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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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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待时机的赵桓再也坐不住了,准备着手处理这件事情。

第二日,赵桓升垂拱殿,与宰执议政。三位宰执同时告病,只有李纲、王禀、张浚三人到场。

“报,红旗报捷,交趾大胜。陛下,报捷使者已经到了,见是不见?”裴谊的声音从殿外飘进来,如一缕凉风,叫人舒服呢!

李纲等人上前贺喜,赵桓含笑点头,一转眼笑容消失无踪,淡淡地说道:“宣!”

“宣信使上殿啊!”

也只有红旗报捷的信使才有这种礼遇,可以上殿面君。赵桓接过信,勉励几句,吩咐信使下去休息,却不展开,又道:“去请生病的宰执来,如果能说话就抬进宫来;如果不能说话,就把致仕的折子带回来。”

李纲心内一惊,大宋尊崇宰执,为历朝历代所无,象今天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李纲也不相信那三人病了,怀疑他们只不过是想避祸而已。最近,朝廷当有大事发生,实在是祸福难测啊!

赵桓看完刘琦的报捷信,示意裴谊传给宰执看看,道:“诸位爱卿都想想,交趾的事情怎么办。”

说完,似乎叹了一口气,闭目养神。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裴谊感觉不到天气的炎热,身子如同掉进冰窖里一般。

半个时辰,三位宰执前后脚到了。顾不上擦汗,传看报捷公文。

赵桓忽地睁开眼睛,也不问缘由,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笑道:“昨天,听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想与诸位爱卿一起乐乐,来呀,传岳云!”

“传虎贲军团营指挥使、带御器械岳云上殿啊!”

岳云正在殿外候着,听到传呼,躬身入殿,屈身急行,见陛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起来回话!”

“谢陛下隆恩!”

赵桓道:“你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当着诸位宰执的面,再说一遍!”

岳云把李若虚为什么大人,又是怎么打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岳云退下,赵桓又道:“诸位爱卿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李纲道:“议政院职责不明,对政事颇为掣肘,请陛下明察!”

李纲说的是实际情况,但是,更深一层的意思却没有说出来。

张邦昌道:“儒者报国以言为先,各级官员应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似乎不应太过在意,请陛下留意!”

何栗道:“臣完全同意两位相公的意见。”

枢密院与尚书省用一个声音说话,尤其此事还关系到枢密院属下的军方要员,作为枢密院长官似乎不如此,由此可见何栗的立场。

秦桧道:“议政院代表要议政就得说话,酒桌上的笑谈当不得真,一笑可也!”

王禀道:“京城文武两方对立情绪严重,请陛下圣裁!”

王禀倒是把事情挑明了。

张浚赞同王禀的说法,恳请陛下尽快处理此事。

赵桓道:“文武对立情绪严重,为什么会这样,哪位爱卿可以告诉朕啊?”

王禀愤然道:“臣武将出身,在这件事情上,为军队考虑的多些也深些,反而没有过多顾忌其他人的看法,未能及时疏导,才有今日。请陛下治罪!”

王禀在六位宰执中排行第五,这一番话讲出来,明着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其实一下子把其他人都装了进去。事情很清楚,如果王禀有罪,其他人难道就没有罪?

李纲等人同时上前请罪,赵桓“噗嗤”一笑,道:“王执政直来直去,有军人气度,好!其他人也都起来吧!”

稍微顿了顿,赵桓接着说道:“现在不讨论宰执应该承担什么责任,朕只想知道怎样才能平息这件事情!”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代表军政两方,都是实际上的当事人,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不能说,只能等待圣训。

赵桓起身,走下来,道:“其实,有些话朕早就说过,也许宰相、执政忘记了,朕就再说一遍。朕承祖宗基业,当与英才共治天下!着各级官员,安民保境、理事办差当以实际情形为准绳,一切从实际出发,切莫墨守陈规、不思进取!朕之大宋,须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万民安乐祥和之大宋也!”

宰执们都在回味赵桓的话,赵桓忽地停住,道:“鲁国公驾鹤仙游,执政空缺已久。传旨:秦桧迁尚书左丞,签书枢密院事张浚,转尚书右丞;韩世忠签署枢密院事。可有不同意见?”

这个时候,除非是集体反对,否则,皇帝任命执政是绝不允许遭到任何质疑的。李纲等人还平常,只有何栗面色不太好看。赵桓瞧在眼里,暗中思量着何栗的心思。

何栗以文官出任枢密使,由于不熟悉军方情况,事权向王禀、张浚两人那边倾斜,可以说是一位弱势的枢密使。这次文武对立的事情,何栗处于极为尴尬的境地:他是军方长官,按理应该为军方撑腰,但是他的权利却被同僚侵夺,更愿意军方势力弱一些,那样他的权利才能得到保证。正所谓左右为难,想那么做,偏偏又说不出口。

赵桓用人,没有条条框框,就是要把合适的人提拔到相应的岗位上来,有一个总的原则就是,通过保持宰执的稳定,来稳定朝政,进而推进各项改革措施的顺利进行。李纲敢于任事,才学修养都好,找一个这样的人,确实不容易;张邦昌本人也有过人之处,又是和香的父亲,要他待在右相的位置上,就是为了保持政局的稳定。不轻易更换宰相,执政个别位置稍作调整,对政局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何栗不是一位合适的枢密使,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只能用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做皇帝,尤其想做一个好皇帝,更不能想怎样就怎样了。

五月十四,大宋帝国议政院召开正式会议。会议第一天,官家并没有依照惯例参加上院的讨论,而是来到下院与代表们见面,宰执们也都来了。赵桓进入会场的时候,发言的代表说了那么一句“今日之事,宰执难辞其咎”,接受代表们行礼,赵桓到了正中间的位置上坐下,身后的汴京风月九连屏风,金碧辉煌,彰显着他无上的地位。

那位代表接着发言,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流畅,也许是顾忌在场的宰执。说了几句,顺溜多了:“煽动文武对立情绪的人,其心可诛;纵容这种言论蔓延的人,其心可诛;冷眼旁观者,其心可诛。陛下乃万世之明主,欲建万世之基业,宰执理应鞠躬尽瘁,尽心国事,在下倒要问一声,京城谣言四起,难道宰执就没有一人听说此事?在下还想知道,既然知道了此事,为何不闻不问?宰执欲置陛下于何地,欲置祖宗江山于何地?提请诸位任兄,扪心自问,是不是应该弹劾宰执?”

民心不死,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仅从这一点来说,就很可欣慰呢!

赵桓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几位宰执的脸,李纲正襟危坐,不为所动;张邦昌手抚须髯,似有所思;秦桧宽容地笑着,张浚面色赧然;何栗愤怒难座,王禀面冷如霜,韩世忠做了执政,依然保持着武将的威仪,身体笔直如苍松翠柏。现在这些人,赵桓还是满意的,岁数还不算太老,正处在最好的时期。

那人说完话,下台的时候,引来满堂喝彩,宰执们也在鼓掌,面子上却不好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不但要对朕负责,还要对这些代表们负责,就是要让他们有那么一点危机感。

接下来,从河西回来的代表唐解元登台讲话:说到用尽心思就为了从士兵们口中弄点吃的,犹如虎口夺食,代表们哄堂大笑;说到憋不住尿了裤子,他本人侃侃而谈,没有不好意思,底下害羞的人却是大有人在;又说到那名小解士兵的光辉壮举,说的很详细,很传神,已经没有人在笑了,大家都在想着那到底是怎样一番情景。最后,唐解元动情地说道:“龙骑军团是帝国一线军团,是响当当的主力,竟是这个样子,请诸位代表想一想,那些二线军团的士兵,又会怎样?每个人都是父母所生,天地所养,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换来的荣誉,绝不允许质疑,绝不允许亵渎。”

唐解元的话非常有说服力,那些准备有所动作的人,都在悄悄观察风向,都在等待机会,暂时缩了回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一直老实下去,赵桓懂得这一点,一定要抓住现在的大好时机,把形势扭转过来。

赵桓向主持会议的下院长官示意要说话,缓缓起身,道:“朕今天给大家请来了一位小朋友,有的可能认识,有的未必认识。在西平府攻城战中,他一个人斩首十五级,是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人,柳树墩来了没有,到朕这边来!”

树墩自然也是有姓的,姓柳,听到陛下的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风一般就过来了,跪倒叩头:“臣柳树墩参见陛下老爷子,老爷子长命百岁,哦不,陛下老爷子长命万岁,长命十万岁,十十万岁!”

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说话的,真是新鲜,代表们大笑起来。

赵桓笑道:“借你吉言,朕就活他一万岁!说说你的故事,打仗啊,救人啊,不要拘束,什么都可以说!”

“是!”树墩转过身,面对下面那么多人,到底应该说什么啊?过了一会,把心揣进肚子里,树墩这才说道:“我,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在战场上,我们一个班的兄弟都死光了,一个队五十多人只剩下六个脑袋,那还说个啥,见到羌狗就杀呗!我还活着,就要为兄弟们报仇,要不没脸到阴曹地府去见他们。说到救人,孩子不是我救的,是我的兄弟贾猫儿救的,我还是被几位好心的大哥拖上来的。”

然后,树墩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赵桓道:“你不会水,怎么就跳下去救人了?”

“我没想那么多,孩子要死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见死不救,在战场上是要砍头的,所以,我就跳下去了。”

代表们又是大笑,都被这个憨小伙子逗乐了。

笑声刚落,座位上站起一个人来,叫道:“陛下,俺要说话!”

这个人瞧着面熟,肯定是见过的,看他的打扮,应该不是读书人,倒更像是种田的农民。赵桓笑道:“好吧,上前来说话!”

要说话的是二杆子,二杆子早就憋不住了,自从看到陛下那时起,就想上前磕头说几句话呢!

二杆子跑过来,“噗通”跪倒,“嘣嘣”磕了十八个个头,嘴里喊道:“陛下,俺想你!”

别人见陛下,最多是三跪九叩,不过是九个头,他怎么磕了那么多呢?

赵桓也是不解,道:“起来回话!为何磕了十八个头啊?”

二杆子答道:“前九个是臣子应该应分的,后面九个是俺早就想好的!”

赵桓仔细打量一番,忽然想起来,这不是献九龙宝印的二杆子,裴谊家乡的老光棍二杆子吗?

赵桓喜道:“你是二杆子?”

二杆子喜极而泣,道:“亏得您还记得俺,俺就是二杆子啊!”

“可娶了春妮?”

“二杆子可劲儿地点头,道:“嗯!还生了两个哇呢!”

“你要跟朕说什么,说吧!”

二杆子摸着脑袋,道:“说完了。”

“是什么?”

二杆子充满热情地喊道:“陛下,俺想你!”

赵桓大笑,道:“晚些时候,带着婆娘、孩子进宫来,去拜见皇后,朕也想瞧瞧你的家人。”

二杆子忘了谢恩,飘着就回去了。各位代表,羡慕死了,恨不得自己就变成这个傻乎乎的二杆子。

沉寂了一会儿,一人起身道:“臣以为,唐解元的话可能有不实之处。种无伤豪奢,天下皆知,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主将如此,普通的士兵也就可想而知了。古人曰,一叶落而知秋之将至,臣以为,传言未必无因啊!”

不期然看到韩世忠,赵桓心中一动,道:“韩执政,你来评评种无伤。”

“是,臣遵旨!”韩世忠起身,不须想什么,“毋须讳言,种无伤手下有一位六品厨子,手艺高超,我也品尝过此君的手艺,确实不错。种无伤吃的,用的,穿的都很好,但是,有一点请诸位不要忘了,他为国家立过多少功劳?种无伤自出世以来,大小几十战,无一败绩,是我军无可争议的军神,可比肩者唯有岳飞一人而已。种无伤花的都是自己的钱,并无克扣之事,此不足以论其长短。我大宋出了这样一位绝世猛将,乃军队之福,百姓之福,社稷之福也!不管天下人怎么说种无伤,我韩世忠服气!”

