹还要迅捷,比猫儿还要灵活。神臂弓、弓箭手抵近到护城河边,压制射击,掩护爆破营的突击行动。

突然,一枚枚手榴弹在爆破手身边炸响,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爆炸声,几辆掩护爆破手前进的冲车也在敌军再度怒吼的投石机的打击下,停止了前进。云梯上蚂蚁一般的人在向上爬,头顶上的人摔下去,变成血肉,后面还在不惜力地前进。黑漆漆的火油浇下来,惨烈无比的嚎叫响起来,十余架云梯顿时陷入火海之中。

敌军的抵抗超出了张宪的预计,张宪回头看看岳飞,大都督不动如山,毫不动容!短短的两刻钟,伤亡将近三千人,就这么打一天,振武军团不就打残了?爆破营指挥使跑过来,擦擦脸上的黑泥:“大帅,兄弟们伤亡太大,攻不上去啊!”

张宪还未说话,亲兵吴有道小声说:“大帅,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说!”

“让每名爆破营的兄弟,披上一条湿棉被,这样一来即使挡不住手榴弹,火箭的威力肯定会大大减小!”

爆破营指挥使狠劲地捶了吴有道一拳:“好小子,我替兄弟们谢谢你了!”

不待张宪吩咐,下去准备了。

午时末未时初,头顶湿棉被的爆破营兄弟混在步兵之中向前冲,果然这个办法很好用,伤亡大大减小。城门洞内塞满了火药包,引信露在表面,城门附近的进攻人员后撤,一枝火箭飞来,引燃火药。

“轰隆”,城门不见了,连带它上面的建筑统统变成了瓦砾,从城内射出的光亮分外诱人,好像城门里面就是那传说中的天堂。是的,那是战士的天堂,正在冲锋路上战士的天堂。

岳飞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这个经验值得推广!”

张宪从岳飞脸上看不到喜悦,似乎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原来的那个浑身热血有情有义的大帅,哪里去了?

宋军全线进攻,二十万大军不能凭空冒出来,当然瞒不过金国的探马,信息源源不断地传回金国南京左副元帅行营。一道道命令同时从这里发出,向四方传递。新任涿州监军、威略军都统完颜活女,坐在郭药师的对面,听完来自南京的命令,冷漠地望着郭药师,看他怎么答复。宗固的命令很简洁:郭药师统军援救范阳,完颜活女留守。

郭药师非常愤怒,这不是摆明让他带着人去送死吗?难道一万常胜军,能打败二十万宋军?有心反抗,敢吗?贪婪无耻的宗固,看着就像一个白痴,即使是白痴也有白痴的手段啊!宗固回南京的时候,捎带着把他的家眷都带走了,说是南京安全,就请郭公安心带兵好了。大战来临,领兵将领的家眷安置在南京,是自古以来的通例,明知是圈套,偏偏没有反对的理由。长相比女人还要俊美三分,文文弱弱的儿子,临走时还哭了鼻子,颇有一点生离死别的味道。从那时,郭药师就明白,自己只能做一名大金国的孝子贤孙了。

第十卷 第六章 破阵(二)

郭药师还抱有一丝希望:“监军怎么说?”

活女沉着脸回道:“军令如山,还能怎样?”

郭药师以为这是不想帮忙的托辞,其实活女说的是真心话。曾经,他是宗翰的爱将;曾经他和父亲大人是宗翰最后的奇兵;唉,一切都过去了,父亲大人连同无数的兄弟惨死在宗磐那厮的刀下。出人意料地是,他活了下来,宗磐格外开恩,他的家人也保住了性命,尽管失去了荣耀,甚至还可以过原来的生活,只要不把所谓的荣誉当作一回事就行了。他不知道宗磐为什么不杀掉他,那样他会舒服得多;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战死沙场的机会,也许机会就在眼前了。

郭药师喟然一叹:“郭某服从军令!尊使回去,请转告大王,念在老臣为国效忠多年的份上,给老臣的儿子一条活路吧!”

这时候再好的计策都没有用处,他只能沿着别人为他选择的道路走下去,即使前面不远处就是死亡。当初如果能够当机立断,听从胡闳休的劝告,即使做不了显赫的贵族,还是能够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还可以做富家翁嘛!现在,唉…

使者一笑:“郭侯说的哪里话来!大王正在从各地调集兵马接应郭侯,就等着您得胜的消息了。”

说完,递给活女一封信:“这是从上京转来的家书,在下差事都办妥了,就此别过!”

信使去了,郭药师不敢耽搁,将常胜军都带上,杀出城去。

城门关闭,活女冷笑着发布命令:“奉左副元帅军令——查看郭药师家产,不许放走一个活人。”

要做的就是抄郭药师的家,将涿州城内的军需物资运回南京,当然动作要快,否则可能会遭到宋军的拦截。活女隐隐猜到了宗固的用心:大战在即,象郭药师这样的反复无常之辈,吃劲儿的时候,在他们背后捅上一刀子,绝非不可能啊!要想有所作为,先得把这个毒瘤子挖掉。郭药师是死定了,宋军不会饶了他,回到南京结果只能更惨!

郭药师心神不宁,刚刚离城十里,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喊杀声。回头一看,烟尘四起,骑兵天降,不好,中了敌人的埋伏。郭药师本就不想来,是被宗固硬逼着来的,现在回头,回去也有个交代。于是马上下令:“后队转前队,给我杀出去。”

这是一厢情愿,也要对面的将军肯于答应。领队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从万里之外的交趾赶来,接任捧日军团都指挥使的李显忠。能出任第一主力捧日军团的都指挥使,当然是大喜事;来了一看,兵源素质、武器装备、领军将领,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更是喜欢的不行了。但是,他马上就发现,岳飞的影响无处不在,一干将领颇不服气,如果不是岳飞起了大作用,他不一定能镇住这些人。只能慢慢靠时间来冲淡一切,也只能依靠时间他才能让整个军团接受他,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兵。大战开始,第一主力的任务居然是策应,实在是郁闷。他正带领中军,在涿州城北面转悠,忽然得到消息:涿州城的守军出动了,人数还不少,足有一万人呢!

报信的探马笑得非常灿烂,他一定是把那些人当成了死人。这就是捧日军团的兵,充满了自信、骄傲、荣誉的战士,不管怎样,他带领这样一枝军队鏖战沙场,已是不愧此生。要收服军人的心,方法很简单——胜利。

绕过涿州冲杀过来,面对回头来战的敌军,李显忠冷静地下达命令:“停止前进!火龙箭营,备战!”

四个火龙箭营,士兵们纷纷下马,两人一组,做好准备。

“第一轮齐射,射!”

阳光遮蔽了烈火,却掩盖不住喧嚣的黑烟;箭矢以闪电般的速度射进敌军骑兵阵中。战马还在向前飞奔,主人已经成为了那枝离弦的箭儿;主人还在努力地靠近敌人,战马却摔倒在地,发出声声不甘的嘶鸣;平原上无遮无盖,处于冲击阵型的常胜军,第一次遇上火龙箭,第一次见识了这恐怖的杀人利器。一个营齐射是五千枝箭,四个营就是两万枝,相当于两万名弓箭手在战场上杀戮,宋军骑兵手上的克敌弓一样的恐怖,而可怜的常胜军士兵就是一个个移动的靶子。躲闪的空间是有限的,总不能将旁边的兄弟撞翻,那么……

“都统,怎么办?”士兵们惊惶地询问,郭药师一脸的苍白,他不知道敌军到底有多少只发射筒,他们冲到敌军阵前,需要跨过三百步的距离,一味猛冲还会有多少人活下来?向后退,转向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是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射,死的一定会更快!

“都统,后面杀来宋军!”

这一下问题简单了,只能向前冲!

“弟兄们,生在一起,死在一块,冲!”

手下这帮兄弟,很多人已经跟了他十几年,一起打仗,一起抢钱,一起玩女人,象今天这样,一起逃命的时候可是少之又少。

宋军红龙箭两轮齐射完毕,又是一轮神臂弓、克敌弓的齐射,然后抽出战刀,跟随在帅旗后面,向前冲杀。

大刀平伸,随着战马的冲击势头,一下子将两名敌军砍落马下,李显忠大喝一声:“捧日军团李显忠在此,哪个与某一战!”

“捧日军团★★★在此,哪个与某一战!”

捧日的兵从来就不缺乏胆气,齐声怒吼,声威如神。

先前在红龙箭打击下,损失惨重的常胜军,兀自困兽犹斗,保护着郭药师,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只听对面一声怒吼:“背嵬军张宝在此,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李显忠留了一手,将最精锐了背嵬军留在后面,果然收到了奇效。无数的火红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兄弟们还在喊:“都统,跟他们拼了!”

郭药师苦笑着摇头:“我们奚族人不能拼光了,能活下一个是一个。投降吧!”

李显忠与宣毅军团都指挥使牛皋并辔同行,牛皋挺着大肚子,好像一座小山在移动。

“瞧瞧抓住了什么?”牛皋来到俘虏面前,看到郭药师,“老小子,老小狗,老狐狸,郭药师!”

“正是在下!”郭药师还要保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牛皋直接从马上扑下来,骑在郭药师身上,挥起拳头就打:“老子揍你不忠,揍你不义,揍你不孝,揍你反复无常,揍你残杀无辜,揍你……”

连打十几拳,听听没了动静,试试鼻子还有气,暴怒之下又是一拳:“揍你装死不像男人。”

常胜军的士兵还要上来帮忙,被砍倒几个,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牛皋起身,拍拍手,啐上一口:“你他娘的怎么就不死呢?像你这样混账无耻,祖坟冒绿烟的东西,揍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说完,转向李显忠:“你抢了我的功劳,现在让我出了气,咱两清了。”

李显忠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欠我点什么呢?这个虐待……”

“什么虐待,你们谁看到了?”牛皋大咧咧地问。

周围的士兵全都摇头,牛皋又是一阵大笑:“都是好样的,知实物有眼力。打完仗,有一个算一个,都到我的大营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好?”

“好!”听到喝酒,士兵们的都来了劲头。

郭药师被俘虏们扶起来,还没站稳,只听外面一阵嘈杂:“让我进去,我要见郭都统。”

真是有趣,找人找到俘虏营来了。

一名小厮哭着跑进来,跪在郭药师面前:“都统,全家都被杀了,东西抢光了,房子被烧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从小厮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郭药师知道了城里发生的事情,进而想到远在南京的家人,万念俱灰,了无生趣,“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气绝而亡。

牛皋不信,不相信这么无耻的一个人会这样死?上来检查一下,喃喃道:“死了,真他娘的死了。可惜,徐徽言、成闵那两个混蛋过不着瘾了!”

忽地想到一件事情,牛皋揪起小厮的脖领子,凶神恶煞一般问道:“说,城里还有多少金兵?说错一个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跑了,都跑了!”小厮吓得只剩下一口气,一句话说得忒费劲了。

牛皋将人扔在地上,与李显忠打一声招呼,率领一队骑兵,向涿州城杀去。

亲兵在一旁嘟囔着:“占领涿州,应该是我们的功劳……”

李显忠拍拍小家伙的肩膀:“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咱们大宋军队的。命令:第三军留下打扫战场,我们走!”

金国从涿州城撤走,一种可能是积蓄力量,整军再战;另外一方面,死守燕京。守燕京需要更多的人马,那么,只要埋伏到半路,就不会一无所获。于是,李显忠率领捧日军团向燕京杀来。

第十卷 第七章 光复(一)

宋军攻势猛烈,猛烈得出乎女真人的意料,却是那些有野心的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一天一夜下范阳,不战而取涿州,宋军骑兵已经开始在燕京城外放马磨刀,金国方面除了收缩兵力,摆出一副死守燕京的架势,其余的真是乏善可陈啊!金国的贵族以及对女真政权死忠的一批分子,开始怀念那位志大才疏的宗辅左副元帅,不管怎么说,宗辅在的时候,南人根本就不敢造次,更不用说大规模的进攻了。现在都成什么了,战无不胜的女真骑兵呢?摧枯拉朽的铁浮屠,往来如风的拐子马都哪儿去了?难道就任凭南人将富庶的燕京夺去,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形势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也是宗固始料未及的。原来,跟着大哥宗磐,做什么事情似乎都很容易,渐渐地他觉得,大哥也没什么嘛!都是太宗的儿子身上都是一样高贵的血统,凭什么大哥就可以当国论忽鲁勃极烈,大权独揽,与皇帝没什么两样,他就不行?十年辛苦,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他如愿以偿,脱离大哥的束缚,如同出笼的小鸟,开始独当一面。好日子没过几天,他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南人大兵压境,如果丢掉燕京,不用大哥说什么,他自己都没办法向自己交代;所以,他一面向燕京调集兵马,一面派出信使向上京求援。按照正常估计,援兵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他能坚守一个月吗?守城不能缺人,更不能缺粮。粮食充足,百姓能活下几个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军队吃一年没有一点问题,假如临时再从民间征集一些,也许挺两年也说不定啊!人的问题,城内原有四万守军,这几天各地的军队陆续进城,总能凑到六万人,人是有了,让这些人听话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收买人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钱,抄了郭药师的家,抢了小妾如花,虽说得了不少钱,宗固可舍不得拿出来赏赐将士,他听从幕僚的建议,向城内百姓、商户征税:今儿个是劳军税,明天是弓箭税,后天还有城墙捐,名目繁多,横征暴敛,几乎达到了无所顾忌的程度。

聪明的统治者都知道,要想统治的长久,要想剥削的万年,就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把人逼得急了,狗急还跳墙,更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呢?宗固是病急乱投医,顾不得那么多,遭殃的人也顾不得那么多,要群起反抗了。

燕京城之北平在坊,田大善人——田成功,正在给他的老父亲过八十大寿,田大善人交游极广,人缘极好,跟左副元帅府的人都能说上话,谁不给个面子?来的人很多,甭管认识不认识,甭管礼物厚薄,大善人都是笑脸相迎,你带礼物来给他捧场,他的态度会让你马上产生错觉,以为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你还是欠了他的。不熟的,吃了饭就走,熟悉的留下来说说话,也在情理之中,不会令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田大善人被燕京城内的商户奉为头领,在圈子内一言九鼎,现在这么特殊的时期,如何最大限度地维护圈子里所有的人的利益,他能不考虑吗?

富商周员外,名金山字半城,十五年前丢掉了珍逾生命的宝贝,窃贼无耻偷东西也就算了,临走还放了一把火,周员外自然无从搜寻窃贼的踪迹,不知道那个无耻的窃贼如今在金国封国公做大官正风光着呢!落难之际,田成功拉了周金山一把,周金山东山再起,一直想还田成功人情,总是找不到机会。十五年过去了,人情不但没有淡薄,似乎越来越重,周金山都有些扛不住了。屋子里的人,都是能够信任的人,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田公,您倒是想想办法啊!咱们辛辛苦苦积攒下的家业,不能就这么毁掉吧?上面也太不讲路数,我看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明抢的。仗打起来,燕京保不住,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唉……”

性情暴躁的刘大麻子叫道:“老子宁肯一把火烧了也不会便宜女真人的。怎么样,金山老弟,咱俩回家放火去?”

