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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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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大捷之后,京城早就有人上了折子,请官家封禅,昭告天地,显示天子的煌煌功绩;官家没有答应;请官家上尊号,就是在名字前面加上“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等字样,官家也未允许。看得出,官家不同于原来的皇帝,是一位雄心大略,目光远大的好皇帝。与前代君主相比,官家非常具有人情味,登基以来,唯一诛杀的一位大臣就是那位见死不救的曲端,曲端的死怨不得别人,一直与吴阶顶牛,又不能严格律己,终于招致杀身之祸。曲端死后,军功爵位撸了个干净,家属并未受到牵连,官家还特准曲端的两个儿子进入捧日军官学校,算是格外的恩典了。

吴阶、岳飞、韩世忠他们算是同一批上来的,都是官家亲拣,要誓死报效官家的知遇之恩的。他总觉得,自己的功绩与前面几个人相比,肯定不比韩世忠差,比吴岳两人要差那么一点点。都是爹娘所生,天地所养,怎么会甘心比别人差呢?

这两年,虎翼军团的花销超过了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每年都在新增舰艇,战斗力也是一年一个样。从枢密院传出的消息,虎翼水军将一分为二,成立两个军团,每个军团都要成立一支万人左右专门用于陆战的部队,就像现在的蛟龙军一样。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刘琦一直在等着那一天。他曾经试探着问过,官家未置可否,把话岔了过去,也不清楚官家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这一次南下,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显示大宋在南洋的存在,也就是耀武扬威,一个是寻找宋州。宋州?如果真的找到了宋州,国家就一定要开发啊,开发新占领土,至少要移民吧?不是还需要更多的军队?可以预料,水军的任务将更加繁重,那么,水军的扩建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刘琦非常兴奋,起身在船舱里踱了两步,船舱太小,心里太热,披了一件衣服,出来走走算了。

越向南天气越热,听说三佛齐、阎婆一年四季都是一个天气,比大宋的夏天还要热,哎呦,那样的天气,可让人怎么活?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刘琦停下说道:“你说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难道还有坏人要伤害本帅不成?”

身后的人答道:“军中条例规定,长官走到哪里,亲兵就要跟到哪里,这和有没有坏人想伤害大帅,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这个何知秋,与他的老子脾气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倒是个当武将的材料。何栗作为枢密使,实在是窝囊的可以;前段时间文武对立那阵子,他持中观望,事情过去了,下面的军团都指根本不买他这个枢密使的帐,有事找王禀,再大的事情,直接找官家,他这个正印西府君几乎成了副手王禀的传声筒。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得挪挪地方了。

刘琦喜欢何知秋,所以特地把他调过来,做了亲兵营指挥使,与他的老子没有一点关系,就是喜欢,还真有心栽培栽培他。小刘琦,想成为刘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学的地方一定不少,能学到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

“距离占城港还有多远?”刘琦也不和他计较,再说他也没什么错,随口问道。

何知秋回道:“末将刚刚问过,明日辰时左右,可以到达占城港。”

刘琦点点头,手扶着船舷,望着无边的海水,道:“明日,亲兵营出一半人,罗亚多那边出一半人,随同本帅,上岸拜见占城国王。都给我精神点,我们水军面子是小,朝廷的体面是大。”

“是,末将明白!”何知秋道,“大帅也是的,就不能把火枪给咱们留一点?看把他们威风的,鼻子都翘到了闹袋顶上,好像天底下只有他们能打仗,只有他们可以代表大宋水军呢!”

刘琦缓缓回身,注视着何知秋,正色道:“眼界要放的宽一些,不要把别人瞧小了,也不要把自己瞧小了。气量决定着一个人的未来,懂吗?”

何知秋不是笨人,如果笨得象牛一样,刘琦也不会把他调过来,一想就明白了大概,再向深处想又有些糊涂了,不由得说道:“开始明白,现在又糊涂了。”

刘琦一笑,道:“这是实话。好好想想,你可以受益终生的!”

天地之间又恢复了平静,水兵们在紧张地忙碌着,手脚很轻,竟没有一点声响。

果然,第二日辰时前,舰队到达占城港。鲜花将港口打扮得花枝招展,非常喜庆;人潮涌动,粗粗扫一眼,少说也有四五千人。这里不是大宋,占城全国人口也就是两万户左右,二十万人上下,这样的小国,这样简陋的港口,能有四五千人,足见占城人对大宋的感情了。

十几条小船驶过来,在船头荡起一排排的浪花,领头的高声喊道:“奉我王之命,前来迎接刘大将军。”

刘琦抱拳回礼,道:“烦请前面引路!”

“随我来!”

这名军将的汉话说的不错,倒是很是出乎意料。

“光荣”号神舟,承载着大宋的梦想与光荣,缓缓驶进港口。码头上,大红伞盖分外耀眼,难道是占城国王施嘿排摩惵亲自到了?

船下锚停稳,两百名火枪手顺着船板来到地面上,挺胸肃立;刘琦一身天蓝色的戎装,气宇轩昂,下得船来。对面的大红伞盖向这边移动,伞盖下一名华服男子,穿丝绸,戴王冠,笑吟吟地行来,道:“小王见过刘大将军,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大宋活命之恩,小王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的。”

还真是占城王施嘿排摩惵。

刘琦急行几步,上前一个漂亮的军礼,道:“烦劳殿下亲迎,不胜感激之至。”

施嘿排摩惵再度张口,说出的话就听不懂了,通译官在旁边急忙翻译,刘琦身边也有懂得占城语言的人,就在身边候着,等待着传唤。

宾主又客气两句,在港口稍事停留,转道占城王都因陀罗补罗城。因陀罗补罗城距离占城港不足三十里,说着话就到了。施嘿排摩惵坐在四人抬的一张木床上,也不知道叫什么好,既象床又像椅子,总之就是那么一件东西,坐在上面,摇摇晃晃,刘琦骑马走在旁边。一队象兵在前面引导,民众夹道欢迎。男人淳朴善良,与大宋山间百姓没什么两样;女人们热情漂亮,也许,占城国漂亮的女人都出来了吧?不到一个时辰,来到因陀罗补罗城。

城不大,从城墙的规模来看,城内人口大概在三四万人之间。城墙多处破损,还有战争的痕迹;城内紧靠城墙的房屋,都被拆毁了,看来是战争时期被用来充作杀敌的武器了。

刘琦喟然长叹:“我们来晚了,占城人受苦了。”

施嘿排摩惵郑重地说道:“万恶的侵略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民用鲜血保卫了自己的家园。仇恨,我们一刻未曾忘记;恩情,我们永远都会记得。”

大宋出兵交趾,完全是从本国利益出发,但是占城人却从中受益,保全了自己的国家。大宋多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为将来在南洋发展自己的势力,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呵呵,只是不知,那位交趾国王李阳焕在京城过的可还如意,王子李天祚在阴间是否风光?

交趾的王宫,权且就叫他王宫吧,还不如刘琦在京城的府邸气派,规模不大,房屋也显得局促,不过很整洁,主人也很很好客,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

酒席宴上,刘琦代表大宋皇帝陛下,向施嘿排摩惵赠送了数额不等的茶叶、丝绸、瓷器,还有五千卷书籍。施嘿排摩惵抛开上品香茶,精美瓷器,如女人皮肤一般光滑的丝绸,手抚着书籍,目中含泪,喃喃自语。良久,来到刘琦面前拜了三拜,着实令刘琦感动了一番。但从这一点来看,施嘿排摩惵还真是一位好国王啊!

第九卷 第八章 宋州(三)

“来,为两国世代友好,同饮此杯!”

酒宴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主人频频劝酒,客人自然也不好推脱。在船上,刘琦坚持与士兵们吃一样的伙食,所以,吃起今天的宴席,还真是顺口呢!国王唯一的爱子,六岁的小王子邹时阑巴,牵着王妃的手出来,觐见天朝的尊贵客人。

“占城国王子邹时阑巴,参见大将军!”童稚的声音在殿中飘起,小家伙像模像样地行礼,非常讨人喜欢。

刘琦起身还礼,道:“下官见过王子殿下,殿下的中国话说的真是不错啊!”

听到大将军的表扬,喜气爬上脸颊,邹时阑巴炫耀起来:“我还会背诗呢!”

刘琦想到家中最小的儿子,和他一般大小,也不知在家中乖不乖?因而笑着说道:“是吗?”

“听好了: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

乘着王子凝住的当口,刘琦道:“好,好。整首都能背诵下来吗?”

邹时阑巴向四周瞅瞅,凑到刘琦耳边,小声道:“也不是,后面的就记不大清楚了!”

“哈哈!”大殿内一片笑声。

刘琦伸手将小王子抱起来,轻轻摸了一下粉嫩的脸蛋,心里泛起浓浓的情义,解下佩剑,赠送给小王子作为纪念。这可是一把好剑,罗亚多从跟着大帅那天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今天怎么就头脑发热,送给了外人呢?

宴会中间,占城女子载歌载舞,热情邀请客人共舞,刘琦含笑婉拒,罗亚多、何知秋带着队伍中擅长此道的士兵,挽起女人的手臂,在欢歌笑语中,跳起来。罗亚多的舞蹈,热情奔放;何知秋举手投足,俨然高手。

受主人的邀请,火枪手进行了射击表演,占城人从惊愕中醒来,继而就是轰天的喝彩声。看得出,他们真是把大宋当成了朋友,在为朋友的伟大而喝彩!酒宴结束之后,由施嘿排摩惵的弟弟,副王杨卜麻叠陪同,来到杨卜麻叠的王府,这就是今天的下榻之所。主人早就把正房腾了出来,刘琦说什么都不答应,最后请示了国王,这才住到另外一个院子里。抬脚进屋,刘琦的脑袋就发木,昏昏沉沉,就是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两名漂亮的女人,过来要为大将军宽衣,刘琦哪能消受这些,连连摆手,请她们出去。

女人起初不明白刘琦的意思,慢慢也就懂了,突然跪倒,哭了起来。

在战场上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大将军,眼下遇到了难题,这可如何是好?

刘琦解释,她们不懂,只是不停地哭泣;她们说什么,刘琦也不懂,根本就不能沟通嘛!没奈何,将通译叫过来,一问,清楚了:这是占城招待贵客的礼节,她们二人是从万千女子中选出来伺候大将军的,如果大将军把她们轰出去,将极大地伤害主人的感情,进而伤害两国的关系。

不就是两个女人吗?和两国关系扯得上扯不上?

刘琦甚是气恼,将通译轰出去,脸色沉下来,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一名女子叽哩哇啦说了很多,不懂;另外一人瞧着就机灵,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沐浴”。刘琦跟着两人,来到另外一间屋内,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洗是不洗?在船上,水是最金贵的东西,刘琦要洗澡不是不行,他却不肯。来到陆地上,最想做的就是洗澡,痛痛快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好洗洗。不过,身边站着两名美女,又是如何动作?

在家里,不是没有人伺候洗澡,刘琦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在这里却是万万不行。他珍惜名誉胜过自己的生命,如果传扬出去,他刘琦在占城国如何如何,即使官家不怪罪,自己也会不安。如果再发生御史弹劾的事情,他的一世英明也就烟消云散了。此次出来不是寻欢作乐,而是肩负着重大的使命,所以,这两个女人尽管很漂亮,刘琦也不是没有反应,就是碰都不能碰一下,这是原则问题,不能退让半步。

最后,刘琦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以迅雷不及关门之势,将两女推到门外,在里面插上门,这才宽衣解带,跳进木桶之内。

嗯,舒服,真是舒服啊!自从做了水军,洗澡就成为人生最舒服的一件事情,有很多次在睡梦中都在“哗哗”洗澡啊!

这时,听到门外女子痴痴的笑声,有了女人的声音,这就更是舒服得不行了。

接下来的三天,与施嘿排摩惵多次会面,气氛一次比一次融洽,临别之际,就像多年的好朋友一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舰队给养补充完毕,刘琦向国王辞行。国王向大宋天子进贡礼物,其中还有一份是给刘琦自己的,刘琦极力推辞,却怎么都推不掉,只得收下。收下归收下,刘琦看都不会看,统统要封起来,回国后上交朝廷。

那两名占城女子,也被作为礼物送了过来,她们毕竟是活人,不能封起来,而且行程刚刚开始,带着她们也委实不像话。幸好在城内找到几名大宋商人,托他们将两名女子送到吉婆港去,这才离开占城国,南下真腊。

到了真腊,却是另一番情景。

舰队绕过半岛最南面的陆地,沿着海岸线行进,几日之后便到达了真腊最大的港口金船港。金船港很大,港口内停泊着许多船只,其中甚至还有载重几千石的大船。码头上忙碌的人随处可见,迎接的队伍也有,不过远没有占城港热情。真腊派来了他们的副王布德,这也算是很给大宋面子了。金船港距离真腊的王都吴哥城大约八百里,太远了,没办法再去吴哥拜见真腊国王金裒宾深。

主人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有猜疑又有恐惧,既羡慕大宋不可一世的战舰,又有那么一点酸溜溜的感觉。刘琦品出了各中三味,想一想便得出了缘由。

真腊是一个大国,东北与占城接壤,西北两面与蒲甘国为邻,南面占据了狭长半岛的南部与三佛齐相接。国中的主要民族为高棉族,国土幅员广阔,人口超过七百万,与三佛齐、阇婆并称南洋三大强国。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大宋出兵交趾,占城是受益的国家,而真腊则是吃亏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也不难理解!

接风宴会,别具特色:清一色的时鲜蔬菜,颜色丰富,看着就非常诱人!

布德端起一杯酒,道:“恭祝大宋皇帝陛下晚年无期,干!”

“恭祝真腊国王福寿绵绵,干!”

菜肴口味以辣、甜、酸为主,与交趾人吃的东西,很相似,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四百年前,高棉人就在这块土地上建立了统一的国家,并且日益强盛起来。现在的皇帝金裒宾深,在位二十三年,东征西讨,国家疆域达到了鼎盛。听说在吴哥城建立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到底是何等的雄伟壮丽,刘琦也想看一看,但是这一次是没有机会了。

突然,刘琦感到屋内的气氛变得很不正常,他几乎感觉到了杀气。十几岁从军,历经大小几十战,这是用鲜血为代价换来的直觉,肯定不会错的。难道,真腊人要对我不利?

真腊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大吃海嚼的罗亚多身上,看着他饿鬼投胎的样子,刘琦老脸一红,轻咳两声,想给那家伙提个醒。无奈,罗亚多真是喜欢面前的菜肴,根本就没听到大帅发出的声音。嘴里塞满了东西,又用左手的汤勺舀了一小碗汤,放在面前,等嘴里空出地方,再慢慢喝也是不迟。

主人怒目而视,客人们也都停了下来。

罗亚多吃相虽然不雅,也不至于令主人如此生气吧?你高棉人有什么了不起,难道还要跟我大宋比什么文明高雅?哼,一个小小的蛐蛐都能被我们中国人玩出三十六道弯弯,七十二道绕绕,我们安居乐业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棵树上爬呢!装什么装,装了就表示你文雅了,高尚了?

刘琦心中有气,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就是要看看真腊人能怎样!

何知秋扯了扯罗亚多的衣角,对上罗亚多的目光,又朝对面努努嘴,示意:老哥别吃了,看看情形再说吧!

罗亚多发现了不妥,瞟了一眼刘琦,知道在这种场合之下,大帅是不会率先做什么标示的,再说了,我怎么啦,把你们真腊的王妃睡了还是掘了你们的王陵了?

第九卷 第八章 宋州(四)

罗亚多伸出左手,把汤喝净,用毛巾抹抹嘴巴子上,赞道:“好菜,真是不错!这样的手艺,如果在东京汴梁城开一家饭庄,一定会日进斗金的。哈哈,你们说是不是?”

布德面寒似水,根本不理他,向刘琦行合十礼,冷冷地说道:“大将军,这个人好生无礼,我们真腊不欢迎这样的人。”

刘琦道:“给我一个理由!”

布德怒道:“我们高棉人认为,左手是不干净的,用左手拿东西或食物是非常无礼的举动。这个人到底是无知还是明知故犯?请大将军给我们一个交代!”

怎么会这样?左撇子多了,难道高棉人中就没有左撇子?既然左手是不干净的,为什么还留着,不直接剁了?

刘琦一笑,道:“副王可能是误会了,罗将军真是不知道,失礼了!”

罗亚多大笑,道:“嗨,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副王殿下,末将真是不知,若是冒犯了虎威,这厢有礼了。”

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酒宴继续进行, 刘琦为缓和气氛,笑着说道:“听闻,贵国的王宫,恢宏气派,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真想去吴哥城拜见国王殿下,参观王宫呢!”

布德嘴里虽然是在客气,但是得意之情已经表现得相当充分了。

高棉人信奉婆罗门教,为了祭祀“保护之神”毗湿奴,炫耀自己的功绩,金裒宾深建造了现在的王宫。王宫建成之日,金裒宾深发下宏愿,有生之日在此祭祀大神,百年之后,将把王宫作为自己的王陵,长伴地下,直到永远。

王宫建在三层台阶的地基上,每层台基四周都有石雕回廊,浮雕大多取材于天竺著名史诗《摩珂婆罗多》与《罗摩衍那》的神话故事。王宫中央大道两旁是七头蛇形栏杆,高棉传说中,七头蛇会带来风调雨顺,是高棉人幸福的源泉。王宫正殿,就像用黄金建成的不朽存在,在金色的光辉中,毗湿奴的雕像显得愈发神圣庄严。王宫四个角上各建有一座石塔,奇∨書∨網正殿后面,整个建筑群最中央的位置上,还建有一座高高的石塔,在高棉人心中,这就是神话中的圣山,这就是毗湿奴的领地,这就是全宇宙的中心。王宫周围是宽阔的护城河,还有清幽的水潭。辉煌的王宫,庄严的圣山倒映在水中,哪个又能分得清,这里到底是人的世界还是神的领地?

听着布德的介绍,刘琦顿时产生了身临其境的感觉,看一看这雄伟建筑的想法越发强烈了。临别之际,罗亚多还与布德开起了玩笑:“副王殿下,如果不是还要依靠这只手杀敌报国,我就剁了它,为殿下出气了。”

布德宽厚地一笑,微微摇头,还轻轻拍了罗亚多几下。

到了门口,罗亚多看到一名真腊卫兵,装束甚是奇怪:上身赤裸,下身裹着一块布,还是一块花布。花布是长条形的,不用针线缝合,从腰中往下缠绕至小腿,再从胯下穿过,在背后紧束于腰部,剩余部分伸出就像鱼尾一样,看着非常有趣。对面,另外一名卫兵,也是精赤上身,下身穿一条花裙子。这裙子做的简单,就是两块花布,拼在一起,在两边一缝,这就是一件东西了。穿成这个样子,是为了好看,还是为了省事?

一打听,高棉人就穿这两样东西,带着鱼尾的叫“山朴”,象裙子的叫“纱笼”,夸张吧,人家就是这样的风俗,你能咋地吧?

罗亚多微微晃了一下,越看越爱看,最后忍不住,伸手弹弹小鱼儿的尾巴,又摸了摸小兵的脑袋瓜,道:“小鬼,好好可爱呦!”

只听“哎呀”一声,小兵仿佛被弹了小鸡一般,“沧啷”拔出半月形的战刀,搂头就是一刀。

刘琦见爱将深陷险境,惊呼道:“小罗子,当心!”

布德也叫了一声:“住手!”

好一个罗亚多,变生肘腋,反应奇快,“霍”地一个金刚铁板桥,战刀贴着鼻尖划过,而后“呼”地一声返回来,飞起左脚将战刀踢飞,再一拳将小兵直接揍趴下了。罗军指还不解气,还要再打,被手疾眼快的何知秋紧忙拉住。

刘琦命令放人,布德奔过来,两巴掌将小兵扇迷糊,命令人把他带下去。然后过来亲自解释:原来,高棉人认为头是人的神圣部位,别人不能触摸他们的头部,也不能随便抚摸小孩的脑袋。罗亚多不知不觉,又犯了忌讳。

刘琦不敢再把这个惹事精放走,索性带在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呢!

第一顿吃素,第二顿还是不见荤腥,三四顿下来,人能受得了,肚子也受不了,好生无趣啊!罗亚多一打听,原来人家高棉人不是信奉婆罗门教就是信奉佛教,以活命为先,不愿杀生,吃素是平常的生活习惯。唉,男人穿裙子也还罢了,吃素就不好了。人不吃肉就得瘦,难怪他们一个个都长不大似的。

到了一个新地方,补充给养是必须的,随行的商部官员,也会将当地的特色商品、物价、以及其它的东西记录下来,准备回国之后,写成详细的资料,向上面汇报。两国海军正在进行第三次联合训练,刘琦与布德两人,在船舱里,摆下战场,进行内容全然不同的逐鹿。布德居然也会下象棋,而且棋艺不俗,令刘琦非常吃惊。大宋上至太上、今上,下贩夫走卒,会下象棋的人很多,由于象棋更简单,每一局的时间更短,而且皇帝都喜欢下,所以比围棋更流行。

布德的棋,凶猛有余,韧劲儿不足,只要顶过他的三板斧,再对付起来,就游刃有余了。这一局也不例外,刘琦熬过前面的艰难,正慢慢调整子力,准备反戈一击。攻击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九路兵杀掉对方的小卒,奋然挺进。布德苦思良久,拿起三路马又放下,要下决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收缩防线,全面防御,而是中路强行展开,五路炮翻过去,背水一战了。

刘琦暗中一笑,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布德懂得;防守也是进攻,他却未必懂得。中国的东西,要想完全琢磨明白,对一个外国人来说,是不是太艰难了一点?

一番折冲,布德丢掉一马,子力居于劣势,就是各个棋子的位置也不好,败局已定。正要推秤认输,忽听外面一阵响亮的马蹄声,卫兵来报:“盘踞在东南大海之中的海盗劫(奇*书*网-整*理*提*供)掠了大宋商船,并且劫走了达亚克族头领锡理麻喏。”

布德急忙问道:“消息是谁送回来的?”