韩世忠都服气的人,不服气的就不多了;而且种无伤是汴梁百姓最喜欢的青年才俊,当自家孩子一样爱护,这个外地人拿种无伤说事,显然还不了解多数人的心思啊!

赵桓见火候差不多了,再度起身,朗声道:“有人说,朕重视军人,不重视读书人;还有人说,朕重视商人,不重视农民。朕早就说过,当与英才共治天下。普天之下的人都可以想一想,什么是英才,你自己是否当得起英才二字?

国家一日不可无读书人,大家可以看看,在坐的宰执真正出身军人的只有韩执政一人,王执政还是半路出家,朕可有说错?宰执大多为读书人,何谈朕不重视读书人?

国家一日不可无读书人,需要读书人来做官理民,为朕分忧!但是,再想的深一层,如果国家全是读书人,行不行?没有农民种地,吃什么;没有工匠纺织,穿什么;没有商人卖货,用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没有,读书人都活不下去,还读什么书,做什么官?尔等可以看看,这位做记录的读书人,可以把朕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而且字迹工整,无一错漏,现在有这种本事的人不多,所以就需要这样的人。但是,如果尔等都有这种本事,他的本事就不能再称其为本事,这里就不需要他喽!”

赵桓缓一口气,笑了,所有人都陪着笑。

“军器署的陈规、墨问虚、曾阿九、鲍一鸣等人,也是读书人,但是他们的发明创造,使我大宋的军队战无不胜,他们配得上英才二字,朕需要这样的读书人。

商部的崔颐正是读书人,他精通经济通商之学,有他一个人在,国家每年可以多收二百万贯,他是英才,朕需要这样的读书人。

吴阶、岳飞等人,可以打败一切敌人,可以保护我们的国家,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才,朕需要这样的人。

昨天,刘琦来信了,信上说:交趾人大肆屠杀汉人,初步算下来,至少死了十几万人。尔等想一想,没有军队行不行?那些有意识煽动文武对立情绪的人,你们还有良知,也想一想,如果你们在交趾,没有军队,能不能活命?朕对那些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决不宽恕!”

大堂内的人全部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话已经说的再明白不过,再有跳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朕就不信他们能反了天去!

第九卷 第六章 交趾(一)

第六章交趾(一)

内城汴河边,一艘小船静静地伏在水面上,等着岸上的主人。

虎贲军团中军第一军第二营指挥使、带御器械郑七郎,来到康王赵构身边,“啪”地一个军礼,道:“一切准备就绪,请问殿下何时开船?”

赵构道:“好,知道了。”转而面向前来送行的尚书右丞张邦昌、签书枢密院事韩世忠,抱拳拱手:“张相公、韩执政,承蒙前来相送,小王不胜感激!就此别过!”

张邦昌笑着,下颌处的黑痦子轻轻跳了一下,道:“殿下保重!”

韩世忠回礼道:“保重!”

赵构转身上船,向岸上送行的人挥手致意,直到那些人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才说道:“十九妹知道你要南下吗?”

赵构并没有回身,似乎知道郑七郎所在的位置,就那么很随便地问了一句。

郑七郎身体站得笔直,微微低头回道:“昨天就知道了,好像比我知道的还早些。哭着要跟着去,闹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劝回去的!”

赵构笑道:“不闹才怪呢!十九妹是个好女孩,将来也会是个好妻子,你要好好待她!”

“是!”

七郎的话音刚落,赵构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不要太拘束,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还要叫我一声九哥呢!”

九哥?鼎鼎大名的康王殿下是我的九哥?那么,陛下岂不是要变成我的大哥了?九哥或者还叫得,那一声大哥,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叫了。宁王赵谌比我还大一岁,本来是极好的哥们,难不成要变成姑父和内侄的关系?哎呀,这个辈分乱的不行,想起来就头痛。

郑七郎还是一个声调,说道:“下官不敢!”

“你呀!”赵构回身拍了一下七郎的肩膀,“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本王很随便的。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尽量随便些吧!”

“是!”或者可以和别人随便,现在的郑七郎还是不敢康王面前变现出一丝一毫的随便。

交趾那边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出面与各国使节谈判。官家暂时把京城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立即做出决定:派赵构为正使,负责与各国使节谈判,郑七郎率领一个整营的虎贲军团士兵,沿途护送。考虑到时间紧迫,采取最快的交通方式:乘船!自内城乘小船,出了外城,换乘大船。经汴河下扬州,至通州入海口处,再换乘海船,直驶吉婆港。

昨天晚上,陛下专门召见了他,叮嘱一定要保护好康王殿下的安全,郑七郎一时冲动,还表了决心:若有差池,提头来见。看得出,陛下非常重视这次的会谈,否则也不会把虎贲军团都派出去作为卫队了,这是第一次,一个臣子接受虎贲军团的护卫,显得非常特殊。

七郎今年十八了,已经懂得了很多事情。朝臣中除了七名宰执之外,还有三位不是宰执而具有很大势力,很高威望的人,也许在官家眼里他们和一些执政一样重要。一位是兴州大都督吴阶,一位是御史中丞欧阳澈,最后一位就是康王赵构。前面两位不用说,功绩摆在那里,欧阳澈的功绩虽然无法与吴阶相比,但是他被时人比为西汉张骞,威望非常高,京城士子引为楷模;而康王赵构,自从靖康二年接手治理黄河任务之后,整整九年,非奉召不回京城,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将境内黄河危险地段加高加固,要多少钱,官家给多少钱,从来没驳过。九年间,黄河再未爆发大的水患,黄河沿岸的百姓视赵构为圣人菩萨,据说还有人修建了祠堂庙宇,专门供奉他的塑像。赵构得知后,连忙名人将塑像取出毁掉,并上表谢罪。陛下听到此事,哈哈大笑,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些深受水患困扰的百姓家里,几乎每家都供着赵构的塑像,赵构跟各地官员说过多次,但是没什么效果。黄河治理告一段落,赵构开始着手疏浚汴河,让汴河的流量加大,增加汴河在雨季的疏洪能力,既有它自身的价值,又是黄河治理工程的一项有益补充。

这个时候,京城议政院召开会议,赵构回来了,被官家临时抓了差,到交趾走一遭。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想随便都是难事呢!

从东水门出城,穿过虹桥,前面的灯火通明的地方就是码头,三艘大船在灯火中摇曳。换乘大船,一声响亮的“起锚”,绞盘“吱呀呀”拉起铁锚,岸上的人撤掉踏板,松开缆绳,船队缓缓驶进南边的黑暗之中。

郑七郎将赵构送到卧舱,又问了一遍还有没有事情,躬身退了出来。第一队队头袁小凡正在外面候着,见到郑七郎,嘴唇哆嗦着,道:“启禀郑指挥,一切正常!”

七郎打了个哈欠,道:“你小子今天是怎么啦?突然规矩起来?”

瞬间,袁小凡又恢复了原来的猴样,道:“嘿嘿,礼多人不怪嘛!”

“去你的礼多人不怪,我累了,歇了吧!”七郎没功夫想袁小凡的异常表现,回到自己的卧舱,亲兵伺候着除去甲胄,又是一个哈欠,还真是困得不行了。

刚躺下,只听外面响起“当当”的敲门声,七郎怒道:“何事?”

“袁队头吩咐小的给您送茶来了!”声音有些怪,绵绵软软的,没有一点男人气,而且竟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七郎眉头一皱,道:“不用了!”

“袁队头说,这是您最喜欢喝的华顶云雾,不喝岂不可惜了?”

华顶云雾,我什么时候喜欢喝这种茶了?我最喜欢北苑的白毫银针啊!

七郎只要脑袋沾到枕头,马上就能睡着,父亲大人说,单凭这一点来说,他就是做武将的材料。眼下困得不行,不由得怒道:“啰嗦什么,不喝!”

外面没了动静,七郎眼睛刚闭上,“吱”地一声,舱门开了。

七郎一下子跳起来,冲过去揪住那人的衣服领子,吼道:“好没规矩的东西,这里也是你随便能来的?”

对上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七郎忽地醒过来,全身是汗,结巴道:“想来,也不是不可以来啊!”

“好没规矩的东西,还不把我放下!”声音完全放开,竟是一个女声。当然是女声了,地地道道的女生才有的女声,太上皇十九女华福帝姬才有的女声。

七郎心里一哆嗦,手就松开了。华福帝姬摔到地上,连声叫疼,七郎甚是后悔,应该轻拿轻放才是,连忙蹲下身子,要把赵赛月拉起来。屋里黑,看不清楚,又处在三魂出窍,六神无主的境地,七郎的手突然接触到一个又柔又软,滑腻腻的东西。开始还在迷糊,到了这时突然清醒过来,心中大惊,忘了把手收回来,继而血液沸腾,全身发热,非要咋地才行似的。

那边也没了动静,平时大方活泼的赵赛月,也没有心里准备,也没有相关经验,也迷糊了。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空气凝固了,仿佛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他们只是木偶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赵赛月柔声道:“还不拉人家起来!”

七郎更糊涂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照理至少应该挨一耳光才是,她今天是怎么啦?七郎把赛月拉起来,转身点着蜡烛,也不敢抬头去看,道:“坐,快坐吧!”

“噗嗤”一声,赛月笑了。

七郎抬头,对上赛月的目光,赛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蛋,羞低了头,端的是一位小娘子的娇娇模样。

她为何发笑?又为何害羞啊?我有什么不妥吗?

左右看看房间,没什么问题,上下看看,呀,这怎么行!

七郎本来要睡了,衣服都脱了,现在光着上身,只剩下一条大裤衩子。官家啊,昊天大神啊,活活丢死人咧!

郑大官人,好一番手忙脚乱,终于披挂整齐,请帝姬坐了,道:“怎么就跟着来了呢?你不是想……”

赛月也变回那个活泼开朗的赛月,趾高气扬地说道:“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成何体统嘛!我们是去玩吗?真是的,把国家大事当成什么了?

七郎想劝,一瞧人家那架势,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还是省省力气吧!

七郎显得非常无奈,道:“咱们现在就去见殿下,殿下若是同意,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听到这话,赛月来到情郎身边,扯扯情郎的衣角,撅着诱人的小嘴道:“那你帮着说说。”

七郎道:“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情,我敢插嘴?我跟康王殿下又不熟悉,你说能怎么帮忙?依我看,殿下也肯定不会答应,你还是回去吧!啊,乖!想要什么,说,什么我都答应。”

“哼!”赛月扭头就走!

“哪里去?”

“没骨气的男人,要你有什么用?我自己去说!”

七郎大喜,这时候情愿做个没骨气的男人,不过还要变现出很悲伤很同情的样子,否则,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来到康王殿下的卧舱外面,郑七郎本想先去叫醒随行的王府内侍蓝珪,对于这种行为,赛月只有四个字的评语——多此一举。

“当当”,轻移皓腕,微曲双指,缓缓叩门。

“谁啊?”听声音,殿下已经睡下了,没准还做了个好梦呢!

“是我!”赛月的声音很温柔,七郎却知道,在温柔的外衣里面是可耻的阴谋。

“谁?”殿下醒了,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又追问了一句。

“九哥,是赛月啊!”

里面一阵响声,赵构带着一阵风来开门,看到娇滴滴的妹妹,竟是一脸的怒气!

“进来!”声音里是无上的威严,显然殿下动怒了,若是按照水军标准来划分,应该是十二级大风中的九级风。

郑七郎跟着进来,象一根木桩子一样戳在哪里,人家是亲兄妹又是皇子龙女,亲王帝姬,在这里咱就是一根木桩子。

赵构来回走了两步,忽地停住,怒道:“简直就是胡闹!明日就近找一个地方,把她送上岸去!”

七郎也不含糊,立正敬礼,道:“是!谨遵王命!”