周金山眯着小眼笑着说:“刘兄放火之前,是否可以将嫦娥奔月汉玉,暂时交由在下保管?刘兄若是同意,我南城明照坊的店铺就交给刘兄一并烧了,如此一来,火势冲天,刘兄牛气冲天,进而人气冲天,率领人民揭竿而起,成就千年霸业。”

“店铺我多的是不稀罕,霸业更是扯逑的淡,听说老弟的侍妾黛兰很有味道,拿她来换嫦娥奔月我还会考虑考虑。”刘大麻子露出了色狼的本相,瞧着就令人恶心。

又一人打趣道:“即使金山老哥肯,就是不知老哥的儿子肯不肯啊!”

哄堂大笑,周金山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反倒惹了一身臊气。正要奋起反击,只听田成功说道:“好了,诸位:还有心扯这些?昨日我请孟辰兄去参加了钟子桓召集的会议,听听他怎么说?”

田成功的最好的朋友孟辰,表情凝重,一看就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一听介绍,果不其然。钟子桓的身份很神秘:此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自称大宋常德府人士,父母早亡漂泊四方,十年前到燕京时一穷二白,现在已经是身家万贯的富商。他成立了一个叫“兄弟会”的组织,组织内的人不分贵贱,一律以兄弟相称,势力膨胀的很快,听说已经开始向周边府县扩展。这次由“兄弟会”召集的会议,几乎囊括了城内中立、反金的所有势力。虽说是一次试探性的临时会议,也可以从中看出钟子桓的野心,看出反抗势力的强大。会议并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以契丹遗老遗少为主组成的激进派,佛道势力为主组成的超脱派,汉人组成的骑墙派,还有以田成功一方为代表的商户势力,再加上一个来路不明、动机不明的“兄弟会”,要形成合力,同心同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孟辰的话说完,屋内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田成功身上。田成功四平八稳地啜一口茶,问道:“孟兄以为,可有我们能够合作的势力?”

孟辰摇摇头:“契丹那一方不用说,既反宋也反金,他们想的倒美——复国?他们复国我们又会得到什么?兄弟会似乎与大宋有仇……”

周金山小声说道:“难道传说是真的?”

刘大麻子又叫起来:“怎么说话只说一半,猜谜吗?”

周金山心眼不大,爱记仇,懒得搭理他;孟辰笑道:“刘兄稍安勿躁,话不是要一句一句说?早就有传言,钟子桓是当年在常德府造反的钟相的儿子,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那么就可以确定,钟子桓是不可能与大宋合作的,为反对大宋,他甚至可以与女真人暂时联合。”

刘大麻子说道:“我是奚族人,感情上与契丹、女真更近一些;不过要想扩大生意赚大钱,活的里外光鲜,还是大宋好。二十年前,我去过汴梁,感觉汴梁虽好,燕京也还说得过去;去年又去了一趟,唉,人家汴梁才是城市,咱这里简直就是乡下。人家那里的商人,有钱有地位;咱们呢,还是老样子。我他娘的不服气啊!凭什么他们能过那样的日子,我们不行?要我说,我愿意与宋人合作。”

“是啊,是啊!河东路贩卖石炭的石金贵,我们两家原来是邻居,很窝囊的一个男人,前几年一见,可大发了!大宋官家御笔亲书的匾额,儿子保送上了最体面的东京大学,生意越做越大,从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估摸,每年少说能赚一百万贯。贼老天,是我本事不行吗?大麻子不服,我也不服啊!”

直接被人喊了外号,刘大麻子万分不爽:“臭矮子,好人的麻子长到脸上,你的麻子长到后背上,看把你压的!还不服,不服就活活压死你!”

众人又是一笑,又有一人说道:“自从大宋发明了火轮船,不受季风的限制,哪都能去,做海外生意的人可乐坏了,钱像流水一样进了腰包,羡慕的我啊,眼泪像流水一样,天天哭啊!”

“怎么没哭死你啊?哭死你,我请燕京最骚的行首,唱它三天三夜。”

“胡磕巴,你个没良心的,不是我,你能不磕巴了?不是我,能有你,能有你的今天?”

这些人,也不知个愁,现在还有心斗嘴,也不知是缺心眼还是心眼穿孔。周金山转回正题:“田公,还是早拿主意吧!”

田成功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老实话,这个主意委实不好拿!我们当然可以派人去跟宋军谈,不过,诸位的底牌不亮出来,我拿什么跟人家谈?说白了,大宋那边可以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咱们又应该向他们提出什么要求?”

“老子有钱,老子还没见过不爱钱的。”

又是刘大麻子,孟辰轻声说道:“刘兄或者喜欢钱,我们在座的没有不喜欢钱的,但是我敢肯定,有一个人肯定不是钱能收买的。”

“谁?”

“大宋燕京大都督岳飞岳鹏举!”孟辰又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岳飞少年得志,靖康之初拜驸马都尉,扫荡洞庭湖,一举摧破钟相叛党;靖康五年大战统军川,九年再战黄羊平,屡立战功,大宋皇帝在别的方面很节省,但是在赏赐功臣方面是绝对的大方。听说,岳飞将皇帝的赏赐大多散与部下,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钱。”

屋子里静了下来,如果宋军攻破了燕京城,到时候他们不知要拿出多少钱才能买到平安,而战败的女真人一把火烧了燕京,拍拍屁股走人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商人最为骄傲的金钱变得全无用处,难道一下子陷入了死地不成?

有的人想到了办法,周金山还不急,刘大麻子憋不住了,第一个亮出自己的底牌:“我有一位生死兄弟现在在城内带兵,到时候让他打开城门放宋军进城不就行了?”

田成功点头说道:“嗯,这个不错!”

等大家都把底牌亮出来,死地变成了生路,而且是一条光明大路呢!有的人私藏了不少的兵器盔甲,可以武装两千人,有了这样一支藏在暗中的力量,成功的希望会大大增加;通过各种手段,可以令几个县的守军投降,非常有利于宋军军事部署的展开;可以利用商人们自己的网络,搜集情报,转送给大宋;如果能成功打开城门,定然是奇功一件。

孟辰喃喃自语道:“似乎还缺点什么。大家都说了,周兄就别藏着掖着了。”

刘大麻子道:“他的聪明才智都在女人的肚皮上消耗光了,有他没他一个样。”

周金山不屑地说:“我的东西,可以令咱们的筹码增加一倍,你怎么说?”

“我的嫦娥奔月送给你,黛兰那个浪蹄子我也不要了,白送你!”

“当真?”

“说话不算数,那是娘们。”

等到猎物完全进入预设的圈套,周金山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有办法,把宋军弄进城来。多了不敢说,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个四五千人进来玩似的。”

刘大麻子脸上的麻子越发狰狞,周金山狂笑着。

田成功喜道:“这样就成了。好好核计一下我们的条件,立即出城与大宋方面进行接触。”

商人们完全是出于自保的目的才会联合起来,没想到会收获更加丰硕的成果,自然喜出望外。不知不觉之中,他们这些无关轻重的小人物,竟然使得后世的目光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他们身上。

又一次被委以重任的孟辰,会议结束之后,单独留下来,几十年的交情,田成功知道孟辰的脾气,不禁问道:“你的脸色不对啊!”

第十卷 第七章 光复(二)

孟辰老脸一红,嗫嚅道:“实话说了吧,我是南边的人,加入了一个秘密组织,也许田兄听说过……”

“风花雪月?”

“是!”

田成功放下手中的茶杯,想了想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差不多五年了。”

“按照常理来推测,你是不能对我这个外人说的。”

孟辰苦笑着说:“是!不过,我从来没有将你当作外人。”

田成功突然大笑起来:“哈哈!风花雪月竟然如此厉害,想不到啊!你孟辰竟然也是他们的人,想不到啊!这样的大宋,再不赢就没有天理了,你说是不是?”

“是的!我一直坚信大宋肯定会赢得这场战争,不为别的,主要是实力。外人或许不能明白,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明白大宋实力的可怕。金国不是对手,除非他们自己打败自己,否根本就没有对手。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战略战术可以弥补的,况且大宋不乏良将,吴阶、岳飞、种无伤都是百战百胜的人物。”

到现在才知道这些情况,田成功心里总是不舒服,看着孟辰尴尬的样子,田成功才能稍稍平衡一点:他肯定会更不好受,我终归还是了解他的,他终归还是将我当作可以信赖的朋友,这样就好!

初战告捷,宋军乘势进围燕京。自从围城的那一天开始,形形色色的人来到大营,都要求见大都督。虚心的岳飞亲自接见了第一个访客——大天寿万宁寺的住持,聊了一个时辰,老和尚滔滔不绝地说,岳飞只有听的份儿,根本插不上话,最后借机寻个借口溜了出来。站在外面长出一口气,老和尚的话居然全都忘记了。看起来佛法都是真理,真理就是普通得再普通的废话,所以,不管听多少时间,也记不住什么。岳飞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今生与佛无缘,死后可能是要下地狱的。

最离谱是一个叫“兄弟会”的组织,他们提出:帮助宋军打下燕京,胜利之后,宋军不能入城,也不能委派任何官吏,燕京是燕京人的燕京,不是大宋的燕京也不是金国的燕京。也就是说,燕京由燕京人自己来管理。而且,既然燕京不是大宋的燕京,岳飞这个燕京大都督就显得非常荒唐可笑,考虑到大宋的国体尊严,还是改一个名比较妥当。岳飞暴怒,如果不是旁边的胡闳休一个劲儿地踢他,他想不到什么“不斩来使”的话,没准真会把那个长舌的家伙干掉。岳飞实在对付不了这些人,只能全权委托胡闳休代为处理。

这一天,上午开完会议,中午的时候,胡闳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城内商人代表宣称,他们可以利用一条早已废弃的下水道,将一部份宋军送进城去,而且正在做金国将领的工作,也许可以打开一座城门的。

真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能有军队先行进去,里外夹攻,燕京岂不是唾手可得?岳飞大喜:“人在哪里,我要亲自见见。他们是大宋的功臣,国家不会忘记

他们,人民不会忘记他们,历史将永远铭记他们的功勋。真是了不起啊,商人……”

胡闳休却并不着急:“慢来,慢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他们还提出了条件。”

“条件?”岳飞不高兴了,既然有条件,他们的动机一目了然,商人图利,重财轻义,果然如此。

“三年之内,大宋国内的商人不能进入新占领地区。”

岳飞面沉似水,恨恨地说道:“本官没有答应他们的权限,这要请示皇帝陛下。”

胡闳休知道岳飞是在赌气,表面上岳飞这个大都督不能干涉民政,自然不能答应商人们的条件,但是现在是战争时期,一切为了胜利,官家对岳飞信任有加,岳飞先提出来,自然不会反驳。不过,胡闳休也觉得商人们的条件实在是苛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就是请旨,官家近在大名府,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岳飞道:“将士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这些人?这是强盗行径。再者说,为了打赢这场战争,国家新发行了四千万贯债券,出力最多的是商人,他们都在盯着燕京这块肥肉。答应与不答应,官家都会非常为难的。”

“为君上分忧本是做臣子的本分,大都督应该出面与他们谈谈。战争马上就要胜利了,大都督要有长远打算才是啊!”胡闳休的话里藏着玄机。

以燕京大都督的名义与城内的商人谈判,成功了可以减少将士们的死伤,甚至有机会以极小的代价拿下燕京;失败了,至少也可以赢得国内商人的好感,进而赢得一个好名声。胜利,现在离胜利还早吧?胜利之后,功高震主,比照吴阶的前例,封个郡王在情理之中,官职就没办法再升了。燕京大都督与枢密副使职位相当,上朝还排在执政的前面,不是说枢密使就做不了,自己的性情自己清楚,坐上那个位子也不会舒服的。那么,答应城内商人们的条件这件事情就会成为御史、国内商人们攻击的借口,官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申斥,他的功劳就会逊色许多。呀,胡闳休的心机竟然深到了这般境地?

有些事情,岳飞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不愿去想。他是一个军人,军人的荣誉让他不愿陷入那些钩心斗角之中,不过,一旦决定要做一件事情,军人的作风更是不允许他迁延不进。

“就请先生陪我去见见吧!”

“是!”从一个简单的“是”里,岳飞竟然听出了欣慰、赞叹、期待等不同的意味,岳飞猛地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思想驱除干净,他还是想做一个纯粹的军人,那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大帐外,气氛非常紧张,云捷军团都指挥使成闵与李显忠如同两头掐架的公鸡,互不相让,马上就要大打出手了。

比鬼还有丑三分的成闵,好勇斗狠,自恃有韩世忠撑腰,除了对岳飞忌惮三分,其他人都不在话下。岳飞觉得成闵就是一个直来直去的炮筒子,还挺喜欢的,不知今天如何与李显忠起了冲突。不远处,云捷军团上护军徐徽言,眯着一只独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别的军团都指挥使都在瞧热闹,没有一个出来劝架。岳飞大怒,军团都指是帝国高级军官,都是官家的宝贝,哪个都伤不得。两个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打架,传扬出去,岳飞落一个治军不严的名声还是轻的;可想而之也会在士兵中间产生极坏的影响。

“你们要干什么?”

成闵上前见礼:“请大都督允许俺与李小子打一架,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做捧日军团都指挥使。”

难道就是“看看”这么简单?不仅仅是李显忠,除了他与吴阶、种无伤三人,其他人坐上这个位子都不会令人信服,于公于私,岳飞都要维护李显忠,成闵出来闹事,徐徽言瞧热闹,他们有没有商量过?云捷军团是韩世忠的看家部队,天狼军团也听他的招呼,韩世忠是个正人君子,相信不会做出什么来。他下面的这些爱将就不一定那么乖了。

“李显忠是本官保举,官家钦封的捧日军团都指挥使。成大帅是在质疑本官看人的眼光,还是质疑官家的决定?”岳飞的语气很重,现场立即静了下来。

成闵满不在乎地说:“大都督说的哪里话来,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想切磋一下。”

岳飞朝李显忠问道:“李大帅意下如何?”

“全听大都督吩咐!”李显忠轻松地一笑,毫不在意。

以徐庆为首的捧日军团军官,包括升任大都督府护军大将军的景王赵杞,心里未必肯服李显忠,但是让成闵这么挑衅他们长官的权威,不就是等于瞧不起捧日军团吗?他们倒是希望李显忠能狠狠地教训一下成闵。

岳飞沉声说道:“以十个回合为限,成闵若是输了,要向李大帅道歉。”

“若是他李显忠输了呢?”