卫兵回道:“一队大宋的商船经过出事地点,将落水的人救了回来。”

刘琦“腾”地起身,在主人的陪同下,来看幸存者。

官家大力发展水军的初衷,就是保护商船,维护大宋海上交通线的安全。商业税赋在大宋的岁入中早就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海外贸易,更是商业税赋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钱,水军的大发展就会变成水中月,镜中花,为国为己,都不能任由这些海盗胡作非为。

从已经靠岸的海船上面下来很多人,劫后余生的商人“呜呜”大哭,一名青年男子,跪在刘琦面前,道:“泉州商人林思恩,拜见大帅!”

刘琦扶起林思恩,道:“把事情说清楚,不要急,慢慢说!”

这些商人从泉州启行,经蓝里(注:现在的苏门答腊西北端班达亚齐),再到故临(注:印度西南角海岸奎隆一带)。回国途中,在金船港外海,遭遇海盗,不但货物被抢劫一空,还死了几十人。活着的人被推进大海,船也被抢走了。

“这些海盗经常作恶吗?”

“他们打着黑龙旗,头领叫黑龙,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海盗。”

黑龙?是龙是虫,要打过才能知道!再看林思恩,籍贯是泉州,还姓林,不会那么巧吧?

泉州姓林的商人很多,有一个最有名的海商——林广运,靖康四年大宋上缴税赋第一,官家在文德殿亲自接见,还颁发了匾额的。刘琦在泉州,也见过林广运,印象还不错。这个林思恩,倒是与林广运有几分相像,莫非是故人之子?

刘琦随口问道:“可与林广运林东家相熟?”

“回大帅,正是家父!”

林家势力很大,是日益壮大的商人群体的代表,他们家出了事情,就不是小事情,就更要管了。再者说,在高棉人面前,刚刚显示了大宋水军的实力,出了事情不闻不问,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念及于此,正想下令,忽听一声凄厉的吼叫,一名异族人飞奔过来,跪在面前,大哭道:“恳请副王殿下,救救我们的王,王被海盗抓走了,要快,要快啊!”

说一句,磕一个头,前额血肉模糊,非常凄惨。

第九卷 第八章 宋州(五)

他的王,难道就是达亚克族头领锡理麻喏?

经过介绍,刘琦知道了更多的情况。东南大海之中,阇婆国之北有一大岛,被称为婆罗洲岛(注:现在的加里曼丹岛)。勃泥国占据岛的西北部约三分之一的土地,另外三分之二的土地被达亚克族占据。达亚克族分为大大小小的十几个部落,锡理麻喏是东部苏拉威部落的头领。勃泥国一直想吞并达亚克族的土地,但是,一旦战争来临,达亚克族就联合起来作战,勃泥国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战事结束,十几个部落再你争我夺,自家人关起门来,打得热火朝天,自己玩自己的。

今年六月,勃泥国联合阇婆国,突然出兵婆罗洲岛,达亚克人奋起反抗,战斗激烈。联军虽然取得了一定的优势,却也不能在短时间之内攻下全岛;就在这时,三佛齐突然插了进来。在岛的西部坤甸城登陆,明为调停纷争,实在是想分一杯羹。族中享有崇高威望的苏拉威部落头领锡理麻喏,受几十万族人委托,向真腊、中国求援。历经波折,九死一生,终于在三佛齐找到了中国商队,北上真腊,却被海盗劫去,至今生死不明。

磕头的人是锡理麻喏的仆人哥心。

舰队补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刘琦却想听听布德的意见:“副王殿下,真腊国是个什么态度!”

布德道:“打击海盗,我们高棉人将不遗余力;至于婆罗洲岛的事情,不是小王可以决定的,需要派人回京请示大王才能最后决定。我们不止一次地出兵打击黑龙,不过此人非常狡猾,手下有一群亡命之徒,每一次都被他逃脱了。”

布德根本就没有出兵的意思,多说无益。刘琦大笑道:“副王是否可以派几个熟悉情况的人,为我军带路?”

“当然,这个没问题!”

“来人,传令全军,半个时辰后出发,目标黑龙岛。本帅倒要看看,黑龙到底是天上的飞龙还是海里的小虾。”刘琦向布德辞行,转身就走。

锡理麻喏的仆人哥心,抱住刘琦的大腿,叽哩哇啦一顿好说,通译官在旁翻译,哥心想跟着舰队去营救他的王。

“好,你也跟着来吧!”刘琦爽快地答应下来,他也想进一步了解一下婆罗洲岛,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宋州的线索。

黑龙的老巢到底在哪里,谁都无法肯定,布德派过来的向导,只知道一个黑龙藏身的地方。这个人早先曾经跟着黑龙做过一段时间的无本生意,在一次劫掠中,落水被擒,由于他是高棉人,布德想从他这里找到对付黑龙的办法,所以就饶了他的性命。据他说,黑龙做海盗十几年,手下有几百弟兄,一般只图财不害命,至于这一次为何下手这么狠,还抓走了锡理麻喏,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在大海中航行了两天,第三天午时前,到达了目的地。眼尖的向导看到了黑龙的坐舰,被海盗们称为“龙王”号的中型战船,兴奋得跳了起来。

刘琦面无表情,吩咐做好战斗准备,一艘福船前出,来一个先礼后兵。如果海盗震慑于大宋的天威,乖乖束手就擒,那不是更好吗?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岛上人听着:大宋虎翼水军都指挥使刘琦刘大帅在此,想活命的交出大宋商船的货物,把达亚克族首领锡理麻喏送过来,少一根头发,要你们的狗命!”话扔的很硬气。岛上的人经历了起初的惊惶之后,迅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两名赤身裸体的女子被吊了起来,距离很远,看不大清楚,但是她们很像是大宋女子啊!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大宋的女子,想救人就上来吧!至于锡理麻喏,早被我家大王煮了,他的骨头你们要不要?”海盗嚣张地笑着,几个浪头翻起来,将可恶的声音淹没了。

怎么还有女人?

林思恩道:“他们不是我们商队的人,没见过啊!”

哥心愤怒地握紧拳头,全身绷紧,充满了力量,就像一头行将出击的猎豹。

刘琦是来立威的,当然不会为了顾惜两名女人的性命就掉头而去,当即下令,开炮!

岛子不大,码头上停泊的十几条战船成为首先打击的目标。

十条福船战舰“哗地”一分为二,面向岛屿一面的“威远大将军”炮响起震天的响声。

“轰,轰”,二十几炮轰出去,海面上出现了一片片木板,再没有一艘还可以叫做船的东西了。

“命令:抵近射击,将岛上的建筑都给我抹去!”

军团都指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海盗们在强猛炮火的打击下,鬼哭狼嚎,竟连一枝箭都没有射出来。即使射不到远在一里之外的战船,摆个样子也是需要的啊,这是士气,难道连两军交战最重要的士气都不要了吗?

哼,乌合之众!

在这样的地形作战,海盗们赖以立身的机动灵活不能发挥作用,还怎么与占有绝对优势火力的我军作战?看来,神舟上的投石机没有用武之地了。

三轮齐射,炮口出的硝烟散尽,再看岛上,已经是一片火海!

刘琦道:“命令:罗亚多率领火枪手,登岸!”

“得令啊!”

罗亚多的声音异常响亮,似乎比大炮的吼声还要响呢!

准备登陆的神舟,在战舰的掩护下,缓缓向前,船上的水手利用六七十丈长的细纱绳,绳子的一端系上铅垂,投入海中,测量海深。并且,不时把船长需要的数据汇报上来。

测量的数据显示,这里可以停泊大船。

“靠岸,下锚!”

滑轮牵动着绳索,将大锚吊起来,缓缓滑入水中。船板搭起来,早就准备妥当的火枪手,呐喊着冲了出去。

海盗们的抵抗意志早在炮声中化为泡沫,被海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了。他们自打娘胎出来,就没有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有的人探出头来看热闹,直接被干掉了半边身子,还拿什么跟人家作战?

很不巧,据海盗交代,黑龙在第一轮炮击中,就丢掉了性命,岛上群虫无首,只能投降。锡理麻喏也死了,海盗们发现大宋战舰的第一时间,黑龙就下令杀了锡理麻喏。也不知他们两人有什么冤仇!

哥心捧着主人的脑袋,野兽一般嚎叫着,直到把自己弄昏这才罢休。

刘琦上岸的时候,罗亚多正在盯着海盗的二头领,一寸一寸地检查,好像非要弄出点什么来似的。

“瞧你的样子,不是本地人吧?”

二头领听不懂罗亚多的话,摇摇头,张开嘴就是一堆鸟语,最后说得兴起,把手都用上了。

这个人长得确实象中国人,比罗亚多还象中国人,又怎么能不起疑呢!

“你这身行头是哪里弄来的?”这小子穿了一身的汉服,瞅着咋就那么别扭呢?

罗亚多听不懂他的话,二头领还是要说,而且越说越起劲。

通译官在旁边,小声道:“他说,抢劫大宋商船,不是他的主意,都是黑龙做的,与他没有关系。他还说,他知道黑龙的藏宝的地方,可以把这些东西都献给象苍天一样伟大的宋军。”

财宝?海盗黑龙的财宝?

是了,黑龙做无本生意十几年,一定积攒了无数的宝贝,这下可发财了。

罗亚多命人带上二头领,去看黑龙的宝藏。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内,珠光宝气,全是好东西啊!罗亚多看得直流哈喇子,捧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可以发出绿光的珍珠,眼冒蓝光,哈喇子汹涌而出,喃喃道:“我的老天爷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珍珠啊!哎,不对啊,他怎么是黄色的?有黄色的珍珠吗?难道我看错了?”

二头领紧忙说道:“绿色的,您真的看错了!”

“我看错你了!”话音未落,罗亚多抡起巴掌狠狠地扇在二头领脸上,一下打得二头领满嘴都是血。

二头领急着表忠心,不小心说出了中国话。

“给我狠狠地招呼二头领,顺便教教他中国话,无论走到什么地方,中国人就是中国人,做不得畜生!”交待完了,罗亚多坐在椅子上,瞧宝贝。

二头领遭到了毒打,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是罗亚多在那里唠叨的刑罚。什么挖眼珠,点天灯,扒皮抽筋,仍下海去喂鲨鱼,喂就喂呗,还不一次喂完,要喂十次八次的。到了那个时候,还是人吗?

“我说,我的亲阿翁啊,我什么都说还不行吗?”二头领扛不住了,他娘的,只要是人,谁能扛得住啊?

罗亚多瞧够了宝贝,又起了折磨人的兴致,吩咐人过来记录,将二头领唤到身前,懒懒地说道:“叫什么名字?”

“梅天良!”

二头领名字不好,惹得罗军指上去就是两脚,还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没天良,遇上你这么一个东西。叫什么不好,非得叫没天良。哼,名字晦气,倒是与你这个人很相和嘛!”

“原籍哪里?”

“惠州海丰梅家庄!”

接下来,罗亚多问的问题很多,也很细致,竟连他家的狗叫什么,地里有几棵树都问到了。绕了很大的一个圈,这才回到正题:“为什么做了海盗?”

“为了活命!”

“黑龙为什么杀了锡理麻喏?”

梅天良道:“黑龙收了三佛齐人的钱,条件就是要锡理麻喏的命!”

“黑龙有几个藏宝的地方?”

“两个,哦,不是,是三个!”

“到底几个?”

“三个!”

三个就三个呗,怎么开始说两个?谁能相信啊?

又是一番拾掇,梅天良咬死了,就是三个。这里是一个,在周边的另外两个岛子上还有两个。

罗亚多高高兴兴地出来,小声吩咐,让梅天良吃饱了喝得了,再睡一觉,睡到半道把他叫醒,把刚才记录的问题再问一遍,如果有对不上的地方,立即报与我知。然后,先向刘琦做了汇报,再找海盗进行深挖拷问,能榨出一点油水是一点啊!

折腾了大半夜,黑龙的藏宝之地没有什么进展,把梅天良身边的两个小子手指头敲碎了三四根,也没问出什么来!通过不懈的努力,倒是将海盗们藏的私货榨了个干净。收获是巨大的,单单在这一个岛上,缴获的东西价值在四十万贯以上。据梅天良交代,另外两处,东西多得更是数不清呢!

罗亚多在宝贝的光芒照耀下,兴奋不已,心中不免有几分后悔:早知道当海盗这么有前途,嗨,就不当什么劳什子军官了。

“啊,佛陀,无所不在的佛陀,您看到了吗?”又是哥心在叫,这个人真是的,醒了就抱着锡理麻喏的尸身痛哭,只有在昏死过去的时候,才能稍微安静一点。已经折腾了四五个来回,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又为何有如此大的仇怨。

罗亚多办完了事情,拎着一坛子酒,来到外面,想好好地喝几口,却发现,刘琦就在哥心不远地地方,怔怔地望着痛哭的哥心,身子一动也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罗亚多在刘琦的身边坐下,将酒递过去,刘琦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抓过酒坛子,“咚咚”灌了几口。

“我的王,您一辈子行善积德,一辈子苦行祈愿,可是您又得到什么了?您离开这个肮脏世界的时候,您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在身边;您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却落了这样的下场?王,哥心不明白,您告诉哥心好吗?”

哥心的话,被通译官原原本本地翻译过来,听着非常不舒服,刘琦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凄惨的诉说,真想知道,哥心的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刘琦道:“给他一坛酒,如果愿意,就请他过来,我想听听达亚克人的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酒送到哥心的面前,哥心转过头来,木木地望着刘琦,将王的头颅轻轻放下,将整整一坛子酒都倒在地上,道:“王,这是大将军的酒,您就喝一口吧!您生前是太阳下面最虔诚的佛教徒,从不喝酒,现在呢,朋友的酒您也不喝吗?也许,他们是我们达亚克人唯一的希望了。王,求您一定要保佑咱们达亚克人。如果您都放弃了,我们会被勃泥人、三佛齐人、阇婆人杀光的。王,您听到了吗?”

王的头颅和身体被摆放到最一面桌案之上,哥心恭敬地磕头,这才过来,参见刘琦。刘琦将自己正在喝的酒递过去,道:“给我讲讲你的王!”

哥心也不客气,几口酒下肚,似乎精神好多了,缓缓地说道:“王出生在苏拉威部落,是部落大头领的儿子。王出生时,霞光满室,天空奏响了圣洁的梵音,方圆五十里之内的人,没有人听不到的。王小时候,与猛虎为友,与毒蛇为伴,和苍鹰嬉戏,和鱼儿对谈。这人世间的万物都是他的朋友,没有人能伤害王,也没有人想伤害王。

十三岁的时候,王的佛法就是达亚克人最高深的佛法,王的智慧就是达亚克人最光辉的智慧,王就是达亚克人最伟大的存在。

王终身未娶,却有九十九个儿子,九十九个女儿;王不曾向敌人发起过一次攻击,却是敌人最敬服的对手。

我们苏拉威部落,本是族中力量最小的部落,自从有了王,我们的族人成为天底下最受人尊敬的人。王的话,没有人能反驳,王的提议就是达亚克人最后的决定。

最危急的时候,王提出,要请求真腊和中国的支持,只有这样,我们达亚克人才能度过难关。王乘一叶扁舟出海,行十几日,风平浪静,就连大海都在保佑王。

天下再没有比王更好的主人,王走了,也许我们达亚克人真的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无论什么语言都不能形容王的仁慈,无论什么样的语言都不能表述王的光辉。这就是我的王,这就是我们达亚克人共同尊奉的王!”

哥心说话的样子,就像在与老朋友聊天,但是听在刘琦心里,如同听高僧讲法,就是那样的感觉,非常奇怪。

太阳即将的升起的时候,在海盗的巢穴,举行了简单而庄严的火葬仪式。达亚克人的王——锡理麻喏的遗体被放在高高的柴堆上,在火焰中,遁入宇宙中永恒的一!

火焰升腾的时候,似乎无数的火焰组成了一幅人的画像,哥心望着火中的人影,叫着“王”,痴痴地跪了下去。刘琦震撼于这种玄妙的存在,也跟着跪了。跪在刘琦身边的罗亚多,暗暗在想:能让刘大帅跪了,这个锡理麻喏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啊!

火焰熄灭了,哥心不允许其他人去碰王的骨灰,一定要自己亲手收拾。

突然,哥心大叫起来:“王,哥心知道了,我们达亚克人不会亡,我们的希望就在前方。王,王啊!”

在哥心的手中,赫然是九颗蚕豆大小的珠子,放射出祥和光彩的佛珠。

刘琦大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舍利?只有得道高僧死后,才能有舍利出现,这真是舍利吗?

确实是舍利,千真万确。

舍利出世了,在向世人昭示什么?

哥心手捧着舍利,艰难地走了几步,跪在刘琦面前。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眼泪,他的眼中却有着最强大的希望。

“请大宋成全我们王的遗愿,请大宋救救我们达亚克人!”

刘琦望着东方的太阳,“呼”地长出一口气,很难下决心啊!答应了哥心的请求,对大宋又有什么好处?难道要与勃泥人、三佛齐人、阇婆人为敌?大宋的力量还没有延伸到这里,现在水军的实力,够不够?还有,宋州呢?如果答应了他,还找不找宋州,还有没有时间去找宋州?

一直默默守在哥心身边的林思恩等人跪了下去,在哥心左眼流出一道血线的时候,跪了下去:“恳请大帅出兵婆罗洲岛,主持正义!”

正义?不是国家的利益,而是正义吗?

何知秋跪下,亲兵营的五百士兵跪下,最后,就连罗亚多那个最没心肝的人,在哥心右眼流出另一道血线的时候,也陪着跪了下去:“出兵婆罗洲岛,主持人间正义!”

“出兵婆罗洲岛,主持人间正义!”

最后,就连还活着的海盗都在呐喊,难道,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人世间最正义的地方了?

刘琦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也许要悔恨终生的决定,不是考虑国家的利益,而是正义。

“好,我答应你们!出兵婆罗洲岛,主持人间正义!”刘琦的话音刚落,哥心的身体就倒了下去,九颗舍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是他的王最后一次在人世间歌唱吗?

离开之前,海盗头子梅天良说什么都要见罗亚多一面,罗亚多忙着呢,本来不想再见了,心儿一跳,望一眼天空中鸣叫的海鸥,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失去了,就这么迷糊着来见梅天良。

罗亚多抱着肩膀,不屑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本将军没闲功夫听你废话。”

梅天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地方不多,连忙道:“当然,那是,那是!我,我想……”

说这话,用眼睛瞄着罗亚多身边的卫兵,又止住了。

罗亚多怒道:“说是不说?”

梅天良脸上的横肉抽动一下,道:“说,小的有一肚子话要向太尉汇报呢!小的自己也存了一些体己的东西,想送给太尉,东西不多,总是小的一片心意,请将军一定收下。”

又有财宝?

嗨,怎么把他忘了呢?

黑龙是大头领,财宝山积海堆,这个二头领也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以这种方式,把东西收了,似乎心里总是不舒服啊!

罗亚多道:“嗯,态度不错,本官记下了。有什么要求,痛快点都说了吧!”

梅天良道:“小的哪有资格提条件,也谈不上什么要求,恳请太尉在刘大帅面前美言几句,饶了兄弟们的性命吧?兄弟们大多都是穷苦人出身,如果不是没法子,谁都不愿意出来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罗亚多点点头,道:“这个没问题,我们大帅的心就像菩萨一样慈悲,你们的狗命也是一钱不值,杀了你们平白脏了咱的刀枪,不杀就不杀吧!”

刘琦从来不做杀俘虏的事情,罗亚多算准了大帅的心思,也愿意在海盗面前卖个人情。

梅天良跪倒,似乎非常感动:“小的愿服侍太尉一生一世,报答将军的活命之恩。”

罗亚多道:“你有什么本事?”

“小的会使船,从三佛齐到吉婆港,这一带没有小的不知道的地方。小的……”

今后少不得要在这一带办事,有这么一个熟悉情况的人,也好。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也不算废物;本官去向大帅说项,大帅能不能答应,就看你的造化了。”罗亚多想走,又想到一件事情,霍地地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梅天良。梅天良被看得心里直发毛,连连叩头道:“太尉,小的就那么多东西,那还是小的费尽心思,偷着摸着藏下来的。再没有了,小的若是说了谎话,让小的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啊!”

罗亚怀疑的事情,正是梅天良说的,这小子看着不起眼,人倒是不笨。罗亚多道:“但愿如此!记住,我们大宋早就改了规矩,不要见着领兵的就一口一个太尉,太尉可不是随便叫的。”

早先,称呼领兵的军官为太尉,就像民间稍微有点钱的主儿,互相称呼员外,大家一齐往脸上贴金一样,非常普遍。这些年不一样了,军队中早就不这样称呼了,所以,听着别人叫自己太尉,罗亚多不但没觉得舒坦,反而非常不自在呢!

“是,主人!”

主人?怎么又成主人了?这个梅天良,还真是有趣!

罗亚多来见刘琦,汇报情况,刘琦也正在考虑俘虏的问题。与参谋人员简单商量之后,决定:从海盗中挑选一些还有人性,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留下作为备用的兵源,其他人,等靠岸之后,放他们回家。答应了哥心的请求,要去婆罗洲岛,解救达亚克人,也许会发生战斗的,不能不做两手准备。

在周边岛屿,将宝藏起出来,带路的梅天良看着宝贝,傻了一般,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刘琦都乍舌不已,跟不用说其他人了。看来,梅天良知道归知道,也不清楚洞里到底有多少东西,黑龙自己是否清楚,那就没办法求证了。黑龙积攒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初步算下来,总价值在五百万贯上下,这还是很保守的估计。此行不但打掉了黑龙,确保了商路的安全,还稍微着发了财,呵呵,真是一举两得。

第九卷 第八章 宋州(六)

按照哥心的建议,舰队从婆罗洲岛北部绕过来,进入苏拉威西海,目的地是苏拉威部落简易的港口。哥心身上带着锡理麻喏绘制的地形图,地形虽然简略,有了这样一件东西,总比两眼摸黑强得多。

八月十二日,舰队进入所谓的港口,还好,没什么暗礁,可以停船的。船上的人还没下船,岸上已经挤满了与哥心一样装束的达亚克人。哥心看到自己的族人,紧紧抱住怀里的骨灰罐,默默垂泪。

哥心上岸,将怀里的东西放下,一边叩头,一边说道:“王,您看到了吗?我们回家了,我们真的回来了。”

族人慢慢聚拢在哥心身边,听到哥心的话,全都跪下,向王真心地叩头。王死了,还是王,王永远是王。

锡理麻喏最年长的兄弟到了,锡理麻喏最年幼的儿子来了,部落中最有神通的巫师也来了。中国人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受到最隆重的接待,不是因为大宋的强大,而是因为,大宋把达亚克人当成朋友,达亚克人自然就是大宋的朋友了。

三国联军目前在猛攻达亚克人的圣地婆罗洲神庙,以及马哈坎河谷的林达城。神庙是达亚克人最后的希望,而林达城则是达亚克人最后的堡垒。经过两个月的战争,达亚克人从战争前的八十万人锐减到四十万人,每一个家庭都在失去亲人,现在他们又失去了最敬仰的王——锡理麻喏,没有外来的帮助,他们还能坚持吗?大宋的舰队来了,那是无敌的舰队,但是达亚克人的敌人在陆地上;大宋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但是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区区两千人,难道就要靠这两千人,去战胜十几万联军吗?从前线过来的各部落头领都在怀疑,刘琦的脸上总是挂着春天一般的微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呢!