“不!”赵赛月双手叉腰,挺拔着修长优雅的脖颈,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

康王殿下也不是一个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态度非常坚决:“由不得你!你再耍蛮,我就派一队士兵押你回京城。”

“父皇都不管我,皇帝哥哥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要不就是几年不见面,一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你就这样。呜呜,我还是你的妹妹吗?”赛月使出杀手锏,眼泪说来就来。

硬的不行,赵构只能采取迂回策略:“十九妹,你听九哥说:交趾正在打仗,兵荒马乱,你跟着去了,如果有什么闪失,让我怎么向父皇交代?听话,啊!等九哥回来,你想到那里去玩,九哥一定陪你去,这还不行吗?”

“我就跟在九哥身边,一步都不离开,还不行吗?赛月不乱跑,九哥说什么是什么,还不行吗?就是不要赶人家下船,如果那样,人家颜面扫地,姐妹们会活活笑死我的!九哥,我的好九哥,求你了!”赛月摇着赵构的胳膊,就像母亲在晃着摇篮,那么轻柔,那么多情,真是难以抗拒啊!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那就给她来个不理不睬。赵构气哼哼地坐下,猛地一拍桌子,喝道:“给我拿杯茶来!”

赛月吓了一跳,内侍蓝珪听到这边的动静,早就醒了。知道主人的脾气爱好,沏好了茶等着,听到吩咐,连忙端进来,一人一杯放好,哈着腰退了下去。

赛月哭道:“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有话就说,这是做什么?耷拉着脸,做给谁看?哼,你越是这样,人家就偏是不走,看你能怎样!”

赵构有些不忍,换了笑脸:“好了,算九哥求你,这回行了吧?”

第九卷 第六章 交趾(二)

赛月不依不饶:“刚才那样,不知道人家有多怕啊!九哥你真坏,坏透了!”小拳头在赵构身上挠痒痒,赵构非常受用,看得郑七郎那是相当不舒服了。

“回去吧!”

“不!”

“你不回去我回去,我向陛下把差事辞了。”

七郎一愣,赛月破涕为笑,反应超级快:“不会的,九哥是大宋贤王,皇帝哥哥多次称赞,说九哥一心为国,任劳任怨,可为宗室楷模。呵呵,绝不会因为小妹的缘故,耽误国事的。九哥是什么样的人,小妹还不清楚?九哥,小妹说的对不对?”

得,赵构是彻底服了。眼前这梨花带雨的女孩,还是自己的十九妹吗?竟是比黄河还难驯服的精灵啊!

赵构长叹一声,道:“跟着也行,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

赛月也不听,跳起来扑向情郎,自己跳还不尽情,一定要拉着情郎一起跳!七郎很为难,跳吧,得罪殿下;不跳吧,得罪祖宗。正在犹豫间,赵构喝道:“第一,你俩私下里不许接触!”

七郎很不愿意,但是作为军人,还是要服从命令:“是!”

赛月却根本不当回事,回身嫣然一笑:“我们已经订了婚,在一起天经地义,九哥最是明白事理,就不要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说罢,拉着情郎就要走!

“给我站住!”赵构几步上前,一把将妹妹拉过来,“你搬到我隔壁来住,不同意就立即滚蛋!”

滚蛋都出来了,九哥真的生气了。赛月岂能看不出来?

“好了,都依你!满意了吧?”

人家两个走了,赵构还是没明白,他到底应该满意什么?

在最近的码头停一下,把赛月在这里的消息传回京城,一路上还顺利,只是赛月一直嚷嚷没意思,好脾气的赵构开始两天一听这话就瞪眼睛,赛月是个懂事的姑娘,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姑娘,于是乎就离九哥远一点,再远一点;靠向七郎近一些,再近一些。

在通州换乘海船,赛月非常兴奋,终于要出海了。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难道看到海上的明月,就是到了最远的天涯吗?

月亮升起来了,为了看月亮,赛月都没怎么吃东西,她吃的少,自然连累郑大官人也不能多吃,高雅之士说秀色可餐,难道月色也能当饭吃?

一点光亮,半边银盆,一轮明月。

清凉的海风吹来,赛月盈盈一拜,风儿撩起裙裾几许,月光凭添恁多哀愁,不禁痴痴吟诵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七郎知道,这是唐朝张九龄的诗词,而今默默品味,感觉竟是那般诡异,就如天上的明月。海上的明月与日出比起来,七郎还是更喜欢日出,月色太过凄冷,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应该喜欢的东西。

赛月柔声道:“郑君为何无语?”

郑君?说的是我吗?

七郎不禁也拽了一句:“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丈夫竟也懂得这些?”

七郎道:“非不知也,实不为也!”赛月娇嗔地瞟一眼情郎,心中荡起别样情愫,今日的他和心底的他似乎不一样咧!

船左舷处,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九哥。月光下的九哥,显得那般孤寂,那般凄凉,九哥也有那么多的伤心事吗?

接连几日,天气很糟糕,想看海上日出的赛月,脸色就像天气,一直阴沉不散。忽一日夜间,风狂雨暴,赛月与九哥呆在一起,船在不停地晃,赛月伏在木桶边,一刻也不停歇地干呕。吐了足足两个时辰,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身子绵软无力,但是,就是克制不住呕吐的感觉。赵构、内侍蓝珪,还有康王府长史朱倬都挤在一个屋子里,照顾着赛月,也有同舟共济的意思在里面。

船猛地向右侧倾斜,赛月的贴身女使紧紧抱住主人,惊呼连连;木桶冲起来,撞到木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咔嚓”一声,一道耀眼的闪电,接着就是一声雷鸣,响声已经过去了,耳鼓还在“嗡嗡”作响。雨似乎越来越大了,大船仿佛就在海面上跳舞。

忽然,郑七郎的声音飘进来:“殿下,下官有要事禀奏!”

赵构随手整理了一下衣冠,道:“进来!”

郑七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闯进来,急忙说道:“殿下,风浪很大,恐怕不能按照原定计划南下吉婆港,需要立即靠岸,避过风浪再说!”

赵构镇定地说道:“现在大概到了什么地方!”

“已经接近广州外海!”

“好,那就进入广州港躲避风浪!”

“明白!”郑七郎转身之际,看到了脸白如纸的赛月,心中很心疼,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表达什么。暗叹一声,迈步就走!

赛月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到郑七郎的怀里,哭道:“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七郎将赛月紧紧搂在怀里,力量很大,赛月感觉她的腰都要折了,但是他们贴得好近啊,此时此刻,他们就像一个人似的。这家伙,平时装的一本正经,看起来心里还是有我的。他是不是也希望,我在他的身边呢?

“月儿,我还有事,要走了!”

处在甜蜜中的赛月,刚刚忘记了恐惧,刚刚将呕吐的感觉驱走,怎么能放他走呢!

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叹了一口气,他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在慢慢远去。七郎还是走了,外面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这个时候,一定要和士兵呆在一起,一起战斗。尽管这次的对手强过他曾经战胜过的每一个对手,但是,七郎绝不会怕的,他是那种到死都不会不认输的家伙,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

七郎走了,船舱里迅速变得冰冷,赛月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身子一暖,九哥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九哥笑道:“怕不怕?”

赛月道:“怕,但是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哦,”赵构来了兴致,“这话听着有趣!”

赛月望着七郎消失的地方,听着风雨声,道:“和最心爱的人在一起,生也罢,死也罢,都没什么可怕的!”

赵构大笑道:“原来是这样,说的好,十九妹真的长大了,可以嫁人了呢!”

赛月喃喃道:“人家本来就长大了,只是你们一直把人家当小孩。”

赛月靠着九哥的肩膀,感觉很温暖,很踏实,不禁问道:“九哥还有遗憾的事情吗?”

遗憾,我有吗?赵构问着自己,答案是肯定的,当然有遗憾的事情,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感谢大哥在最关键的时刻挽救了国家,感谢大哥在最需要的时候,让他去做喜欢做的事情。现在,他的声望达到了顶点;他是兄弟们中间最有权势的亲王。听说,大哥为了追思种师道、张叔夜、赵鼎等贤臣,有意建一座高阁,图画功臣塑像悬挂于内,就像大唐的凌烟阁。他可以断定,如果有这样一座高阁,他的画像一定可以悬挂在里面,而且位置会在前面呢!按道理来说,一个亲王做到这样可以满足了,但是,他还有一件心愿未了,真是不甘心啊!他没有后嗣,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唯一的儿子赵旉,出生于靖康二年六月,他巡视边境回到京城不久,到滑州处理秋闱舞弊以及假币案,而后代替陈东,治理黄河,一直干到现在。旉儿自小体弱多病,没满周岁就去世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非常痛心,现在每每在梦中还能梦到长大的旉儿叫他“爹爹”,他多想有人叫他一声“爹爹”啊!

在外人看来,他身体健康,早晚都会有儿子,然而,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有些绝望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他算不得一个真正的男人,对不起妻妾,更对不起父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没有后嗣继承王位,他这一枝香火就要断了,即使创下无限荣光,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唉,也许这就是我赵构的命吧!

船摇晃得厉害,今夜会不是最后一夜?赵构平和地说道:“有,只要是个人哪能没有遗憾呢!”

不懂事的赛月接着问道:“那是什么?”

“薪火!”

赵构说出了自己心事的瞬间,似乎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他就是这天地间最轻松最逍遥的人了!一个人,如果能将心中最不愿意说出的秘密说出来,迎接他的必将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嘻嘻,”赛月的脸红扑扑的,笑着说道,“九哥也真是的,还不到三十岁,竟担心这么无聊的问题。一次,我偷听了父皇和上清宫住持白云道长的谈话,父皇似乎也为你担心,你猜白云道长怎么说?”

赵构故作轻松道:“那个老杂毛还会有什么好话不成?”

“白云道长说,康王殿下将在南疆建立功业,将在南疆收获希望!”

赵构大喜,道:“真是这么说的?”

赛月不高兴了,嗔怪道:“人家干嘛骗你!”

南疆,莫非就是交趾不成?莫非,冥冥中一切都有定数?

“降帆!”又要调整航向了,如果不能躲过此劫,就等不到收获希望的那一天了。

黎民时分,东方的黑暗遁去,风平浪静,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赵构、赛月等人象出笼的小鸟,也不用人来请,听声音就知道,风浪过去了,所以,马上出来透透气。

西面,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陆地的轮廓,那就是广州港吗?东方,红彤彤的太阳露出一角,照亮了一望无际的海面,温暖了人心。

“九哥,你快看!好美啊!”赛月又恢复了生机就如这条船一般。

赵构向后面看去,只剩下一条船跟在后面,另外一艘船呢?

郑七郎过来,道:“有一艘船失去了联系……”

赵构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个时辰以前!”七郎也在兄弟们担心,“他们知道要停靠广州港,也许会追上来的!”

赵构不用问也可以看得出来,也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船上的两百名士兵难道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唉,大海就像人生,好像每天在重复着昨天的事情,平平淡淡,但是又有谁知道,平淡的下面隐藏着多少的玄机?

“九哥,七郎!快看,那是什么?”眼尖的赛月指着自南方飘过来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高声叫着。

赵构凝神观瞧,那正在海水里飘荡的不会是一个人吧?如果是一个人,那肯定是一个死人。船上的人都看到了那个东西,慢慢聚拢到船头位置,静静地看着,渐渐地接近,缓缓地希望。

那真的是一个人,一个死去多时的人。而且从他的身上的衣服来看,还是一名大宋水军的士兵。难道……

“靠上去,把他捞上来!”驾驶这艘船的指挥使高声命令着。

距离在慢慢缩短,水军兄弟已经准备好打捞装备,正要开始行动的时候,阵亡兄弟身边饿水流一阵翻滚,海面上露出一个可怕的怪物!

“鲨鱼!”

鲨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去,那人变成了两半,以他为中心,血红色向周边扩展,宛如平静湖面上的涟漪。船上的人,一动不动,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幕;血色在慢慢淡化,鲨鱼潜回海面之下,这一刻出现在眼前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大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存在于脑海中的不过是可笑的幻觉而已。

“快看啊,又是一个人!”