“我就奏请官家,撤了他的捧日军团都指挥使一职。”

“好咧!用不了十个回合,有个三五个照面,俺就能打得李小子满地找牙!”成闵大笑着上马,摘下双锤,又吼了一声,浓浓的杀气喷薄而出,待李显忠准备停当,催马舞锤,冲杀过来。眨眼之间,马头相交之际,身子从马背上跃起,左手锤直接砸向对方的脑袋,右手锤一个“流星赶月”目标是左手锤。后发先至,眼瞅着双锤就要撞击到一起,加起来六十斤的分量,又是凌空下击,威力无边,谁能硬接这一锤?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李显忠捏着一把汗:躲开这招容易,气势上就弱了三分,高手较量,一丝一毫都不能差,输一点就扳不回来了。

第十卷 第七章 光复(三)

李显忠双手高举大刀,暴喝一声,迎了上去,竟是硬碰硬的架势。耳轮中就听“当,当”地两声巨响,成闵的大锤被荡开,李显忠得理不饶人,手腕翻动,大刀如同臂膀一般灵动,“霍地”拉出一道耀眼的刀光,只听那边“哎呀”一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地面,骨碌碌向前滚出三四尺远。

“哒哒”,两马错开,跑出十几丈,带回战马,再向对面看去。成闵的头盔不见了,发髻凌乱,李显忠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成闵大叫:“好刀法!”

李显忠回道:“好力气!”

二将催马再战。

成闵没想到李显忠的力气一点都不弱于自己,第一个照面就吃了暗亏,再打就加了小心;李显忠有心立威,使出浑身的本领,刀势展开,招招精妙,但见一团团的刀光,已经看不清人影。

一时间,人喊马嘶,烟尘滚滚;兵器撞击发出的脆响,喝彩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十个回合下来,斗了个旗鼓相当。

“停!”

大都督的命令下来了,虽然两人还没尽兴,今天也只能到这儿了。

成闵下马,深深一躬:“李大帅好本领,成某交你这个朋友!”成闵从来不说软话,这就是服软了。

李显忠笑道:“成大帅客气,有机会再来比过!”

瞬间,人们惊奇地发现,他们二人竟成了无话不说的兄弟,那么刚才又是谁在剑拔弩张?

岳飞冷冷地说道:“大战在即,不准私下里比试。要打,也要本大都督监督才能算数。”

说罢,岳飞朝着会面的地方去了。和商人们谈判,绝对是一件比上阵厮杀更艰难的事情,岳飞早就有了心里准备,还是没想到会这么艰苦。整整谈了三个时辰,双方达成协议:燕京商人设法将五千宋军送进城去,战争胜利之后,大宋商人一年之内不能进入燕京所属地区。如果能打开城门,再加一年。不管怎么说,有了这次谈判,会大大的降低伤亡人数,损失一点金钱总是值得的。

六月初十,岳飞派出信使,邀金国左副元帅出城决战,宗固无耻地将使者的一只耳朵留下作为纪念,宋军怒而出兵,围攻燕京。攻城战从早上辰时开始,不分主次,四面猛攻。一只又一只部队冲上去,退回来,马上就会有新的部队补上。宋军赖以破城的火药包被从城头泼下的水浇灭,金军士气正旺。占据优势的宋军自然不甘心认输,不分白昼,炮击燕京城,大有不一举拿下城池誓不罢休的劲头。进攻持续到第二天,聪明的金军统帅宗固发现,宋军的进攻看着猛烈,真正的损失并不大,用老百姓常说的那句话来形容再恰当不过——雷声大雨点小。难道宋军在用疲劳战术,那么宋军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哪里呢?

绕城一周,仔细观察,再召集手下将领集思广益,也没有得出一个让大多数接受的答案。远远地望过去,宋军大营并没有挖地道的迹象,难道从天上飞进来不成?

难怪宗固猜不到,宋军根本就不用挖地道,有现成的通道可以使用,为什么还要脱裤子放屁,费二遍力气!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亲自带领五千勇士,一头扎进一个废弃的下水道入口。通道内空气混浊,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呕,不过地面显然经过加固,周围的墙壁上也不时可以看到用来支撑的铁架子。

突然,从黑暗中窜出一物,张宪的亲兵手疾眼快,一把捞个正着。低头一看,一头硕大的老鼠正在朝他呲牙瞪眼,胡须上面还沾着一点黄呼呼的东西,“哎呀”一声,将老鼠向后面抛去,身体躲到张宪身后,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刀光一闪,老鼠变成了死耗子。张宪冷冷地瞧着杀人都不怕的士兵,道:“怕了就回去!”

小家伙挺直了身体,委屈地嘟囔着:“我从小就怕老鼠,不过,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平时在这个时候,总会有人出来起哄的,今天没有人说话,除了火把发出的“噼啪”作响的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张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前进。

在地底行进了大约三四里,前面已经没有了路,一架梯子高高立起,头顶上应该就是洞口吧!怕老鼠的亲兵——小金子,第一个爬上木梯,轻轻敲了三下盖子,“当当当”的声音非常清脆悦耳,传的很远很远。

四张神臂功,三杆火枪,瞄准盖子,蓄势待发!

铁盖子“吱呀呀”移开,一道光柱射了下来,温和的光线中传来一个声音:“一切正常,快上来。”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爬上梯子,消失在光柱尽头,张宪是第九个上去的,不是勇敢不勇敢的问题,下面的味道实在是糟糕透顶。

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雨露的滋润,原来新鲜的空气是如此的珍贵,人是一刻也缺不得的。

“让我来介绍,这位是周东家,这位是振武军团张大帅。”说话的是风花雪月燕京地区的最高长官聂仲远,他的旁边是孟辰和周金山。

张宪没有一点架子,真诚地说:“我代表大都督,代表所有参战的兄弟,谢谢你们!”

周金山客气着:“大帅说的哪里话来,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孟辰说的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请大帅随我来!”

看得出,周孟二人很激动,也许他们根本没料到会碰到军团都指一级的长官,而张宪平易近人的态度,更是迅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里应该是东城宣曜门附近的一处商铺仓库区,周金山在这里有十几间库房,与孟辰的库房连成一片。他们潜伏在这里已经三天了,库房里空空如也,用来装人都嫌挤,哪还有地方装货物?先进来的士兵,迅速抢占要点,开始警戒。打更的早已换上自己人,“梆子”很响,还有那百年不变的报平安:“平安无事喽!大慈大悲白衣观音大士提醒世人,四更天到了,小心火烛喽!”

再远一些,不时传来炮声、喊杀声。攻城已经持续了两天一夜,一方面是使得金军疲于奔命,一方面也是为了掩护张宪的行动。

一处五间的库房,隔离出一间,作为张宪的指挥室,聂仲远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由于打仗的原因,此地没什么人来,很安全。距离此地三里远就是一处兵营,原来驻扎着三千人,现在基本都在城上。昨天又来了一批援兵,大概在一千五百人上下。今夜亥时,我们的人将接过宣曜门的指挥权,大军可以从此处进城。这是全城地形图,请大帅过目。”

地图很详细,城内重要目标一览无遗,张宪凝神看着地图,只是轻轻点头,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燕京城东面三座城门,施仁、宣曜、阳春一字排开,宣曜门位居中央,距离施仁、阳春门都是三里,南北走向的保大街沟通三门,东西走向的照明街则通向宫城。宫城现在的主人就是左副元帅宗固。任务能否完成,就要看能不能在主力入城之前,将援兵挡住。从现在所处的位置出击,可以直接切断照明街,阻截来自城内的援兵;也可以很方便地堵住兵营的出口。那么来自另外两座城门的威胁怎么处理呢?担子太重了,张宪不得不算清每一个变化细节,容不得一点闪失。

漫长的白天终于过去了,张宪长出了一口气:行动至此,相当完美,就看接下来的一夜了。

十四日凌晨子时,张宪亲自带队,来到宣曜门。

“对面的人站住,再往前走,开弓放箭了!”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大王军令,游将军在不在?”小金子穿着一身金国军装,语调中带着女真人的牛羊肉味,为了练这句话,足足花了他一天的时间呢!

围在张宪身边的三百兄弟,暗中戒备。

奚族人游勇,就是刘大麻子的生死兄弟,站在垛口处向下看了看,轻松地说:“不要扎扎呼呼地,自己人。”

一边说着,一边溜达下来。

小金子紧赶几步,掏出一张命令递到游勇面前:“奉大王军令,出城公干,立即打开城门。”

游勇不解地问道:“城外全是宋军,出去作甚?”

“混账,大王难道还要向你解释不成?我只问你开不开城!”小金子非常嚣张,引得游勇和他的一干兄弟非常不满。其实,按照游勇的资历,他可以做到更重要的职位,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奚族人,资格虽老,战功虽多,升迁却是越来越遥远了。

游勇故作姿态,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手令,转身喝道:“开城!兄弟们出去小心点,南人的军队也不全是废物。”

城门缓缓开放,吊桥放下,就在这时,城头上传来一声吼叫:“宋军骑兵,快关门!”

关门,门都没有!张宪稳稳地守住城门,士兵们散开,神臂弓、克敌弓指向两侧的出口,长枪兵排好阵势,投弹手严阵以待。

“轰轰”,宋军的威远大将军炮再度发威,四面传来惊天的喊杀声。

“他们是宋军奸细,快杀了他们。”城墙上的人反应过来,向下面冲来。

游勇高声叫着:“不要乱,不要乱!先问清楚再说,不要伤了自己人啊!”

他的手下慌乱地涌向出口,恰好把路给堵死了。

城墙上一人吼道:“大胆游勇,勾结南人,图谋叛逆,弟兄们给我杀!”

在这种时候,女真人自然会听自己人的话,奚族将领游勇即使是他们的长官,也一样该杀!

游勇抄起一杆铁枪,插进吊桥的绞盘里面,使其短时间内不能收起,同时喊道:“弟兄们,女真人不把咱们当人看,反了吧!”

“女真人不把咱们当人看,反了!”

没等女真士兵冲过来,城下的振武军团率先发动了攻击:凡是城墙上的移动目标都在打击之列,第一轮弓箭刚落下,手榴弹就砸了下来。

“杀啊,杀进燕京城,活捉完颜宗固!”

大队骑兵冲击发出的马蹄声,马上骑士的嘶吼声,城墙上的爆炸声混在一起,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游勇和他的手下挡不住女真人的冲击,溃败下来,城墙上的箭矢居高临下,振武军团的兄弟们死命坚持。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要战斗;只要血还未流尽,就要拼杀。箭壶内的箭矢在迅速减少,投弹手投出最后一枚手榴弹,来不及欣赏自己的战果,立即接过倒下兄弟的位置,挥刀力战。张宪被士兵们围在中央,双脚没有移动一步。

半刻钟的时间,漫长得犹如百年,三百最勇敢的将士,只剩下五十几人,他们终于迎来了亲人兄弟。

“大帅,中军骑兵奉命赶到,听候军令!”

张宪飞身上马,端起长枪:“第一军守住城门,其余人跟我冲!”

北部施仁、宣曜两门之间的地带,声音最大,应该就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也是最需要张宪救援的地方。张宪的估计没有错,在这一线投入的一千五百人,正在抵挡着四千金军的轮番冲击。战斗打响不久,施仁门守将立即分出大半人马过来堵城门,跑在队伍最前面的军官,受到三枝神臂弓射出的箭矢,五杆火枪的特殊照顾,当场毙命。金兵还没从惊愕中醒来,从道路两边的房子里飞出的箭矢、手榴弹在人群中肆虐,一倒就是一片。忽地从正面跑了两辆马车,将去路封住,不要命的金兵冲过去,刚想将空无一人的马车带开,两枝火箭飞来,马车上的柴草,早就被浇过火油,“呼地”燃烧起来,火光冲天而起。阻击战中,手榴弹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手中只有弓箭刀枪的金兵,惊恐地发现,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第十卷 第七章 光复(四)

“阿骨打”,

“阿骨打”!

金兵呼喊着太祖皇帝的名字,根本不理会来自两面的攻击,直接向前冲。这个时候,时间就是一切。宋军不得不集合起来,与金兵正面交锋。双方人马厮杀在一起,手榴弹、神臂弓的威力不能发挥,只能依靠手里的刀砍倒对手,依靠手里的枪将敌人的胸膛刺穿。

“弟兄们,我们是皇帝陛下的御林军,我们是战无不胜的振武军团,咬牙挺住,死战不退!”

“谁他娘的逃跑,谁就是小脚女人生的!”

“干你娘的,小脚女人咋啦!金狗的女人一个个大脚片子就好了!”

“女人还是自家的好,支持中国姐妹,我顶!”

“我狂顶!”

“我杀!”

“我通杀!”

金兵没有宋军那么多花样,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没有营养的:“阿骨打!”

男人不是人的一面在杀戮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男人的阳刚武勇在鲜血中越发红艳,男人的力气似乎永远都使不尽,用不完!

“援兵,大帅带着援兵来了!”

“城破了,杀啊!”

张宪到了,振武骑兵将敌军冲散,杀向施仁门。一座城门哪里够,二十万大军要进城,要把所有的十三座城门全拿下来才行。

城墙是城内金军最后的防线,一旦城门破了,宋军杀进城来,他们的心里防线在慢慢溃塌,他们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尽管他们手里的刀枪依然在杀死敌人,尽管他们的战斗欲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他们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没有了希望只能做惨烈的困兽之斗。

“宗固跑了,活捉宗固,不要让他跑了啊!”

一人喊,万人喝,现在没有机会去分辨真伪,也没有必要去分辨了。宋军进城,二十万打六万,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大王不跑,难道要做宋军的阶下囚不成?这个时候,就去完成自己一个人的责任吧!女真士兵没有投降的传统,不能胜利,就战死沙场。城墙上一寸一寸地争夺,城墙下一屋一屋地鏖战,双方杀红了眼,只有一个信念:杀死对方。

在士兵们恶战的时候,金国统帅宗固真的跑了,他是在幕僚们的循循善诱之下,顺理成章地动摇,无奈地逃跑了。

宗固刚刚出逃,不远处燕京城内最高的建筑——大天寿万宁寺宁寿宝塔,升起一簇绚丽的烟花,花儿在夜空中绽放,分外妖娆。几息之后,城外的威远大将军炮在四面八方,同时向空中怒射,由火炮射出的烟花升的更高,也更加壮观。宋军军团都虞候以上军官都知道了一件事:金军统帅宗固逃跑了,同时由此事可以推测出——宋军入城军队已经站稳脚跟,金军难逃最终失败的命运。

宗固的亲兵队伍很强大,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足有四五千人;一路上又收拢了差不多五千人,宗固稍稍安心一点。选择的逃跑路线是从北面城门杀出去,然后向东北面的顺州前进,九十里路,放马狂奔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报,禀报大王:会城、通玄、崇智三门发生激战,通玄城门已经被宋军攻破,我军正与敌恶战。”

传令兵非常狼狈,左腿上还在流血,看伤口应该是被宋军的火枪打中了。

“再探!”宗固故作镇定地下达命令,扭头望着左副元帅参军完颜胡刺,征询意见。胡刺忧心忡忡地说:“请大王在崇智、会城两处选择其一,无论如何不能走光泰门。”

北面四门,只有光泰门没有动静,便越发令人怀疑,宗固也想到了这一层,当机立断:“走会城门!”