随军工匠在当地人的帮助下,正在紧张地赶制战斗需要的投石机,火枪手已经最好了出发的准备。一百匹骏马,从遥远的大宋来到这炎热的婆罗洲岛,已经有十几匹马因为不适应天气,永远地倒在了异乡的土地上;剩下的马,声声长嘶,它们是在思念远方的家乡吗?

紧张的气氛令人窒息,就像这该死的天气,会议的气氛压抑而沉闷,刘琦在达亚克人的怀疑中起身,他不得不说话了。

第一句话:“大宋是达亚克人的朋友,来到婆罗洲是为了主持正义,是为了维护达亚克人生存的权利,别无他求!”

有人感激,有人怀疑,有人观望,有人茫然,不过会场内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用心地听刘琦说话,这就够了。

第二句话:“虽然无法聆听锡理麻喏的教诲,但是我曾经亲眼目睹了王的非凡;虽然不了解达亚克人的情况,我看到了一个感天动地的哥心,所以,我们来了。”

赞扬他们的王,无疑可以迅速拉近与这些人的关系,刘琦做到了,也就开了一个好头。

第三句话:“你们也看到了,我身边只有两千名可以作战的士兵,靠他们去把十几万联军赶出你们的家园,我们做不到。我们可以保护你们的生命,却无法保护你们的家园。也许,你们不得不离开这片生活了千年的土地。”

这是什么话?这怎么可以?

刘琦感到了会场内急剧变化的气氛,微微一笑,道:“你们可以到大宋的土地上生活,大宋会象对待本国人民一样对待你们,这是大宋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刘琦,代表大宋皇帝陛下给你们的承诺。如果同意,我的士兵将实践承诺;如果反对,我们只能选择退出。”

刘琦抱拳拱手,向大家作别,大步退了出来。

这是刘琦与随军的参谋人员,研究了多日,拿出的最终决议:靠目前的力量,在阴雨连绵的热带丛林,打败十几万联军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即使侥幸做到了,大宋要不要吞并达亚克?那样做了,将成为三国的敌人;不做,又与大宋何益?如果依靠大宋强大的实力,与三国达成协议,达亚克人退出婆罗洲,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找到宋州,他们就是第一批开发宋州的人员。从婆罗洲到宋州,应该要近得多,这是对大宋极为有利的事情。而且,刘琦算定,正在面临生死存亡的达亚克人别无选择,只能同意他的建议,所以,实际上他已经得到了这四十万达亚克人。

等待了两天两夜,结果终于出来了:达亚克各族同意刘琦的建议,愿意到大宋的土地上定居。在一个雨天,刘琦率领两千大宋士兵,一千随军运输物资的达亚克人,向婆罗洲神庙挺进。天气超乎想象的炎热,这里整年都是如此,真不是中国人愿意待的地方,舍弃了就舍弃了,没什么可惜的地方。

过来帮忙的达亚克人,除了孩子就是女人,孩子天真活泼,女人衣服穿的本来就少,雨水一淋,麻布粘在身上,青春的身体仿佛在向周围的世界喷射着火焰,惹得在海上漂泊的男人,一个个就像春天发情的小猫,抓住一切机会,尽情表现着男人的孔武阳刚。上衣脱了,露出一块块鼓囊囊、硬梆梆的肌肉,争着抢着为女人拿东西,也不知女人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瞧热闹的。他们跟达亚克男人相比,还是有很多优势的,身材、相貌、出身等等,至少这些大宋的雄兵是这样认为的。

休息的时候,营地内居然响起了歌声:“山岗岗那个开花喽,新春到;大哥哥想妹妹呦,心发慌……”

刘琦换了衣服,手里扇着风,却听到何知秋在一边絮叨:“大帅,您看呀,再不管管,非得出事不可!”

刘琦道:“你说要怎样的管法?”

“难道任由他们胡来?”

“他们自己找乐,没什么不对;若是胡来,自有军法伺候!”刘琦嚼起干粮,“总不能不让人家唱歌吧!”

刘琦还有一层考虑,却不能当众说出来:打仗最紧要的是士气,现在士气高涨,不管是因为什么,高兴还来不及,哪能再去搅了大家的兴致?

忽然听到前营一阵惊呼,刘琦连忙起身,过来看个究竟。

罗亚多过来禀报:“抓住一个敌人的探子,请大帅示下,如何处置?”

刘琦思忖片刻,道:“告诉他,我们是大宋的军队,要去婆罗洲神庙,与三国联军会面,然后把人放了。”

罗亚多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人放了,但是执行命令还是知道的,亲自过去传话。

联军知道了大宋军队出现在这里,会有什么反应呢?

刘琦擦一下脸上的雨水,骂一声该死的天气,吩咐各营严加戒备,回大帐休息。

走出丛林之前,雨无声无息地停了。宋军收拾停当,威武地开出丛林,向平原挺进。

距离神庙约五十里,前方突然冒出大批军队,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人数在一万人上下,有百余头大象,其余全是轻装步兵。这些兵士都赤裸着上身,是没有钱装备盔甲还是天生的刀枪不入之身?

选择一处山岗作为防御阵地,一千火枪手在前面展开,另外一千人在后面紧张地组装着旋风炮。东西都是现成的,只要把各个部分装在一起就行。刘琦居中指挥全局,将前面的战斗交给罗亚多。

大象慢腾腾地冲上来,已经能看清象身上敌军的鼻子了。

“预备,射!”

“砰砰”的枪声响起来,前面的大象首先遭到打击,鲜血从一个个伤口流出,受伤的大象性情变得异常狂暴,再不听主人的指挥,象军队形大乱。

为了对付象军,罗亚多将士兵们分成三十个小组,三十人为一组,分成卧、蹲、立三排,瞄准大象,一齐射击。

就在这时,三十枚轰天雷从后面飞过来,直接砸进敌军阵中,爆炸声大的吓人,当场倒下四五头大象,紧接着,火枪手的第二轮射击又开始了。

面对密集军阵,大象的冲击力的确惊人,但是对上大宋的火器,大象行动缓慢的特点成为致命的弱点。第四代火枪,射程八十步,一刻钟可以完成至少三十次射击,一枪打不死大象,却可以打死大宋身上的士兵。失去指挥的大象,还能有什么作为?

轰天雷的射击的速度居然比火枪还要迅捷,这也是大宋水军之所以装备旋风炮的原因,射程虽然不是很远只有一百一十步,然而一刻钟之内,可以发出五十发炮弹,这就不是别的投石机可以做到的了。在敌军还没有冲到火枪手面前的时候,轰天雷发射完毕,阵前的象军除了掉头逃走的,全部被消灭。

射完轰天雷的一千士兵,在火枪手后面散开,取出神臂弓,两人一组,一个张弓,一人搭箭,轰天雷的硝烟还没有散尽,与铅弹威力不相上下的箭矢,已经飙进敌军丛中。

彻底打垮了象军,火枪手对付步兵,更是得心应手,敌人一片一片倒下,战斗进行不足三刻钟,就进入了尾声。

两千宋军击溃一万敌军,敌军死伤过半,可以说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胜利。

达亚克人自发地担任起打扫战场的任务,看着一千人欢呼着冲上去,刘琦张开嘴想笑,可是笑容还没有完全形成,就变成了惊讶!

孩子们捡起地上的刀枪,毫不犹豫地插进侵略者的胸膛。那么天真的孩子,怎么能这样?女人们奋力砍杀着还活着的人,嘴里高声叫喊着,她们不再是温柔似水的女人,而是复仇的女魔头。

“哥心,传我的命令,不得斩杀俘虏!”刘琦急着说道。

哥心慢吞吞地说道:“侵略者如果不受到应有的惩罚,佛陀也不会高兴的。”

“你……”刘琦气得说不出话来。

哥心跪下施礼,说道:“违抗大将军的命令,哥心愿受一切惩罚,请大将军原谅我们吧!”

两个多月的时间,达亚克人失去了一半的人口,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想也能猜得到。有了报仇的机会,让他们放弃,能够做到吗?

刘琦长叹一声,道:“传我命令,两刻钟之后出发,一定要赶在日落前,到达婆罗洲神庙。”

杀了人的女人和孩子们,跑回来,抱住士兵们,哭着喊着闹着。达亚克人太渴望胜利了,如果象这样的胜利早些到来,那该多好啊!

刘琦正在沉思,冷不防被一名女人抱住了腰,刚想挣脱,又扑过来四五名女人,两只手失去了自由,接着就是双脚被抬离了地面。幸福的大将军放弃了抵抗,从开始就放弃了。他的身体被女人们抛到了天上,落下,再起来。随着一次次起落,女人们开心地笑着,叫着。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战场上所有的人都在欢呼。

“哦,”

“嗨!”

雨后的天气中,散发着清香,到底是女人的香气还是什么?

舒爽在全身的没一寸皮肤蔓延开来,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名将军,居然在异国他乡,感受到无上的荣耀,一生中有这一次,也就够了!

天空中,响起一个奇怪的笑声,象锡理麻喏的声音,又象是陛下,刘琦竖起耳朵,努力去分辩到底是什么,然而等待他的是无边的沉寂。

刘琦被女人们放下,刚想说什么,上衣忽然离体而去,身上光溜溜的,被风一吹,很舒服,也很让人心凉啊!转瞬之间,他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每一片都被珍藏起来,象对待神物一样被珍藏起来,他自己都在怀疑,他有那么好,有那么伟大吗?如果女人们兴奋得过了头,会不会把他脱个精光,岂不是要在手下的士兵面前,颜面扫地?

刘琦板着脸,朝何知秋说道:“你们是做什么吃的,就看着本帅被当球扔?”

何知秋灿烂地笑着,道:“如果不是人多,保不齐还有人去帮着扔呢!”

嗨,这样的兵还了得?

第九卷 第八章 宋州(七)

接下来的进程要顺利的多,也印证了刘琦的判断:这是敌军的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也就是说,人家要称称大宋的斤两,然后才好决定接下来的行动。婆罗洲神庙被三面围困,西北方向还保留着一条与外界联系的通道,这也是神庙没有最终陷落的原因吧?

刘琦进入神庙的当天晚上,联军方面派来使者,要立即进行会谈。刘琦与达亚克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同意见面。戌时左右,人到了。

刘琦一见来人,哈哈大笑:“人生何处不相逢,王子殿下,别来无恙?”

三佛齐王子茶野伽在前,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却不认识。

茶野伽双手合十,笑道:“不好,大帅来了,我们就不好了。”

刘琦道:“听殿下话里的意思,莫非是不欢迎?”

“我们怎么想不紧要,大帅不是到了吗?”茶野伽身子向旁边一闪,指着身边的两人,“我来为大帅介绍,阇婆国王子室利乌耶,勃泥国大将军向打。”

这两位都不会中国话,需要通译才能交流。刘琦知道,对面的三个人就是联军的最高统帅,嘿嘿,三位全都到了,很给大宋面子嘛!按照常理推测,茶野伽既然认识我,只要他一个人过来就行了,怎么三位都过来了呢?莫非是互相不放心?

刘琦与两位见礼,转身要介绍达亚克人的代表,也是达亚克最大部落的首领施弩,施弩一脸怒气,也不搭理人,自顾自坐下端起一杯酒,猛地灌了进去。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施弩不愿意见到这些该死的侵略者。是他们侵占了达亚克人的家园,是他们杀害了我们的亲人,这样的仇恨,怎么能忘记?

刘琦能体谅施弩的心情,又不能怠慢了客人,只得充当主人,请他们坐下,还未说话,勃泥国大将军向打道:“中国人屠杀受伤士兵的事情,刘大帅总要给个解释!”

这是先声夺人?想不到这家伙还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

刘琦道:“交战之前,对方不由分说,向我方展开猛烈攻击,如果不是我们早有防备,也许就不能活着到这里与大将军说话了。我大宋皇帝陛下曾经说过,犯我大宋天威者,虽远必诛!今天,就把这句话送给大将军如何?”

“什么?你……”

向打勃然大怒,矮胖的身子从地上跳起来,拔刀就要扑过来。刘琦纹丝未动,身边的何知秋一直小心戒备着,向打的身子刚站稳,就把火枪顶在了他的脑袋上。何知秋的手扣住扳机,冷冷地说道:“动一动,打爆你的头!”

这辰结,施弩也在拔刀,茶野伽劝了阇婆国王子,再来拉开何知秋。何知秋没有动,另外一名亲兵的枪指向茶野伽,吼道:“停在原地,不得妄动!”

茶野伽本想做个和事老,这下子有些下不了台,进不是退不是,望着刘琦,等着刘琦发话。

刘琦将送到嘴边的椰汁放下,道:“这里没你们的事情,出去候着!”

“是!”何知秋两人退下,屋内恢复了平静。

刘琦起身挽起向打的胳膊,道:“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大将军的火气也是忒大了些。小兵不懂事,千万不要怪罪才好!”

向打被人家用枪指着头,相当不爽,胳膊用力,向把刘琦的手拨开。不料,那只待在胳膊上的手,就像是一座山,胳膊竟然不能动弹分毫。向打再用力,还是如此。左边不能动弹,右手倒是空着,不由得大怒,挥拳轰向刘琦面门。刘琦五指箕张,叼住对方拳头,令其不得寸进,笑道:“大将军如果有意切磋,可以挑一个时间,本人奉陪就是。”

“好了,向将军还不肯罢休吗?” 茶野伽将向打拉回到座位上,一场纷争暂时告一段落。

沉默片刻,还是茶野伽率先说道:“大帅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本人奉皇帝陛下敕令,下南洋,欲与南洋各国永结盟好。皇帝陛下希望,各国互相尊重,互不侵犯,共享太平。顺便通报诸位,海盗黑龙抢掠我大宋商船,已经被本人于日前剿灭。”刘琦和缓地说道。

向打翻着一双金鱼眼,阴阳怪气地说道:“黑龙凶恶残暴,比野狼还要狡猾,难道真被刘将军灭了?哼,本人深表怀疑!”

刘琦怒道:“是何言也?向打是在怀疑大宋军队的实力,还是在为黑龙叫屈?速速答来!”

向打一时语塞,茶野伽再度出来打圆场,道:“向将军不是那个意思,大帅想必是误会了。能享受太平,谁愿擅动刀兵?关于婆罗洲岛的战事,大帅有何评价?”

在座的三人,向打不是一个粗人,而阇婆国王子室利乌耶,长着一双蓝眼珠,他的人就像他的眼睛一样,让人看不透呢!茶野伽去过大宋,一定对大宋的实力深有体会,对大宋有好感也非常有可能。前番交手的军队,应该是向打的部下,也就是勃泥国人;三个国家,勃泥国实力最弱,三佛齐、阇婆相差不大,但是此次战争中,勃泥国出力最多,消灭达亚克人的决心也是最坚定。三佛齐不请自来,应该是后来才与另外两国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是能捞到多少就是多少。因此,能够以力压服勃泥,再以理说服阇婆,即可大功告成。

念及于此,刘琦道:“听说,两个月的时间,达亚克人损失了四十万人,是也不是?”

向打似乎是专门与刘琦过不去,挖苦道:“打仗还能不死人,真是可笑啊,可笑!”

室利乌耶道:“我军多次遭到对方非战斗人员的袭击,造成严重损失,大帅是打过大仗的人,想必也能理解。”

刘琦拍案而起,道:“你扪心自问,死的可都是军人?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目标就是为了取得战斗的胜利,这没什么可以指责的。但是,肆意屠杀平民百姓,则不可容忍。只要是人,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发生了这样的事,知道了就一定要管,否则,上对不起陛下的重托,下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这是本人的基本态度,也是大宋的态度,诸位看着办吧!”

向打也跟着跳了起来,怒道:“我们打了几十天,死了几万人,难道凭你一句话,就收手不成?哼,不过只有可怜的两千人,能敌过我二十万大军?”

刘琦按剑而立,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两千人,可以击溃你的一万人,是不是可以断定,只要我有两万人,就可以灭了勃泥国?”

向打向前吃了亏,憋着一肚子火气,正无从发泄,听到这话,“嗷”地一声,就要过来拼斗。施弩一个跨步,挡在两人中间,骂道:“向打可敢与我斗一场?”

听到里面的动静,外面的士兵又闯了进来,室利乌耶说道:“向将军,我们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厮杀的,再若如此,本王就告辞了。”

打是打不起来的,卫兵再退出去,大家坐下来,接着谈嘛!

刘琦也不兜圈子,抛出大宋的条件:“大宋希望:从现在开始,交战双方必须立即停火;达亚克人将退出婆罗洲岛,由大宋负责安置,请诸位好好考虑!”

可能向打也没有想到,大宋的条件竟然是这个样子,所以并没有立即表示反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茶野伽与另外两人用眼神做了一番交流,道:“容我等商量,通知大帅之前,我军不会再发动新的进攻。”

“好!刘某多谢了!”刘琦起身,向三位深深一礼。

第一次会谈就此结束,三位客人告辞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刘琦实地考察了达亚克人的防御阵地,提出了非常有价值的建议,施弩等达亚克各族首领,将刘琦当作神一样敬仰,自然是全盘吸收,着手改变部署,调整兵力。

达亚克人各方面都很落后,以狩猎为主,农业为辅,似乎还未开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也根本不能想象大宋先进发达到了什么程度。要收服他们,方法很简单,只要将有决定权的几位头领或者他们的儿子,送到大宋,走一走,看一看,就会变成最顺服的百姓。

不过,另一方面,他们淳朴、善良,就像山中的清泉,跟他们相比,我们这些人就是人间的浊物了。和他们一起,颇能体验一番人间最美好的东西,这样的机会也是不多啊!

十几天后,那边传来消息,基本同意大宋的建议,希望马上进行下一轮谈判。刘琦派何知秋为自己的全权代表,达亚克方面则是施弩亲自出马,刘琦记挂着宋州,叮嘱何知秋,尽快结束谈判,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可以适当让步。

九月初四,四国五方使者在婆罗洲神庙签署协议,战争结束了。协议中规定:两年之内,婆罗洲岛上的达亚克人将全部撤出,由大宋负责安置。达亚克人的个人财产可以随身带走,但是不得损毁房屋等建筑物。至于他们三个国家如何分赃,刘琦根本就没有兴趣去关心。

初五日的宴会上,四国五方各怀心腹事,表面上气氛还算融洽。梅天良烤的野鸭子,获得大家的一致称赞,被叫上来,介绍一下烤制的方法。之所以他烤出来的鸭子味道独特,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主要是因为用了梨木烤制,别的木材,根本就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施弩拍着梅天良的肩膀敬酒,梅天良喝完之后,掉头就跑。他是真害怕,万一施弩知道是他的老大杀了锡理麻喏,他会不会被当成鸭子烤了啊?

向打吃了个满嘴流油,端起酒杯,摇晃着来到刘琦面前,道:“刘大帅,大宋的鸭子好吃,大宋的酒好喝,大宋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咱们一起喝一杯!”

这个人粗中有细,倒也不能小视,刘琦道:“这不过是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大将军谬赞了!”

说的客气,酒还是喝了。

茶野伽眉飞色舞,讲述着在大宋的所见所闻,大宋成为自始至终的主题。

从手下的士兵中选拔一些人出来,留在婆罗洲岛,一方面监视联军方面的动静,一方面尽可能地教给达亚克人一些东西。既然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就要多在一起,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有感情了。

刘琦又从达亚克人中,挑选了五百人,编入舰队,不用他们打仗,只要帮着干些粗活就行。紧赶慢赶,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十九了。

舰队从苏拉威部落的港口出发,向南行驶,目标是阇婆国东北部的苏腊巴亚港。苏腊巴亚港没有城郭,人口五六万的样子,抵达之日,刘琦派人上岸采购给养,并打听宋州的事情。

别说,还真打听到一些事情。三佛齐有一个种族叫做马打蓝,在他们族内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广袤无垠的陆地,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突然有一天,天崩地裂,周围的陆地消失了,出现了海洋。又过了很多年,从大海的东南方,来了几个人,他们自称是马打蓝族的后裔,住在很远很远的东南方的大海中。

如果,传说都是根据生活中的真实而来,那么就一定存在宋州。既然他们可以依靠小船就跨海而来,我们没理由不能渡海而去。

刘琦的信心更足,从当地雇佣了几个向导,离开苏腊巴亚港,驶向东南。最初的三四天,还能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岛屿,接下来就是漫无边际的海水。行驶在海面上,日复一日,很容易生出厌烦的情绪,刘琦深知这一点,时不时地出来,巡视一番。

这一天,走到罗亚多的舱室外面,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一筒!”

“三万!”

“小鸟!”

“慢慢,吃!吃就是不动的意思,不要动了啊!”

“吃什么吃,我碰!”

“你他娘的耍赖,碰不早说,人家牌都亮出来了,你才吱声。”

“咋地,我要碰你就不能吃!我是你们的长官,我说了算。”

“长官耍赖,长官该打,揍他!”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胆子,敢打罗亚多?

他们是在做什么?一筒,三万又是什么?

刘琦非常好奇,推门而进。罗亚多正在与一名军官撕扯,看到刘琦,四人连忙起身,敬礼,然后满世界地找衣服。四个家伙,都是一样的打扮,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大裤衩子。

“算了,都看见了还穿什么?”刘琦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四四方方的木块,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麻将牌!”罗亚多答道,“左右呆着也没事,所以就随便玩玩!”