不知是谁最先看到的,那已经不重要了。大家一起看着下一个目标,等待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异族女人。赵构看看朱倬,朱倬慎重地点头,证实了赵构的猜测:这是一名京族女人,京族是交趾人数最多的族群,京族女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海面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一定是有船只在附近沉没了。不是那艘己方失踪的,大家很高兴,但是看到这么多死人,高兴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

西面一叶扁舟,箭一般驶来,一回的功夫已经来到近前,远远地传来嘹亮的声音:“前面可是康王殿下到了吗?”

穿上的二三百人齐声回道:“正是!”

“请随我们来!”小船掉头,在前面引路,两艘大船跟在后面,驶向陆地。

港口内停着很多船舶,其中很多船上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而且有几艘超级大船——神舟。神舟的甲板上,士兵们腰杆挺直,如临大敌;从临近的几艘中型船舶传来低沉的哭声。从吃水情况来看,不是空船,里面装的都是人?

“殿下,快看,小三回来了!”按照航行的顺序,大家把拖在最后面的那艘船亲昵地称为小三,小三真的回来了。

一块石头落地,郑七郎兴奋地一拳轰在船板上,“咔嚓”一声,一块碎木应声飞出,七郎还不过瘾,一把托起赛月,高高地举到头顶。空中的赛月,群均飘飘,美到了极点,恰似临风的仙子,将士们齐声呐喊,庆祝着死别之后的重逢。

他们这艘船率先靠岸,赛月顺着踏板,来打陆地上,一个踉跄好悬摔倒,七郎手疾眼快,扶住爱妻,他已经把赛月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小心点,摔倒可怎么好呢?”

赛月缓缓睁开眼睛,道:“我怎么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啊?山在晃,船在摇,你也在乱动,我到底是怎么啦?”

七郎笑道:“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好的。”

后面的船也靠了上来,船体受损严重,主桅杆折断,谢天谢地,只要人没事就好了。

船上的水军指挥使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下官见过殿下!”

“好,好,好!”赵构一连三个“好”字,“回来就好!可有伤亡?”

“失踪十三人,受伤的有二十几个吧!”

七郎听到这话,立即过来询问带队的队头,都是一手带出来的兄弟,少一个都会心痛的。

正在欢庆重逢,码头上忽然涌出一队人马,原来是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带着一干文武官员前来迎接。寒暄几句才知道,广州这边早就得到消息,康王赵构将从海路南下交趾,风暴来临之前,派出几波人出海去迎,都没有碰到,正在担心殿下的安全,殿下吉人天相,就到了。

码头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赵构只当是海水的味道,并没有在意。不经意间看到青石板上面的血迹,心中一动,问道:“这里可有战斗?”

“昨日夜间,安排从交趾过来的人上岸,发生骚乱,死了一些人。所以,不敢再放人上来,都锁在船舱里面!”经略安抚使的话轻描淡写,赵构却知道,他话里的“一些”,只怕不是几十而是几百,几千呢!

升龙城大战,刘琦、李显忠一举击溃交趾主力,李天祚逃到西部山区的密林中,不时派出小股部队,袭扰宋军补给线。而且,由于战前交趾人大肆屠杀汉人,宋军胜利之后,汉人开始报仇,反过来屠杀交趾人。军队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大多是睁一眼闭一眼,交趾人力量强的时候就把他打下去,汉人力量强的时候,就看热闹!一时间,交趾腥风血雨,白骨千里,根据粗略的估计,一个多月的时间,人口减少三成以上,达到惊人的七十万人。刘琦请示朝廷,将交趾人中人数最多的三个种族京族、瑶族、芒族悉数迁往大宋内地。台湾安置大部分人口,广南两路再安置一些也就差不多了。西夏那边就是这么做的,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所以,交趾这边也要这么做。

“船上的人,都是要解送到台湾去的吗?”赵构问道。

“是!”

突然,就在不远处的一艘船上传来凄厉的叫声,赵构抬头望去,一名异族女子接连挣脱了两名士兵的拦阻,一头跳入海中。

赵构连忙道:“快把人救上来!”

就是他不说,已经开始有人下水救人了。

人被捞上来,带到赵构身前。

头发上沾着枯草,一缕一缕看着比草还不堪;上身是一件褐色束腰紧身衣,下边是褐色长裙。眉眼还周正,只是那一口黑牙,让人看着煞是不舒服;而且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女子发出狼一般的嘶吼,奋力挣扎着,由于力量过大,间或露出腰间的雪白肌肤;裙子摆动起来,里面是匀称的长腿,怎么里面不再加一件亵裤呢?应该是一名京族女子,唉,可怜的女人啊!

赵构淡淡地说道:“放开她!”

驾着女子的两名士兵瞧着人群的长官,那是一名虎翼水军军官,示意可以放人。小兵的手刚刚松开,那女子猛地扑过去,双手卡住一人的脖子,张嘴露出乌黑的牙齿,照着脖子就咬了下去。女子全身充满了野性的力量,饱满的胸脯骄傲挺拔,里面就是不屈的灵魂吧?

小兵早有防备,一拳将女子轰出去,再追加一脚,脸红脖子粗,“沧啷”一声拔出钢刀就要砍人。

那女子身子伏在地上,嘴角边滑下一道血线,胸脯剧烈起伏着,两条腿慢慢甭直,似乎在酝酿着惊天的一击。

赵构陡然生出恻隐之心,喝道:“住手!”

小兵守住去势,赵构缓步上前,在距离女子三尺的地方停下,道:“有什么冤屈就跟我说吧!”

赵构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自然而然就这样做了,看在别人眼中,极为怪异:一位堂堂的大宋亲王,用得着这样对一位卑贱的异族女子吗?

“嗷”地一声,那女子向赵构扑来,一直候在一边的郑七郎闪电般插到两人身边,右肘向后击去。女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连退五步才止住去势。这还是七郎手下留情了,只用了三成力道,如果全力一击,肯定会要了女子的性命。

赵构面色如常,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七郎退下!”

“是!”七郎闪到一边。

赵构再向前走几步,和蔼地说道:“有什么仇怨,为何一定要置人于死地呢?”

女子身上的气势在慢慢消弱,眼睛里的仇恨却是一点没减,盯着赵构,身子不动,也不说话,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赵构再道:“听不懂我的话吗?”

良久,女子恶狠狠地说道:“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汉话居然说的不错啊!

赵构大笑,指着女子道:“把这个人带上,陛下福泽四合,教化八方,孤虽然德行浅薄,却不相信,感化不了一个区区女子!”

女子被两名虎贲虎贲带了下去,赵构高声道:“既然交趾已经再入大宋版图,我们就应该把京族、瑶族以及芒族人当成自己的父母兄弟,让他们吃饱穿暖,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和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成为一家人。能不杀人就不要杀人,杀一人,仇恨就深一层,仇恨太深想化解就难了!”

“是!谨遵王命!”

官员们的声音刚落,只听一人说道:“殿下此言失之偏颇,恐非治乱之良策也!”

咦?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啊?

这些年,赵构顺风顺水,从未被人当众反驳过,隐隐不快,扭头去看去何方神圣。但见一人,五短身材,又短又粗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壳,小眼睛,大嘴叉,塌鼻梁,黑紫色的皮肤,下颌处挂着稀疏的胡子。一身半新的绿色官服,左袖上打着补丁,革带上挂着一枚金灿灿的鱼袋,乌纱帽上的长翅上下颤悠着,活脱脱一名丑鬼!这样丑的人,竟还做了官,而且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枚金鱼袋,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又怎么能佩金色鱼袋?

哼,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人而已。

赵构脸色一沉,道:“汝叫何名?孤说的不对,难道你有良策不成?”

那官员上前,深深一揖,道:“下官台湾知县沈正声,参见康王殿下!臣以为,治乱须刚柔相济,不可偏废。一味怀柔,人以我可欺,便会得寸进尺,需索无度;一味依靠武力也是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不知殿下以为然否?”

原来是大宋鼎鼎大名的叫驴——沈正声,难怪是这么丑的相貌,这么憨的声音。

第九卷 第六章 交趾(三)

赵构知道这个人,沈正声是靖康二年的进士,因为相貌丑陋,有碍观瞻,被赵鼎打发到中书省做了一名小官。靖康五年六月,伏阙上书,罗列了圣上十三条罪状,以大胆狂妄轰动华夏。据说,圣上多次想杀这个沈正声,都被赵鼎保了下来。靖康六年八月,杨么叛乱台湾被平定,圣上派这家伙到台湾做了一名大宋管理地域最大的知县。一个连圣上都不怕的人,又岂能怕了他赵构?

赵构也不和他争辩,辩胜了脸上无光,败了却是颜面扫地啊!瞧着这个挂金鱼袋的知县,道:“台湾粮食是否能自给自足?”

沈正声道:“去年结余一万石,今年还能更多呢!”

嗯,看来这个人还是有些本事。

赵构道:“台湾岛可以安置多少人啊?”

“下官过海拜望安抚使,就是想把所有的交趾人都安置到台湾去。咱们那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多了不敢说,五十万人还是没问题的!”

赵构微笑颔首,又勉励了两句,由官员们陪着,进城安歇!

据说几天之后,还会有一场风暴,海路走不通,赵构只能选择陆路。把能搜集到的马匹全部凑到一起,郑七郎一看,鼻子好悬没气歪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呀!马三百多匹,基本都是毛很长耷拉鬃的瘦马,还有一百多毛驴,最后就是几十头用来充数的骡子。如果带着这些东西一起上路,开出三十里之后,指不定谁骑谁呢!这怎么行,堂堂的殿前班直,大宋虎贲,骑着这些东西到交趾去,恐怕交趾还没到,手下的兄弟们都羞死了。再说了,这也不够用啊!

七郎很生气,直接找到广州知州衙门,大闹一气,知州陪着笑脸,耐心解释:这里不是汴梁城,是广州,贫穷落后,本来就缺马,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马只有这么多,如果您在给几天的时间,下官派人下到县里,六百匹也许能凑齐的!大官人先消消气,咱们再想办法吧!官府方面就是这个情况,只能从民间想办法了。广州最大的车马行是京城曹家千里马行开的分号,如果他们肯于帮忙,情况就会大大不同了。

郑七郎大马金刀地坐着,把班直的气势摆足,眼睛一瞪道:“还不派人去办?”

知州笑道:“大官人有所不知,这个曹家千里马行来头不小,根本不太在乎本地的官员,就是下官拼了面子亲自去说,赶上人家心情,给下官面子,也弄不来那么多好马啊!下官愚见,还是大官人亲自出马,都是京城的乡亲,再说大官人的威名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啊?您这儿一去,还有办不成的事情?”

七郎到底年轻,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是谁啊?谁是我啊?我是当朝宰相的衙内,虎贲军团指挥使、带御器械,再过几个月就是驸马都尉,京城里不知道我郑七郎的大概也数不出几个来,还办不成这么一点小事?七郎豪气满胸,跟着知州就来了。

曹家千里马行很气派,院子里车多马多,而且都是好马!粗粗一看,就有百八十匹。如果他们肯于帮忙,凑一两百匹马出来还不是玩似的?

赶巧了,掌柜的就在,而且一看郑七郎,不用介绍,过来见礼道:“哎呦,这不是郑大官人吗?这话是咋说的,您有事吩咐一声,咱立马就过去伺候着,怎么您还亲自来了!”

七郎一笑,道:“你认得我?我怎么不认识你啊?”

“嗨,您怎么可能认识我呢?”掌柜的笑道,“您是谁,我是谁啊?快,大官人里面请,知州里面请!”