会城门位于西北面,依照常理推测,此处应该是宋军两大军团防守的结合部,也许这就是突围的机会。

会城门还在激战,宋军没有能杀进城来,突然面对从城内冲出的一万骑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向两边退去。刚冲过护城河,“轰轰”远处亮起刺眼的白光,紧接着身边的亲兵倒下一片。懵懂之间,一物朝着胸口飞来,宗固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借着火光一看:竟然是一条断臂。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宗固慌忙扔到一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大王莫慌,随我来!”

猛将完颜活女,摆动手中娃娃槊,匹马当先向宋军的火炮阵地冲去。宗固鼓余勇,叫道:“活女将军为前锋,杀!”

“杀!”

活女果然从炮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宗固催马狂奔,还不忘瞅一眼黑洞洞的炮口,暗想:“多好的炮啊!如果能有这些炮,又何苦黑夜跑路?”

距离宋军连营不过一箭之地,营内突然亮起无数的火把,营门开放,涌出一队长枪兵,后面跟着弓箭手。活女拨转马头,转向正北。正北面的营盘了无生气,笼罩在黑暗之中。东北面火光冲天,杀声最盛;时间紧迫再不能犹豫,活女冲到营门前,双槊舞动如风,将木门砸了个稀巴烂,飞马而入。迎面几名宋军,惊慌地逃跑,根本就不敢过来正面作战,冲进几十丈,一座又一座粮草堆出现在面前,活女暗中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赌对了,此处是宋军贮存粮草的地方,原来负责守卫的士兵应该是被抽调去攻城了。

活女朝后面喊道:“快跟上,保护大王杀出去!”

话音未落,四面的仓库突然冒出火光,熊熊燃烧起来。大炮、轰天雷在队伍中间炸开,不知宋军的大炮摆在什么地方,看不到一个敌人,自己人就死伤无数,这个仗打的真窝囊啊!

“不要管我,冲出去!”受伤的士兵不能跟上大队,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留下,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其他兄弟赢得生还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生死考验,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离别的痛苦,女真勇士们的血已经冷了,他们的心已经碎了,只剩下唯一的信念:保护大王杀出去!

活女身边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他的兄弟们都阵亡了吗?

终于脱离了大炮的攻击,杀出宋军大营,活女心中竟没有一丝的喜悦。

“哈哈,我们冲出来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弟兄们不要灰心,我们还会杀回来的。”宗固狂笑着,他还有激励士气的心情,他还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和理由。

喜悦只不过持续了几息时间,前面的密林之中飘出来一个声音:“宣毅军团牛皋在此,宗固小儿何来之迟!”

比天山星星还要稠密的火把亮起来,万余骑兵挡住去路。宗固倒吸一口凉气:大宋酒神牛皋算是一员猛将,不过听说此人有勇无谋,又怎会在此地劫杀?莫非他已经算准了这一切?

牛皋没有那份能耐,能算到宗固逃到这个地方,他在赌。燕京战役的头功被张宪抢了去,牛皋不肯去做锦上添花的事情,牛皋在算计宗固这条大鱼。如果能抓到宗固,无疑可居首功,张宪即使再风光,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从岳飞一系走出来的大将,牛皋、张宪脚前脚后都做了军团都指挥使,还是他领先一步做了一线军团的长官。牛皋不服啊,别的人咱不管,怎么也不能比张宪差,咱牛皋要做就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军团主力参与攻城,会城门的对面大营其实更为空虚,只有两千多人,能把宗固吓到这边来,也是万幸的事儿;随后牛皋给宗固摆了一道鬼门关,十几门大炮,四十架轰天雷,弹药充足,可劲地轰,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至少能砍掉你三成的人马。最后,牛皋带着八千骑兵,守在此处,就等着宗固来了。

宗固大惊失色:“活女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活女一字一板地说:“大王走东北,我来斗一斗大宋的酒囊饭袋。谁愿随我断后!”

“我!”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宗固道一句珍重,拨马就走。活女“敖”地叫了一声:“大金国完颜活女在此,牛皋撒马来战!”

牛皋在乎你这个,谁怕谁啊!被你叫住,就不是牛皋,也做不得大宋酒神。牛皋摆动手中熟铜锏,与活女占到一处。两人将遇良才,斗得难解难分。牛皋胜在经验丰富,活女强在年轻力壮,他比牛皋小了十岁还多,而且,活女既然留下来就没想着活着出去。父亲大人、宗翰大王到了那边一定非常寂寞,他感觉得到,他想去见他们;国家、民族是好是坏,和他马上就没有关系了,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了。没有被宋军的大炮轰死,他觉得已经很幸运;临死之前能与牛皋这样的对手大战三百合,可算此生无憾!

也不知战了多久,对面的牛皋忽然停了下来:“今天我老牛杀的痛快,佩服你小子能打,不想在那边干了,就到我们大宋来吧!有我牛皋吃的,就有你吃的,咱们做兄弟,好不好!”

活女突然感觉周围的世界安静下来,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就像深夜的混同江,就像他小时候在阿妈的怀里,听着阿妈的歌声一般无二。身边没有一个兄弟,他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只剩下一匹力竭的战马,一双染血的娃娃槊,一个孤零零的他。从来没有过的寂寞,如同死去了一般。

活女微微一笑:“牛皋喝酒的本事难道就是天下无敌?真想与你再次比过,没有机会了,可惜啊!”

活女调转马头,向着远处的枪林冲去,雨点一般密集的箭矢迎面扑来,他听到了箭羽的欢笑,他也在笑:乱箭穿心,战士最好的归宿!

结束了,金国猛将完颜活女走完了他的一生,他选择了最好的死亡方式,他用死证明:完颜活女是最勇敢的战士!

牛皋提马来到近前,长叹一声:“好汉子,你他娘的这种死法,让我牛皋觉得无地自容咧!厚葬他,厚葬这些不怕死的好汉!”

牛皋望着宗固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能抓住宗固,却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该高兴还是痛哭啊?

宗固这时候想哭都没有时间,刚刚摆脱牛皋的阻击,没跑出十里,迎面冲出一哨人马,一员大将摇着大铁铲冲过来:“捧日军团董先在此,宗固小儿拿命来!”

大将拔离速,带着一队人马迎上去,宗固再逃。几乎每隔十里,就会杀出一枝人马,张宝、徐庆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将军,一个比一个骁勇,宗固真是欲哭无泪啊!捧日军团精锐尽出,宗固身边的人已经能数得过来了。黎明前,顺州城浮出了地平线,没有一个人欢呼:因为在顺州城前面,还挡着一枝人马,人数不多,大概在一千人左右。可是他们人数更少,少得可怜。对方以逸待劳,他们已无力再战。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黎明前,他们进入了死地。温谕河在静静流淌,林间的小鸟在欢快地歌唱,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明天呢?

一名宋军将领,骑大红马,穿大红袍,提着大砍刀,气定神闲:“大宋捧日军团都指挥使李显忠在此,宗固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声音就像在耳边响起,身下的战马连退几步,宗固面无人色,问道:“胡刺,计将安出?”

没有人回答他,身边没有胡刺的身影,很久才反应过来,胡刺死了,死在一个时辰之前,就死在他的脚下。投降,除了投降还能做什么?

宗固泪流满面,心如死灰:“弟兄们,我们还是降……”

话没说完,左肋一凉,低头一看,胸口插着一柄钢刀,好像刺进了半尺深,那不就是说……

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庞,那是他最信任的亲兵,他怎么会……

“兄弟们奋死拼杀,就是为了让你投降吗?大金国没有投降的士兵,更不会有投降的大王!”

宗固没想到,他死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没想到会死在这里。

宗固的尸身栽落马下,战场上响起“阿骨打”的呐喊声,女真勇士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半刻钟,河谷又安静下来。望着几十具尸体,望着死去多时的金国左副元帅,李显忠心里很平静,如同这周边的世界。

第十卷 第八章 对垒(一)

看到张浚、韩世忠脸上的笑容,赵桓知道肯定有好消息了,不由得问道:“燕京有消息了?”

两人上前见礼,起来落座,张浚率先说道:“我军从初十日开始,包打燕京,十四日,张宪率五千军队从密道进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燕京。当日卯时左右,宗固在顺州城外的温谕河谷,遭到李显忠的阻击,被部下所杀。燕京可以算是完完整整地拿下来了。”

赵桓进入北京大名府以来,每天都在等待着前方传过来的军报,这是他最关注的事情,也是最大的乐趣所在。一直盼望的东西一旦摆在面前,马上就产生了新的奢望:“部队损失大不大?燕京周边府县情形如何?”

韩世忠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捎带着脸上的那道伤疤都显得可爱多了:“前几日种无伤也奏过的,押剌伊尔率领本部人马自飞狐城跃过紫荆岭,出击易州,本是兴之所至的一次军事佯动,却收到了奇效。易州守将率军投诚,押剌伊尔挥师北上,在燕京城的西北部绕了一个大圈,除居庸关守敌还在负隅顽抗,其它的地方都已经纳入我天朝版图。目前,岳飞以一部北上,在檀州古北口与金军援兵对恃,再分兵攻击东部府县,已经有人开始与岳飞联络投诚事宜,相信用不了几天,东部就可以全都拿下来。”

赵桓连忙起身,在地图上寻找古北口的位置,急忙问道:“金国援兵到的好快啊,何人统军,兵力多少?”

“据可靠情报,金国发动了全国动员令,宗磐亲自督军救援大同府,宗弼则率领两万先头部队增援燕京。宗弼的实力每天都在增加,女真人拿起弓骑上马就可以变成一名合格的战士,看起来北部还会有一场恶仗。”张浚曾经出任枢密副使,对军事并不陌生,似乎比赵桓还要在行一些。

赵桓皱紧眉头,再问:“你们估计,金国最后能动员多少人马?”

“燕京方向,至少要十五万到二十万才能与岳飞抗衡;大同府方向,至少要十万。金国全国人口八百万,女真各部只占三分之一,其他各族应该不会一心一意帮助女真人,他们也要防备老窝被端,中京、东京、上京三地都要留下必要的人马防守,这是他们所能动员的极限了。”韩世忠站在地图前,冷静地分析战场态势。

“二十万对二十万,岳飞的兵力是不是不太充足,是否需要增兵?”

韩世忠道:“金国仓促之间组成的军队,战斗力根本不能与我军的一线军团相比,岳飞下一步的职责就是守住新占领土,令金兵无功而返。防守战中,我军的火器可以充分发挥威力,战局的主动权已经牢牢地握在我军手中,请陛下不必忧虑。想必无论是宗磐还是宗弼都知道,燕京对于金国的重要性。失去了燕京,金国再没有与大宋争夺天下的实力,我军则进可攻退可守,完全处于主动地位。所以,金国倾国来攻,人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我军新胜不免懈怠,士气上要差许多;岳飞手下以步兵为主,骑兵实力稍显薄弱。女真人即使战局不利,选择退却,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实力进行追击,进而扩大战果。”

骑兵,赵桓手里还有一只最强的力量没有动,就是虎贲军团。目前,虎贲军团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京城,一半来了大名府。这几天,王德沉着脸不说话,简直就像一个哑巴;郑七郎、岳云在校场上杀的不可开交,嘴上不说,心里憋闷,再不活动活动,都要疯了。登基之初,担心的是军人太文弱太精致,没有军人必须具备的虎威;现在呢,一听打仗乐得“嗷嗷”叫,轮不到自己,气得直骂娘,在爱将中间搞平衡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啊!既然是老虎,只用来守家就太可惜了,还是应该放出去咬人的。

想到这里,赵桓心中有了计较,坐回龙椅之上,随便地说道:“把京城的一万虎贲也调过来,如何?”

韩、张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可,万万不可。”

赵桓“噗嗤”一声,被他们着急的样子逗笑了:“身为执政就要有执政的气度,你们哪!你们的意思是,不可将京城的虎贲调上前线,还是朕去不得燕京?”

韩世忠起身说道:“当年大战统军川,陛下脱离大队,陷入至危之境,如果不是祖宗有灵,万民有福,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陛下是在拿江山社稷,拿中华的千秋大业做赌注啊!陛下绝不能到燕京去,臣万死不敢奉诏。”

张浚的话就要委婉的多了:“吴阶吴大都督,被羌人称为吴阎王,臣以为,阎王的胆子肯定是大的没边了。而且吴阶作战,擅长凿穿战术,中央突破,每每身先士卒冲锋在最前面,没听说怕过什么。臣曾经与吴阶私下里聊过统军川大战,吴阶听到‘统军川’三个字,当时冷汗就下来了,提到陛下失踪一事,悔恨无极,竟痛哭失声。陛下,无论是李张二位丞相,还是臣等五位执政,胆子没有吴阶大,不能承受那份惊吓,所以……”

所以的后面应该就是——臣等不敢奉诏。

这是搬出所有的宰执来说事,赵桓贵为天子,一言九鼎,放个屁都会让大地抖三抖,这些都没错;但是他的意旨是靠着宰执传达到四面八方的,没有宰执们的协助,他什么都做不了。当年张邦昌等人撂挑子,他就有了最真实的感受,最后还是请了太上皇出面斡旋,这才化解了一场政治地震。李纲明确说过,赵桓能来大名府,宰执们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再北进一步,宰执就集体请辞。身为不同势力的七位宰执,在这个问题上竟是空前的团结,赵桓那套分而治之的策略根本就没有发挥的地方。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遇到一时解决不了的事情,暂时搁置起来,不失为妥当的方法。赵桓无奈地叹一口气,说:“此事再议吧!还有什么事要奏,没事朕想出城散散心呢!”

气氛缓和下来,韩世忠坐下,喝一口茶说道:“陛下,种无伤走马活擒第五风,请旨如何处置?”