刘琦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越看越糊涂,再问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罗亚多一指梅天良,道:“他教给我们的。”

梅天良一看刘琦就哆嗦,做了好事都哆嗦,今天打牌,总不能算好事吧?身子哆嗦,腿肚子就转筋,三转两转,“噗嗤”跪倒,道:“是小的教了他们,他们也教了小的。咱们共同商量,弄了一副牌出来。”

刘琦看着他的样子,笑道:“起来吧!教教我,怎么玩!”

梅天良大喜,起身就开始白话起来。刘琦是什么人啊?文武全才的水军都指,响当当的国公,聪明自然不在话下,学起来那叫一个快。半个时辰,已经了然于胸,玩起来不落下风呢!

“六条!”刘琦扔出一张牌,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不错,就是简单了一点,可以考虑再加些东西进去!咱们水军,在大海上航行,方位最是紧要,所以要再加上‘东西南北中’。咱们水军,也不乏文雅之士,要把这东西弄得雅一些,才能雅俗共赏,‘梅兰竹菊’四君子自然是少不得的。怎么样?大家都来说说?”

罗亚多想想,道:“既然有方位,也要有时间才对,再加上‘春夏秋冬’如何?”

于是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需要再加什么东西,加了之后怎么玩,钻研的劲头,比之研究水战战法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一弄,就越发好玩了!有事办事,无事就研究麻将牌,船上的生活终于不像原来那样枯燥。

一天刘琦看书累了,正在休息,忽然被何知秋叫醒。这小子满脸都是喜悦,手上用的力气很大:“大帅,前面发现一片陆地!”

“真的?”刘琦一跃而起,靴子也顾不上了,抓了一件衣服就跑出来。

海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片陆地,到底是平常的岛屿,还是朝思梦想的宋州?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烈,最后就是震天的欢呼声了。

“今天是何日?”刘琦的声音中透着欢喜。

“大宋靖康十年十月十五!”

“什么时辰?”

“未时三刻!”

宋州,我们来了!

第九卷 第九章 骄傲(一)

天还没有大亮,只听外面轻咳一声,裴谊那恼人的声音又钻了进来:“陛下,该起了!”

赵桓听到声音,忽地就醒了。

左手流连着女人身上最娇柔的存在,右手轻抚着滑腻的小腹,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幅美人酣睡图。左边的是妹妹怜花,右边的是姐姐惜花,她们是河西大捷胜利的产物,也是赵桓钟爱的女人。昨晚,恁地疯狂,姐姐一个人应付不来,索性把妹妹唤来,赵桓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抵死缠绵,尽情疯狂,直到三更天方才罢休。惜花已经有了身孕,本来不应如此,下次再也不敢了。

转眼之间,登基继位已经十年,赵桓也到了可以自称“老夫”的年龄,身边的女人,也不能逃脱自然世界的法则,在不可遏制地变老。淑妃郑庆云,德妃何凤玲,贤妃姜长金,把她们与这些年轻女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件异常残酷的事情,赵桓也想一碗水端平,但是,自己的手却不听使唤,想端平也难。最近赵桓注意到,德妃何凤玲的眼睛里的妒忌越发强烈了,有心想解劝一下,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女人多了,固然是艳福无限,却也麻烦多多,想省心也是不能的!

赵桓刚一动弹,惜花就醒了。抬起白玉一般的手腕,揉揉会说话的眼睛,用双掌轻轻一抹,就是一位神采飞扬的娇俏女人了。

惜花悄声问道:“官家该起了吗?”

“你身子沉,再多睡一会儿吧!早膳就不在这里用了!”赵桓揪一把美人的脸蛋,刚要起又被一个又暖又香的身子压在了床上。

“官家真是偏心,人家现在全身酸痛,就要不告而别?”丰满的妹妹怜花骑在赵桓身上,双手搂着男人的脖子,非常用力,赵桓顿时感觉到呼吸不那么顺畅了。

惜花脸红扑扑地说道:“快下来,那么大的人了,也不害羞吗?”

任凭姐姐怎么说,怜花就是不下来,还反驳道:“姐姐昨晚叫得并不比我声小,那时候怎么就不害羞呢?”

“要死了,说什么呢?”

“嘻嘻,人家可有说错?”

赵桓不能就这么窝囊下去,虎躯一震,天子之气喷薄而出,轻而易举地将怜花降伏,空出一只手来,扬手照着雪白的香臀,“啪啪啪”就是三掌!

“说,还敢不敢欺负朕了?”

“陛下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

“说,还敢不敢欺负姐姐了?”

“陛下容禀,如果陛下常来欺负姐姐,哪还用臣妾来欺负了?”

赵桓哪有真打,喜欢还来不及,打了不是自己心疼?放了早已举双手投降,可怜兮兮的怜花,瞧她的样子,恨不得永远保持这个姿势才好呢!

怜花又贴上来,摇着夫君的肩膀,道:“官家,不要走,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说啊,好不好嘛!”

“不行,朕会被骂为无道昏君的!”

“哪个敢骂,杀了就是!”

赵桓瞧着她的样子,真是可人,有心想再腻歪一会儿,想想还是算了。他下了床,两姐妹也跟着起了。伺候着更衣,洗脸,吃几块点心,这就要走了。怜花牵着男人的肩膀,道:“官家,臣妾再有几天就来红了,臣妾也想象姐姐一样,为官家生孩子。这两天您再过来好不好?”

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生个一男半女的,赵桓道:“好,朕记下了!”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听到这话,天真的怜花已经高兴的不行,垫起脚尖香了一口,弄得赵桓心里暖暖的,真是舒服!

早上,还是雷打不动的锻炼时间。他被岳云、郑七郎两个小子打击了无数次,早就绝了成为一代高手的念头,但是,越是年岁大了,就越要锻炼啊!过了三十岁,一个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睡眠质量急剧下降,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不管白天多累,一觉醒来,还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现在可不行了,就是不上朝,也是睡不着的。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现出怜花的影子,剑舞得越发起劲了。

地方政事改革结束之后,赵桓将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朝参制度废弃,文官之六部寺监少卿以上,武官之军团上护军以上,五日一朝,亦称“百官大起居”,罢常朝。不是百官大起居的日子,与宰执于垂拱殿议事,无一日不议政,改革朝参制度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革除不必要的形式,节省下时间,处理紧要的政务。

今日与宰执议事,知枢密院事何栗,率先递上一封公文,道:“日前,刘琦于真腊国会晤真腊副王布德,重申陛下派舰队南下之意,真腊臣民并感皇帝厚恩,祝福陛下福寿万年!这是刘琦托商队转回来的信函,请陛下过目!”

信中叙述了巡访占城、真腊两国的事情,并且将两国土生土长,而大宋没有的植物种子转运回国。还有就是,占城国赠送了刘琦两名美女,派人送回了吉婆港,请皇帝陛下圣裁。

赵桓看罢,将信放在桌子上,道:“刘琦说,占城人送了他两名美女,不敢收,诸位爱卿说说,该怎么办啊?”

李纲道:“按照惯例,使者获赠的礼物,回国之后,要呈送内侍省,由陛下裁夺。或赐还臣工,或收归国有都是天子圣恩!至于女人,自有不同于普通礼物的地方,应该令其自行处理。”

张邦昌道:“李纲所言极是,臣附议!”

两名宰相没有不同意见,提议也与赵桓的想法合拍,自然准奏。

接下来,秦桧上奏,河西路灵州知州郑亿年属下的一名公人,多次向州治属县官员勒索钱财,数量巨大,情节恶劣,已经查实。该公人已被流放交趾,御史弹劾知州郑亿年,请陛下圣裁。

赵桓还在沉吟,张浚又奏,台湾知县沈正声衙内一名职级人吏,收受贿赂,曲法卖狱,酿成冤案;或为富贵者之人打通关节、减免刑罪,而使贫弱者无辜蒙冤。刑部、大理寺共议,应将案犯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关于沈正声的处理意见,福建路经略安抚使司认为,应该罢官免职。

赵桓问道:“细细讲讲地方上这些公人、人吏如何区分,有何执掌。”

他也知道一些,之所以这样问,是想彻底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张邦昌道:“本朝官职,州一级设知州、通判,县设知县、主簿等官,其下有文职属官幕职、诸曹官,武臣监押、都监、巡检等,及各种场务监当官。总体说来,正式官员定额不多,协助知州处理财务、行政、司法等政务的文臣属官一般五六员,最多不超过九员,小一点的州仅置一二员,具体的文书行移、收支簿籍、仓库管理、狱讼的辅助事务、官物押运等等,主要由大量公吏承担。

这些属官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是被列为公人的衙前。又称衙吏、衙职,或曰衙前职员、衙前将吏。第二类是人吏。主要由职级、手分、贴司、杂职及祗候典等组成,分布于州院(州zf办公衙门,录事参军掌州院庶务)、司理院(司理参军衙门)、法司(司法参军衙门)、使院(幕职官办公厅,北宋末年改曰签厅),其相关或附属机构有书表司(简称书司)、勾院、客司、当直司、开拆司、诸案等。第三类是在衙前、人吏之下,是由散从官、院虞候、杂职等组成的奔走驱使,“追催公事”、督办各种具体政务的吏人,以及主要从事仓场库务的收支与管理的斗子、库子,秤子、拣子、专知官等公人。”

“这些人都是个什么身份?”赵桓基本弄清楚了一点,这些人就是在州县下面,协助长官处理政事的官吏,与宋强记忆里的这个级那个级的干部差不多。

张邦昌接着说道:“神宗皇帝熙宁、元丰之前,州县公吏多从占有土地较多的主户中轮差,同时也有不少是招募或民户自愿投充的。之后,多为官府出钱招募或民户自愿投充成为公吏的主要入役方式。据臣所知,现今公吏拿俸禄的不过半数左右,即使拿了俸禄,也很微薄,大多入不敷出!”

做事的人拿不到钱,谁还愿安心办差做事?人总要活着,这些人难免就要上下其手,利用一切机会捞钱了。想到这里,赵桓道:“朕记得,近些年发生了很多这样的事情,朝廷三令五申,还是不能禁绝。到底是什么原因?”

李纲腰杆挺得很直,喝一口茶,道:“吏人大多在本地当差,经营多年,新来的长官若是得罪了这些人,他们办事就会故意拖延,并欺上瞒下,使上情不得下达,下情无由上达。州县长官由于不熟悉当地情况,也奈何他不得。

本朝规定,知县负责初审本县所有案件,但其判决权仅限于杖责以下轻罪,流配以上要案均须报送州府审判。州级官府既受理属县上报的流配以上各类案件,也直接受理州治所在地及倚郭县的各类案件。这样一来,需要做的事情就很繁杂,官员若不能秉公执法,吏人就会贪赃舞弊。有的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还会鼓动鼓动百姓卷入狱讼之中。这些都是露在表面上的东西,大家都明白的。”

秦桧轻轻颔首表示赞许,道:“相公说的透彻!吏人为恶表现在财政方面,主要是多收强取,苛剥百姓,为长官的违法枉支提供方便。他们大多苛敛百姓,不遵章办事,在属县官吏到州府办事时,反复勒索钱物。知县如果不拿钱,也许就见不到知州,办不成事情。而今是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张浚则道:“这些人素质低下,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即使能力出众之辈,也很少能得到升迁的机会,所以就……”

所以就开始捞钱了?

赵桓喃喃道:“这不是官弱吏强吗?长此以往,我大宋不是要败在这些蛀虫手中?传旨给吏部,拿一个章程出来。有这么几点,卿等需要留意:凡是办差的,都要给俸禄,俸禄不能太低,朕宁肯自己省一些,也不能饿了办事人的肚子。可以为这些公吏设立品级,这样也便于管理嘛!官员可以从德才兼备的公吏中产生,大学毕业的学生,恐怕也没那么多官给他们做,可以先从下级做起。半个月之后,朕要看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郑亿年降三阶留用本职,台湾设州一事暂时放一放,沈正声接着做他的知县吧!”

“是,臣遵旨!”宰执们齐声应道。

最后,李纲呈上来一尺厚的折子,足有几十本,道:“这些是折子奏的都是一件事情,请陛下顺应万民所请,行封禅大典。”

赵桓拍着折子道:“封禅?这可不是小事,宰执有何意见?”

李纲沉默不语,张邦昌也没动静,何栗道:“陛下功德赫赫,行封禅大典,正在其时!”

何栗早就看出自己不太得宠,所以抓紧时机,取悦于赵桓,赵桓看出了他的用心,更是不值其人。如果不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而且现在在军事上要镇之以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就把他换掉了。

看其他几个人的意思,似乎都不太赞成。

在高山之巅,将祭品安置于柴火上焚烧制造烟雾,于是乎烟走云飞,直上苍天,这是古人的祭天敬神、沟通天地的方式。此种祭天方式,从舜、禹时代传至夏、商、周,被春秋时齐国的儒生们记录下来,称为“封禅”。从此形成定制,帝王登山筑坛祭天曰“封”,山南辟基祭地曰“禅”。

不是什么样的皇帝都可以封禅,要合乎条件:受命之时,改制应天;天下太平,功成封禅。也就是说,新王朝建立之后,必须等到坐稳天下,才具备封禅的基本资格。

自古以来,举行过封禅大典的有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以及本朝的真宗皇帝。除了武则天一人封禅嵩山,其余的圣主明君都是封禅泰山。跟那些人比起来,赵桓想到自己的祖宗真宗皇帝搞的什么神降天书,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真宗在位二十五年,只做了两件事情,一件是与辽国签订了“澶渊之盟”,再有就是搞了个“天书封禅”。签订盟约之后,真宗皇帝还欣喜了一阵子,不想被一心打击寇准的王钦若,挖苦道:“城下之盟,有何可喜?”

寇准贬斥边州,真宗也跟着郁闷地一辈子,所以,就有了封禅,封禅的时候还得了天书。泰山之巅,昊天上帝会降什么天书?虽然自己也搞了个铁塔天书,那是为了让天下臣民相信,为了普及科技,不得不伪托天书之名,正是有了天书出世才会有接下来轰轰烈烈的研读天书,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啊!能把骗人的事情搞得象真宗皇帝那样,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

赵桓原来认为,只有灭了金国才具备封禅的资格,但是,现在被这些人弄得心痒痒的,真想亲自实践一下呢!

看看宰执的表情,赵桓懒懒地说道:“这件事暂时放一放。没有其他的事情,诸位爱卿可以退下了!”

“吾皇万岁万万岁!”七位宰执退出大殿。

最近,除了九弟赵构的事情,一直都很顺利,颇有那么一点如沐春风的感觉。十年了,从来没有这样过,没日没夜地忙了十年,也该到了收获的时候。下午,赵桓应枢密院都承旨、军器署长官陈规的邀请,来到金明池,观看墨问虚的火轮船试航。

在正门前下马,陈规早就率领一干官员在迎候了:“臣恭迎皇帝陛下!”

赵桓含笑点头,道:“都起来吧!这里不是朝堂奏事,大家都可以自然些,朕出来也是想松泛松泛,太拘谨就没意思了!朕把大财主给你们带来了,能成功还好,如其不然,再要钱就困难喽!”

户部尚书张孝纯一身整洁的便装,脸上挂着惯常的苦笑,此人哭穷惯了,时间一长,便总是这副模样。

陈规起身之际,有些气喘,脸色也显得很苍白,赵桓关切地问道:“身子不舒服吗?朕不是说过,你只要抓些大事就行,其它的尽可以交给手下去办。朕还有许多大事要办,你可不能撂挑子!”

陈规努力平复着呼吸,勉强笑一笑,道:“都是老毛病了,不要紧的。陛下天恩,臣一辈子都报答不了的。”

望着这名任劳任怨的老臣,赵桓很是感动,拉起他的手,两人一起向里面行来。升正殿,望向浩渺的湖面。天气很凉了,百木凋零,湖面上不时可见几片落叶,冬天已经不远了吧?

指挥官摇动红旗,发出号令,不大的功夫,一艘千余石的中型船只,冒着滚滚黑烟,自远方行来。就在正殿前,行驶了三个来回,一声长鸣,忽地停下。船头立着一人,正是蒸汽机的发明人墨问虚。

墨问虚望殿叩拜,高声道:“火轮船试航完毕,请陛下圣训!”

赵桓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起身前行几步,扶着栏杆,道:“还能航行吗?”

“能!”

赵桓大笑,也不顾别人,命令船只靠过来,他要亲自试试。

船舷两侧,安装着车轮,蒸汽机拉动轮轴,车轮转动起来,船只也就可以向前行驶了。机器轰鸣,震得耳朵“嗡嗡”直响,赵桓大声喊道:“速度可以达到多少?”

“不用风帆,一个时辰能行三十里!悬挂风帆的情形,还没来得及试验!”墨问虚答道。

赵桓道:“好,好啊!有了这个东西,有风无风都可以在海上航行,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墨问虚也不懂得谦虚几句,只顾得傻笑。

上岸之后,赵桓朝张孝纯问道:“爱卿怎么看?”

张孝纯道:“难道不可以造出在地上跑的车来?”

墨问虚回道:“可以的!只是车的体积很大,路面不平,不能长时间行走!把蒸汽机应用在船上,倒是没有这些问题!”

是的,烧煤的车要有轨道才行;烧油的汽车,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赵桓双手击掌,似乎想到了什么,道:“可以专门为这种车修建道路,比如说给车装上特殊的轮子,在铁轨上行驶,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墨问虚仔细想了想,喃喃道:“这样当然好,技术上也能解决,但是……”

这个人哪样都好,就是有点肉,赵桓、张孝纯、陈规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但是怎样?”

“但是,要花很多钱啊!”

张孝纯被气乐了,戏虐道:“钱,你花的钱还少吗?”

墨问虚挠着脑袋,很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要分辩两句:“我一直都是省着用的,这一次为了赶在入冬前请陛下御览,我从浑家那里偷了两千贯出来,她还不知道,要是知道就糟了!”

赵桓忍着笑,道:“知道了会怎样?”

墨问虚想到了那个可怕的结果,脸色都变了,从里往外冒凉气,定了定神才道:“她掐我,比我娘还狠呀!”

赵桓大笑,扶着裴谊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了呼吸顺畅,或者觉得这样还不够尽兴,狠狠地砸了裴谊两拳,这才舒爽。能直着腰说话了,赵桓指着张孝纯道:“听着没,一定要给钱,否则我们大宋最伟大的发明家就要倒霉了。”

然后,赵桓又附到墨问虚的耳边,道:“要不要朕下一道旨意,命令你的浑家不要再掐人?”

墨问虚连连摇头:“不,不,不,切莫如此!她的法子多着呢,已经习惯了,还是算了吧!”

好一个已经习惯了,真是一个大智之人!

回宫的路上,赵桓还在笑。冷不防看到一队异族人,朝都亭驿方向而去。队伍中一辆彩车,拉车的两匹骏马甚是不凡,彩车布置得极为华丽,不知是哪国的使节!

与彩车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到车内响起一阵妩媚的声音!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如同一双妙手在撩拨着心弦,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呀,她的声音竟与李李师师那么相像,不知她的相貌又会如何?

第九卷 第九章 骄傲(二)

回到寝殿,赵桓还在记挂着彩车上的可人,只听声音就如此这般心猿意马,想必相貌一定是千娇百媚,冠绝诸芳的!换上舒服的便服,问道:“裴谊怎么啦?”

邵成章手里捧着龙袍,就像捧着一颗心,小心翼翼道:“大官高热不退,应该是着凉了。”

赵桓“哦”了一声,既有些惊讶,又有那么点原来如此的意思。

看到官家的表情,邵成章心中泛酸,官家还是最宠爱裴谊,难道自己怎么努力都是个不成吗?端过一杯茶,双手奉上,再道:“陛下尽管放心,已经请人瞧过了,大官的病没有大碍,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赵桓未做其它表示,他一直坚持着一个原则,不能对这些宦官太好,至少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这些肢体不全的人,很少有心理健全的,历朝历代宦官乱政不绝于史,自宋立国以来,祖宗家法对于宦官限制非常严格,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还是闹出了不小的乱子。裴谊是宫中职位最高的太监,也不过是入内内侍省都知,十年了还是坐不上最高的都都知的位子,赵桓原本就想空着那个位子,让他们看得到又得不到,呵呵,要的就是这个调调。

赵桓伸伸懒腰,道:“你去查一查,近来又有哪国使节来京了。”

“是!”刚才从彩车旁边经过,官家的表情邵成章看得一清二楚,听到这话,官家的意思已经明白了八分,心里盘算着这件事情派谁去做更合适些。

“去通告皇后一声,朕今晚就不过去了,摆驾琼华殿!”

邵成章喊道:“圣上有旨,摆驾琼华殿啊!”

和香有了身孕,呕吐、头晕,身子虚弱,每天都要过去看看才能放心呢!

皇帝要想打听一个人,极容易的事情。

来京的是大理国使团,正使是大理王子段正兴,副使是相国高泰明的儿子殿前都都虞后高量成,而赵桓最关心的彩车上的女人则是段正兴新婚娇妻钟氏,小名叫做灵儿的。

大理国现在的国王是段和誉,在位二十七年,爱民用贤、思揽政权,是一位有道明主。但是,大理国政自从他的父亲段正淳在位的时候,就被高氏家族牢牢掌握,大理国内最重要的八府都由高氏子弟担任知府,京城内的军队也只听相国一人的命令,大理国王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君主,一点实际的权利都没有。政和七年,段和誉派使者来到汴梁,贡马三百八十匹及麝香、牛黄、细毡、碧玕山等物。太上皇封段和誉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所以,两国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交往一直不断。

礼部尚书已经与使团进行了会面,高量成的意思是想在边境地区多设立几个市集,以便两国互通有无。另外,大宋出兵攻占交趾,又与老松族蒙彭部大头领苏发努冯联系密切,不能不引起大理的关注,使团此来也想打探大宋的真实意图。

只要大理听话,赵桓只想保持现状,大理的势力可以向西南两个方向发展,大宋乐观其成。赵桓接见了使团正副使节,态度和蔼,赏赐丰厚,心里惦记着向皇后请安的钟灵儿,早早结束了会见,急匆匆来到坤宁殿。

来到殿外,就听到了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随着邵成章一声宣和,赵桓迈步而入。

云萝率领一干嫔妃拜倒于地:“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摆手道:“皇后平身,大家都起来吧!咦,这位是……”

其实,赵桓自从进入大殿之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女人,真是一位妙人。

相貌好,身材妙,肌肤赛雪,眸凝秋波,头上是美轮美奂的花冠,脚下是一双火红的小蛮靴,她似乎也知道皇帝陛下在看她,竟然无所畏惧,抬头对上了赵桓的目光,弄得赵桓心中一紧,颇有那么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连忙把眼神移到了别处。

好一位大胆的女儿!