来到里间,喝过香茶,七郎把来意一说,店铺掌柜的曹兴南,就是曹千里老东家的四儿子,笑道:“哎呀,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办。照理说为了国事,我们曹家应该尽最大的力量,没有官家的好政策也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您看我这儿的马好像不少,可都已经排满了生意。我算算,嗯,最多可以借给您五十匹马。”

七郎的大黑脸拉的老长,哼了一声,道:“我郑七郎的面子小,康王殿下呢?殿下若是生气了,在官家面前只要提一句曹家唯利是图,不把国家朝廷放在眼里,我看啊,今天这家店铺还是曹家的,明天还不知是谁的呢!”

曹兴南又是一笑,道:“康王若是发下王令,我们二话没有,把所有的生意都推了,也给您凑六百匹马出来,但是,如果事情这么办,恐怕大官人的面子也过不去吧!”

听他的话不是没有马,而是条件不合适啊!

郑大官人耐着性子,压着火气,道:“你个混账东西,在和我谈生意?”

“不敢,不敢!”

眼前的曹兴南,一看就是那种老奸巨猾的家伙,嘴上说着不敢,眼睛里的故事着实不少啊!

七郎慢吞吞地说道:“你也知道,我有一个兄弟,叫岳云的!对,没错,就是岳公府的大衙内,他的脾气不好,非常不好,动不动就打人,砸人家铺面,哎呀,我劝了多次,他就是不听我的!我回到京城,只要把今天的事情一说,我那兄弟就会到你们所有的店铺里面耍大锤,这个砸了东西还好说,伤了人就不好了。听说,你们曹家老爷子今年也有七十了,你这个当儿子的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老爷子想想啊!”

曹兴南笑得更加灿烂,道:“如果今天是岳大官人到了,我二话不说,想拿什么给什么。话又说回来了,今天不是您郑大官人来了吗?您马上就是驸马了,自然不会象岳大官人那样胡来的,您说是不是?”

这样的人,还真是难对付啊!

七郎道:“说说你的条件。”

曹兴南击掌大笑,道:“您看,驸马就是驸马,能做驸马的人都是几辈子行善积德修来的福气,驸马这么体恤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感激的话咱就不多说了。您既然没有马,就由我们曹家送大官人六百匹好马。也许比不上您原来骑的战马,但是您可以比较一下,绝不比神武军团骑兵的战马差。这是昨天刚刚到的货,出自凉州的好马啊!您看这么做成不成?”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都是凉州的马,那就差不到哪去!肯定要比知州弄来的那些马强得多。

“那我就拿着!”

“拿着,拿着,就算我们曹家为国出力了!”

七郎端起茶杯,悠然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本官就要……”

曹兴南道:“还有两件小事,对我们来说,难比登天;对您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第一件,我的小儿子想做虎贲,请您成全!”

这个事情,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虎贲军团有严格的条件,不合乎条件的,谁都进不来。王德那边是水火不进,但是他也不可能一个个去看,所以,还是可以做些手脚的。七郎道:“把人叫来我先看一眼。”

“好咧!”曹兴南派人去叫儿子,再来说第二个条件,“您也知道,生意不好做,赚钱不容易。我们曹家想进入交趾经营生意,只要有一年的时间,只允许曹家一家经营车马生意就行了。一年的时间,对您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怎么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现在,交趾做主的是刘琦,郑七郎说一句话,人家就会乖乖的答应?这件事情不好办啊!

七郎顿了顿说道:“本官和刘琦刘大帅素无往来,只怕……”

“呵呵,这事不用刘大帅点头,康王殿下同意就行了。”

郑七郎大感诧异,道:“殿下?”

曹兴南神秘地说道:“京城传来的消息,官家已经任命殿下为交趾路经略安抚使,所以,只要殿下点头不就行了?”

郑七郎又是一奇:“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却知道了?”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们曹家的消息一向是快速准确的。请大官人放心,绝对错不了的!”

郑七郎对政务上的事情是门外汉,懂的不多,他不清楚这件事情是难还是容易!转头看看知州,征询他的意见。知州道:“只要殿下想去做,很容易的事情,而且没有任何麻烦呢!”

这时,曹兴南的儿子曹德胜进来了,过来见礼。

七郎一看,小伙子大概二十岁上下,高个头,方面大耳,大手大脚,人看着机灵,象那么一回事。

“学过武艺吗?”

“是!”

“打一趟拳看看!”

曹德胜“啪”地端一个架势,就在厅堂中舞开来,真是虎虎生风,刚猛有力,看来是得过高人指点,下过一番苦功的。七郎点头道:“停!明天早上你来找我吧!”

“多谢将军!”曹德胜跪下磕头,退了出去。

说完了事情,七郎也不啰嗦,道:“曹掌柜,就这么着吧!马什么时候送来?”

“未时前肯定给您送到。”曹兴南把马送出去,好像比郑七郎还高兴呢!

七郎出来,前行十几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提马拦住知州的去路,用马鞭子点着狗官,道:“你们是联手下好了套,等着我来钻是吧?”

“不敢,绝对没有的事情!”知州落荒而逃。

七郎明白,自己被算计了,心中好生郁闷哪!

下午,马送过来,七郎看到马,心情大好。曹兴南虽然狡诈,但是还不敢拿劣马来骗他,果然都是西凉骏马。赵构看到这些马,也是非常高兴,拍着七郎的肩膀连着说了三句:“七郎不错!”

七郎乘机说道:“殿下,为了这些马,下官可是签了卖身契的,求殿下务必救救下官啊!”

赵构道:“何人大胆,敢买七郎?说说,是个什么事情!”

七郎道“现在还是没影的事儿,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总之,请殿下记得,有这么一件事情就行了!”

赵构丢下一句“弄什么玄虚”,挑马去了。

曹德胜如愿以偿,当了一名威武的虎贲,穿上军装,竟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郑七郎恰好从旁边经过,交代第一都都头陆天一,路上负责照顾大王、帝姬,还有那个京族女子,而且把曹德胜分配到了第一都,临走时又交代了一句:“到了交趾,我要一名合格的虎贲。”

“是!”陆天一高声答应着。

指挥使走了,陆天一腰杆立即挺起来,似乎整个人都高大了许多,他将曹德胜分到第一队袁小凡的手下,走时也撂下一句话:“好好归弄归弄!”

袁小凡把曹家少东家下放到第一班,袁小凡善良,走时说道:“不要欺负新兵,要好好待他。”

班头良子,副班头杠子,爽快地答应着,继而瞧着曹德胜好一番打量,就像在看大姑娘一般。班内的兄弟,也在一边起哄,难道这就是欢迎仪式?

良子颠了两步,来到曹德胜身前,道:“到那边,拿两个一窝蜂过来!”

曹德胜过去,想一边一个,一起弄过去,不想这家伙还挺沉,足有四十斤上下,抱住了一个,另一个“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差点砸到脚。士兵们在笑,曹德胜的汗就下来了。终于将两个一窝蜂搬过来,道:“好了!”

良子陡然喝道:“应该说报告长官,东西运来了!听清楚没有!”

曹德胜心中泛起一股厌恶,真的非常讨厌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班头,神气什么?曹德胜翻了一眼良子,低头道:“清楚了!”

“了”字还在嘴边转悠,飞来一脚踢在屁股上,只听良子骂道:“报告长官,清楚了!再来一遍!”

曹德胜大怒,从小生在巨富之家,哪受过这个气?握紧拳头,紧咬钢牙,脸红脖子粗,差点冲过去动手。想到父亲大人的嘱咐,还是忍下了,辛苦归辛苦,忍吧!

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敬一个标准的军礼,回道:“报告长官,清楚了!”

良子点点头,又道:“把这两件东西再搬回原来的地方!记住,其中的一个,要由你来负责携带,不能返潮,不能丢失,出了差错,三十军棍!”

“报告长官,明白!”曹德胜将东西搬回去,早把良子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心中实在是气得不行,高声叫道:“请问长官,为什么搬过去再搬回来!”

良子与杠头相视大笑,杠头是个瘦小枯干的家伙,指着他说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曹德胜走过来还没站稳,杠头的马鞭子就抽到了肩膀上,声音清脆,火辣辣地疼!曹德胜大怒,脚下用力,身子窜出去,挥拳就打。杠头“霍地”滑开,扬手又是一鞭子,轻狂地笑着:“好啊,尿性!这样的兵,我喜欢!”

曹德胜自恃武艺不错,定不会输给这个猴一样的男人,也不转身,飞起右脚踢了出去。转眼之间,两人过了三招,曹德胜挨了三鞭子,最后使出一记“海底藏花”,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招,凭此招屡败强手,相信今天也绝不会落空。

右手“啪啪”连环击出,将杠头锁在拳影之内,瞧准机会,左拳照着杠头的肋骨就轰了出去。突然,眼前的对手消失了,耳轮中只听“去”,对方的拳头恰好击在曹德胜的右拳之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然后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传过来,身子“噔噔”连退五六步,这才止住去势。

“海底藏花”居然会落空,猴子一样的杠头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曹德胜忘了身上的疼痛,傻傻地站在原地。杠头轻笑着说道:“小子,行,有两下子。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搬过去再搬回来吗?我告诉你,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不管你原来是什么身份,将来能混成什么样,在这里他老大我老二,我们就是你的长官,我们的话就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明白了没有?”

曹德胜很委屈,噙着眼泪,吼道:“报告长官,明白了!”

眼前的这些人,都像是他的仇人,而不是亲如一家的兄弟;做一名虎贲,完全不是原来想象的样子,曹德胜后悔了,开始想念家里的亲人。

五月二十四日辰时初,虎贲军团中军第一军第二营护卫着康王赵构离开广州,踏上征程。第一都第一队位于整只队伍的中间,他们的职责就是护卫赵构以及华福帝姬赵赛月。那名京族女子,默默地跟随队伍前进,她总是跟在赵构身后五尺的地方,不说话,也不发出一点声音,如同没有生命的幽灵。

按照殿下的命令,队伍行进速度很快,连续行军三个时辰,未时前后才停下休息。一口气跑出一百里,曹德胜感觉到大腿两侧隐隐作痛,下了马走动起来,似乎更疼了。刚走出两步,身后飘来一个声音:“找一个有草的地方,让马吃饱了。”

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可恶的班头良子。曹德胜咬牙答道:“报告长官,知道了!”

士兵们把马鞍子卸下来,曹德胜牵着十二匹马,去放马!虽说曹家以车马行起家,但是那是四代以前的事情了,甭说曹德胜,就是他身边的小厮都不用放马啊!距离路边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块草地,马放出去,曹德胜坐下,喝点水,吃点干粮!虎贲军团的口粮还是不错的,营养丰富,口感也不错,还有牛肉干,一斤牛肉干要吃到交趾,还是省着点吧!

忽然,那京族女子从身边飘过来,在马儿不远的地方坐下,望着远方的山,远方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杠头提到过这个女人,要曹德胜注意她。

“槟榔,给,吃点东西吧!”

帝姬赵赛月带着女使过来,将一包吃的东西递给那女人。她是叫槟榔吗?

槟榔听到声音,身子不由得向后挪了挪,怯怯地望着帝姬,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脸上缓缓地形成一个微笑,手伸出去,一把抢过东西,大口吃起来。

赛月坐在槟榔身边,略嫌夸张地说道:“哎呀,好舒服啊!我现在后悔了,不应该到这个鬼地方来!还是待在汴梁好啊,三个时辰跑一百里,想都不敢想呢!”

槟榔的身子向旁边移动了一下,帝姬的女使一直看着槟榔,似乎很紧张的样子。曹德胜看了一眼帝姬,迅即低下头去:这女人太漂亮了,看到她如同看到了阳光下的葵花。她能够带来阳光吗?

忽然传来唢呐的声音,一长两短,这是命令做好准备,两刻钟之后就要出发了。曹德胜一跃而起,将放出去的马儿收回来,赶回临时营地。经过帝姬身边的时候,曹德胜感觉全身发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正在望着他,帝姬肯定会看到他,但是帝姬什么时候能够和他说第一句话,什么时候能够知道他的名字?前行三步,长出一口气,向旁边扫去,看到槟榔挺拔的酥胸,曹德胜利用最短的时间,一连看了三眼,哦,这个女人近看长得也不错啊!