“哦?”想不到的事儿啊!原本想让第五风在金国那边在待些日子,看来他是等不及了。第五风向宗磐告密,不知是宗磐故意泄露消息还是无意中传出去的,总之金国上层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宗弼告密知道的人倒是不多,第五风从大英雄一下子变成了人民的公敌,日子确实不好过。再待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回来就回来吧!赵桓已经为他想好了一个去处:将“风花雪月”从开封府分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组织,隶属枢密院,原本是权宜之计,让聂山统管,聂山老了,该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了。本来聂仲远也是合适的人选,但是聂仲远和欧阳澈关系密切,而且他还是聂山的本家侄子,象“风花雪月”这样重要的部门,不能成为任何人的私家领地,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第五风没有任何根基,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能力又不错,应该是合适的人选。

“让第五风到北京来,朕要见一见这位国家的大功臣。”

这时,张浚小心翼翼地将三本奏折双手奉上,轻声说道:“陛下,这是三个极重要的折子,臣恭请圣裁。”

一封是尚书省发来的节略,另外两封是枢密院的正副长官何栗、王禀的奏折。扫了两眼节略,赵桓感到十分意外,京城内的局势似乎有不稳的迹象:岳飞与燕京商人议定的具体条款,在京城传的满天飞;吴阶不经尚书省、枢密院私自调兵,出击大同府,也是罪不可赦。还有人旧事重提,希望陛下以万民为念,早立储君。现在正值议政院会议期间,上下两院代表本来就要弄出点事情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这算找到了目标。至于何王二人,慢慢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境地,无论大事小事,无论对国家有利没利,这个说东,那个肯定说西,比如关于最显赫的两名大都督的事情,何栗认为:对吴阶的指责是无中生有,对正在领兵的岳飞,则必须申斥,彰显朝廷的体面和尊严。

王禀为什么要抓住吴阶不放?吴阶是接到了朕的手札才调遣兵力,展开行动的,朕也与宰执们打过招呼,难道王禀的忘性这么大?还是他认为,枢密院比朕的尊严更加需要维护?打掉吴阶的威风,他是否就可以接替何栗,掌控枢密院的大权?神卫军团左厢都指挥使徐长天,是王禀信用的人,负责指挥由各个军团精锐组成的部队,显然是吴阶卖了他一个人情。王禀不是一个知恩不报的人,难道他已经算准了……

第十卷 第八章 对垒(二)

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宰执中间也可以有不同意见,但是必须维持在一个合理的程度之内。攻击一旦发展成对人不对事,全是意气用事,国家早晚会出乱子的。也许,何王二人都需要挪动挪动了。

赵桓淡淡地说道:“张浚拟旨:依照惯例,不得擅自议论正在领兵的将领,让那些御史和议政院代表给朕老实一点;吴阶的事情是朕应允了的,至于还存在什么问题,可以论一论。另外,再加上这样的字句:宁王赵谌,代朕监国,做事勤恳,虚心好学,朕甚感欣慰!”

两位执政退了出去,赵桓无奈地想到:战争结束之后,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岳飞轻取燕京,也许所有的人都认为胜利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岳飞、李显忠二人却不能如此轻敌。燕京局势稍稍稳定下来,岳飞立即率领云捷、天狼两大军团,以及所有的火炮,西进夺取有天险之称的居庸关。居庸关是燕京西面的屏障,截断了燕京与大同之间的主要通道,拿下此地对全局有重大的意义。居庸关之于燕京,就像潼关之于长安,要想守住燕京,只有拿下居庸关。振武军团先期入城的五千精锐,大多是下级军官,活下来的不到一千人;充任向心攻击的军团骑兵,也折损了一半,可以说,燕京城会战的胜利是以振武军团的巨大牺牲为代价才取得的。岳飞留给张宪的任务是,以军团主力向东攻击,夺取景州、滦州、平州、营州等地,并镇守燕京。相形之下,李显忠的任务最重:以捧日、宣毅两军团北上攻占顺州、檀州,相机夺取古北口,至少要将金国援军挡在檀州一线。

顺州、檀州,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了下来,前进到距离古北口三十里的地方,前出的探马回报:敌军骑兵已经在口外扎营,人数至少有两万人。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被金兵占据了地利,敌情不明,李显忠不敢发起攻击,也选地扎营。

十七日,捧日军团全体归建,十九日夜,牛皋率领宣毅军团也赶来助战。岳飞的军令是李显忠为主官,牛皋辅之。李显忠端不起架子,牛皋比他的资历要老的多,也想处好关系,因而出营十里前来迎接。

“哎呀,李大帅,咱是来帮忙的,怎敢劳你这个主官兴师动众地来迎,多不好,多不好!”牛皋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李显忠忙道:“大帅客气了,您是军中前辈,我有什么想不到做不到的地方,还需要您多帮衬着。值此紧要关头,显忠不敢虚情推脱,以害国事。”

牛皋暗叫厉害,这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啊!李显忠的武艺,他见识过;听他的军令,虽然有些别扭,还算能接受。两人总算都是岳飞信用的人,似乎有那么一点一派兄弟的感觉,其实牛皋也清楚,李显忠首先是官家的爱将,然后才能说到其它;而他呢?岳飞即便有提携之恩,官家的恩情也厚啊!娘的,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忽然,军营方向传来锣鼓声,一马狂奔而至:“报,禀报大帅!金军攻击大营,我军正与敌激战!”

牛皋大笑道:“哈哈,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孩儿们,听到没有,给我往死了跑,慢了就没有仗打了。”

宣毅军团的步兵,健步如飞,动作快了不是一星半点,队形却不乱,李显忠很满意,说道:“大帅我们先行一步,去看看是哪位尊神到了?”

“好!”

二人催马扬鞭,奔向大营。

李显忠不明敌情,金军统帅宗弼也有同样的苦恼。解决了宗翰的事情之后,宗弼成为新成立的枢密院长官,军权在握,无限风光。还有许多善后工作没有做完,从南国传来消息,南人似乎有出兵的迹象,宗弼放下政务上的牵绊,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顺利,宗翰的人虽然去了,他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失,各级官员以及在军队之中,关于宗翰的死亡有多种版本,为宗翰喊冤的不是一个两个。权利是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表现权利意志的命令下达到地方,执行起来就不是一回事了。为了从上京、东京调集兵马,宗弼伤透了脑筋;宋军的主攻方向是燕京应该确凿无疑,不过,宋军出兵的规模,攻击的强度都是难以精确预计的,到底调集多少兵马够用又是一个难题。

来自西京大同府的军报还要更早一些,朝廷内部竟然对宋军的主攻方向产生了动摇,该死的种无伤,只要他存在一天,金国的噩梦就不会中断;一个非常明显的佯攻,竟然搞得气势恢宏,宗本告急的信使犹如走马灯一般,最后就连宗弼都有些动摇了。六月七日,南京(注一)方向传来消息,岳飞统领的二十余万大军越过边境,围攻范阳。宗弼如梦方醒,建议宗磐下达全国总动员,将能够战斗的女真勇士全部派上战场,无论如何都要击败宋军的入侵。一旦战争失败,刚刚稳定的政局势必要再起波澜,刚刚结成的联盟势必会产生难以预料的裂痕,宗弼还有一个担心:前线的两位统帅,右副元帅宗本勉强能用,但肯定挡不住南国军神种无伤;左副元帅宗固基本上就是一个废物,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救援不及时,南京城是一定守不住的。宗弼提出,由他亲自上阵,率领主力救援南京,宗磐带兵救援西京。宗磐深知其中的厉害,当即应允,并且把守卫上京的神锐军派给了宗弼。

宗弼星夜南下,赶到中京。东京那边的援军还在路上,只得从中京抽调一万人马,凑成两万,走最近的道路——经古北口进入南京地区。还是慢了一步,宗固一败涂地,将自己的命都送掉了,根据拔离速带回的一名小兵的叙述,宗固原本想投降,是被身边的亲兵所杀。宗弼大怒,当即就把那个人杀了,眼红的拔离速叫得比驴都欢,宗弼吩咐:“拔离速将军太累了,带下去休息!”

士兵们不由分说,上来将拔离速押走了。

宗弼不是傻瓜,当然能分清真话假话,而且从性格上分析,宗固绝对做得出贪生怕死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新遭大败,军心涣散,不但不能追究宗固的责任,还要大肆宣扬宗固为国赴难,壮烈牺牲的伟大精神。这样做,于国于家都好,宗磐的面子也能交代过去,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鼓舞士气的办法。

肃穆而简陋的灵堂搭设完毕,正中间是宗固的灵位:“大金国左副元帅幽王姓完颜讳宗固千古!”

血红的大字,发于至情,毫无雕琢,刚劲有力,乃宗弼手书。完颜活女、完颜胡刺等牺牲将领的灵位摆在两旁,低垂的布幔,如雪的孝衣,窒息的压抑,压抑的哀伤,战士们泪眼婆娑,只看到满视野的雪白和那虚幻的白雾。

宗弼神情坚定,迈开大步,来到灵前,为烈士点上香烛,后退几步,跪倒叩头。

“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战士们的心坎上,每一声都催化出无数的泪花。

“胡鲁兄弟,兀术哥哥来看你了。哥哥来迟了,哥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死难的烈士啊!苍天有灵,胡鲁归来;大地有灵,烈士归来。勿忘家乡,勿忘亲人,早生极乐,佑我大金!”宗弼呜呜大哭,三分是假,七分是真,怎么说也是兄弟,人家都死了,哭还是要哭的;几万将士都是金国的精锐,为他们落泪,同时也为他们骄傲。

将领们一个接一个进来,祭拜先烈,然后跟在宗弼后面,一同来到站在烈日下的士兵们面前。

宗弼擦干泪眼,提声说道:“金国勇士们,我们面对着立国以来的最大挑战,我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有人要将我们的土地夺走,要霸占我们的河山,要奴役我们的妻儿,要灭亡我们的国家!我们怎么办?”

“杀!”

“对,用我们的刀枪说话,用我们的弓箭说话,女真人只有战斗的英雄,没有投降的懦夫,只要有一个女真人在,侵略者就不能前进一步,大金国就不会亡!死去的人,由我们来照顾他们的家人,让他们走的安心;活着的人,就要勇敢的战斗,直到将敌人杀光,将南国荡平!阿骨打!”

“阿骨打!”

“契丹人曾经说过,女真士兵只要超过一万,就可以天下无敌。没错,太祖皇帝就是靠着一万女真勇士,打垮了十几万契丹铁骑;我们还有铁浮屠,还有拐子马,还有几十万英勇的士兵,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阿骨打!”

宗弼见军心可用,立即下达了冲锋的命令,进行第一次试探性攻击。奇怪的是,只见李显忠的帅旗,不见岳飞的旗帜;宋军只是据险而守,并未正面出击。已经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宋军似乎突然来了援军,宗弼不敢大意,率军撤了回去。这时候不能有任何的失误,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要慢慢地积蓄力量,再给宋军致命一击。

宋军截断了所有的道路,南边的消息传不过来,宗弼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城池在金国手中,还有多少人在战斗。岳飞在哪里?正面显然不是宋军的主力,也只出现了捧日、宣毅两个军团的旗帜,那么宋军的主力到底在什么地方?不搞清这个问题,宗弼绝不会贸然出击,况且他手上的力量也不足以战胜对手。

二十八日,枢密副使完颜挞懒、吏部尚书完颜希尹、东京留守银术可先后率兵前来会合,宗弼手中的力量增加到十六万。朝廷下旨:以宗弼为南京路元帅,挞懒为副元帅,完颜希尹为监军,银术可为元帅府长史,统一指挥南京路作战事宜。最后赶到的挞懒说,这是最后一批军队,没有援军了。

同时,从居庸关那边传来的消息:岳飞于十九日率领两个军团围攻居庸关,居庸关形势危急。终于搞清了岳飞的位置,对面的宋军最近似乎并没有新的力量加入,岂不是天赐良机?

夜色悠然而下,军帐外的平地上摆着五张座椅,炭火上的羊羔“滋滋”冒油,悠扬的笛声从远方飘过来,居然是女真人最喜欢的《鹧鸪曲》的调子,只听歌声中唱道:“羽虫三百六,神俊海东青。俊气横鹜,英姿杰立,顶摩穹苍,翼迅北极,顾盼雄毅,飞腾灭没,旦寄巢于扶桑,夕刷羽于碣石……”

闻着芳香的美酒,手里抓着羊肉,听着亲切的《鹧鸪曲》,不能不令人产生错觉,这里就是混同江,这里就是胡里改,这里就是生我养我的故乡。

宗弼一身便装,手中提着酒坛子,亲自为几位满上酒,举起青花瓷碗,慨然说道:“明日小王欲与南人决战,请诸位以国事为重,我们同心协力,打赢这一仗,不让太祖太宗辛苦创下的基业毁在我们的手中。来,同饮一碗!”

宗弼的酒一饮而尽,完颜希尹默默地陪着喝了一杯,挞懒端起酒碗又放下,银术可落寞哀伤,拔离速大哭道:“祖宗的基业难道是败在我们手中,大王尸骨未寒,南京丢了,西京被围,十万将士战死沙场,这是谁的错,谁该为此负责?”

愤怒的拔离速将酒碗摔在地上,举起酒坛子,一口气灌了半坛子下去,脸色变得通红,眼珠子更是红的吓人啊!

注一:靖康元年八月(即金国天会四年),金国皇帝下诏:以大同府为西京,大兴府也就是原来的燕京为南京,辽阳府为东京,大定府为中京,会宁改名为黄龙府,为上京。大宋称之为燕京,金国称为南京,表述不同,其实说的是一个地方。

第十卷 第八章 对垒(三)

拔离速口中的大王当然是晋国王、都元帅、国论右勃极烈完颜宗翰,在拔离速心目中,只有一个大王就是宗翰。

挞懒劝道:“将军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完颜希尹则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大敌当前,一致对外。”

年近七十的银术可,须发皆白,此刻双拳紧握,如同藏身于雪地中的猎豹:老将军是宗翰最为得力的部下之一,曾经与完颜娄室并称西路军双雄,老搭档死了,活女也死了,明天是不是就要轮到自己了?立国三十五年的大金,难道就要灭亡了?

宗弼平复着心中的怒气,平静地说:“粘没喝与国论忽鲁勃极烈势如水火,拔离速将军认为,什么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

拔离速吼道:“我不管谁杀谁,谁来当我们大金国的皇帝,为什么连老人都杀,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斩草除根,他娘的斩草除根,那是草吗?那是我们女真人的血脉!晋王殿下,几十年征战,东挡西杀,战功第一,女真人谁不知道?到了最后,连一个扫墓祭祀的后人都没留下,该不该?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功臣吗?你还有脸在这里讲道理,前头与大王结亲,转头就去告密。我呸,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指挥我,你也配指挥女真勇士?你不配!”

站在外围的亲兵,想过来拿人,宗弼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灌了三口酒,说道:“你说,谁才配?”

“大王、都元帅,除了他谁还配?”

“可是,粘没喝大哥已经死了。难道我们女真人都陪着他一起死不成?今晚,你想骂就骂,想哭就哭,明天,请拔离速将军不要再意气用事好吗?”