云萝道:“让臣妾为陛下介绍,这位是大理王子的夫人钟氏。灵儿,还不见过陛下!”

灵儿?怎么这么快就熟了吗?

“钟灵儿参见陛下!”

前面没有职衔,后面没有万岁,她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赵桓不愿她下跪,地上的金砖很凉的,她能消受吗?身体前移,想过去搀扶,只听到云萝轻咳一声,注意到自己差点失态,顿住身形,手在虚空中撩一下,道:“平身,快快起来!”

云萝翻一眼男人,嗔道:“陛下不是在垂拱殿议政,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呢?”

已经是二十年的夫妻,默契不是外人所能知晓,赵桓明白,皇后在赶他走呢!

“昨儿个听说皇后身子不舒服,得闲过来瞅一眼,马上就要到迩英阁那边去。好了,你们玩吧!”赵桓不想走也得走了,临了还加上一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要拘束。”

说罢,头也不回,走出大殿。

外面的空气很是清凉,赵桓长出几口气,低声道:“将她引到昆玉殿,不要让外人知晓,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请陛下放心,万不会有什么差错的!”邵成章答应着。

昆玉殿在宫城之北,殿外的菊花正开着,平时没有嫔妃居住,赵桓偶尔来此,想想事情,是一个很少人知道的所在。

等待的滋味很难受,赵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年少轻狂的岁月。心儿早已立体而去,不知在几万里之外逍遥。

申时左右,灵儿终于到了。

殿内殿外都是菊花的清香,在花香中赏美人,怎不令人沉醉?

“这个,啊,是吧……”早就想好的说辞哪里去了?堂堂的九五之尊,竟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

灵儿手牵着衣角,抿嘴笑着,赵桓看得又是一呆,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是她率先打破了沉默,道:“花儿很美是吗?”

“啊,当然,很美,很美!”赵桓长出几口气,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第九卷 第九章 骄傲(三)

衣领上面露出的一段雪白,那般骄傲的挺立,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嫩白的小手,五指修长,仿佛春天的清笋;由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如同一个个优美的音符,在殿内跳跃,在花间流连,不知是怎样的毓秀山水养育了这样的美人。

忽地,她侧脸望过来,嫣然一笑:“陛下可看过茶花?”

赵桓摇头道:“只是耳闻,并未见过。”

“茶花很美,很美,不比这菊花差呢!”

赵桓应道:“朕这就命人送茶花到京城来,看看茶花与菊花哪个更美!”

“贵妃娘子,是象茶花还是菊花?”她一定是对自己的相貌非常骄傲,也一定听到了和香的事情,有心要比较一番。今天在坤宁殿没有见到和香,她是不是有些遗憾,所以……

赵桓彻底松弛下来,肆无忌惮地看着灵儿,道:“原本朕以为,人世间最美是和香。现在看来,和香遇到敌手喽!嗯,你的汉话说的不错!”

“先祖本是中国人,百年前避乱大理,娶当地女子为妻,但是汉话是每一个族人必须好好习学的。”

赵桓轻轻点头,接着说道:“来了,可以多走走,看一看,不用着急回去。”

灵儿望过来,不说话,表情恁地丰富,赵桓体味出百般滋味,越发舍不得了。不由得说道:“天下没有朕办不到的事情,没有朕得不到东西,朕可以为你做所有的事情,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明白吗?”

良久,灵儿道:“天晚了,我要去了!”

“别!”赵桓几步跨上来,想拉住她的手,又停住,生恐唐突了佳人,“好,那你就先走吧!”

灵儿走了,赵桓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动弹不得。

金国的权利之争还没有结束,对漠北草原用兵一事不了了之,种无伤乘机协助押剌伊尔向臣服于金国的几个部落用兵,取得了不小的胜利;刘琦下南洋,也是一帆风顺;与大辽签订了盟约,正在准备迎娶大辽公主燕哥;吐蕃的分裂局面一时半会得不到解决,大宋也不会任由哪一个野心膨胀的家伙再一次统一吐蕃,所以,河西之地的侧翼安全没有问题。国内政事改革基本结束,没出什么乱子;军事改革一步一步深入,以军校毕业生为骨干的职业军人初步形成,战场上屡战屡胜,已经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

大事小事,以李纲为首的宰执都可以处置得妥妥帖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事情。十年了,赵桓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舒坦,也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轻松。钟灵儿就是上天赏赐给他的珍贵礼物,赵桓一定要把她弄到手,所以立即采取了行动。先将大理使团的正副使者调开,王子段正兴去西京参观大宋最大的军器工场,高量成则北上河东路,参观正在河东路训练的大宋第一主力捧日军团。同时,给华福帝姬赵赛月派了一个差事,做好主人,好好招待灵儿。

赛月是闲不住的,这不邀了灵儿,要去京城最繁华的所在,买些女人最喜欢的东西。赵桓本来设计好,再来一次不期而遇,就有了在一起的借口。他不想搞得象抢一样,不想让灵儿感到屈辱,希望象征服和香一样,再来一次彻底的征服。

天气渐渐冷起来,大街上行人却未见减少,十年之间,汴梁的人口至少增加了三成,眼瞅着就要超过二百万了。原来的城区显得狭小,不少商家开始在城外营建新的街区。京官提议,在外城城墙外面,再建设一道城墙,将现在的城区面积增加一倍,赵桓没有答应。建城墙做什么?城池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现在的火器越来越先进,威远大将军火炮都出来了,再坚固的城墙也架不住大炮的轰击,况且,直接挖地道过去,将火药埋在城墙下面,引信一点,就是稀里哗啦,城墙一点用处都没有啊!

难道,还有敌军可以打到汴梁城?赵桓恨不得将外城的城墙拆掉,又怎么能答应再建城墙呢?

眼瞅着,赛月带着灵儿进入了一家绸缎庄,赵桓停在外面的大街上,百无聊赖之际,忽听邵成章道:“主人,这家玻璃行在咱汴梁可是大大的有名,卖的玻璃首饰有的比黄金白银还贵呢!您看……”

左右也是没有事情做,赵桓道:“好,进去瞧瞧!”

甫一进入店铺,赵桓就被琳琅满目的玻璃饰品吸引住了。玻璃耳坠,玻璃戒指,玻璃簪花,甚至还有一双玻璃鞋,尤其是那双玻璃鞋,透着柔和的粉色光芒,看过一眼就难以忘记呢!

察言观色的伙计,凑上来说道:“这位大官人好眼力,这双鞋子是从大食国买来的。说来,大食国也造不出这种东西,它出产于红海之北万里的国家。您想想,可不是稀罕物吗?”

红海之北万里,莫非是欧罗巴的东西?

赵桓拿在手里,仔细把玩一番,连声赞道:“好,好,真是稀罕啊!”

邵成章心里神会,道:“我家主人喜欢这东西,出个价吧!”

伙计大拇哥一挑,道:“好眼力!常言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遇到识货的买家就是它的福气,您给一万贯得了!”

不贵,赵桓认为不贵,邵成章可是不答应,嘴一撇道:“什么就一万贯啊?一万贯能买多少东西你知道吗?不行,太贵了!”

伙计拉着邵成章讲价,赵桓忽然发现了一件东西,象极了传说中的望远镜,难道真是望远镜吗?这可是好东西啊!

赵桓手刚抬起来,掌柜的立即把东西取下来,递到赵桓手上,道:“这是千里镜,可以看得很远,是咱们店里的伙计琢磨出来的物件。夜里瞧星星,那才叫一个清楚呢!”

赵桓拿着千里镜,兴冲冲地来到门口,架起来向远处张望:远处的景物确实清楚多了,而且他还看到了赛月和灵儿。赵桓急忙说道:“会账,我们走!”

掌柜的回身来到邵成章身边,干脆地说道:“这两件东西,您给五千贯就是了!”

玻璃鞋很贵,千里镜更贵,合起来五千贯就卖了?

伙计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忘了礼数,朝掌柜的吼起来:“掌柜的你是咋啦?前儿个,人家出两万贯您都嫌少不卖,今儿个五千贯就卖?你是掌柜的,我是伙计,你非要卖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今天话说在明处,东家来了,我可是要据实汇报的!”

掌柜的一对绿豆眼射出精光,怒道:“混账东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儿!好没规矩,还不给我退下!”

赵桓很急,没功夫理会他们,不耐烦地说道:“给一万五千贯,我们走!”

邵成章十万个不愿意,还是得遵旨办事,会了账出来,主仆二人再找赛月、灵儿,哪还能看得到。随行的班直过来禀报,她们骑马走了,不知去了哪里!追赶已是不及,赵桓很生气,差点将手里的千里镜摔掉。邵成章知道后果很严重,道:“主人,莲花楼新来的大厨手艺非凡,能烧出很多别人根本做不出来的菜肴。听说,他们还请了江宁府小姐中的行首绿筠,京城里的小姐没有一个比得上的呢!”

绿筠,在江宁的时候就见过,秦淮花会如果不是被和香抢了风头,肯定会蝉联花魁的。绿筠的相貌也还罢了,不过一双衩头莲,却给赵桓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晓挂芙蓉帐。有十分思忆,十分惆怅。不曾相别,相别如何样。恨鸡鸣日上,不等鸳鸯情畅。今早分离,又是何日何时再了前账。

眼底情人难依傍,问今宵哪个成俪伉。新旧间愁,一夜一回偿。有谁铭腑脏,度尔烟花飘荡。偶作新词待,卿卿按节,时启朱唇唱。”

如果记得不错,这是那一天绿筠唱的小曲,嗯,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呢?难道……

赵桓顾左右而言他:“家里的那些厨子,也真是不长进,想想都烦。走,去莲花楼尝尝大厨的手艺。”

邵成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别提多得意了。带队的虎翼军团营指挥使,韩世忠的二儿子韩彦质,甚是忧虑,想到自己年少位卑,来到官家身边不久,说了官家也未必肯听,只能长叹一声,加了百分的小心,紧密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莲花楼在外城的东南面,是城里极热闹的所在。赵桓下马,左脚刚抬起来,陡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和香的四哥张春风。张春风也看到了赵桓,吓得一愣,万万想不到在这个地方会看到官家。

赵桓缓步过来,道:“怎么,四哥可以来,我就不可以来?”

张春风缓过一口气,这就要跪倒见礼,被赵桓一把拉住,小声道:“你是成心让朕难堪?从和香那边论,朕可不是要叫你四哥?一切如常,带朕进去!”

“是,臣遵旨!”

对上韩彦质的目光,彦质微微颔首,春风心中稍安,请赵桓先行,亦步亦趋如同一条忠实的小狗!

第九卷 第九章 骄傲(四)

莲花楼东家过来亲自招呼,张春风端着相府衙内的架子,道:“邵东家,您可是越来越富态了。”

姓邵的东家脑袋大脖子粗,总是笑眯眯的样子,抱拳做礼道:“呵呵,托您的福,有些日子没见到您了,这位是!”

张春风没办法介绍赵桓,只得说道:“这是我张家的贵客,今天来到你这里,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怠慢了贵客,我可是不依的!”[奇+書*网QISuu.cOm]

东家连声称是,极尽巴结之能事,吩咐伙计立即去准备,亲自取过茶壶为客人倒茶。茶倒了四碗,只有一位坐着,就连张春风都乖乖地站着。东家有些不自在,只听赵桓说道:“春风坐,彦质也坐下。”

张春风坐了,韩彦质回了一句:“职责在身,请主人见谅!”

赵桓一笑,没再说什么。

邵成章丢一个眼色,张春风心领神会道:“邵东家尽管去忙,随便派一名伙计在外面伺候就行了!”

东家出来一看,门口还有两位大汉,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一般,乍舌不已,下去张罗了。

酒菜上来,名副其实,吃着很顺口!邵成章斟酒的当口,道:“听说绿筠小姐在这里,何不请来一见?”

到了这时,张春风总算明白了一点赵桓的真实意图,如梦方醒,吩咐请东家来。其实,东家并没有走远,就在周围晃悠,听到张春风的要求,满口答应,立即去请绿筠小姐。张春风十分惊奇,难道邵东家看出了什么,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又为何答应得这么痛快,绿筠小姐今晚不是有演出吗?

一阵脚步声传来,帘笼下面露出一双精巧的红色宫鞋,鞋子顶部一颗翠绿色的珠子,向凡夫俗子夸耀着自己的光彩。

“大官人,绿筠小姐到了!”

“请进!”张春风应道。

挑开帘笼,现出一位妩媚的女人。轻巧地进来,瞭一眼座位上的人儿,绿筠盈盈一拜,启朱唇道:“小女子绿筠见过大官人!”

张春风道:“行首不必客气,请坐!让我来介绍,这位是……”

赵桓打断张春风的话,道:“赵木昌,闲人一个。久仰绿筠小姐大名,只恨无缘得见,今日一见,足慰平生了!”

绿筠毫无扭捏之态,微微一笑道:“承蒙夸奖,小女子惶恐之至。大官人可是去过江宁,看着甚是眼熟呢!”

说着话,竟坐在赵桓身边的凳子上,似乎这张凳子本来就是为她预备的。

赵桓道:“靖康六年,秦淮花会,远远地看过小姐,难道小姐也看到了我不成?”

说完,赵桓似笑非笑,望着绿筠。

绿筠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赵桓,忽地一惊,好像想到了什么,撇一眼侍立一旁的张春风,心有所得,道:“原来竟是如此,贵人记得绿筠,绿筠自然不敢忘记贵人的!”

起身为赵桓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赵桓接酒杯的刹那,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绿筠的小手,绿筠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韩彦质目不斜视,好像根本就什么都没看到;邵成章笑得愈发暧昧;张春风则起身告退。

又饮了几杯,邵、韩二人也退了出去,赵桓一把将绿筠拉到怀里,嘴几乎贴到在晶莹可人的耳垂上,道:“贵人,我是谁的贵人!”

绿筠很痒,在赵桓怀里极不安稳,这里擦一下,那里撞一下,弄得赵桓心里痒得不行了。

“贵人是绿筠的贵人,更是天下百姓的贵人。”

“说的好,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美人!”赵桓双手稍微用力,令其不能乱动,嘴唇迎了过去。

正在这时,张春风在外面说道:“此地东主请贵人移驾赏花,不知尊意如何!”

绿筠痴痴地笑着,赵桓的动作停下来,道:“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莲花楼后院,别有洞天,奢华更甚于王宫大臣。

一座雅致的小院内,四名女使垂手而立,厅堂内摆着一桌酒菜,张春风、邵东家送到厅前而止,邵成章带着两名小黄门,进里面伺候。

是夜,室内灯明如白昼,不时有床第之声传出,绿筠不知疲倦地欢叫,听得屋外的班直面红耳赤,恍如千军万马在心里奔腾!

王德接到信儿,马上赶到莲花楼。两百名军兵,普通百姓装扮,先把路口封了,只出不准进。再派一百名军兵将楼后面的大院子围个水泄不通,一切布置妥当,这才来到赵桓下榻的小院。韩彦质看到大帅,心中欢喜,一直吊在胸口的闷气呼出来,“啪”地一个端正的军礼,道:“韩彦质参见大帅!在下没办好差事,请大帅责罚!”

王德清楚,即使他遇到了这个事情也是没有办法:虎翼军团担任宿卫之职,又怎能限制圣上的自由?圣上喜好微服出巡,只能从护卫上用心,其余的事情,不是他们班直所能决定的。

叹一口气,道:“起来吧!”

正想再说什么,听到屋里的声音,王德的脸都挂不住了,道:“在这里好生守着,有事速速来报!”

说罢,疾步去了!

日出时分,赵桓心得意满,了无睡意。

这个女人不寻常,宫里女人不可谓不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是,若论床第间花样百出,百般承迎,没有一个及得上她。几度云雨,竟是全然不同的滋味,一种感觉油然而生:这才是女人,这才是作为男人的好事啊!

绿筠一手支着床,一手用头发撩拨着赵桓的脸儿,柔声道:“贵人,睡了吗?您说说,奴家是称呼贵人好还是陛下好?”

“即便睡了,还不是要被你弄醒?”赵桓笑道,“叫什么都由你,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绿筠将饱满的身子贴上来,腻腻道:“奴家以蒲柳之姿,得以亲近天颜,生为女人,死而无憾了。人家好高兴啊!”

赵桓拧一把香臀,道:“高兴就可以胡来?叫的声音那么大,房梁上的土都下来了。一次一次地没个够,朕的腰直不起来了。”

绿筠却道:“不让你说,不许说了!”说着话,将小嘴送上来,将赵桓的嘴巴堵了个结实。

又疯了一阵,已是天光大亮。

稍微迷糊一会儿,睡不着,索性起来吧!

绿筠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眼角间透出惬意的慵懒,伺候着赵桓穿衣,赵桓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她,体味着征服的快感。

一名女使端了洗脸水进来,另一人拥着一捧花,足有几十枝。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赵桓扫一眼,大吃一惊,这个时候,还有盛开的芍药、月季吗?

绿筠欢喜得不行,捧着花,在屋子里转圈圈,如同孩子一般。

早膳摆上来,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其中有新鲜的辣椒、油彩、黄瓜,这就更是稀奇了。瞧着舒服,吃着舒爽,赵桓道:“有人在外面候着吗?”

在一旁小心伺候的邵成章道:“虎翼军团都指挥使王德王大帅,四国舅张春风衙内,还有此地的东家早就来了,叫进吗?”

赵桓把筷子放下,喝一口汤,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邵成章自然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斜一眼绿筠小姐,见她并未在意,心一宽道:“听说,华福帝姬今天要去万岁山艮岳游玩呢!”

赵桓想了想道:“通知宰执,朕今天身子不爽,有事明日再议!令王德回去好生办差,叫张春风和主人进来。”

不一会儿,人进来了。

“臣张春风参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邵希烈参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节,赵桓已经吃好了,放下碗筷道:“你只管慢慢用,朕到里面和他们说说话!”

绿筠久在烟花之地,人情世态最是灵通,最是知道怎样取悦男人,当然不能再吃,起身挽着赵桓的手,一笑道:“哎呀,真是好吃,但是实在是吃不下了!奴家吃相不雅,吓着陛下了吧!”

“说不上这个,吃东西嘛有什么雅不雅的。”赵桓道,“况且,你如果还算不雅,朕就是暴殄天物了!哈哈!”

圣上在笑,笑得畅快,屋里的人都陪着笑。你高兴不高兴不重要,圣上高兴就是最大的喜事啊!

来到书房,奉上香茶,赵桓道:“日知今年二十七岁?”

日知是张春风的字,赵桓不呼名而称字,是一种的尊重的表示,而且圣上能记得你的年龄,那就更了不得了。张春风跪下叩头道:“是,臣今年正好二十七岁!”

“任什么官职?”

“去年,原准备到成都府任知县,怎奈母亲大人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得人,臣也就没有到任。”

这些贵族子弟,相府衙内,除非杀了他们,谁都不愿意离开京城,母亲有病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此时此刻,这么个气氛,却不能点破,赵桓赞许地点头,道:“高堂在不远行,好!孝子出忠臣,日知不错,日知不错!国家需要象你这样的人才,依朕看,先进翰林院做一个延义阁说书还是恰当的。”

第九卷 第九章 骄傲(五)

延义阁说书在翰林院中是一个小官,但是,有机会接近皇帝,升迁玩似的,前途不可限量。

张春风大喜,连忙跪倒谢恩!

轮到邵东家了,赵桓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的话,臣姓邵名希烈。”邵希烈的大脑袋上面渗出细密的汗珠,甚是紧张呢!

“起来回话!”赵桓道:“你这里不错,酒菜、环境都说得过去。这些鲜花和新鲜蔬菜,是如何弄来的?”

“臣店里的一名伙计,用玻璃搭了一个暖棚,里面再生上炉子,天气冷了,鲜花蔬菜都能生长,臣琢磨着这也是一个发财之道呢!”

呀,这不就是暖棚吗?有了这东西,今后冬天也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了,好事啊!赵桓当然知道暖棚,但是他一个做皇帝的,也不能去搞一个暖棚出来,他的职责是把国家领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不是事必躬亲,去做琐碎的事情。大宋能人很多,只要给他们机会,就会收获一个又一个奇迹的!

赵桓心情大好,道:“这个暖棚不错,亏你们能想得出!说说,生意好做吗?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没有?”

邵希烈听到皇帝的称赞,神经松弛下来,笑眯眯地说:“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咱们商人地位提高了,再也不受那些窝囊气了,别提多高兴了。大家都说,没有陛下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陛下的天恩啊!”

话听着顺耳,赵桓靠椅子里,边喝茶边听着他絮叨。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有一宗:臣也经营着一个玻璃店铺,玻璃这东西现在是稀罕物,欧罗巴的玻璃造的好,赚了大钱,咱大宋技术不行,只能干瞅着。臣请了几个人,想在玻璃生产方面超过欧罗巴,不过进展缓慢!陛下知道,玻璃方面的能人大多在几个大学里面,咱们出再多的钱,人家也不肯来!和臣有一样想法的商人不少,城里就有十几家。臣想,如果能把这些人合到一起,集全国之力,还有咱们大宋造不出来的东西?臣愚昧,请陛下圣训!”邵希烈说到后来,恢复了本色,显示出远超常人的精明。

赵桓想着事情,没有立即说话,缓缓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忽地停住,道:“好,好啊!暖棚不算什么,这个才是好点子。朕看可以,就依着你的法子去做。费用大家一起出,成果大家一起享。谢谢你啊,你解决了朕心中的难题哦!”

赵桓很是拍了几下邵希烈的肩膀,弄得眼前这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感激涕零!

近些年,科技发展很快,但是,用什么办法能以最小的投入,得到最大的产出?赵桓和朝中大臣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久久得不到答案!邵希烈的一席话,似乎打开了一扇窗户,使人豁然开朗。由国家联合各方力量,主导科技开发,经费有了着落,将来的生产也能控制。赚钱的东西,谁都想生产,这就难以避免恶性竞争,难以避免生产过剩。成果出来了,国家可以规定谁可以生产,谁不能生产,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赵桓喜道:“这件事情就由日知负责,以工部的名义先搞起来。”

“臣领旨!”春风升了官,还有了一件差事,看起来不错的差事,声音里尽是感激啊!