休息半个时辰,全军开拔。这一次时间更长,天黑之后,点燃火把,接着赶路,直到亥时,赛月帝姬大呼小叫,赵构才下达命令,停止前进,就地扎营。营帐立起来,用随军携带的马料喂马,火头军造饭。第一队的任务是取水来,大王、帝姬要沐浴。长长地排起一条队伍,从河边排到营地,水一桶桶地传过去,曹德胜双腿已经发软,一个不小心让水浇到身上,大腿内侧更是疼痛难忍。

副班头杠头看到了曹德胜的变化,道:“小子,这就受不了啦?这才哪到哪啊?去年我们在河西路,三天跑了一千里,官家那么金贵的身子都和大家伙一样,你行吗?”

第九卷 第六章 交趾(四)

第六章交趾(四)

曹德胜脾气上来了,怒道:“你行我就行!”

“好!”杠头道,“真尿性,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儿!今天晚上,后半夜你来站岗!记住,站岗睡觉,按照军规,打五十军棍!屁股打烂了,骑不了马,你就给老子从哪来滚哪去!”

曹德胜突然大声叫道:“报告长官,记下了!”

声音太大了,吓了杠头一跳,周围的士兵同时大笑起来。

运完了水,曹德胜正在草地上休息,听到一声呼喊,回头一看:原来是开饭了。班里的混球,象狼一样,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哼,如果到了战斗的时候,还有这样的劲头,那才无愧于虎贲军团的荣誉呢!

懒洋洋地起来,忍着疼痛来吃东西,好嘛,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转身去瞧那些混账东西,没人理他,都在埋头苦干,难道他不是这个班的士兵?拖着又累又乏的身子,揣着一肚子气,回到营帐,也不准备吃东西,来到里面的,挑一个干净的草铺,躺下就睡。真的是困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突然,身子一痛,好像有人在说话,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班头良子那张狰狞的脸。

“去,给我拎桶水来,本长官要洗脚!”

曹德胜还在迷糊着,随口问道:“为什么?”

那厮瞪着眼睛吼道:“这是规矩!”

规矩,好像听过当兵的说起过这样的事情,新兵要给老兵打洗脚水。我忍,我忍,早晚有一天,把你们全部撕成碎片!

气鼓鼓地把水打回来,自己的东西已经被扔到了最外面的铺上,他明白了,刚才的位置不是他应该睡的。等长官把臭脚洗了,再把水拎出去倒了,回到帐中,里面已经是鼾声如雷。身边的家伙,全身散发着酸臭味,再里面的一位,脚臭的离谱,从来就没闻过这么臭的脚。这时,不知那位个混蛋,“嘟嘟”连着来了两个臭屁,帐内的味道,更是不堪了。幸好是夏天,帐子封的不严,如果是在东西,空气不能流通,这里面还能睡人吗?

曹德胜躺下,一时难以入眠,双手支着脑袋,望着帐顶发呆。一只蚊子,再他身边转悠,曹德胜“劈啪”作响,扇得很疼,也没把蚊子消灭掉,这样下去,蚊子没什么事情,他可就挺不住了。想着严厉的父亲,想着唠叨的母亲,想着兄弟姐妹,想着阳光明媚的赵赛月,想着威武刚猛的郑指挥,想着里面那两位恶人,慢慢有了一些困意。正在迷糊着,旁边的家伙翻身过来,一条腿扔在他的身上,真是又气人又恶心。把毛绒绒的大腿放下,转瞬之间又回来了,再放下再回来,折腾了三个来回,那家伙一翻身,去欺负里边的家伙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应该是丑时三刻,是被杠头踢醒的。唉,困得厉害,还要站岗。这是哪个混蛋定的规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现在还是大宋境内,一没有山贼,二没有强盗,三没有母夜叉,还用站岗?

尽管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得起来,还是得去站岗。

站在那儿就犯困,曹德胜想了个办法,来回走走,走走就不那么困了。什么时候了,太阳要出来了吧?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过去就好了。看天上的星星,明天还是一个好天气,千万不要下雨啊!下雨行军,更遭罪呀!

“呜呜,”一阵阴风吹过,曹德胜的身子忽然变得很冷,前面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曹德胜完全清醒了,右手按上刀把,眼睛眨都不眨,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的动静。

“呜呜,嗯,呜呜!”似乎是人在哭,又不象人的声音,那会是什么?

狼?不会是狼吧?

钢刀拔出三寸,曹德胜打定注意,不管对面是什么,只要有东西跳出来,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刀,砍完了再说!

“我好惨啊,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啊!”

“嘎嘎,你已经死了,还啰嗦什么。到了森罗宝殿,嘿嘿,下油锅这么一炸,又酥又脆,嘎嘎……”

曹德胜吓得连退三步,汗毛孔全部立起来,握刀的手在轻轻颤抖,手里全是汗水。鬼,莫非撞到鬼了?

“啊!”又是一声惨叫,林木间亮起一点鬼火,曹德胜看到了一张只有吊死鬼,传说中的吊死鬼才有的脸,苍白如纸的脸,长长的红舌头耷拉到了下巴上,一双眼睛在向外面散发着绿色的光芒!曹德胜身子已经动弹不得,但是手还能动,说不清是颤抖还是真的能动。“沧啷”一声,拔出钢刀;刀很沉,一手握不住,那就再加上一只手。手在抖,腿在抖,风在吹,刀也在抖!

“啊!嗷嗷!”又是几声惨叫,吊死鬼的脑袋居然被砍了下来,脖子里面向外喷着绿色的血液,身子向后面栽去。曹德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把刀扔掉,双手抱头,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听了。

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一人说道:“不要怕,我不是鬼啊!”

不是鬼,就是鬼!

曹德胜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径直昏了过去。

树林里的人出来,身后的人转到前面来,原来是良子、杠头还有一名老兵,装神弄鬼,吓唬新兵蛋子。良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赶快离开,然后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曹德胜的屁股上。

“不好好站岗,睡觉啊?”

曹德胜醒了,看到敬爱的班头,就像看到了亲人一般,扑进亲人的怀里,身子还在哆嗦,惊道:“鬼,鬼,树林里有鬼!”

“什么鬼,你仔细看看,哪有什么鬼?”曹德胜仗着胆子,回头去看,果然什么都没有,那么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又是什么?不是在做梦吧?

“你小子是在做梦吧?”良子吼道。

曹德胜连忙解释着:“不是,班头我确实看到鬼了,真的有鬼!”

曹德胜想到了站岗睡觉的可怕后果,只能坚持说看到鬼了,否则,五十军棍可怎么受啊?

良子一脸的不相信,道:“少跟我来这套,所有的新兵,站岗睡觉,都说见鬼了。你告诉我,鬼在哪,啊,鬼在哪?”

曹德胜低头嘟囔着:“鬼看到你,就躲了呗?”

“你是说我长得难看吗?”

曹德胜道:“我又没有这么说!”

良子拎着曹德胜,来到林子里,仔仔细细搜了个遍,自然是连跟鬼毛都没找到。良子瞧着小子的可怜样,道:“看你今天表现还不错,五十军棍暂时记下。再睡觉,一经发现,两罪并罚,揍你一百军棍!”

班头去了,太阳也升起来了。一百军棍,那不是要把人活活打死?

早上出发前,杠头递过来一瓶药,小瓶不大,材质普通,做工粗糙,但是,杠头显得非常郑重:“这是我前面的老兵传下来的东西,涂在红肿处,可以防止发炎化脓。只要疼痛感过去,就证明你具备长途跋涉的能力了。”

他会有这么好心吗?曹德胜半信半疑,把瓶子接过来,道:“如果用完了,该怎么办?”

“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药物的配方。嘿嘿,先挺过这几天再说吧!”杠头又恢复了原先可恶的样子,恨得曹德胜牙根生疼。

今天出发的时间更早,卯时整出发,全天行程达到二百五十里,戌时宿营。中午休息的时候,曹德胜不用去放马,而是被要求当着全班弟兄们的面,把自己最拿手的东西亮出来,练给大家瞧瞧。

曹德胜一手折家刀耍出来,那也是威风凛凛,感觉相当不错。呀,一个威武的起手式,这就叫“壮士性刚决,火中见石裂。杀人不回头,轻生如暂别”,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刀势展开,光华霍霍,舞到紧要关节,但见刀影不见人身,精妙如此,正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绝妙好刀;最后一个漂亮的收手式,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响当当一派高手风范。此套刀法,出自国朝有名的武将世家折家将,现在的折家将虽然没有原来风光,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还有些威风。折彦质在天狼军团也还做着厢指。传授他这套刀法的师傅,据说出自折家旁枝,得到过先祖的真传。曹德胜依靠这套刀法,曾经与许多人比试过武艺,基本就没失手过。

耍玩了,立在风中,等着这些混账东西说几句真心话。

良子撇嘴道:“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杠头斜着眼睛,嘲笑道:“我看连枕头都算不,撑死也就算一副枕套,还是嫁不出去的四十岁老姑娘绣的枕套!”

这个说:“和俺们家乡耍猴的差不多。”

那个说:“还没有猴子耍的好看。”

“兄弟,和你师娘学的功夫吧?”

“狗屁师娘,我看就是师妹,师娘好歹也是长辈,不要糟蹋了长辈的名声!”

曹德胜大怒,横刀喝道:“哇呀呀,士可杀不可辱,哪个不服,撒马来战!”

良子道:“别说我们欺负你,由你自己来挑!”

曹德胜一心立威,挑了一名自认为最差的,引得众兄弟又是一阵大笑。

“油子,为啥每次都是你啊!”

“别他娘的问我,爹娘生就的相貌,我管得着吗?”

油子大概三十岁上下,其貌不扬,更像一个马夫,最是平常不过的一个人。晃悠着就过来了,居然没带兵器。

曹德胜也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大名鼎鼎的曹家少东家岂能占这个便宜,喝道:“取兵器来战!”

油子叉手而立,冷冷地道:“你不配!”

话说完,身上的气势一变,凛然不可侵犯!

曹德胜心中叫苦: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今天碰上了一位难缠的主儿,唉谁让咱看走眼了呢!没啥说的,上吧!

晃身形挥刀杀过来,起手就是“三环套月式”,此招看着是进攻,其实防守的意味更浓。油子不为所动,身子向左侧滑开,并没出手。曹德胜大怒,自己用刀如果不能逼迫人家出手,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刀势展开,一刀紧似一刀,连绵不绝,连环劈出七八刀。

忽然油子动了,还还了一脚,只听“当”地一声,曹德胜的刀飞了,油子不理不睬,晃悠着又回去了。

“油子,你小子忒不是玩意,就不能陪着新兵蛋子多玩一会儿?”

“闭上你的臭嘴,老子没那闲工夫!”

曹德胜又窘又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丢人!瞧大家的样子,似乎根本就没有人认为他能胜。唉,自己艺不如人,怨不得大家瞧不起。

良子过来,一拳揍过来,重重在砸在曹德胜的右胸上,厉声骂道:“武艺输给人家,不能把志气也输了。知道靖康五年的范阳大战吗?油子当时是韩世忠大帅手下的兵,宰了七个女真人,他们一队五十多人只活下他一个,你说他厉害不厉害?输给他,你有什么丢人的?”

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人,表面上真看不出什么来啊!

晚上宿营后,又被拎出来,考校了一下其他功夫,论膂力他在班里排在倒数第二,倒数第一那位却是虎贲军团有名的神枪手;神臂弓勉强可以蹬开,他惊讶地看到,良子居然可以用手张开神臂弓,据说象他这样的在虎贲军团根本啥都算不上,否则,他也不会只做到班头。兵器上的功夫,他是名副其实的倒数第一;他还不会发射火枪,看倒是看到了,杠头今天就给了他一把,详细解说了一遍使用方法,还交代他:“不明白的,只管问!”