完颜希尹、挞懒诧异地互视一眼,现在的宗弼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宗翰:身上的虎威凛然不可侵犯,即使和颜悦色地说话,也是一样的威严。也许,有这个人在,金国就还有希望,女真就亡不了。

笛声一转,换成了欢快的《夸女婿》:“停了雨,住了风,村外去挖婆婆丁。婆婆丁,水灵灵,我的阿哥去当兵。骑红马,配红缨,扬鞭打马一溜风。三尺箭,四尺弓,拉弓射箭响铮铮。敢打虎,能射鹰,你说英雄不英雄。”

欢快的乐曲竟不能冲淡一丝一毫现场的哀伤,这里与外面似乎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银术可苦笑着说:“大宋进兵,犯我边境,竟然打着为大王平反昭雪的旗帜,真是混缪绝伦,可是我偏偏又说不出人家错在哪里!娄室死了,我想去祭拜,却不敢;活女死了,我想保护他,却做不到。我们女真人的血流的太多了,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中。征战几十年活到现在的猛将,已经没有几个了,拔离速,你要保重啊!我老了,死而无憾,女真人的明天,我做不了多少事情了。”

拔离速红着眼睛说道:“活着也没啥意思。”

挞懒轻声劝说:“过去了这道坎,你会发现,生活并不是一无是处,总会有需要你用生命去维护的东西。想想你的亲人,想想我们的故乡,想想过去的好日子……”

挞懒突然发现,自己不仅是在劝说拔离速,也是在劝服自己呢!他的儿子阿里刺也死了,到现在他都认为儿子没有死,还活着,只是不在自己身边,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儿子终究有一天会回来,毫发无损地回来。

现场的气氛太过沉重,实非宗弼所愿,于是话锋一转,说道:“银术可将军,你跟随粘没喝大哥多年,你来说说,大哥战无不胜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不过,大王曾经提到过,我们女真人战无不胜的秘诀。”

“那是什么?”

“团结!”

团结,是啊!当女真人还弱小的时候,不得不团结在一起,共同战胜敌人才能活下去。解决了梦寐以求的生存问题,取得了山一般多的财富,女真人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还能再找回来吗?

挥之不去的乐曲,转而雄浑苍凉:“费雅喀,抓海鱼,身上穿着阿库里。阿库里,真没比,又挡风来又挡雨。穿他不怕猛虎来,敢把猛虎拖江里。猛虎变鱼进大海,抓住就扒它的皮,扒皮还做阿库里。”

阿库里就是女真人常穿的鱼皮衣,现在的女真人没有几个愿意穿鱼皮衣了,南人的丝绸比鱼皮衣好上千倍万倍,尤其是年轻一代,对原来的东西有着天然的抵触,不过,穿着丝绸的女真人不再捕鱼,不再射虎,不再熬鹰,说汉化的越来越多,读汉书的比比皆是,再来个几十年,女真人还是女真人吗?

宗弼本是赞成宗磐汉化改革的,此时忽然想到,也许宗翰的政治主张才是正确的,他支持宗磐其实是在葬送女真人的未来。不过,宗磐比宗翰更适合做女真的王,宗磐的年龄优势就是他的对手难以比拟的,宗磐也不是固执己见的人,还是能听下不同主张。况且,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不管前面是什么,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颂完《阿库里》,进入了尾声的《上梁歌》:“浇梁头,浇梁头,祖祖辈辈出王侯;浇梁腰,浇梁腰,祖祖辈辈吃犒劳。”

攒够了钱,盖新房,女真人的欢喜是没法形容的;如果来一场小雨,就更是吉利了,这个人家肯定会出王侯,全村人都会赶来真心祝贺,主人会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款待客人,客人想站着出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把主人家里的酒喝干。

宗弼还记得,当年父亲准备起兵立国,在上京盖新房的时候,小雨从上梁的时候开始下,上梁结束之后,雨过天晴,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父亲从此下定决心,打败契丹人,由女真人来管理自己的国家。

宗弼抿了一小口酒,笑道:“当年上梁的时候,银术可将军在哪里?”

银术可一愣,马上明白了宗弼指的是什么,回道:“我是上梁人。”

挞懒大笑道:“很久的事情了,我也是十八个上梁人之一。”

“还有我的阿爸!”拔离速轻笑了一下,他笑的样子很可爱,如同一个纯真的孩子。

“我阿爸也在!”完颜希尹忽然来了兴致,端起酒碗,“为了《上梁歌》,干了!”

“一个怎行,要连干三碗!”

“对,来三碗!”

一曲小调,暂时化解了冰霜,他们毕竟有着相同的血脉,面临生死存亡,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团结在一起。宗弼信心大增,明天一定会收获一场大胜。即使岳飞在,结果也丝毫不会改变,因为,团结在一起的女真人是天下无敌的。

靖康十五年六月二十九日,古北口!

从上午辰时开始,金国发起了猛攻。宋军大营的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三十余丈高的山岗,犹如两尊本神,守卫着两山之间的通道。通道宽约五十丈,通过此地就是宋军大营,南面再无险可守,将是女真骑兵纵横驰骋的天堂。

左面的山,李显忠命名为燕云,右面的山,牛皋称之为云燕。远处的长城清晰可见,为了到达这里,中国人用了二百多年的时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今天无论如何要将金军挡在这里。金军实力得到了加强,李显忠有所耳闻,居庸关已经攻下,岳飞正率领主力赶来,金军想趁着我军主力未到,先击垮捧日、宣毅两军团,再与主力决战,哼,那就让我李显忠称称你们的斤两,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负责守卫燕云山的是宣毅军团中军第一军,都指挥使是捧日军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孙霸先。孙霸先的第一军号称宣毅军团的第一军,单兵素质高,合同作战能力强,善于打硬仗,是牛皋的宝贝,轻易不拿出来用的,今天面对强敌,第一军这把利剑会不会将敌人的胸膛刺穿?

孙霸先的对面,军旗上的女真字还认得,居然是女真悍将拔离速。站在孙霸先身边的冯大同,酸酸地吹风:“老兄,支撑不住就早说话!第一军名不副实,第二军才是咱们军团的第一主力,有我们在后面,没有翻不过的山,没有打不赢的仗。放心干吧,打烂了我来替你擦屁股。”

孙霸先笑骂道:“狗东西,离我远点。我不用你这个凶神,我今天不准备办事,也用不着你来擦屁股。今天用不着你们,回去歇着吧!”

斗嘴,冯大同还差那么一点,最要命的是,屡败屡战,就没有个记性,不得不佩服这个像烂皮糖一样的男人,亏他还是一个男人。

冯大同骂咧咧地走了,女真人的进攻也开始了。北坡平缓,南坡还要更陡一些,这里不是最有利的防守地形,女真骑兵可以直接冲上来,而后面的增援就要困难得多。唉,只有这么个地方可以利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阿骨打!”

燕云、云燕两处同时打响。

第十卷 第八章 对垒(四)

敌军的投石机将黑乎乎的石头、恐怖的轰天雷砸到阵地上,四百架投石机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幸好事先修建了掩体,士兵们可以躲在里面,否则,单单这一刻钟的攻击,活下来的只会是福大命大的家伙。

一个新兵蛋子,双手搂着神臂弓,脸儿埋在两腿之间,身子在簌簌发抖。孙霸先拍拍他的肩膀,轻松地说道:“第一次难免会害怕,第二次就好了。”

新兵卫青慢慢抬起头:“军指,难道你不怕死吗?”

孙霸先大笑道:“只有魔鬼才不怕死,只要是人哪有不怕的。但是,怕死也不能保证你不死,知道吗,只要将敌人杀死你才能活下去。而怕死的人往往是死的最快的一群人。”

补充进队伍不过三天的新兵们,似乎都听懂了,点着头。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没有个三五次战争锤炼,他们是不能变成一个合格战士的。

“敌人冲锋了!”留在外面的观察哨大声呼喊,战士们涌出掩体,进入战壕。发动的攻击第一波敌人就有一千人,后面还排着几个整齐的方队,敌人的战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刺眼,敌人的叫声仿佛野兽在嚎叫。

“神臂弓注意,稳住了,给我瞄的准点,射!”

五百名神臂弓手,两人一组,一人负责装箭,一人负责射击,一息一射,敌人骑兵冲到面前时,在平地可以完成两次射击,在现在的地形之下,可以完成四次射击。高速奔驰的战马,马上的骑士正在挥舞着战刀,死亡的箭矢高度飞来,恰好飚进左胸,身体微微一顿,战马冲了出去,骑士的身体落在地上,被随后跟进的战马踏中,眼见是活不了了。敌军骑兵冲击的正面不到六十丈宽,机动能力无从发挥,神臂弓的威力体现的淋漓尽致,短短的二百四十步成为千百勇士难以逾越的天堑。

“弓箭手准备,射!”

第一军编成,五百神臂弓手,五百弓箭手,一千火枪手,五百短刀手。没有短程打击力量的只有五百人,这样的配置用来防守,再合适不过了。又是一阵箭雨的洗礼,又是一片迅速冷却的尸身,女真人根本不在乎死亡,他们好像不是人,而是没有生命的傀儡。

不用指挥官下达命令,火枪手在敌人进入射程之后,瞄准各自目标,叩响了扳机。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密集的弹丸,拉出一道道血线,拉出浓重而刺鼻的硝烟,人仰马翻,死尸遍地。卫青无助地哭泣,没有人理他,他身后的添箭手将他拖到身后,射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箭。五十步之内,箭矢根本就没有改变飞行的姿态,直接钻进一名女真少年的哽嗓咽喉,少年的尸身向后倒飞出去,捎带着把后面的一名骑士撞倒,手中的战刀从始至终都没有失落,还在被他牢牢地握在手中。

短刀手不用上阵拼杀,全都变成了投弹手,最新定型装备军队的手榴弹,不用点火,拉弦扔出去就可以爆炸,所以只要是一个人,有一把子力气,就可以变成英雄,杀敌无数的英雄。五百枚新型手榴弹先后爆炸,燕云山被浓烟笼罩,宋军的喊杀声完全压制了金军的喊声,很快就已经听不到进攻者的声音了。几匹战马拖着受伤的主人向山下奔逃,山坡上受伤的女真人大声叫着,迎接他们的不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是要他们性命的弹丸,还有手榴弹。

“狗杂种,节省着点。那不是石头,那是手榴弹,那都是钱!败家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快,躲进掩体,金狗又要发动攻击了!”

这一次,敌人的炮火准备时间更长,威力更大,多处掩体被炸开,宋军开始出现了不小的伤亡。卫青的搭档死了,他成了一只孤雁,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张开强劲的神臂弓,射出致命的一箭。

巳时左右,也就是打退了敌军的第三次攻击的时候,牛皋的传令兵到了:“大帅命孙都指报告战况。”

孙霸先喝了一口水,动作太猛,呛得很是咳嗽了一会儿,这才说道:“阵亡二百三十多人,重伤不到一百,轻伤没有统计,弹药消耗了六成,杀死敌军两千五百人左右,嗯,就是这么多吧!”

“是否需要援兵!”

“暂时不需要,马上送弹药上来,我们至少能守到下午的未时!哼,第一军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趴下的。”

传令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清清嗓子,大模大样地说:“高诉孙小子,第一军可是老子的宝贝,不能打没了。孙小子看着还顺眼,使着也顺手,好好地留下小命,顶不住了不要硬撑,第二军憋的嗷嗷叫,也给他们留点敌人过把瘾吧!老子累了,咳,咳,得喝口酒!你个混蛋怎么还不去!”

死心眼的传令兵,将牛皋骂他的话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引得将士们“哈哈”大笑,即使传令兵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想起来还要乐上一气。

孙霸先对于形势的估计太过乐观,敌人改变了进攻的方法,在两刻钟炮火准备之后,接连发动了三次攻击,一波接着一波。半面山头都被女真骑兵塞满,几乎就是杀不胜杀。火枪的枪管打爆了,手榴弹全部扔光,箭壶里已经不剩几枝箭矢,就连山上的石头都砸光了,第一军与敌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战。孙霸先挥动两把熟铜锏,仿照牛大帅的兵器打造而成,分量还要重上五斤,在敌人群中杀了个五进五出,直到把最后一名敌军的脑袋砸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胳膊上的伤口流的正欢。

到了午时没有?还剩下多少弟兄?冯大同这个混账东西怎么还不上来?难道非得等到我的第一军拼光了,他变成了第一军才甘心?

“老鬼,喝口水吧!”

扭头一看,正是冯大同。

“下去休息,阵地交给我了!”

孙霸先眼睛一瞪,颇有那么一点牛大帅的虎威:“谁让你们上来的?老子还能打,都给我滚下去。”

冯大同长身立定,也清了清嗓子,说道:“让孙小子给我滚下来。仗打得不赖,没给老子丢脸,回来修整一下,还是老子的第一军。唉,老子如果能上去,就是少活十年都行啊!”

孙霸先还在拉硬:“我不下去,我们还能打。不能让兄弟们的血白流,老子要再杀他一万两万,杀光为止!别拉我,老子不下去。”

亲兵们在冯大同的示意下,架起孙霸先撤离燕云山阵地。

两个时辰的战斗,阵亡一半,重伤五百余人,活着的人人带伤,将来重建第一军,只有六百多人能用了。牛皋心疼的差点昏过去,这还是他的第一军吗?

防守一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进攻一方的损失简直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两个三十多丈的山岗,短短的两个时辰,一万一千名金国士兵,再也不能享受多姿多采的生活了,他们失去了最为宝贵的生命。

宗弼面色严峻,说话的语气确是越发坚定:“两位将军,未时前,本帅一定要在两个地方看到大金的军旗。”

银术可爽朗地大笑:“既然大王下了死命令,少不得我这把老骨头也得拼上一拼的。”

拔离速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转身上马回到自己的队伍之中:“我只问你们一句,能不能攻上去?”

“能!”

“阿骨打”

两位大将亲自上阵,金军拼命地向山岗冲击。冯大同的运气实在不好,一上来还没活动开,就碰上了发疯的拔离速。金军踏着同伴的尸身向前,宋军奋力还击,一个时辰不间断的苦战,派出的援军还在路上,山岗上飘扬起女真人的军旗,牛皋手中的酒葫芦在轻微地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的山岗。

一声惊天的巨响,牛皋隐约听到爱将冯大同的呐喊:“我跟你们拼了!”

事先埋在山顶的两百斤火药非常不幸地派上了用场,亲自掩埋火药的孙霸先大叫一声:“冯大同你个混蛋,你怎么抢了老子的差事?”

然后就昏了过去。

一个时辰之前,还是生龙活虎的两千五百名士兵,转眼之间就从人间消失了,宣毅军团自从成立以来,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惨烈的战斗,更让大家痛心的是,云燕山也传来了巨响,一样的浓烟在山头飘荡,大宋勇士们面临失败的时候,勇敢地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

牛皋一口气将葫芦里的酒喝干,将葫芦扔在地上,吼道:“看到了吗?都是他娘的好样的,没给老子丢脸,老子的脸面更光鲜咧!看到吗,男子汉就要像死去的兄弟们一样,临死之前也要拖一个垫背的,这才是老子的兵!只能向前,没有后退,死战到底,为弟兄们报仇!”