赵桓淡淡地说道:“工作可以大胆的去做,不要怕出问题,出了问题有朕为你做主!但是,你的手脚要干净!朕不希望看到一个赃官!”

“请陛下放心,臣绝不辜负陛下的希望,如有贪墨之事,臣愿受极刑!”

一名小黄门进来,与邵成章嘀咕了几句,瞧邵成章的眼色,催着赵桓走呢!走当然可以,绿筠怎么办?踌躇之际,邵希烈道:“臣在这附近有一处宅院,老宅了,平时没人住!娘子可以暂时搬进去,一定会照料得妥帖,请陛下圣裁!”

邵希烈明白事,你正需要一所宅院,他就有一所没人住的闲宅,呵呵,很巧啊!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会办事,非常不错嘛!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赵桓与绿筠作别,答应马上过来看她,准备出发了。

来到院里一看,王德没有走,就在院子里站着。想赶他走,也未必能如愿,只得罢了!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赵桓扭头看看邵希烈,问道:“你的玻璃店铺可是在任店街上?”

邵希烈忙答道:“正是!”

赵桓脸色一沉,瞪着邵成章,道:“很巧啊,邵副都知说是也不是?”

连官衔都出来了,官家的脸上就像挂了三寸的厚霜,邵成章吓得“噗通”跪倒,道:“陛下,小的绝没有恶意,没有恶意的!”

赵桓再问:“你与此地主人可是相熟的?”

“邵希烈是小的远房叔叔。”邵成章体似筛糠,可劲儿地叩头。

邵希烈从云端坠落到地面,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恶意,朕信得过。如果起了歹心,你就不在这里了!你这个人啊,有点小聪明,千万不要被这点聪明给耽误了!”赵桓平静地说完,出门上马,直奔万岁山艮岳。

心急火燎地赶到地头,稍稍早了那么一点,赛月、灵儿也是刚到,马儿才栓好,还没来得及向里面走呢!

两位美人飘然下拜:“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一脸的阳光,两潭的温暖,虚扶一把:“平身!朕没有打扰你们吧?哈哈,想不到你们也有这般雅兴啊!”

雅兴,赛月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少雅兴,而皇帝哥哥事情多得不得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万岁山艮岳?赛月不小了,马上就要出嫁了,况且自幼生在帝王之家,政治上面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无师自通,皇家的那些祖宗家法、常年惯例,可是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身旁的灵儿默默无语,而大哥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总是向那边飞去,赛月明白了什么,嘻嘻笑起来:“大哥,是不是想赛月了?人家也想大哥了呢!”

赵桓敲了一下十九妹的额头,故意板起脸说道:“想大哥了?是有什么事情求大哥吧?”

赛月非常委屈:“人家哪有!”

“哦,原来是大哥想左了!”赵桓诚实地认错,“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啊!”

赛月挎起大哥的胳膊,轻轻摇着:“嘻嘻,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看到没有,怎么可能呢?朕还看不透这丫头,还怎么做这个皇帝啊?

一边向里面走,赵桓一边说道:“一点是多少?”

“殿中省准备的那些东西,实在是不怎么样!您也知道,李相公两袖清风,他又是一个领兵打仗的,除了一床被子一身盔甲再没有别的了。就那些东西,小妹倒没什么,大哥的脸面却不好看呢!”

女生外向,还没出嫁,就开始琢磨娘家的宝贝了,恨不得把娘家的东西都搬到婆家去才甘心吧!李纲为官清廉,满朝皆知,但是一个宰相的俸禄还是很优厚的,也谈不上两袖清风。子侄辈出来做官的,不下十几人,每人都拿着国家的俸禄,家里还能穷了?不过,这个妹妹不比旁人,七郎也是从自己身边出去的亲信将领,稍微加一点殊恩,底下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即使说出什么来,赵桓也不在乎的!

想到这里,赵桓说道:“大哥的脸面没有那么重要,十九帝姬的面子总要顾及!你想要什么,拟一个单子呈上来,交给邵成章就可以,可不要太过分啊!”

赛月乐得什么似的,摇着赵桓的胳膊,就像在摇摇钱树啊!

赵桓拍了拍赛月的小手,笑道:“好了,好了。朕大哥知道你高兴,一家人不用这样,不用这样的!哦,对了,七郎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出来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邵成章迎了上去。几句话说完,邵成章颠着步子,来到近前:“陛下,郑将军已经到了京城呢!”

这个郑七郎,真是禁不住念叨,这不就回来了?呵呵,七郎机灵,七郎知趣,七郎毕竟是从自己身边出去的人,还是不错的,知道朕的心啊!

赛月一听这话,也不顾什么女孩子的矜持,立即说道:“劳烦皇帝哥哥陪着钟夫人小妹先行告退!”

竟不领旨,转身就跑!

赵桓高声喊道:“哎呀慢着点,小心路滑摔着!”

还真被赵桓的无心之语说中了,赛月跑得快了些,脚下一滑,身子摔倒在地。女使连忙过来搀起来,赛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可恶的皇帝哥哥,接着跑啊!

“哈哈!”赵桓心情大好,笑得越发起劲。

第九卷 第九章 骄傲(六)

灵儿看着匆匆而去的赛月,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赵桓心中一颤,非常不舍地将目光移开,挖空心思弄出一句话来:“那么,就由朕来陪着夫人游游这万岁山艮岳?”

灵儿做了一礼,也不说什么,与赵桓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缓缓地向前面走!

左右万物凋零,百鸟南归,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只有远处那两汪碧蓝的水儿,还保留着一丝秋的气息。

山脚下,一处凉亭,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成为一行人的目标,来到近前,赵桓说道:“到里面坐一坐,喝一杯茶如何?”

“臣妾敢不遵命?”

一个“敢”字,是否能够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呢?赵桓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得到她,但是一个“敢”字,听着实在是不舒服,似乎他在利用无边的权势强抢民女一般。由于这么个身份,在外人眼里,根本就没有你情我愿的事情,再说只要他这个皇帝看中了,女孩子的心情根本就没有人顾及吧?赵桓不愿这样,希望不仅仅得到的是她的身体,还要连她的灵魂一起夺过来,就像当年拿下和香一样,这一次,难道不能如愿?

守园子的人难得有了在皇帝面前献殷勤的机会,这边刚刚坐下,热腾腾的香茶已经上来了。

灵儿也不揭开盖子,双手端着茶杯,举到鼻子前面,深深地吸上一口,陶醉地叹道:“嗯,真是香呢!”

御用建盏里面,沏的是顾渚紫笋,怎么能不香?

赵桓呷了一口茶,卖弄起来:“太阳升起的地方,没有比这更好的茶具,没有比这更好的香茶了!”

灵儿悄声说道:“天下这么大,陛下又怎么知道?”

“灵儿难道能举出反例,驳倒朕的观点?”赵桓不是年轻毛躁的小伙子,后宫女人无数,还是知道一些与女孩子相处之道的。第一步吗,一定要先将两人的称呼改了,叫夫人哪有叫灵儿亲切?只不过是一个称呼,仿佛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不少。

灵儿也不反驳,叉开话题:“华福帝姬与那个叫郑七郎的,似乎感情很好啊!”

赵桓点点头,望着远处的湖水,悠然说道:“出身在帝王之家,娶什么样的女子,嫁什么样的男人,都由不得自己。这是每个人的命运,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看到赛月与七郎关系很好,才下旨赐婚,算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说到这里,两人忽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还是赵桓率先打破了沉默,挥手将邵成章唤到近前:“给夫人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三个小黄门一溜小跑地过来,赵桓将花儿上面的绸子揭开,送到灵儿面前:“送给比花儿还要美丽的灵儿!”

伊人的脸庞越发娇艳,将花儿碰在手心,到底是花美还是人美?

第二件礼物就是那双玻璃鞋,灵儿看到稀罕物,不由得捂住吃惊的小嘴,叫起来:“呀,这是什么呀!”

“何不换上试试?”

灵儿爱抚地摸着鞋子,试探着说:“就在这里?”

“有何不妥?”

灵儿禁不住诱惑,背过身去,在女使的帮助下换了鞋子,转过身来,低头瞧着玻璃鞋,喜滋滋地说:“还真是合适呢!”

赵桓大喜,买的时候哪知道是否合适,还担心过,看起来上天也在帮助自己啊!

赵桓上前,扶住灵儿:“走两步,走两步!”

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做了,抓住灵儿的小手,才觉察出来,不过,这时候的赵桓再也不愿松开了。灵儿小心翼翼地出了凉亭,大胆地走了几步,然后甩开赵桓的手,在草地上跳起来。玻璃鞋反射着太阳的光彩,裙裾飞扬,秀发飞扬,欢快的笑声引来几头小鹿,一头鹿儿凑到赵桓身边用嘴巴拱着赵桓的手,赵桓心有所动,笑道:“竟是你吗?他们都是你的孩子?”

鹿儿伸出舌头,舔着赵桓的手,它不会说话,只能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感情。真是那头鹿,那个相识的鹿儿!赵桓每次来,都能遇到它,实在是巧的不行了。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吧!

灵儿跑过来,小心地摸着鹿角,开心地笑着:“好可爱的鹿儿,好喜欢的玻璃鞋!”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来看看第三件礼物,千里镜!”

灵儿举着千里镜,赵桓在耳边解说着使用方法,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远处的景物,是不是很清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如果在山顶,汴梁城尽在眼底,那才好看呢!晚上,可以用来看星星,多远的星星都能看到……”

“星星上面有什么?”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灵儿忽地向旁边一躲,将千里镜转过来,大叫:“哇,你的嘴巴好大啊!”

赵桓抢上去,尽力扯开嘴巴,差点将龙口撕裂,作势欲扑,夸张地叫道:“看我不吃了你!”

远处,邵成章笑得异常淫荡;王德看不下去,红着脸低头索性不看了;韩彦质还是那副气宇轩昂的样子,仿佛变成了一棵风中的大树;几个小黄门痴痴地笑着,这样的官家可不是稀罕吗?

灵儿在前面跑,赵桓在后面追,跑的不是真跑,追的也是假追。明明能够摆脱纠缠,就是扑朔迷离;明明可以一把抓住,就是没完没了。就这么跑下去,让他想吃吃不到;就这么追下去,热乎够了再吃。这样多好,还是这样好!

终于,女流之辈成为男儿大丈夫的猎物,灵儿拍着胸脯,气喘吁吁地说道:“跑不动了,不跑了不跑了!”

赵桓恨不得是自己的手在拍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跑到哪里去呢?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追回来!”

“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赵桓蛮横地说:“愿意最好,朕要定了你!当然,你总会愿意的,早晚会愿意的!”

灵儿不服气地说:“就凭这些东西?”

“东西倒是普通,不过可都是朕亲手买来的?”

灵儿哪里肯信:“撒谎,你还会买东西?”

“皇皇帝天再上,皇皇厚土在下,我若是有一句谎话,让我……”期待很久的那只手还是没有等到,赵桓只得说下去,“让我娶不了钟灵儿!”

灵儿轻叹一声,悠悠地说:“你真的想娶我?”

赵桓立即应道:“是!”

“怎么娶呢?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及名声?”

赵桓自信满满地说道:“只要你愿意,我有办法!”

“如果人家不愿意呢?”

“会愿意的!”

又绕回到原来的话题,赵桓想知道灵儿到底是否愿意,灵儿也在搜寻着答案,可是心里好乱,理不出个头绪。

灵儿有点喜欢眼前的男人,即使不考虑他的身份,似乎也喜欢上了他。灵儿不喜欢自己的丈夫,那个无能的人,根本就不值得灵儿喜欢,可是,她可以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吗?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事情由灵儿自己来做主,所以,灵儿已经养成了习惯,遵从别人的安排,原来是阿爸阿妈,现在是太子大王!事到如今,需要灵儿自己来做决断,灵儿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管了,明天再说吧!

这就是灵儿的答案,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我要登上万岁山艮岳顶峰,看看汴梁城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灵儿起身去换鞋子,要登山了。

赵桓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从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摔变成令人腻歪的小狗狗!

“来呀,我们比赛,看谁先到达顶峰!”

“输了的要满足对方一个愿望!”赵桓想满足她的一切愿望,赵桓自己也有一个愿望急需满足。

“好,开始!”灵儿象鹿儿一般窜出去,瞧这架势,赵桓还未必能赢人家。呵呵,赢了又如何,她想赢尽管让她赢好了,倒是希望她能一直赢下去。

赵桓追了上去,鹿儿好奇地看着前面的男子,叫了一声,于是乎,宝宝们在鹿妈妈的带领下,向山上跑去。

山顶的介亭原来是那么遥远,慢慢地已在眼前,赵桓喘着粗气,稍稍歇一会儿,想到:追女人就像登山啊,看着远,其实很近吧!

灵儿回身,双手叉腰喊道:“不行了吧?来呀,来呀!”

小东西,在调戏朕吗?看朕不把你……

赵桓奋力攀登,嘴里应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几头梅花鹿突然停下来,发出几声悲鸣,赵桓开始还不明白,继而恍然大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不会有事的,我怎么忍心杀了你们?”

鹿儿欢快地叫起来,赵桓愈发糊涂:事情透着古怪,难道这些畜生能听明白自己的话?

终于到了山顶,赵桓心甘情愿地输了,还是第一次这样心甘情愿。灵儿欢呼着胜利,赵桓想将他搂在怀里,灵儿轻灵地一躲,“咯咯”笑着:“别闹,人家要看汴梁城!”

举起千里镜,汴梁城尽在眼底,灵儿震惊于眼里的美丽,说不出话来!赵桓趁机轻拥着佳人,心里如同开了花。

汴河、金水河、五丈河、蔡河,穿城而过,如同四条彩带将北方城市汴梁装扮得分外妖娆;皇城巍峨壮观,内城庄严肃穆;街道上人流潮涌,隐约可以听到小贩起劲地叫卖声。看到这样的京城,赵桓从心里往外透着自豪:普天之下最繁华的东京汴梁城,他是这座城市的主宰,他是这里的主人。他需要与身份相称的一切,包括身边女人,一个娇媚迷人的女人,柔情似水的女人。

“呀,他们在做什么?”

赵桓顺着灵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大约有三四十人的样子,追着一群鹿舞刀弄剑,似乎在打猎。心头火起,赵桓一把抢过千里镜,仔细一瞧,还真是在打猎啊!为首的两人,一人身材魁伟,大脑袋小眼睛;一人瘦得象竹竿一样,一双猫头鹰的眼睛里,透射着疯狂。

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子,正在可进地嘈嘈着。这群人都穿着便装,但是赵桓看得出来,他们是军人,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军人。

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皇家园林里面打猎,而且还这样明目张胆!

赵桓脸色一沉,转身吩咐道:“去把那些人给朕抓了!”

王德答应一声“是”,几步出了介亭,吩咐韩彦质带人下山抓人。今日从驾的虎翼军兵大概在一百余人,山脚下有三十多人,所以韩彦质一个人下山,带着人向东边冲了过去。

虎翼军杀过来,在外围布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韩彦质大喝一声:“住手!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围猎,还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大胖子没说话,瘦子上前几步,摇头晃脑道:“小子,睁开眼睛看看,老子是谁!识相的马上消失,否则,哥几个手里的家伙可就要砍人了!”

呵,好大的口气,好嚣张的做派。

韩彦质可不吃这套:他是正宗的贵族子弟,父亲韩世忠是当朝有名的大将,现在身居执政,红得发紫;韩彦质从来没吃过亏,做了殿前班直,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唯恐巴结不到位?无论是谁,韩彦质都惹得起,况且有陛下口谕在,就是亲王也要当场拿下。所以,韩彦质也不和他们废话,拔出佩剑,挥剑就刺!

对面的瘦子站得稳,目光冷峻,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韩彦质心里的火气直接烧到了脑门,一剑把全身的劲儿都用上了,恨不得直接将恶贼毙于剑下。瘦子等到宝剑距离身前不到三寸,霍地向旁边一闪,“沧啷”一声拔刀在手,厉吼一声,向下就剁。韩彦质叫一声好,生生止住去势,身子滴溜溜一转,避过钢刀,手腕一翻,刺向对手前胸。眨眼之间已是三剑两刀,两人战到一处。

十几个照面过后,那边的胖子嘀咕起来:“他娘的瞧着够呛啊,海老二,不行了招呼一声,咱哥们的好日子刚刚开始,可别被人家咔嚓了啊!”

“闭上你的臭嘴,老实呆着没你的事情!”

半大的小子,牛犊子一样壮,胳膊粗大腿粗脖子粗,在一边起劲地叫着:“海二哥,你不是总吹自己如何如何了得,杀了多少羌狗,今天是怎么啦,连一个无名之辈都战不下吗?哎呀,你也就只能当二哥,这辈子也别想超过魏老大喽!”

胖子拍着小子的肩膀,笑得甚是欣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裂开大嘴就笑:“郝兄弟不愧是大王的第一心腹,有眼力,有见识,前程似锦、前途无量、前景光明、前……”

“钱运亨通啊!”姓郝的小子不读书,只当是一个钱,底下的人都在陪着起哄,没人跟他计较!

瘦子急得“哇哇”怪叫,一没留神,被韩彦质的宝剑在胳膊上划了一下,鲜血就下来了。瘦子叫骂不止:“郝三粗,你个混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过来帮忙!”

敢情瘦子招架不住,呼叫援兵了。

郝三粗,可不就是宁王赵谌手下的郝强吗!没错,那两个活宝也不是生人,胖子是魏楚兰,瘦子是海起云。两人在河西大捷之中立了功,封开国男爵,魏楚兰升了军都指挥使,海起云也跟着水涨船高,做了军都虞后。一个月之前,他们接到枢密院的命令,调入振武军团。同时还有宁王赵谌的一封书信,他们知道,能回到京城,完全是赵谌的功劳。打仗的时候,当然在前线好,能杀敌立功;不打仗了,前方苦啊,伙食不好,油水不多,最叫人难以忍受的是,有时整整一个月看不到一个女人。哪一天菩萨开恩,祖宗显灵,看到了女人,还是一脸火红,虎背熊腰的异族女子,哪有京城姑娘妩媚啊?看惯了京城佳丽的魏楚兰、海起云,更是看不下去啊!接到命令的第二天,两人推掉了同僚的饯行酒,带着几十个亲兵,奋马扬鞭,杀回京城。

到振武军团报到,张宪给他们一个月的假期,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接任新职。去宁王府,得到消息,宁王奉旨巡边不在府中。宁王不在,郝强郝三粗在啊!现在的魏楚兰再不是原来的小书童了,现在的海起云也不是原来的倒霉蛋了,人家是宁王殿下的红人,开国男爵,帝国高级军官,整天没事,就在街上显摆。实在无聊,没事找事呗!郝强为两个哥哥出了个主意,咱们到万岁山艮岳去逛逛,那里的鹿儿肥啊!再说了,那里的鹿,连亲王都没资格吃,咱们如果吃了,不是别亲王还牛!魏楚兰走运不忘本,说道:“大王眼瞅着就回来,咱们吃什么都好凑合,大王金枝玉叶的身子,巡边辛苦,需要好好补补的。弄几头鹿,咱吃肉,大王喝血;咱喝肉汤,大王和鹿茸汤,就这么定了!”

于是,带着三十个亲兵,偷偷摸摸进了园子。刚逮了两头鹿,遇上欠揍的混账,没啥说的,打呗!咱服谁啊?咱靠着宁王这棵大树,在京城只有咱惹别人的份儿,还能怕了谁?过些年,大王接位当了皇帝,咱就是元勋老臣,还不是想咋地就咋地?

看到海起云挺不住要吃亏,魏楚兰拔出钢刀,“嗷”地一声就冲了上来!

这边人上来,那边的班直也往上冲,双方混战一处。一交手,高下就分了出来:魏楚兰手下的军兵三人一组,成品字形占位,有人进攻,有人防守,进攻犀利,防守稳妥,进退有据,简直就是一个个小型战阵。在局部形成人数上的优势,以多打少,一刻钟不到,将班直杀得节节败退,魏楚兰抓住机会,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不规矩,挺身合战韩彦质。彦质对付一个,稳赢;打两个,就非常吃力了。看到周围的兄弟战况不利,怎能不急?“刷刷”两剑,刚把海起云逼退;后面刀气森寒,速度快到了极点。彦质脚下用力,腾身而起,让过来刀,双手紧握宝剑,朝着对手后心就是一剑。

彦质不想杀人,但也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小子看家伙!”

彦质听声辨位,刚一抬头,一片黄乎乎的东西就上来了。“哎呀”一声,连忙闭眼,已经迟了,眼睛进了沙土,根本睁不开,还如何对敌?

两把刀驾到脖子上,只听一声淫笑:“小子,身手不错,脑子太笨!老子今天给你长长记性,得了,就割只耳朵算了!”

“住手!”陛下到了。

海起云说是说,还不敢真的割耳朵,听到喊声,回身再看:七八十号人,围上来,当中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华服长者,长相也平常,但是身上有那么一股子威风,令人不敢侵犯。他身边一位将军,虽然穿着便服,肯定是一位厉害的角色;而那位娇滴滴的小娘子,简直就像画里的仙姑,美得不像话啊!

魏楚兰机灵,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到啥时候都不能忘,拽起韩彦质,将刀驾到脖子上,吼着:“想要他的命,就别过来,老实呆着。我说老哥,瞧您的架势,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吧?不要误会,咱也是朝廷的人,不就是几头鹿吗?低头不见抬头见,犯不着伤了和气不是?”

王德看到手下不争气,被人家杀得大败,火冒三丈:“放肆!在……”

赵桓打断他的话:“是吗,难道你也是朝廷官员?”

此刻,赵桓火气消了,觉得他们说话的方式比较有趣,何不逗逗他们!

郝强见过赵桓,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早忘了个干净。抢过露脸的机会,趾高气扬地说:“知道我是谁吗?”

赵桓含笑摇头,示意不知道!