第九卷 第六章 交趾(五)

原来骄傲的少东家,一时间从高峰跌到低谷,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来。后面的两天,大腿疼的更厉害,用过那瓶药之后,倒是没有发炎化脓,看来还挺管用。

如果说真有什么本事,曹德胜算账超一流,排名第一;识文断字,文采一流,排名也是第一,然而,这些东西在战场上又能起什么作用呢?班里的弟兄并没有瞧不起他,那个神枪手,叫做不空的家伙,还鼓励他练好火枪,只要肯下苦功,一定会有收获的。曹德胜仔细想过,觉得不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也许火枪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啊!于是,每天抱着火枪,睡觉都不离身,很快掌握了装填技巧,至少装填速度已经赶上来了。离开永平寨,进入交趾的前一天傍晚,得到郑指挥的批准,全班弟兄带着他上山打猎,他第一枪就撂倒了一头狍子,虽然后面的七八枪都走空了,兄弟们都说,这是好兆头,他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虎贲。

那天晚上,赛月帝姬在篝火边跳起了舞蹈,她就像一个精灵一般,那么轻盈,那么飘逸,那么灿烂。槟榔起初还是怕怕的样子,渐渐地随着节拍击掌,后来不用别人叫,来到场中,将一个竹笠舞得就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她的腰肢象灵蛇般柔软,曹德胜总是担心,她的腰会不会折啊!

篝火边的赵构,看着槟榔,也和曹德胜一样,有着同样的担心。也许是要回到家乡的缘故,槟榔身上多了生气,换了一身赛月的衣服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今天晚上,舞蹈的槟榔,就是一个活脱脱,充满生命力的女人啊!

永平寨距离升龙城大约四百里,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出发的时候,后面还跟着很多百姓,据说都是拖家带口来交趾定居的。新占领的土地,中小农户的利益一般不会受到触动,地主贵族的财产都被收归国有。象西夏的贵族大户,都被迁到了几千里之外的淮南路,而交趾的贵族又被采取同样方式处理掉了。大片的土地成了无主之地,小部分被朝廷征用,大部分都被分给了国内贫穷没有土地的农民,还有就是退伍的士兵如果留在当地安家立业,都会分到一块土地。

这些大宋最贫苦的农民,在硝烟还未散尽的时候,就离开故土,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他们是满怀希望而来的,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能够收获希望吗?

一路上,南迁的汉人形成了长长的洪流,威武的虎贲军团走来,百姓自发地为军队让路,站在路边,振臂高呼。康王赵构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在阳光下起舞,赵构接受夹道欢迎,体味着无上的荣耀。有了前面几日急行军的经验,所以走得不算匆忙,怎么也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一天二百里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赛月适应了现在的节奏,心情大好,脸上充满了阳光:“九哥,小妹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情!”

赵构笑道:“哦?说来听听!”

“在京城,听到各种各样的说法,什么穷兵黩武,百姓苦不堪言啊,什么好战必亡,以和为贵啊!小妹看到这些农民,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终于明白了:大哥的决定是正确的,穷苦的百姓有了土地肯定会全心全意支持朝廷的任何决定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赛月侃侃而谈,说的都是大道理。

赵构道:“道理是没错,不过……嗨,算了,我们华福帝姬懂得这么多道理已经很了不起了。”

赵构虽然不在朝廷,却时刻关注着朝廷的变化,每一条敕令都会仔细分析,自己想不通的就召集幕僚,一起商议。而且置身事外,有些事情看得更清楚。大哥开始的时候在赌博,为了国家不得不赌上一把;现在则是欲罢不能,骑虎难下了。以改革军事为突破口,大力提拔年轻的将领,吴阶、韩世忠、岳飞等人脱颖而出,手中握有以前的将领不具备的权力,取得了一场接一场的胜利。然后,以武压文,推行政治改革,合并三省,汰撤冗官,鼓励科技发明、商业发展。等到朝廷内的改革结束之后,紧接着就进行地方改革:在路一级设立经略安抚使,赋予地方官更大的权利,改革税收制度。十年过去了,现在的大宋与十年前的大宋,就像是两个国家。军事空前强大:国内剿灭钟相、杨么叛乱,几乎兵不血刃;灭亡西夏、征服交趾,女真不敢妄动,祖宗没有做到的事情,大哥全都做到了,赵构扪心自问,对大哥敬佩有加。岁入年年增加,各地建立大学,给读书人更多的出路,大力发展商业、科学技术,国力蒸蒸日上。

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是依靠军事上的胜利得到的,如果来一场惨败,别的不说,恐怕物价就会飞涨,纸币将变成真正的纸。赵构不敢想最可怕的结果,也没必要把这些告诉赛月,赛月是快乐的,就让她一直快乐下去好了。

槟榔突然冷冷地说道:“侵略者终有一天会受到天神的惩罚!”

赛月道:“谁是侵略者?自从秦始皇征服南越开始,这里就是我汉人的领土,你们京族建立国家不过是一百多年的事情,到底是谁侵占了谁的土地?”

赵构惊异地看着十九妹,她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槟榔道:“你说的那些,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园。偶尔看到汉人,都是来经商的,呆过一段时间就走了。我们还知道,汉人的国家在北方,汉人的国家很强大,但是我们不怕,为了保护家园,京族人肯于将生命献给天神。”

槟榔说的也有道理,赛月不明白怎么反驳,向哥哥求援,赵构笑道:“这就有些扯不清了。我国皇帝会善待每一个子民,京族人也会过上好日子的!”

槟榔猛地吼道:“为什么要把我们送到陌生的地方?为什么要屠杀我们的族人?船沉没了,死了几千人,我的阿爸阿妈都在船上,死就死在一块吗,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难道,大宋男人只会欺负女人?天神啊,求您救救我们京族吧?天神啊,至高无上的天神啊,您听到槟榔的话了吗?”

她的亲人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回到这个伤心之地?她回来是想寻找什么吗?唉,民族之间的仇怨,一旦结下了,就不知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化解呢!

午时前后,队伍在一处山谷内歇马。两侧是挺拔的山峰,道路从两山之间穿过,一条小溪从北向南潺潺流过,右手边的山前有一处土山,大约三十丈高,土山上寸草不生,密布着大小不一的青石,土山后面就是笔直的峭壁了。一队汉人大概有四五百人,正在溪水边休息,听闻康王殿下到了,望旗而拜。

赵构抱拳拱手,就在民众中间坐了。

“殿下,喝一碗水吧!”一名青年男子递给一碗水来,身边的儿子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妻子开朗明快正在收拾着东西。

蓝珪伸手接过来,却听赵构轻咳一声,知道主人不许自己去尝,只得双手呈上。水很甜,赵构赞了两句,又把孩子抱在大腿上,说笑着。

郑七郎却难得清闲。命令第一都在殿下、帝姬身边职守;第二都防守北面谷口;第三都防备南方山口;第四都占领东边土山,第五都向南北两个方向派出斥候,远处五里,不得懈怠。都吩咐完了,再去检查落实情况,居然就没有看到眼巴巴瞧着自己的,貌美如花的华福帝姬。赛月甚是恼怒:赛月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想打扰他的公事,但是怎么能视若无睹呢!不能原谅,就是不能原谅啊!

赛月一瞪眼,一跺脚,恨恨地去了,郑七郎听到了她的声音却是无暇理会。赛月回到九哥身边,嗔怒道:“九哥,你看他呀,怎么能那样呢!”

一身紫罗兰色的长裙,梳双丫高髻,耳朵上垂着珍珠耳坠儿,手里摇着一枝野花,蹬薄底紫色短靴。

赵构戏道:“又是哪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招惹了我们如此可爱的小娘子?”

九哥的赞美,赛月当得起,照单全收,皱着娇俏的旋胆小鼻,道:“还不是那个呆子!”

赵构明知故问:“哪个呆子?”

“哎呀,九哥坏!”赛月扬起手里的花打过去,赵构侧身躲过,道:“算了吧,七郎有事情做就让他忙去好了!七郎文武兼资,有名将之风啊!”

赛月火气还没有消,道:“什么文武兼资,名将之风,不过是仰仗祖辈的荣光罢了!”

赵构脸色一沉道:“胡说!依我看,七郎岳云都是难得的将才,不枉圣上苦心栽培,这种话休要再提!”

赛月正想分辩,自南北两个方面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探马急匆匆地回来,莫非敌军来犯?

“报,禀报郑指挥:敌军三千余人从北面杀来,已到四里之外!”

“报,敌军四千余人从南面山口杀来,距离不过三里!”

三千加四千就是七千人,是我军的十四倍,敌众我寡,只能先谋自保,再求退敌。

“命令:全营过河向土山靠拢,第二都为右翼,第三都为左翼,第四都为中路,第一都维护殿下帝姬,第五都为预备队,快!”

溪水深不过二尺,军队率先过河,布置防御阵地,赵构指挥百姓,迅速过河,上土山暂避!

“娘亲,敌人是谁?”孩子问道。

“是京人!”

“他们厉害吗?”

“没有虎贲厉害!”

孩子又问:“虎贲是谁?”

母亲指着身边的士兵,道:“他们就是虎贲,保护官家的虎贲,我们大宋最勇猛的部队!”

“娘亲,我也要当虎贲!”

母亲笑道:“那你从今天开始就要努力了,否则,当不了虎贲的!”

孩子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跑到郑七郎身边,扯着衣角,道:“我也要当虎贲!”

七郎低头大笑:“我叫郑七郎,过了十六岁就来京城找我,让我看看你够不够资格当虎贲!”

孩子去了,七郎从阵地间走过,对兄弟们的速度非常满意,不到一刻钟,已经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地。时间紧迫,只能如此。这是自己第一次作为军事主官,单独指挥战斗,而且第一次就是五百对七千,呵呵,昊天大神还真瞧得起咱啊!

三百人在山前沿着河岸散开,第一都的一百多人,在第一条防线后面三十步远的地方,又构置了第二条防线,第五都看守战马等军器物资守在最后面。山脚下的林木,山上的青石都是可以利用的盾牌,郑七郎的这个营,并没有配置盾牌、投弹手,每人一杆火枪,一把钢刀,三分之一的人配置了神臂弓,随军携带着两百个一窝蜂发射筒,已经全部分发到了一线阵地。今天的天气不错,如果是阴雨天气,郑七郎绝不会采取防守策略,一定会全军突击,杀出去的。

敌人来了,从南北两面气势汹汹地压过来,很快汇合到一处。一名相当夸张的巫师,指天叩地,念念有词,十几名京族少女合着节拍,敲打着腰间的小鼓,扭动腰肢,向无所不在的苍天,厚德载物的大地,祈求着战无不胜的力量。

北方的人高声叫着:“山,山!”

南面的人同声应和:“水,水!”

山水合到一处,爆发出不可阻挡的力量,为了夺回家园而斗争的战士们,呐喊着,前进!

郑七郎站在第一条防线后面,控制着厮杀的冲动,默默计算着距离,突然喝道:“一窝蜂,射!”

一百个发射筒,在周长为一里的圆弧上散开,一齐开火,一次齐射就是三千二百枝火箭,将二百步内的一切生灵,无情射杀!

正在渡河的战士,倒在河水里,激起高高的浪花;冲过河岸的勇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立即死去的,都是幸福的魂灵;在火焰中挣扎的,都是不幸的存在。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并没有保佑他们刀枪不入,也没有赐予他们强大的力量,当他们面对大宋虎贲军团的火器攻击时,毫无还手之力。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使他们成为绝对弱小的一方,尽管他们保持着数量上的优势,这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轮齐射,射!”