第十卷 第八章 对垒(五)

“死战到底,为弟兄们报仇!”

没有了其它的选择,一切都变得简单:战斗,直至死亡的到来!

金军骑兵出现了山口处,宋军大营鸦雀无声,不仅没有威远大将军火炮的轰鸣,更没有轰天雷的炸响,宋军在等待什么?

拐子马如同风一般,席卷过来,从两翼冲击宋军的防线;中央位置,一队队士兵,或者暂且把他们称为士兵,拿的兵器,千奇百怪;穿的衣服,五花八门,他们肯定是临时招募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穿上统一的军服就上了战场,派他们上来难道是送死的吗?

李显忠端坐在大营中央的箭塔之上,居高临下,战场形势尽在眼中。地上奔跑着探马,一个个箭塔上还站着传令兵,他们将通过旗帜将一个个命令传达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传信还有一个辅助手段就是鼓声,每一个带队的军官,都可以从鼓声的变化中,得到主帅的命令。

“我军两翼宣毅军团防线已经接敌,正与敌混战!”

“中央防线敌人寸步难进!”

好消息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瞬:“左翼防线被敌军突破!”

“命令:宣毅军团骑兵展开反冲锋!”李显忠盯着远处的山口,似乎对眼前的战局丝毫不感兴趣,他在等着敌军主力的出现,看宗弼能忍到什么时候。

申时左右,右翼防线两度告急,捧日军团左厢主力迅猛出击,堪堪稳住战局。金军还在不停地涌出山口,他们到底有多少军队?他们的主力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不仅是宣毅军团,就连身经百战的捧日军团也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苦战,右厢的主力都是放弃了战马,充当步兵,与敌军死拼。骄傲的士兵们相信,他们永远是胜利的一方,即使下了战马,他们也是大宋的第一主力,他们要做个样子,给宣毅军团的弟兄们看看。

中军都指挥使董先请战五次,都被驳回;背嵬军都指挥使张宝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明白大帅在等什么,难道非得等到捧日军团拼光了才进行反击吗?两百架轰天雷为什么不用,难道轰天雷比士兵们的生命还宝贵吗?

张宝的嘴唇已经裂了口子,董先的战靴已经踢破了两双,不过身为军人,身为大宋最优秀的军人,他们只能等候军令,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服从,除了服从还是服从。这是他们从大都督那里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大都督就在来此地的路上,他们不能给大都督丢脸。

“报,禀报大帅:宣毅军团减员一半,牛大帅请求支援。”

“报,捧日右厢死伤近七成,请求支援。”

李显忠铁青着脸说道:“命令牛皋、徐庆,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顶住!告诉他们,大宋没有捧日、宣毅可以,不能没有他们手中的阵地!”

李显忠内心挣扎的厉害,今生第一次这么难的做出决断,他的心在流血啊!他还在坚持自己的判断,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要坚持到底,否则他就不配做捧日军团的长官,也不配指挥八万兄弟的大战。

“大帅,宗弼的帅旗!”

“铁浮屠,金国的铁浮屠出动了!”

宗弼的帅旗很醒目,李显忠看得到;威武的重甲骑兵铁浮屠,人数大概有一万上下,他也总算是等来了。至少打到现在,他还没有输,最终结果呢?那不是他能决定的,只有上天才知道。

“命令:瞄准敌军重甲骑兵,把所有的轰天雷都给我打出去。命令:捧日军团中军准备出击!”

李显忠留到最后的投石机,都是大型投石机:需要一百人操作,轰天雷也是最大的一种型号,重达八十斤;射程可以达到三百五十步。它们是专门用来对付铁浮屠的,威力比威远大将军炮还要猛烈,只是射程远远不及。如果有大炮,不用打的这么辛苦,不过那只是如果而已。

李显忠起身,忽觉脚下发麻,身体晃了两下这才站稳,一阵凉风吹过,背后甚是凉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浑身上下就像从水里捞出的一样,全湿透了。

轰天雷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在敌群中爆出绚烂的火花,死神在怒吼,战斗的精灵在烈火中跳跃欢呼。一匹战马倒下,通过皮带相连的另外两匹战马也就寸步南移,甚至也会跟着跌倒。女真人的骄傲,战无不胜的铁浮屠,刚刚露面,还没有发挥应有的威力,就遭到宋军轰天雷的猛烈攻击,损失惨重。

一刻钟的时间,落下来不知多少轰天雷,宗弼发现,他赖以击败敌人的铁浮屠已经损失了六成。宗弼怒吼连连,叫得比战马还要高亢,此时没有退路,只能向前;李显忠也没有退路,只能奋勇迎战。

天空中突然炸响了一个闷雷,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也会下雨?

是的,雨来了,而且雨很大,是瓢泼大雨。

正在厮杀的双方,都已经没有退路;从天而降的似乎不是雨水,而是火油,热血越发沸腾,战意越发旺盛。从战士们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雨水,染红了大地,染红了一个个不屈的灵魂。

“阿骨打!”女真的战神,创造历史的帝王,百战百胜的统帅,他并没有离开女真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女真人,他一直在眷顾的自己的族人,即将从长睡中醒来。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这是所有大宋士兵的信条,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承载着千年光荣和梦想的士兵,一心要洗刷异族涂抹在史册上的耻辱,他们在创造着历史,他们就是历史中最绚烂的篇章。

兵力占据优势的金军,限于地形,无法将所有兵力展开;宋军兵员素质远远超过对方,武器装备也是敌人无可比拟,开战之初给予敌军巨大的杀伤,能取得战局的均势,并非侥幸。

李显忠的大刀,对上宗弼的宣华开山斧,周围的战局和他们没有一点关联,战友的死伤他们视而不见,他们的目标出奇的一致:杀掉对方的统帅,进而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当!”毫无花哨的硬拼一招,胯下宝马“哒哒”连退几步,圈马回身,舞刀再战。

如同臂膀一样灵活的大刀,如同泰山一般沉重;战无不胜的猛将终于遇上了魔鬼一般强横的对手。自从出世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酣畅淋漓,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将一招一式演绎得完美无缺。战马比大腿还要灵活,风儿比百灵还要欢快,雨水比刀光还要密集,这是一场没有劲头的战斗!

李显忠拨掉一枝飞箭,宗弼将飞舞的胳膊震落,盯着对手身上发生的变化,只要出现一点破绽,马上就会招致最猛烈的攻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恶战了多久?

天已经暗了吗?

“稀溜溜”,战马狂嘶不止,主人没有一点疲惫的表现,它们怎么会先撑不住了?

“喀嚓”, 闪电雷鸣,雨终于停了。该死的天气,这时候不下雨,就是让战斗的双方燃起火把,杀到最后一人?

一通震耳欲聋的炮声,又有新的力量加入了战局,到底是哪一方的援兵?

宗弼悔恨不已,拨马就走,同时下达了撤退命令,他亲自担负断后的任务。宋军的援兵到了,尽管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威远大将军火炮的怒吼总是真的,再打下去毫无胜算,也许还会将女真人最后的希望也葬送了,顿时,浓浓的无助包围了他:大雨早一点来,持续时间长一点,宋军的援兵就会来的晚一些,他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也许只要半个时辰,就可以……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稍稍差了那么一点运气,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时也,命也?

李显忠倒拖大刀,木然地注视着金军的离去,身子一动都不动,最近的亲兵赶过来,轻轻一碰,大帅轰然倒地,人事不省。

岳飞到了,他亲自率领第一支援军,连续走了一天一夜,士兵们都是刚刚参加了坚苦卓绝的居庸关大战,然后就是长途跋涉,驰援古北口。暴毙的战马,掉队的士兵,岳飞狠下心肠,没有下达过一次停下来休息的命令,一路上也没有接到古北口方面的任何消息。他给死硬分子李显忠,好战分子牛皋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坚守到大军来援。从捉住的金国奸细那里,了解到金军的一些情况:古北口,金军人数在十五万以上,统帅是金国第一勇士完颜宗弼。岳飞心中隐隐不安,恨不得飞到古北口来。

打了二十年仗,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岳飞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李显忠呢?叫牛皋来见我!”

李显忠昏迷不醒,累的脱力了,看得出,身上的伤势不重,都是轻伤。可是,牛皋没有来见他,他泪流满面,来见牛皋。牛皋阵斩金军宿将完颜挞懒,重创完颜拔离速,力战而死。

“伯远兄,岳飞来迟了!”

牛皋死了,脸上还挂着豪放的笑容,双手的熟铜锏怎么都取不下来,他是至死都握紧兵器的战士,他是宁折不弯的英雄。

岳飞颤抖着问:“他,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大帅说,张宪啊张宪,俺终于他娘的赢了你一回!”

是啊,这就是那个从不服输的牛皋,这才是牛皋该说的话。

岳飞坐在牛皋身边,一边用湿毛巾擦着牛皋的脸庞,一边听着方方面面的情报。

董先脑袋上缠着绷带,由士兵搀扶着过来,跪倒在地,呜呜大哭:“大哥,徐庆哥哥去了,张宝兄弟也去了!”

徐庆身中十余箭,捧日军团右厢都指挥使的亲兵营,全部壮烈牺牲,没有一个幸存者;徐庆临死还在大呼:“我乃捧日徐庆是也,金狗撒马来战!”

张宝的尸身已经不完整,他爱若生命的兵器——狼牙棒,也不知所终。张宝没有遗言,他不用说什么,他的兄弟们全都明白。捧日精锐中的精锐——背嵬军,整整两千五百人的一个军,只剩下两百五十四人。

两大军团,军都指挥使以上军官,活下来的不到三成,下级军官死伤的更多,他们要像长官一样身先士卒,他们为此献出了生命。

八万帝国精锐,阵亡五万三千人,重伤一万一千人,人人带伤,战马损失九成以上,没有一个成建制的部队,即使两三个营的幸存士兵还凑不满一个营的建制。

幸存的士兵们,沉默地搜寻兄弟的踪影,结果无一例外的都是失望。

金国的搜救队伍也到了,刚刚还拼的你死我活的对手,各自找寻幸存的兄弟,没有冲突,没有仇恨,不知他们心中还剩下了什么。

岳飞陡然转身,指着王横说道:“你去重建背嵬军,半年之后,我还要一个战无不胜的背嵬军。”

倔强的王横擦干眼泪,吼了一声:“是!”

“将亲兵营一分为二,平分给两个军团,你们都去给我训练新兵,你们要配的上捧日、宣毅两个光辉的称号!”

“是!”五百士兵同声高呼。

岳飞一辈子都没有流过这么多的眼泪,娘亲去世的时候,他哭过;这一次更甚。捧日军团就是他的生命,他爱捧日军团,爱那些兄弟,风风雨雨十五年,他们不是普通的军官和士兵的关系,他们是生死兄弟。

最艰难的时刻,捧日军团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大宋第一主力的含义。他们的战斗力未必强过天武军团,未必强过虎贲军团,但是他们的献身精神,敢当重任的作风,谁能比得过?

事后,从金国方面传过来的消息显示:金国南京路副元帅完颜挞懒阵亡,元帅府长史银术可阵亡,大将拔离速重伤。全军阵亡六万八千余人,重伤两万三千余人,损失比宋军还要大,特别需要指出的一点是,一万一千名铁浮屠,剩下三千人;三万拐子马,活下来的不到一万。这或许就是完颜宗弼没有再发动攻势的原因:他们已无力再战。

第十卷 第九章 太岁(1-3)

大战之后,岳飞面临着新的选择:第一选择当然是分兵东进,配合振武军团将长城以南的土地全部拿下,占领迁州长城隘口,将处于非常有利的战略地位。但是,要完成这一步绝非轻而易举。对面的宗弼,还有比较雄厚的兵力,骑兵对步兵又有天然的优势,即使将天狼、云捷两军团都拉过来,也不过是一个均势。如果不分兵,单单靠一个半残的振武军团,恐怕根本无力进取迁州。那么,敌我双方将长期战斗下去,燕京战役的意义也将大打折扣。

处于两难境地的岳飞,在天狼、云捷军团主力到位之后,毅然发动了进攻,攻击的第一目标就是被金军占领的燕云、云燕两山。两百门威远大将军炮,再加上三百架重型投石机,远程火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一直就是大宋步兵主力的天狼、云捷军团,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攻上了山头。然后,把大炮拉上山去,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敌人冲击的区域,动员一切力量构建防御工事,岳飞当即命令成闵率领云捷军团中军、左厢,北上略地。留下右厢,配合天狼军团做长期防守的准备。

七月初五,战斗双方发现,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战前:宋军摆出一副坚守的架势,金军不时出击骚扰,俨然是进攻的一方。不过,进攻者无力再攻;防守者无心恋战,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

战局稳定下来,捧日、宣毅军团转向后方休整,在顺州城外,他们居然见到了皇帝陛下。赵桓能来,也有相当充分的理由:古北口大战,我军虽然给予敌军重创,也是损失惨重,岳飞面临兵力不足的窘境。现在这个时候,除了虎贲军团可以调上去之外,大宋在短期内也是无兵可用。连年用兵,财政压力很大,而且金国实力大减,我军防守压力大大减小,再筹建新的一线兵团没有意义。燕京初定,民心军心都不稳固,一旦发生骚乱,有前功尽弃的危险。

赵桓的结束语很有分量:“所以,虎贲军团必须北上,朕不到前线去,坐镇燕京,又有什么危险?朕虽非开国之主,担子却比开国之主更重。燕京离开的日子太久了,那里的百姓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中国人,朕不去能行吗?做皇帝的,许多东西也要自己亲自看过才行。”

最后一句话,非常耐人寻味,韩世忠、张浚不能再劝,只能遵旨行事。

既然能到燕京,再去顺州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呵呵,这就叫得寸进尺,尺度的拿捏赵桓非常有心得呢!进京述职的龙骑军团都指挥使萧合达,至北京大名府面圣,也被赵桓带了过来。萧合达以为赵桓只是率性而为,他哪里知道,赵桓此举大有深意。河西走廊地区,党项贵族内迁,目前以萧合达、任得聪两方势力最大。萧合达身边的人很杂,党项人、契丹人、吐蕃人、回纥人都有,俨然各族人民利益的代表人物;任得聪身边的都是早先在西夏为官的汉人。汉人吗,不用顾忌,外族则必须慎重啊!当年大唐何等强盛,一个安禄山将所有的辉煌都推进了无底深渊,历代帝王将相总结出的原因很多,赵桓的结论却不同寻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时的名将,前有哥舒翰、王仙芝,后有安禄山、史思明、李光弼、仆固怀恩等都出身异族,汉人中只有一个郭子仪还能拿得出手。让外人手握重兵,终究不是上策。所以,赵桓打算让萧合达挪挪窝,牛皋殉国,由他出任宣毅军团都指挥使,重组宣毅军团还是适宜的。张叔夜临终前叮嘱过,适当的时候,军团都指挥使互相调换一下位置,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前些年,一直打仗,不能轻易动他们,现在则大大不同了。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地下跪着的一干将领,身上都有伤,一块又一块白布,一处又一处血渍,看着怎不令人心酸?