“真是没见识,我是京城鼎鼎大名的郝强,人送外号郝三粗!”说着话,指着那三个部位,“胳膊粗大腿粗脖子粗。就你们这些人,都不够我一个人打的。不想自找没趣就赶快闪开,我们再抓两头鹿就走,咱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哇呀呀……”

灵儿忍了又忍,还是笑出声来,马上认识到在这样庄重的场合,还是不应该笑的,伸手将小嘴捂住,扭过身去偷着笑。

郝强傻傻地一笑:“姐姐真好看,就像灵惜姐姐一样好看!”

赵桓一愣:灵惜,这个名字很熟啊?难道是谌儿喜欢的小寡妇?难道这些人是谌儿的手下?

赵桓平静地问道:“我不在江湖走动已经很多年了,郝三粗,名字很响,不过没听说过!他们不是朝廷官员吗?”

“是啊,是官,还是大官呢!”郝强连忙介绍起来,“这两位都是开国男爵,一位是军都指挥使,一位是都虞后,手下足足三千人,能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杀光的!”

邵成章怒骂道:“好泼的小子,不想活了吗……”

赵桓挥手示意他少说话,还没尽兴,哪能就收场呢?

“开国男爵吗,好像也不是很大,就没有更大点的官了吗?”

郝强越发嚣张,颠着来到赵桓身边,附在耳边,小声说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宁王殿下总该听说过吧?”

赵桓笑了:“皇长子宁王赵谌?”

“对,没错!”郝强把赵谌的嘱咐丢到脑后,“大王是我干哥哥,我是他干弟弟!大王曾经在我家住过,你说我们是什么交情!怕了吧,赶快闪开,否则杀你们全家!”

“对,杀你们全家!”

赵桓“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话:“天底下有老子怕儿子道理吗?我是赵谌的老子,你说我怕不怕?”

大王的老子,岂不就是……

郝三粗“噗通”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说怎么看着面熟呢!唉,瞧我这记性!”

现在知道后悔了,刚才干什么了,晚了!

魏楚兰、海起云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甭吃鹿肉了,还能吃几顿都说不好,咱认了!兵器扔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跪倒在地,等候圣裁。

赵桓不想因为这件事坏了心情,思忖片刻,缓缓地说道:“将他们押到宁王府,等谌儿回来再依法惩办!”

班直们冲上来,全部捆起来,趁着官家不注意,还要踢上几脚,胸口的恶气活活要把人憋死了。

等到人走远,赵桓冷冷地说道:“看来,虎翼军团还要磨炼啊!”

“是,臣遵旨!”王德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全军操练,再不能这样丢脸了。

赵桓收拾心情,拉起灵儿的小手,悄声说道:“明个,朕带你去个好玩的去处!”

“真的吗?”

“君无戏言!”

灵儿忘却了烦恼,憧憬着明天的快乐。明天,快点到来吧!

第九卷 第十章 神仙(一)

回到寝殿,七位宰执齐刷刷地候在殿外,王禀武将出身,还稍好些,其余的人脸色苍白,应该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赵桓甩开大步,进殿洗漱更衣,吩咐传宰执进来。

见礼看座,李纲四平八稳地问道:“陛下身子不舒服,理当静养,莫非是又出宫了?”

赵桓笑道:“在宫里呆的久了,心里烦闷,随便走走。有什么事,说吧!”

一件是宁王代天子巡边,后天就要到京了,有关迎接的礼仪政事堂拟了一个折子,呈上来请赵桓定夺。

还有一件,半个月之后,议政院就要开会了,下院代表人选已经产生,名单递上来请陛下御览;上院涉及道代表更替的问题,也要商量一个办法。

有几个各地军团都指上来的折子,都在为赵谌说好话,看来赵谌这一次出去,差事办得不错。

都是不大的事情,赵桓心里长了草,非常不耐烦,说了大概的意见,就准备把宰执们打发了。心中一动,想起莲花楼邵希烈那件事情,说道:“关于科技发展的问题,朕想到了一个主意,诸位爱卿都可以发表一下意见。这些年,国家在科技方面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在军事上已经见了成效,有些则没什么作用。但是,科技水平是衡量一个国家实力的重要因素,所以,该花的钱还是要花,不过就是听张孝纯那个守财奴哭几句穷,忍忍就是了,卿等的决心是不能动摇的!”

“是,臣等遵旨!”一应重臣应和着。

赵桓沉吟片刻,接着说:“朕此番出宫,发现了一些稀罕玩意。一件是玻璃制作的千里镜,可以看到目力所不及的地方,王执政是打过仗的,一定知道这件东西对行军作战是多么有用。”

王禀喜出望外:“在哪里?陛下可否让臣看一看?”

“不要急!东西现在不在我手里,送人了,要不回来了。”看着王禀失望的表情,赵桓心中暗笑,“不过朕可以告诉你在哪里可以买到!任店街上有一家邵家玻璃作坊,掌柜的叫什么来着?邵希烈,对就是这个名字,这可是一个能人,生意做得好,还肯于在科技方面投资。不但发明了千里镜,还弄出了一个玻璃暖棚,冬天也可以吃到新鲜的蔬菜,可不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吗?”

这都是新鲜事儿,宰执们静静地听着,同时思考着陛下的真实用意。想不明白,不能接话,瞧陛下的表情,已是成竹在胸,根本就不要别人掺和。

赵桓背着手,踱着步,慢条斯理地说:“一叶落而知秋之将至,从此事可以看出,我们大宋的商家还是具备相当雄厚的实力,而商人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们必须不断发展科技,为百姓提供最好的产品,才能追逐最大的利益。因此,朕想应该由国家牵头,整合全国商家的科技实力,共同研究对国家重大意义的东西。哪一方出力多、出钱多,将来有了成果,自然就可以占据最大的生产配额。诸位都说说,看看这个方法行不行!”

怎么不行,简直就是锦囊妙计啊!

还有一些话赵桓没有说,一方面是不需要说,宰执们都能想到;再有也不方便说,有时候话说的太明白也是不行的。国家牵头,国家就可以从中占据主导地位,可以有意识地引导民间得了力量从事一些国家最需要科技的研发;有些科技成果,无论如何不能流失到国外去,比如黑火药的配方就是一例。如果女真有了黑火药,十年前能不能守住江山社稷?如果西夏也掌握了黑火药的配方,还能有河西大捷,还能不能有今天的大好局面?

商人吗,在商言利,保不齐他们在无法抵挡的诱惑面前,会做出出卖国家的事情来。所以,能防范还是不要给他们机会才好。

接着官家的话,宰执们热烈地讨论起来,直到戌时前后,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方案。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宰执们还以为官家出宫寻觅良策了,都忘记了找人问一问,官家到底为什么出宫,出宫后都做了些什么。

用过晚膳,赵桓哪里都不想去,只是觉得灵儿在面前舞蹈,那么妩媚,那么可人,赵桓想见到她,一刻都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赵桓起身喝道:“来人!”

邵成章小跑着进来,跪倒在地:“请陛下吩咐!”

“派人去请钟夫人到顺天门,朕马上就到;另外,命令殿前班直当值的军官,调遣五千军兵,连夜开拔!”赵桓越想越兴奋,不仅仅为了灵儿兴奋,似乎年轻时候的激情又回来了,全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啊!

“请旨,圣驾去往何处!”邵成章小心地问道。

“中岳嵩山,蹬嵩山观日出!”

嵩山,早就想去看一看,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封禅,轻车简从也行啊!

出了大殿,外面凉风刺骨,居然飘起了雪花。

“陛下,下雪了,还出去吗?”

赵桓大笑着说:“踏雪登山,岂不是更有诗意!”

一个时辰之后,赵桓在五千铁骑的护卫下,接上灵儿主仆三人,西进嵩山。

嵩山距离汴梁不到二百四十里,一路的宽敞官道,天上飘着雪花,打在脸上就化了,纵马狂奔,说不出的快意!一簇簇火把照在灵儿的笑脸上,笑声不时钻进耳朵来,也许是上天也被这笑声感染了,雪时大时小,深夜赶路并不难行,这一次的嵩山之行,一定是没错的。

说到中华四千年的历史,就一定少不了洛阳;而洛阳又与近在咫尺的嵩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座嵩山,印证了中华文明的辉煌,也叹息过华夏大地的沉沦。中华世祖伏羲、皇帝曾经在这里参悟宇宙的奥秘,尧舜禹曾经在这里汇聚万物的空灵。构成了中国人民族魂魄的道、儒、释三教,都和嵩山有扯不清的关系,无数的文人骚客在这里留下过不朽的诗篇。

嵩山由太室山和少室山组成,最高峰峻极峰高五百丈,登山远眺,万里江山尽在眼底,令人心旷神怡。传说,夏禹王的第一个妻子涂山氏生启于太室山,山下有自远古传下来的启母庙,因此将此山命名为“太室”。还是传说,夏禹王的第二个妻子,涂山氏之妹在此居住,人们在山下建少姨庙纪念她,就有了少室山。

嵩山有八景,那就是嵩门待月、轩辕早行、颍水春耕、箕阴避暑、石淙会饮、玉溪垂钓、少室晴雪、卢崖瀑布。

唉,这样的一座名山,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

赵桓拣其中精彩的部分稍微渲染一下,随便一说,灵儿的心就已经不在这里,忽忽悠悠地飞到远方的神山去了吧?

一口气跑出一百里,赵桓的呼吸不畅,瞧着灵儿脸上也早见了汗,好心地问上一句:“不用那么着急,歇歇再走如何?”

灵儿的笑容中有几分暧昧:“陛下如果累了,就直说好了,臣妾愿意陪陛下休息一会儿!”

这是什么话,堂堂的大宋皇帝还能让一个小国小女子小瞧了?从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可以感觉出,她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拘谨,就像水乳交融的爱人一般,这种感觉,不要太好啊!

赵桓大笑着说:“累了就说一句话,女人到底比不了男人。我们走!”

“女人,女人怎么啦?难道就事事比男人差?敢不敢比一比,看谁先到嵩山?”话音还在她的嘴边绕腾,灵儿“驾”地一声,催马冲了出去,比赛开始了。

赵桓乐于接受挑战,非常乐意,恨不得就这么一直比下去,跟着追了出去。护驾大将军王德,长叹一声,心道:现在的官家,就像一个毛头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快,跟上!”王德催马高呼,“你们是大宋的勇士,是陛下的虎贲,难道还要让陛下带路不成?”

将士们齐声高呼,奋马向前。

行进速度很快,犹如急行军;沿途道路大半都被清扫过,王德早就通知了当地的官府,没有说是谁要去嵩山,不过有心人应该能猜得出:出动了虎翼军团,驸马都尉、军团都指王德随驾,难道还会是其他人不成?

有心的登封知县连夜派人清扫进山的道路,连夜派人通知顶头上司河南府知府,相信精明的知府也会通知京西路经略安抚使吧?知县带人在两县的交界出候着,赵桓看到了这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没时间搭理他,连正眼瞧他的时间都没有,只顾得与灵儿说笑。

进山了,气温陡然降下来,雪也是越下越大,只有道路两侧的火把,让人感到分外的温暖。赵桓的目的地是嵩山南麓万岁峰之下的崇福宫,那里有太乙泉、泛觞亭、流杯渠,还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再找不出比崇福宫更好的地方了。

崇福宫被誉为“嵩岳多神异之纪……独崇福为第一”,是有缘故的。历史的真实——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听方士之言,“天神贵者太乙,使公孙卿候神太室,具太乙祠坛”;他登临嵩山,在这儿听到“山呼万岁”,有了嵩呼万岁的成语典故,峰赐万岁峰,峰下建万岁观。

传说的历史——北魏新天师道天师寇谦之于此隐修,飞升仙界。

其后,唐高宗将万岁观改名太乙观,宋真宗却将太乙观“更新改造”,更名崇福宫,成为供奉道家神仙,为己祈福的琳宫真馆。祖宗并没有因为崇福宫而万寿无疆,赵桓也没有如此的奢望,只是想搏美人一笑而已。

一夜没睡,真的到了目的地,要强的灵儿累得不行,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吩咐人服侍着灵儿去休息,赵桓沐浴在太乙神泉里面,闭目养神,舒服的不行,也许此地朕有灵异,不知不觉睡熟了。

一直在旁边伺候的邵成章,连同几个内侍黄门,轻手轻脚地将官家从水池里抬出来,擦干身子,穿了舒服的睡衣,送到龙榻之上。不管原来此床哪个睡过,只要官家睡一次,这就是龙榻,如假包换、确凿无疑、真的不能再真的龙榻。小心地将窗幔放下,邵成章退了出来。

看到王德正在与几位官员说话,邵成章不紧不慢地过来,悄声说道:“陛下睡下了,想必今晚是没有什么事情的,几位请回吧!”

王德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请京西路经略安抚使先请,那人客气归客气,还是先迈开了步子。这是官场的规矩,尽管王德身份贵重,但是品级没有经略安抚使高,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看着他们离去,邵成章打了一个哈欠,来到偏殿,早有小黄门过来伺候,邵成章睡前只记得,听到几声清越的钟声。

下午未时前后,赵桓醒来,屋子里的炭气略微有些重,邵成章正站在床边打盹。这些内侍,就有这样的本领,可以站着睡觉,就是睡着了也会竖起一只耳朵,等待主人的赵桓。如果辛了佛家的因果循环报应,那么这些丧失了作为一个男人权利的内侍,上辈子做了多少坏事?而他这个当皇帝的,上辈子又是何等的积德行善?呵呵,既然如此,这辈子小不其然点做点坏事,佛祖、神仙都是会原谅的吧?勾引有夫之妇是不对,总没有强迫她,朕挽救了帝国的命运,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要一个女人又有什么不行?

赵桓有心想看邵成章的丑态,小声问:“钟夫人起了没有?”

邵成章头不抬,眼不睁,嗫嚅着回道:“起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吧!这时候应该在汤池沐浴!”

沐浴,呀,那会是怎样的绚丽惊心?

赵桓向床边靠了靠,一脚踢在邵成章的身上,急道:“速速更衣!”

邵成章醒了,连忙招呼人进来,赵桓临走还叮嘱了一句:“告诉那些官员,朕谁都不见!”

邵成章答应着,暗自赞叹,陛下还是有先见之明啊!

太乙泉绕过泛觞亭,顺着流杯渠,哗哗地流进净水仙池。赵桓昨夜洗澡的隔壁是四个同样大小池子,地上也是一样的汉白玉,里面传来不一样的声音。

是灵儿的声音,她在轻声哼着情歌,赵桓一步跨进屋来,两名侍女看到一个男人,先是大惊;继而看清是皇帝陛下,脸腾地就红了。想说话,被赵桓的手势制止,知趣地低头走了出去。

灵儿倚在池边,就那么慵懒地依靠着,后背处是鲜嫩的雪白,被池水打湿的头发扎在一起,多了何止一层的诱惑。池子里飘着花瓣,如同刚刚采摘下来的鲜花,人世间还有比她更娇美的花儿吗?

蹑手蹑脚地探上来,一点嫣红止住了赵桓的脚步,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

“朵儿,怎么不说话了!”

赵桓如同孩子一般答道:“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着一声惊叫,灵儿急忙转身,眼睛里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怪物?惊觉自己的境况,长发急速向水中沉去,一息之后,在水池中央又浮了上来。

灵儿生气了,撅着小嘴,生气的样子,别样风情噢!

“这里也是陛下该来的地方?”

如今的位置有些远,赵桓尽量显得从容一些,上前几步,慢悠悠地说:“在大宋境内,哪里朕去不得?”

灵儿轻叹一声:“你哪里象一个陛下,好生无赖啊!”

赵桓笑起来:“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朕无赖!观美人出浴自是少有的美事,怎么说是无赖?”

“那也要人家愿意才行!”

清亮亮的池水,掩不住浓浓的春色;可人的花儿,随波逐流,根本不想发挥女人期许的作用呢!想看什么,看得一清二楚,赵桓心中一颤,竟忘了说话。很快,灵儿恍然大悟,双手掩住前胸,更关键的地方怎么办?此时此刻,只愿手儿太少,如果向神仙一样,化身无数,千眼千手那该多好啊!

灵儿轻声叫着:“出去,快出去!无赖小子,快出去!”

“好啊,你敢骂朕无赖,还小子!”赵桓不依不饶,“朕已经是可以称老夫的年龄了,不被叫做小子已经二十年了吧!”

灵儿的脸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粉嘟嘟的小脸宛如婴儿般吹弹得破,起劲地争辩起来:“哪有这样不老成的老夫,哪有这样孟浪的皇帝?”

赵桓被骂了无赖,索性就无赖一点,眼睛肆无忌惮,当真是大大的美事啊!

灵儿拿出了最后一招,双手撩着水泼过来,打了赵桓一个措手不及,面对凌厉的水攻,大宋皇帝陛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躲闪,直把美人累得长发飘扬,气喘连连,这才说道:“唉,你看朕的衣服也湿了,索性就脱了吧!”

“不要,不要!”灵儿表示着自己的坚决,见效果实在很差,继而端出柔情似水的哀怜,“人家还没准备好,陛下难道要逼迫人家?”

一句话说到了赵桓的心里,赵桓微微点头,转身就走:“快点起来,我们去万岁山之巅,听那远古的声音!”

当然不能逼迫,而且想看的都看到了,那么,就爽快了离去吧!

第九卷 第十章 神仙(二)

以经略安抚使为首,最小是登封知县,大小几十名官员跪在天井中,赵桓停住脚步冷冷地扫一眼:“朕来到嵩山,就是想呼吸点新鲜空气,松泛松泛身子,尔等须以江山社稷为念,各安本职,尽心办差。朕来了,也不必早请示晚汇报,弄得鸡飞狗跳,原来什么样,现在还要什么样,明白了吗?”

“是!”

赵桓也不理他们,由班直们簇拥着,向峰顶的方向前进。把他们赶下山,他们会更不安,千百年来形成的规矩,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如果到了一个地方,地方官员一个都不露面,是不是更不正常?那个样子,赵桓没准会更不舒服。唉,做皇帝什么都好,就是不自由。

一条少林河将太室山、少室山隔开,西边是少室山,东边为太室山,两边的风景却是大不相同。西部峰峦起伏,一峰更比一峰险,一山更比一山雄。远观太室,浑沦磅礴,宛如卧龙;内观群峰,壁立千仞,沟壑雄丽。还没有到峰顶,只觉得群山拱卫,如朝如拜,用心去倾听自然的声音,隐隐可闻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万岁的声音。

幻觉还是真实的存在?嵩呼万岁,是真的不成?如果不是,我现在听到的声音又是什么?

赵桓四下张望,喃喃问道:“听到别的声音了吗?”

灵儿全身裹在白狐狸大氅之内,只留下一个雕刻一般精致的脸儿,灵儿纳闷地摇头;邵成章也在摇头;王德干脆地答道:“臣没有听到什么!”

赵桓凝神静气,侧耳倾听,那种声音又来了,不是钻进耳朵里,而是直接进了心灵。难道,这是只有帝王才能听到的声音?汇聚了中华文明灵气的嵩山,中华的精、气、神充沛如潮,难怪雄险不如少室的太室会成为主宰,难怪人们提到的中岳只是指太室,只有大智慧的人在这里才能体味到各中三味,只有大智慧的人才能默察其中的精髓。

“你看,西边的山似乎比这边更高啊!”灵儿旁若无人,把那些跟随的人当作了没有生命的树木,与赵桓说话不用尊称,只是称呼“你”,天下亿兆生灵,只要她敢于这样做吧?

王德不满地“哼”了一声,邵成章巴巴地笑着,赵桓不以为意:“是啊!”

灵儿侧头问道:“为什么我们不去西边的少室山,而来这里?”

赵桓拉着灵儿的小手,笑呵呵地说:“这里是主宰,不但是山的主宰,还是中华的主宰,西边不过是陪衬而已,当然不能去那边!”

矮山是主宰,高山是附庸,这是什么道理?灵儿不懂,都不知道怎么问了,只得说道:“不懂!”

赵桓捏了一下小手上的嫩肉:“这不是女人该懂的道理,不懂就不懂吧!”

灵儿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哼”了一声:“故弄玄虚!”

登山很消耗体力,灵儿累了,也出了很多汗,解开外面的纽扣,露出里面的一抹青绿。赵桓连忙过来,关切地说:“别胡闹,快穿上!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灵儿笑着,不管不顾地闪掉大氅,只穿一件绿衣,向峰顶跑去。雪白的世界中,多了一个绿色的精灵,跳跃着,欢呼着,嬉闹着。她的出现,周围的景物陡然一变,一切都变得活泼起来,瞬间充满了朝气,充满了希望。

赵桓大笑,也脱掉披风,追了出去。

灵儿第一个到达万岁峰顶,身子陡然定住,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赵桓靠过来,抬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仙人斗法吗?

五十步开外,两人席地而坐,一人被金光笼罩,一人遁入黑雾之中。金光内的道长,面如古月,又长又浓的眉毛向下耷拉着,几乎垂到了耳边;银白色胡须直接垂到大腿上,竟比外面的白雪还要纯粹。一双眸子中射出平和圆融的神采,眸子没有动,赵桓却觉得他向这边看了一眼,还向自己微微致意,赵桓低头还礼。然后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或者人家根本就没有动,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金光洒在身上,洒在万岁峰上,阻挡了外面的一切,金光之内没有一丝波动,是真正的大圆满大自在的世界。

另一人,乌黑的高冠,乌黑的长袍,乌黑的水袖,中等身材,生就了一副娃娃脸,胖乎乎的小脸,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光着肉乎乎小脚,手里一根乌黑的法杖,正一刻不停地向外面喷涌黑气。

娃娃道人的目光撇过来,停在灵儿饱满的酥胸上很久很久,灵儿急得直跺脚,正想冲过去一剑劈了淫邪的宝宝,忽听王德在身后说道:“事情紧急,请陛下听臣吩咐!”

赵桓也看出情势诡异,点头应允,王德吩咐道:“你,速去请玄真道长!调两千兄弟上来,封锁道路,严禁通行。”

“明白!”一名班直答应一声,向山下狂奔。

王德按剑而立:“布半月阵,保护陛下!”

百余名班直,三十人为月牙的一边,呼啦啦散开,将赵桓等人围在中间。十五人前出,十五人押后,王德带领十名军官,居中策应。所有的班直,三人为一组,一人卧姿、一人半跪、一人直立,点燃火绳,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前方,稍有风吹草动,就是雷霆一击。

王德表面镇静,心里忐忑不安,乱作一团:前面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高深莫测,敌友不明;陛下是天下的主人,身份贵重,一句话不说,仓皇而退,安全虽然安全,但是不可能实现。而且,现在又多了一个钟夫人,陛下的心思不用猜都能知道,怎么都要在夫人面前表现一番,不可能听劝下山的。一百杆长枪,挡得住世外高人吗?如果……

瞧瞧拉拉韩彦质的袖子,眼神在钟夫人身上停留片刻,马上抛向山下。他在吩咐彦质,关键时刻,不顾一切地保护夫人先行撤退。彦质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王德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娃娃道长的声音忽然飘过来:“太清,你修你的道,我做我的事,两不相干。一追就是两千里,以为我怕你不成?”

太清道长说道:“常言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跑什么?”

“我想停就停,想走就走,难道还要你答应?”娃娃道长很是看了两眼灵儿,“这个女娃不错,好一副肉皮囊!娃儿,能不能把你的身子借道爷一用?”

灵儿何曾遇过这么无耻的人,何况还是一名娃娃?灵儿还未说话,赵桓怒一声:“无耻狂徒,找死!杀!”

“砰砰”,百杆长枪射出铅丸。

娃娃道长“嘎嘎嘎嘎”长笑,左手一挥,一块黑布挡在身前,铅丸击在黑布上,如同雨点落在布上一样,一圈圈的黑色波纹向四周扩散,传出“噗噗”沉闷的响声,下一刻黑布在原地消失,又出现了娃娃那张淫邪的笑脸。

“有趣的小虫子,大胆的小虫子,道爷就跟你们好好玩玩!”

左手掐一个法诀,一段奇怪的咒语眨眼间完成,五十步开外突然出现了一头恶狼,身形两倍于普通的野狼,全身乌黑,眼冒绿光,“嗷”地一声怒吼,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忽地扑过来,一跃就是十几步!

班直们胆寒彻骨,握枪的手在哆嗦着。

王德断喝一声:“护驾,射!”

枪声再起,铅丸击打在黑狼的身上,爆出一个个黑洞,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狼的叫声越发凄厉。一息不到的时间,射击完毕,浓烟之中的恶狼现出真身,伤口全然不见,只有一个恐怖到极点的黑狼。

一跃七八丈,有自愈功能,火枪伤不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德暗暗叫苦,黑狼又扑了过来,这时候想走都迟了:无论如何都要顶过这轮攻击,才能撤退的。

训练有素的班直,装填速度惊人,狼飞起的瞬间,火枪再度怒吼。还是和上一次同样的情景,虽然不能伤害黑狼,但是可以有效地迟滞它的进攻。这一次黑狼的恢复时间更短,在两次射击的间隙,黑狼已经扑到赵桓身前五尺处!

赵桓拉着灵儿惊惶后退,王德大叫一声,宝剑爆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劈了出去。几乎就在同时,韩彦质的剑也到了。

宝剑劈中了目标,一股邪恶的力量从剑身上传过来,闪烁着利齿的狼头恶狠狠地咬向王德的心脏,心中一阵绞痛,“啊”地吐出一口鲜血,根本就是不能忍受的痛苦,王德急退!韩彦质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又是一轮沉闷的枪响,黑雾弥漫,黑狼消失了。

“后面!”殿后的班直刚刚叫了一声,被黑狼咬中了左肩,“喀嚓”一声,血淋淋的肩膀离开了身子,班直飞出去,落向无底的深渊。黑狼嚎叫着,咀嚼着美味的人肉,它吞咽的速度非常快,就在大家错愕之际,只剩下地下的血渍,已经从山下飘来的班直的呼喊,再没有其它的东西。

人们惊愕地发现,黑狼的身躯在长大,黑狼的气势在攀升,娃娃道人狂笑道:“哈哈,这里的人都有一副好皮囊,小黑,把他们都吃了!”

“是,主人!嗷嗷,呜呜!”

黑狼竟然发出了人语,它到底是人还是狼?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睡梦一般的幻觉?

黑狼跃起,距离赵桓不足三尺,邪恶腥膻的气味令人窒息,班直手里的剑刺入狼口,齐刷刷折断,狼爪杀进班直的胸膛里,掏出两颗跳动的心,灵儿叫都没有叫出来,直接昏了过去。两颗人心落入狼口,两个身躯抛落山崖,黑狼叫得越发凄厉,就在这时,一柄木剑从山下呼啸着飞来,不偏不倚刺进黑狼的后背。

黑狼不停地叫着,狼爪不停地抓着,无数的铅丸从赵桓的身边飞过,射进黑狼的躯体。狼背上的木剑颤抖着,切割着血肉,每一发铅丸带起一篷绿色的血雾,一蓬蓬血雾,凝成一团绿色的光球。木剑在“嗡嗡”作响,绿色的光球以远超人目力的速度撞到木剑之上,“轰隆”一声惊天的爆炸声,挡在赵桓身边的十几名班直向后跌飞。赵桓的身体被带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口鲜血从班直的口中喷出,形成一道道比彩虹还耀眼的绚烂。木剑化成一片片碎屑在空中飞舞,黑狼的身躯急速化为巴掌大小的一个黑狼,投向远处的娃娃道人。

娃娃道人面色大变,伸手去接受创严重的黑狼,只听太清道人嘴里喷出一连串的“爆爆爆”,黑狼爆响,凄惨地嚎叫,爆炸声过后,一片空无,黑狼已是形神俱灭。

赵桓正在诧异,从山下飞来一名道人,正是在崇福宫修行的玄真道长。

老道一个稽首:“陛下受惊了!”

赵桓心神定了定,说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这时,又飞来四人,应该都是玄真的手下,玄真手一挥,那四人守在东西南北四方,玄真居中,手中木剑连连挥动,嘴里念着古怪的咒语,一片祥和的白光冲天而起,从赵桓所在的位置散开,将众人罩在里面。

娃娃道人“嘎嘎”叫着:“太清老杂毛,我干你祖宗十八代!为什么总是和我过不去,我刨了你家祖坟,还是砸你的山门?我是诱奸了你的奶奶,还是上了你的婆娘?平时懒得搭理你,以为我怕了你,好,今天就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以为道爷我是吃素好欺的秃驴。玄真小儿,百年不见你也出息了,都能耍飞剑了?今天道爷我没工夫,哪天得闲,来嵩山撒泡尿,将你冲到东海去喂王八!”

老娃娃嘴里骂得起劲,手上却没闲着,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玉瓶,掀开瓶盖,顿时妖气浓厚,鬼哭狼嚎!娃娃的身子从平地升到半空,朝着妖气最盛的地方“扑”地吹一口显灵之气,叱喝一声:“还不给我现身,更待何时?”

但见,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团团围住太清,青龙喷出一口龙息,白虎张开血盆大口扑过去,朱雀在暗黑的火焰中舞蹈,叫一声,火焰就浓厚三分,待到形成一个暗黑火焰的光团,“啾啾”鸣叫,光团向太清道长冲去。玄武的身形不断幻化,时而是一头硕大的乌龟,时而是一头居粗的青蛇,围绕着太清转起来。

太清面色凝重,手捏法印,嘴念咒语,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右手忽然高高举起,高声宣和:“看我灭妖神雷!”

“轰隆,轰隆”,天空布满了阴云,云层之上,神雷滚滚,一道闪电急冲而下,朱雀凝聚的暗黑火焰团被神雷击毁,青龙的龙息也化为乌有。白虎、玄武见识到神雷的厉害,向旁边闪去,神雷劈在山石上,碎石横飞。无数的碎石击打在赵桓等人存身的光罩之上,光罩发出“吱吱”的响声,一阵剧烈的波动,五名老道使出全身解数,支持着光罩,以免伤及大宋天子。

赵桓暗叫厉害,忽然听到身边的女子说道:“他们是人吗?”

灵儿醒来了,脸色有些苍白,愈发惹人怜爱。赵桓将她搂在怀里,柔声说道:“应该是修真之人吧?嗯,这样的本领,参天地变化,可翻江倒海,亦可无中生有,应该算不得人了!”

看得出,“灭妖神雷”虽然威力强横,还是耗费了太清很多的法力,他的额头隐约可见汗珠,护身的金光罩也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哈哈,太清老儿,你不是有很多法宝吗?赶快拿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处!嘎嘎,几百年不打架,闷死我了,今天杀个痛快!小的们,给我杀!”妖道娃娃左手紧紧握住法杖,黑气笼罩了万岁之峰;装怪物的玉瓶升到太清的上方,迅速吸收着灵气,慢慢地,金光罩被玉瓶吸成了一个圆锥形的长尖,圆锥的尖端不断伸向玉瓶瓶口,只要进入了玉瓶,是不是就意味着光罩的崩溃?光罩崩溃了,太清还能不能活?

四大神兽也许是看到成功再望,吼叫着一齐冲向光罩,龙是一团云,虎是一团风,朱雀是一团火,玄武是一团寒冰,无穷的自然力量向它们汇集,赵桓身前的护照都有了不稳的迹象,护罩被拉扯着,挤压着,老道们拼命放出法力,维持着护罩的运转。

灵儿的身子在簌簌发抖,如同一条小花猫一般可怜;赵桓还算镇定,但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金光罩顶端已经接近了玉瓶,生死存亡,立待可决。

太清猛然睁开眼睛,扬手“啪”地打出一串光环。光环冲到玉瓶之上,爆出金光万丈,玉瓶向后一颤,圆锥的尖端向后一松,局势稍稍缓和了那么一点。后面的八个光环,一个接一个撞在玉瓶之上,最后一声爆响,太清与娃娃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太清的身子第一次离开了地面,向上冲去。金光罩崩溃了,在四个怪物的联手一击之下,彻底崩溃。

第九卷 第十章 神仙(三)

太清悬浮在半空中,扬手抛出一件法宝:四四方方一面杏黄色的旗子,旗子在空中展开,立即散发出无数的金光,“刷”地照下来,世间万物无一遗漏,尽在其中。旗子不停地旋转,转速越快,金光越盛。四大神兽原来还可以抗衡,慢慢地只能紧紧地贴在地上,发出声声悲鸣。

太清一面控制着杏黄旗,再出杀招:“娃娃,既然你敢炼魂夺魄,就怨不得贫道了!”

娃娃破口大骂:“你少他娘的假慈悲,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

一把扯下束发的银簪,“嗤”地射了出去。

太清微笑着说道:“这不是你看家的法宝‘诛神锥’吗?连这个都用出来了,想必是黔驴技穷了吧?”

接着高呼一声:“看我仙劫神雷!”

“轰轰”,云层之巅,一道闪电接着一道闪电,一声闷雷连着一声闷雷。无数的光线连成巨大的光山,无数的闷雷结成连仙人都要胆寒的仙劫之雷。还没有达到度劫高度的娃娃道人,今天就要提前渡劫了吗?别人度过雷劫,就可飞升仙界,他渡劫成功,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玄真道人面色大变,急着过来请示:“陛下,此非圣君宜居之地,请陛下下山!”

“仙劫神雷很厉害不成?就连你都无法阻挡?”赵桓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周围的臣子都用相同的目光望着他,已经感到有些后悔了,只听灵儿弱弱地嘟囔着:“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还用问吗?仙劫神雷,顾名思义,对神仙都是一种劫难,哪里是普通人难够抵挡的?”

赵桓望着玄真,玄真尴尬地点头,算是认可了灵儿的推断。

哪个混蛋说的——什么美貌与智慧不能并存,这是造物主的恩赐,灵儿不就是美貌与指挥并存的典型代表吗?什么胸大无脑,灵儿的胸肯定算是大的,小脑袋瓜也是蛮聪明的嘛!

赵桓慢吞吞地起身,望着不远处的奇诡景象,真是舍不得离去:“到了你们能控制的地方,立即通知朕,朕还想看看结果呢!”

灵儿又说:“还看什么结果?太清道长不像一个说谎话的人,仙劫神雷肯定是真的。神仙都挡不住,结果还不够清楚?”

尊贵的皇帝陛下被一个蛮邦女子这样奚落,内侍、将士们不由大怒,再看看陛下,还在白痴一样地傻笑。众人喟然长叹,这样白痴的陛下,百年难得一见呢!向下走了大概一百丈,尽管玄真还在催促,赵桓说什么都不走了,回头向山上望去,一道粗得离谱的闪电劈下来,紧接着就是一声“轰隆轰”的巨响。地动山摇,大地真的在动,群山真的在摇;沙走实飞,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朝着赵桓就飞了过来。玄真叫一声“护驾”,一剑劈了出去!不知他手中用的是什么神兵利器,居然将大石生生从中间劈开,左边的部分砸伤了一名班直的腰,右边的部分砸到一名道士的脚背上。砸的那小子,哦,说的不够确切,他应该有四五十岁了,砸得那老小子“嗷嗷”直叫,叫声与已经魂飞魄散的恶狼有的一拼。

灵儿猛地捂住嘴,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赵桓问道:“怎么啦?”

“那名道长可以发出白光,形成护罩,怎么连一块石头都挡不住?难道刚才的护罩是……”

假的?护罩是假的,上面的拼斗是不是假的?如果都是假的,砍玄真一剑,会不会流血?

没有人砍玄真一剑,因为玄真的手下已经开始流血了。

玄真赧然道:“夫人有所不知,娃娃道人乃是我中土出了名的邪士,一身修为有鬼神不测之功。跟他动手,我们是万万不行的;为了维持护罩的运转,贫道师弟耗去了大半的法力,疲惫不堪,所以才能被飞石所伤,不是……”

赵桓打断玄真的话:“误会,误会了!”

一场误会,烟消云散,不过赵桓对灵儿的智力可是佩服不已。

山顶,战斗进入白热化,杏黄旗犹如一团云雾,罩住了方圆多少里;仙劫神雷一个接一个,万岁峰顶笼罩在飞雪、碎石之中,看不到其它的东西。两刻钟之后,云散开,再没有什么仙劫神雷。四大神兽缓缓地没入杏黄旗的光华之中,然后就是那个可恶的玉瓶,邪恶的法杖,最后就连娃娃道人也被收了去,赵桓还清楚地听到娃娃道人的恶骂:“不知廉耻的太清杂毛,有能耐你自己炼制一件法宝,有能耐你把我放了咱们再来拼过!我呸,你们门派上千人,就他娘的靠着杏黄旗过日子,羞是不羞?哇呀呀,嘎嘎,活活羞死道爷我了!哈哈,想不到道爷我纵横八百年,最后竟然被卑鄙的太清活活羞死,哈哈,可笑啊,可笑!可悲啊,可悲!可耻啊,可耻……”

娃娃一句软话都没说,还真是一个硬气而邪恶的娃娃啊!

太清道长,带着无上光芒,施施然而来,动作比风还要逍遥,比水还要空灵。一样的道袍,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圆满,噢,似乎更加圆满了,刚才的一场恶战,使他又进入了一个更高的层次吧!

一个圆融的稽首,就连声音都是圆通的:“贫道有礼了!”

这一刻,赵桓与一个凡夫俗子没有什么不同,尽管他从始至终都是大宋的主宰,万里江山的主人:“多谢道长援手除魔!”

赵桓本来还是想请太清下山喝一杯茶的,但是这些世外高人,脾气也古怪的要命,生怕碰钉子,想想还是算了吧!

太清呵呵笑着说:“天下苍生同被圣君恩泽,圣君却要来谢一个山野村夫吗?大宋之忧在内不在外,还请圣君稍加留意。贫道要走了,你来不来?”

前面的话不难理解,后面的一句是说给谁听的?太清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赵桓的身体,又不象是对赵桓说的,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体内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喂,我说狗屁圣君啊!我要走了,跟着那个老道太清去逍遥几天,跟你在一起,实在是无聊的紧啊!”

赵桓急忙说道:“不要走,待着好好的,干嘛要走呢!”

宋强似乎翻了一个身,至于在什么地方翻身,是从左面翻向右面还是从右面转回左面不得而知,但是,赵桓认定宋强肯定是翻身了。感觉就是这么奇特玄妙,如同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

“再不走,我就会被你活活吞噬掉的。放心,我走了,你只不过少了一个说话的人,什么都不会损失!”

十年了,朝夕相处,他们本来已经不分你我,今天如何又要生生分开?

赵桓无奈地问道:“一定要走吗?”

“别磨磨叽叽地,象个娘们似的,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你就是哭上三天三夜,我还是不喜欢你!但是,实话实说,在你这里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嘎嘎,和你一起干女人,还是如花似玉的女人,真他娘的爽啊!可惜,可惜,灵儿只能便宜你一个人了!”

“滚,快给我滚!”赵桓怒喝道,“喂,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都说出来,我一并给你办了!”

宋强化为一团金光,差点破体而出,又转过身来:“算你还有点良心!派十万大军去给我把东瀛,也就是日本平了,弄些日本美女,敬献到我的灵前,杀就别杀了,杀了多可惜,祭奠完事就赏给你了!还有一事,从现在就开始发展足球,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蹴鞠,一定要天下无敌啊,记住没有,一定要天下无敌啊!”

宋强的两个心愿,都是为帝国的将来考虑,没有一点私心杂念,真是上天派来拯救大宋的天大的好人!

别人根本没有看到什么,赵桓却看到了,宋强冲进了杏黄旗里,消失不见。

太清大笑着从原地消失了。

赵桓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心里也没有任何痛苦,痴痴地站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痴痴地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灵儿的呼喊:“陛下,你是怎么啦?”

赵桓粲然一笑:“我很好,就像获得重生一般,好的不能再好!”

说完,拉起灵儿的小手,下山。

回到行宫,赵桓吩咐邵成章找来笔墨纸砚,又重重地嘱咐了一句:“没有朕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打扰!”然后就关上了房门。

没有人知道陛下在房里做什么,整整三天三夜过去了,京城的宰执终于知道陛下来了嵩山,紧急商量之后,派出了空前强大的阵容,务必请陛下以国事为念,立即返回京城:他们是尚书左仆射李纲,这是赵桓极为敬重,呼相公而不名的人物;尚书右丞秦桧,这是跟赵桓有特殊关系的一位宰执;翰林学士朱孝庄,可以和赵桓没大没小的一个人;御史中丞欧阳澈,赵桓好像欠了人家东西的一个人。还有两封亲笔信,一封是太上皇赵佶的,一封是皇后朱云萝的。赵佶在信中表明了一直想到嵩山看看的愿望,临近结束又加了一句:皇帝三天不归,为父亲自来迎!这样的话,让一个做儿子的怎么担当得起,这是比任何威胁都见效的不是威胁的威胁啊!

大队人马到了的时候,正是赵桓闭关三天三夜期满,赵桓正招呼人进去。

赵桓背身站在殿中,正在观赏一幅画,一幅奇怪的画!画中是一名男子,中等身材,装束奇怪,在高山之巅吞云吐雾的男子。他上身穿着比胡人还要短窄的衣服,下身是一条长裤,头发是焦黄的颜色,鼻梁上架着两片玻璃,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脚下是一双油光发亮的皮鞋,应该是皮子做的,咦,这样的鞋子,穿着不是又轻便又舒服吗?该名男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右手架着一截纸,前面长的部分是白颜色,后面短的部分是黄颜色,白颜色部分正在冒烟,最前段是一截烟的灰烬,黄颜色部分贴在嘴边,靠近嘴角的位置上隐约可见牙齿的痕迹。男子嘴里向外喷着白烟,脸上荡漾着玩世不恭的微笑,难道,烟雾与男子手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不成?

画的右上写着“中天崇圣帝座下佑宋光明神武至大仁圣天王姓宋讳强”,左下则是“靖康主人”的小玺,还有作画的日期。

“臣李纲(秦桧、朱孝庄、欧阳澈)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也不回头,说道:“平身吧!诸位爱卿过来一起瞻仰一下佑宋天王神像!”

何时又出来一位佑宋天王?而且还是如此古怪的佑宋天王?难道陛下的脑子……

四位重臣狐疑着凑上前来,李纲眯着三角眼,看了很久才说道:“莫非天王殿下有明示赐予我大宋?”

说白了,李纲就是再问,这位天王是哪来的!

赵桓活动了一下身子,懒懒地说:“三天前,朕偶得一梦,梦到佑宋天王。天王英明神武,令朕茅塞顿开,有醍醐灌顶之感。为感念天王,特做此画,虽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勉强完成,不能尽天王神髓一二也!殊为可叹,可叹啊!”

李纲顺着赵桓的话,说道:“陛下此画,精气神具足,天子之气扑面而来,平常技法焉能有如此神效!”也就是说,赵桓画画,技法不行,可是画的东西,神髓俱在啊!

秦桧笑得甚是灿烂:“不法前人可为万世之法,陛下天纵聪明,臣汗颜之至!”秦桧这是往死里夸,再夸下去就是没边没沿了!

朱孝庄骂一声“可恶”,还得接着夸啊:“臣建议,于京师、中岳建佑宋天王神庙,令百姓时时祭祀,祈祷天王保佑我大宋,风调雨顺,国富民强。”

赵桓频频点头,还是孝庄深知朕心啊!

欧阳澈说道:“请置佑宋天王于五岳大帝之下,众神之上,不如此不足以昭示吾皇敬天法地之圣德也!”

第九卷 第十章 神仙(四)

经过四位重臣这么一评,吊儿郎当的宋强就成为合理合法的大神——佑宋天王,将随同各路神明一起接受大宋朝廷的祭祀,还将有自己的神庙,享受一些特殊照顾。赵桓凝视着画像上的宋强,暗自嘀咕:“老兄,朕是多么有情有义的好皇帝啊!切,你算拣着了。我们做皇帝的,谁跟你讲情义,谁更你论交情啊!呵呵,你什么都不用做,别人苦心修炼,你香火绵绵不断,想不升天成神都不行啊!”

一段小插曲过后,马上进入了正题,李纲取出两封信,双手呈上:“陛下,一封是太上皇御笔手札,一封是圣人亲笔,请陛下御览!”

赵桓接过来,看过之后,轻轻放在桌子上,问道:“京城可有什么大事吗?”

秦桧回道:“熙凤路经略安抚使与积石军团都指挥使吴璘联合上奏,吐蕃乌思部频频进犯边境;四川路西北部的波窝部、敢部与我边境驻军也时有摩擦,上个月四川路经略安抚使连续上了三道奏章,陛下当时说放一放,现在看来,吐蕃或者会有异动,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