八万精锐只剩下这些人,都凑不足半个军团,这就是该死的战争!

赵桓下马,扶起李显忠等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无关痛痒的勉励,还有什么用,能做的只是对于这些劫后余生勇士的敬重。

在士兵们中间,问问这个伤情,拍拍那个肩膀,赵桓的话也不多。回到队伍前面,嘴唇颤抖了很长时间,赵桓才说出了一句话:“朕欢迎你们回家。”奇∨書∨網

两万余名战士,克制地哭泣,男子汉大丈夫,想哭又不肯,不想哭还忍不住,哀伤陡然降临到这片土地上。

赵桓紧握双拳,振声说道:“受伤的士兵,一定会得到最好的医治;死难家属,国家会管到底。烈士子弟优先进入大学、军校学习,重建军团,可以让他们进来,接过父辈的旗帜,继承父辈的光荣。捧日、宣毅打出了打出了国威、军威,你们是全军的骄傲,国家的骄傲,朕的骄傲。”

顿了顿,赵桓话锋一转:“朕带来了一个人,他一定可以让宣毅军团重振雄风,可以带领宣毅军团走向更大的辉煌。他就是龙骑军团的都指挥使萧合达将军,他就是你们的新的长官。”

萧合达一愣,没想到官家的一句话,就免了他的职务,又给了他一个新职务。萧合达没时间考虑什么,上前跪倒:“臣萧合达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赵桓很满意萧合达的顺从,也就给他留了余地,“宣毅军团情况特殊,准你从龙骑军团调遣五百名骨干充实到这边来,给你半年时间,朕要的是比钢铁还硬的宣毅军团。”

萧合达退下,赵桓提声喝道:“岳云、郑七郎何在!”

“在!”

“岳云任宣毅军团左厢都指挥使,郑七郎任捧日军团右厢都指挥使。好生做事,勿失朕望!”

二人大喜,跪倒谢恩!

李显忠由神武调捧日,萧合达由龙骑调宣毅,都很顺利,这将对今后的军团主官调整产生积极的影响。古北口大战,尽管损失惨重,赵桓与岳飞、李显忠的意见完全一致:值得!

岳云、郑七郎两人估摸着官家用过了午膳,早早来到行宫外面,请求觐见:当然是要先辞别圣上才能履任新职,这是最起码的规矩。

裴谊刚从里面退出来,看到熟人,笑容满面的凑上来,七郎警惕性高,连退三步,岳云忠厚老实,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看到这样的裴大官,好生意外啊!

“恭喜两位大官人荣升厢指……”

双手送到面前,这份架势如同捧着圣旨一般,要将什么东西放到他的手里,才能让他收回去啊?

七郎诡秘地一笑:“裴大官的规矩,自己却不记得了吗?”

裴谊是入内侍省都知,宫内的第一得宠人物,服侍当今圣上二十多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圣上。他为人正派,谨小慎微,从不因为得宠而做出格的事情,圣上鉴于当年内侍横行,败坏朝纲,所以一直在有意地压制着内侍,裴谊十年没有得到升迁,就是这个原因。裴谊不允许内侍索贿受贿,至于传旨的时候,主人打赏,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七郎要趁机狠狠地挖苦一回。

裴谊笑得比弥勒佛还要圆满:“郑厢指此言差矣!你们在外面护卫陛下,咱家在里面服侍官家,说句不知里外的话,咱们是一家人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升迁,咱家跟着高兴,打赏几个,理所应当。也就是你们二位,其他人想白送,咱家也不会要的,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得,老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收钱是给咱们面子,裴大官的脸面异常光鲜,万万不能摔到地上,可得小心兜着。否则,大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七郎掏出一叠纸币,恭恭敬敬地放到人家的手里,还要赔上笑脸:“请大官务必收下,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岳云左掏右掏,什么都没掏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再看看这身新衣服,恍然大悟:升官了,换了新军服,走的匆忙,居然忘记带钱了。

岳云小声问道:“还有吗?都借我!”

七郎很仗义,不愿兄弟为难,手已经抓到了钱,还没拿出来,只听裴老狗说:“岳厢指既然没带钱就算了,借钱来打赏,没意思的事情,咱家不能收的!”

“别!大官平时很照顾,岳云从来没有忘记。临走了,给您买点酒喝,是晚辈应该做的。您千万不要嫌弃……”岳云把钱接过来,正要放上去,裴谊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瞧着老实的岳云窘迫的样子,裴谊笑着说:“不如厢指记住,今天欠了我一个人情哦!”

岳云无奈地点头,也只好如此了。这个人情有多大,岳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更是不清楚。总是不如出点钱,利索了好啊!

裴谊收了钱就办事,进去回禀一声,转头就回来了:“圣上请二位将军进去。”

两位青年将军,郑七郎二十三岁,岳云二十二岁,整衣冠,迈步进入大殿。刚迈过门槛,就听门外当值一名虎贲小声嘀咕着:“你怎么不让我说!”

“说什么呀说?你知道他们是谁吗?解他们的剑,找打是吧?”

“难道他们比吴大都督还厉害?甭管是谁,都得解剑,这是规矩啊!”

“规矩,这个规矩对他们没用,他们兼着带御器械的身份,你有什么权利解人家的剑?”

“哇,带御器械,好威风啊!”

“当然喽!”

两人同时意识到,他们不是普通的军官,还有一层身份就是带御器械,也就是说,只要官家不下旨免掉他们的这层官衔,他们就永远还是官家的虎贲,永远还是官家身边的人。这是他们不同于其他外官的优势,实在是威风得不行了!

“臣郑七郎(岳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将手里的书放在桌案之上,望着两人笑着说:“平身!嗯,新军服很精神嘛!七郎的稍微大一点,没有岳云的合身,坐下说话!”

七郎坏笑说:“陛下,臣还是站着说话好了,这样更自在!”

赵桓望向岳云,好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岳云连忙说道:“臣,臣也是一样的。”

“好,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吧!”赵桓慈爱地看着两人,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子。细究起来,也许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比和几个儿子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小鹰长大了,羽翼丰满了,要离开家了,还真是舍不得。

“你们都是从朕身边走出去的,和普通臣子不同。七郎是相公之子,又有驸马都尉的身份;岳云在朕的身边时间更长,和你们的情分,不比旁人。好生带兵,不要去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把目光放在北面,早晚有你们立功的机会。每个月给朕写封信,不管什么事情,军队里的外面的,只要是真实的东西就可以告诉朕,朕信得过你们。嗯,岳云有话要说吗?”

岳云憋了一阵才说道:“陛下,臣,臣想当骑兵。”

赵桓瞧着这个实心眼的小子,笑得越发开心。派郑七郎到捧日军团,他是有考虑的:七郎当年就在李显忠的手下待过,如果不是七郎说了很多李显忠的好话,赵桓还未必敢将捧日军团交到他的手上。从古北口战役的结果来看,七郎还是有那么一点识人的眼光的。派七郎过去,共事更融洽,对他们两个人都好。至于岳云,有岳飞的身份在,去捧日军团恐怕会让李显忠束手束脚。况且捧日军团不是什么岳家军,他是大宋的捧日军团。

这些话当然不能对岳云说,赵桓道:“离开京城的时候,陈规提到,军器署正在研制一种新型武器,通俗点说就是在威远大将军炮的外面加上一层铁壳子,由特殊装置推动,奔跑的速度比战马还要快一些,有人在里面控制。听说马上就要研制成功了,朕本想……”

呀,竟会有这么好的东西?大炮外面罩着铁壳子,岂不是说只有大炮轰人,别人打不了它吗?如果移动灵活,在战场上要拿什么来对付它才行?岂不是要天下无敌?

岳云老实归老实,在军事方面的天赋比七郎还要高些,大喜道:“陛下,我不当骑兵了。只求陛下在它研制成功之后,先装备我们宣毅军团,行不行啊?”

赵桓大笑起来,现在的岳云更像一个孩子,也许在自己眼里,他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吧!

赵桓没有做肯定的答复,七郎问道:“这东西应该叫什么?炮车?不够响亮!嗯,到底叫什么好呢?”

赵桓脱口而出:“坦克!”

“很奇怪的名字!”

“就是!”

这名字对于郑七郎和岳云来说,没觉得有什么好,就是感觉很奇怪。赵桓细细一想,也是啊,这名字不好,要再想一个响亮的名字才是。

“来人!”赵桓待裴谊进来,“把那两件玉佩取来!”

裴谊不需要官家再解释,立即明白了是什么东西,取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赵桓面前,又退了出去。

耶律大石与赵桓每年都会互相赠送一些礼物,前年,有一块玉赵桓很中意就留了下来,亲自制定了图案,请京城最好的玉匠雕刻,这就成了眼前的两件东西。

岳云得到的一块,正面雕刻着一尊威远大将军炮,下部是两个字“宣武”,后面是四个字“戒急用忍”;郑七郎的一块,雕刻着图案是一匹骏马,下面的两个字是“虎卫”,背面是“百折不饶”。当时可没想那么多,今天一想,似乎冥冥之中都是天意啊!

“这是朕最后想说的话,切实去做,会令你们受益终生的。”

两个小子感激涕零,哭着退了出去。看到他们哭泣的样子,赵桓也很难受,有那么点世人常说的嫁女儿的感觉。

回到燕京城,新任燕京路经略安抚使张所,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举行了隆重的仪式,欢迎燕京城真正主人的到来。天气干热,天上似乎在下火;里圈的群众,欢呼是发自心底的,外圈的人则多是冷漠的注视。气氛中有那么一点不和谐,如同当初赵桓进入西夏都城兴庆府一样,张所脸面很难看,赵桓反过来安慰他:“此乃预料中事,不必介怀。”

“陛下圣明烛照,社稷之福,万民之福也!”

赵桓笑道:“原来听你们说这样的话,朕只当是客套。有时候,朕的主意不行,还要按照你们做臣子所说的方法去做,再说什么圣明烛照,朕很委屈,甚至感觉有些嘲讽。嗯,今天感觉不一样,朕很欣慰。燕京离别的太久,华夏多年的夙愿,终于在朕的手上实现了。朕当得起圣明两个字!”

最后一句,说得气壮山河,闻者无不动容。

穿应天门,升大安殿,接受百官朝贺。

燕京会战有功人员,商界代表田成功、周金山、孟辰、刘大麻子,军界代表游勇,受到了皇帝陛下的接见。周金山、游勇获封开国侯爵,田成功等人则是开国子爵。封赏仪式之后,赵桓驾临田成功府邸,与燕京商界人士见面。

作陪的不过就是田成功等四位新晋贵族,还有站在赵桓身后的王德。田成功是主人,不能怠慢任何一位客人,况且还是尊贵的客人,上前客气道:“王大帅请一起入座吧,此处安全上应该……”

王德道:“职责所在,不敢马虎!”

赵桓笑道:“只要朕坐着,他从来都是站着的,站了有十年了吧?由他去吧,这样大家都自在。”

旁边站一位目光如电的大将军,还自在?田成功不敢对圣明的官家表示一丝一毫的怀疑,但是怎么就没感到自在呢?

乐坊奏的是“燕归巢”的曲调,第一杯酒自然是赵桓先端起来:“今天,朕就喧宾夺主了。为光复燕京,同饮一杯!”

“祝陛下万年无期!”

那几位还要跪倒行礼,赵桓连忙制止了他们愚蠢的行为:“说一句话跪一次,酒就没有味道了。卿等不必拘礼,就是君臣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朕也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如此可好?”

“臣遵旨!”下意识地又要行礼,几个人同时愣住,相视一笑,好不尴尬啊!

几杯酒下来,气氛稍好一些,赵桓道:“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但是能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含糊,心中装着国家,装着民族,装着君上,这就不容易!商人地位低下,一直为士大夫所不齿,似乎和商人做朋友,就辱没了他们的清白,朕以为大错特错。士农工商,缺一不可。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没有了读书人没有了士大夫,就不能治理好国家,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田成功默念着“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细细玩味,似乎醍醐灌顶;孟辰道:“是陛下给了普天下的商人脸面、地位和财富,臣等感念陛下天恩,一定牢记陛下教诲,为国出力。”

另外三人同声附和着,赵桓又道:“人嘛,要想出人头地,就要有真本事。你们经商多年,都有自己的所谓秘诀,也就是赚钱的道道。原来,我们大宋每年要从海外进口很多玻璃,现在不仅不需要进口,还能远销海外,赚外人的钱。威远大将军火炮,如果朕肯卖,肯定会有人出一百万贯;最新的火枪,一千贯还是能卖到的。即使以这样的价格,也有三四倍的利润。朕不是让你们都来造大炮,而是说,如果能有别人学不来的技术,自然就可以赚大钱了。”

田成功道:“技术?对比国内的同行,我们落后了很多,所以才会向大都督提出,两年之内,国内的商人不得进入燕京地区。臣请陛下恕罪,实在是万不得已啊!”

这个田成功,竟绕到了这个问题上。赵桓笑道:“你们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周爱卿,这些年通过密道,赚了不少钱吧?”

周金山窘迫地说道:“女真人不把咱们当人,净想着从咱们这里捞便宜,臣少不得要跟他们斗上一斗。今后不敢了,有正经生意做,臣再用那些下三烂的手段,还是人吗?”

大家一笑,赵桓道:“女真人不行,我们大宋比他们站得高,比他们看得远。不提他们,朕有意在燕京设立一所大学,这是造福黎民百姓的大事。国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恐怕还要借助诸位爱卿的能力,来把这件事情办好!”

刘大麻子胸脯拍的山响,终于遇到需要钱的地方,还不极力表现一番?

曲调一转,已是“千秋岁”,一妙龄女子,梳双鬟高髻,穿拖地绿裙,眉心处一颗红宝石照脸了绝美的面庞。年纪在十六七岁,仪态端庄,又有那么一点娇滴滴的羞态,正是千里挑一的美女。

田成功笑着起身介绍:“这是小女芳华,快快见过陛下!”

芳华盈盈一拜,满堂春色;赵桓淡淡地说了一句:“平身!”

阅尽人间美色,赵桓对女人已经有了很强的免疫力,芳华虽美,尚不及和香、灵儿,就是与怜花、惜花姐妹相比,恐怕唯一的优势就是年龄小,有那么一股新鲜感而已。赵桓稍微动心的原因就是,离京一个多月,身边一直没有女人,非常非常不适应咧!

芳华上前为赵桓斟酒,又舞了一曲,怏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