郑七郎不敢怠慢,将所有的一窝蜂发射出去,使出全部力量射杀敌人,保存兄弟们的生命,这是他所应该考虑,应该顾及的。

短短的二百步,似乎根本算不得什么,一个冲锋就可以将宋军击垮,但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够做到?他们是为了理想才站到了一起,他们交趾各个地区,他们从事着不同的职业,但是,他们死亡的方式,死亡的时间却是惊人的相似。他们迷茫了,他们看不到希望,他们准备退却。

“嘟嘟嘟”,身后响起沉闷的号角声,巫师近乎疯狂的嘶吼,他们的热血再度燃烧,他们继续向前冲锋。

土山上的百姓,为英勇的虎贲军团喝彩,巨大的声音中响起一声吼叫,如同雪地上孤独野狼的最后的叫声。那是槟榔的声音,槟榔看到族人在成片的倒下,再也忍受不了,想冲下去与他们汇合,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赵构一把拉住她,槟榔亮出尖锐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咬向那个她十分敬重的人。赵构没有躲闪,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脸上微笑如故。

漆黑的牙齿上,沾染了鲜红的血,满脸泪水的槟榔,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坚定的男人。槟榔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推开她,或者直接杀掉她?赵构一把将槟榔搂在怀里,自然而然地就那么做了。右手轻轻抚弄着槟榔的长发,道:“过去了,不要看就好了,都过去了。”

槟榔看不到,却可以听到,槟榔极力扭动着身子,要离开这个男人的怀抱。赵构感受着女人身上的温度,听着不远处震天的喊杀声,血液沸腾,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些年轻的岁月。身体感到阵阵燥热,下面的有了反应,渐渐恢复了真身。赵构欣喜地体味着男人的力量,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也不明白短短的时间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槟榔也感觉到了不妥,挣扎得更加卖力,脸上仿佛涂上了胭脂,就是一个充满青春火力的女人啊!赵构掏出一只手帕,用牙齿咬住一角,撕开,团成球状,塞进槟榔的耳朵里。火枪的声音响起来,不要紧,她听不到了,她睡着了。

成散兵线散开的虎贲士兵,每人一杆火枪,瞄准目标,射击装填再射击,他们是大宋第一支装备第三代火枪的军队,应用熟练,配合默契,从第一声枪响的那时起,就开始了惨烈的杀戮。位于第二条防线上的第一都的士兵,神臂弓居高临下,大显神威,敌人呈密集阵型扑上来,弓箭几乎没有落空的时候,有的甚至能一箭贯穿两人。

良子大黑脸成了黑紫色,开弓、装箭、射击,一气呵成,箭不虚发。静静地瞄准一名敌军军官,叫一声:“你就在这儿吧!”

扣动绷簧,“嗤”地一声将箭射出去,眨眼之间,命中敌人胸膛。那家伙向后摔去,砸倒了一人,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九个!不空,服不服?”良子利用开弓的间隙,还要显摆一下。

不空不为所动,稳稳地托住枪身,计算着敌人的速度,铅弹的落点,心中一亮,扣动扳机,“砰”地一声,铅弹钻进敌人的脑袋,又是一个!爆头,这是不空最喜欢的杀人方式。

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射击的曹德胜,大声叫着:“第九个!”

不空笑道:“只要战斗继续下去,班头没有力气用手开弓,射击频率降下来,就没戏唱喽!”

良子听到了,骂道:“你小子没长眼睛啊?京人还能挺到那个时候?”

两人几乎同时射击,双双命中目标,还是不分胜负。

曹德胜看到敌人的时候,很怕;有那么一段时间,大脑似乎都不能思考了。看到敌人倒在箭下,死尸遍野,就没那么怕了。看到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干掉敌人,心里痒痒的,听到良子的话,更是急得不行了。

端起枪,瞄准一名敌人的胸膛,扣下扳机:唉,怎么搞的,又偏了!偏下的居多,射到身后的也不少。是不是应该把瞄准的地方提高一些?

照着这法子试了一下,嗯,很有效,位置似乎正了许多。

曹德胜调整射击位置,屏心静气,再次发射!

“砰”地一声,打中了,嗨,怎么没打死啊?

那家伙回过身来,捂着胳膊叫道:“龟儿子,看准了再射!”

呀,打中自己人了。

曹德胜躲在石头后面,不敢露脸。班里的兄弟都装着没看到,心里暗乐。第一都都头陆天一骂道:“他要是射准了,你小子早就没命了,叫唤什么?”

那小子还要辩理,突然被一杆标枪刺穿了胸膛,想说的那句话再也没机会说出来了。曹德胜低下头,眼泪“噼里啪啦”就下来了。这个兄弟是因他而死的,他不但没有杀死一名敌人,反倒害死了一名自己的兄弟,怎么就打中了自己人呢?

娘的,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陆天一气得直骂娘,转头叫着:“他娘的看准了再射,老子的脸还留着做人呢!”

曹德胜隐藏在石头后面,抱着枪,不停地抽泣。

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娘说,虎贲是我们大宋最勇猛的部队,大哥哥不哭,给你糖吃!”

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天真的脸庞,曹德胜挤出一点笑容,摇摇头。

孩子将糖递到了他的嘴边,这也是一个有脾气的孩子。曹德胜一口吞下糖,摸摸孩子的脑袋,道:“谢谢!”

孩子跳着回去了,糖掉进了肚子里,也分不清是个啥滋味。

就在这时,南面山口处传来喊杀声,熟悉的喊杀声,难道有援兵?

郑七郎立即下达命令:“全体撤回第二道防线,准备出击!”

前面三都的兄弟撤回来,阵亡的不过五六十人,带伤的也差不多同等数量,但是,死在他们手里的京族人,不下两三千!

刚刚把人撤回来,视野里已经出现了宋军骑兵的身影,果然是援兵到了。

郑七郎命令受伤的兄弟留下护卫殿下安全,大吼一声:“上马!”

四百名虎贲上马,拔出钢刀,七郎接过盘龙玄铁槊,正要冲锋,只听一声清脆的呼喊:“慢着!”

赛月排众而出,大大方方地来到情郎面前,点着娇嫩的脸蛋,道:“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词是好词,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那怎么好意思啊!

七郎犯难了,手下的兄弟们可不干了!

“上啊,冲啊!杀她个片甲不留!”

“虎行天下,所向披靡!”

“哦,啊!啊,哦!郑指挥草鸡喽!”

“闪开,闪开,指挥不行,换人啊!”

“干你娘的,扯我衣服干什么?作死啊?”

赛月的小脸还在扬着,脸上的表情在慢慢变化着,七郎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嗨,多大的事啊!亲就亲吧!

七郎的大嘴,变成了轻盈的蝴蝶,在那最娇嫩的花儿上面轻轻地点了一下,引来一阵轰笑。

高高举起蓝龙玄铁槊,喝道:“虎行天下,所向披靡,杀!”

即将出征的勇士们齐声高呼:“虎行天下,所向披靡,杀!”

七郎一提战马,双脚猛踢马镫,战马“稀溜溜”一声长嘶,冲了出去。

已经驰出十几丈远,听到赛月在身后叫着:“多杀几个京人,不要给我丢脸!”

我给你丢脸,你才给我丢脸呢!私下里推三阻四,大庭广众之下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唉,我郑七郎都成什么了?

七郎放下正面敌人不理,催马冲向北面的谷口,他要抢占谷口,来一个围歼。京人遭到宋军援兵的突然袭击,一溃千里,都向北面的谷口涌去。七郎还是未能如愿,赶到地方的时候,敌人已经跑了很多。现在,他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向前追击,一个是向后掩杀。七郎选择了向前,后面的敌人就留给那些援兵好了。

“驾驾!投降不杀!”

投降的很少,京人异常死硬,各自为战。这样的情况,七郎一点都不担心:如果一个对一个,虎贲肯定会大战上峰,战斗毫无悬念;十个对十个,对方或者还能支持一会;四百对八百,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军队与百姓的区别就是联合作战的能力,百姓即使单兵素质不错,也肯定不是同等数量的军队的对手,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怎们能比得上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大槊一个干净的前刺,将一人杀死,往回一带,扫倒三人,顺势再向前杀。

宋军骑兵在逃跑的京人之间穿过,一直追到尽头,顺手宰掉那个装神弄鬼的巫师,正想勒马回战,忽听身后传来异响,身子猛地向前压到马身上,两杆标枪贴着头皮飞了出去。圈马回来,只见曹家少东家曹德胜,一刀将敌人劈为两半,再从马上跳下来,闪电般又杀掉一人。

七郎赞道:“曹德胜,干得不错!”

曹德胜黯然道:“我误伤一名兄弟,他因我而死!”

“战场上常有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替那名兄弟多杀几个敌人就是了。”

“是!”

曹德胜听到这话,突然来了精神,再干掉一人,翻身上马,跟随郑七郎向回冲杀。京人的战斗意志彻底垮掉了,陆续出现了投降的人。不投降的,只有一个字,杀!骑兵,在这种追击溃兵的时候,战斗力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砍瓜切菜一般,就像一群狼冲进了羊群,势不可挡。

郑七郎押解着俘虏回到山谷,迎面看到一面帅旗,上面是一个斗大的“李”字,应该是神武军团都指李显忠到了吧?

提马来到近前,下马见礼:“虎贲军团营指挥使郑七郎,参见李大帅!”

“我道是谁这般勇武,竟以五百对七千,哈哈,原来是七郎兄弟!”李显忠将大刀插进土里,飞马下马,挽住七郎的手,上下打量着。

两人初见,居然分外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手挽着手来见赵构,李显忠道:“接到广州方面传来的消息,才知道殿下从陆路过来了。原以为还要三两日才到,不想你们走得这么快!”

七郎道:“我也想走得慢一些,也要殿下答应才行!”

“呀,都是难得的好马啊!”

李显忠若是不说,七郎几乎已经忘了答应曹家千里马行的事情,装作很随便的样子,问道:“京城可有什么消息吗?”

“陛下敕令:康王殿下出任交趾路经略安抚使,旨意到了四天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七郎暗自诧异,想不到曹家的消息果然灵通,还真是有些门道啊!

见到赵构,李显忠见礼,又参见帝姬,这才能说上话。

赵构指着那些俘虏道:“俘虏怎么处理?”

李显忠道:“都头以上军官,就地斩首。其他的人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京人的军队都是由都头构成的?

李显忠看到赵构不悦,又加上一句:“剩下的人,押回升龙城,大多作为奴隶卖掉,或者送回国内到工场矿山服苦役。”

俘虏的命运也只能这样,从交趾现在的情况来说,绝不能就地放了:这些人回去后,最大的可能还是转回来杀汉人。

“各国使节可好?”

“好,好着呢!都在恭候殿下大驾!”李显忠对赵构甚是恭敬,但也没有刻意巴结的意思。

赵构辞别百姓,快马南下升龙城。

第九卷 第七章 血光(一)

靖康志第九卷风中柳第七章血光(一)

靖康十年六月初一,大宋康王、交趾路经略安抚使赵构抵达升龙城。当天,赵构接待了各国使者,郑重承诺,大宋对其他各国没有领土要求,只希望自由通商世代友好。对于交趾的问题,赵构抛出了大宋最后的态度:“众所周知,交趾为中国之固有领土已经长达千年之久,而交趾立国不过一百多年的时间,大宋皇帝本不欲兴兵伐罪,使黎民受苦。怎奈交趾以我大宋好欺,变本加厉,擅自进攻我大宋的友好邻国占城国,是可忍孰不可忍!今一战而擒李阳焕,断无再退兵之理。孤郑重宣布,自今日开始,大宋重新将交趾纳入版图,设立交趾路,此前关于交趾的一切猜疑,都可以打住,这就是大宋给出的结论。”

与座各国使节,闻言大惊,虽然事前已经想到了这一结果,但是当设想的东西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非常吃惊,因为,与巨人中国为邻,总没有与交趾做邻邦来的舒服啊!虽然赵构已经承诺,对其他各国没有领土要求,这只不过是一句空话,过一段时间,随便找一个理由,就推翻了。当刀子架在脖子上,难道还能再去讲道理?使节们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惶惶而去。

洪皓出使真腊,成果丰硕:劝服真腊国王停止进攻占城国,直接导致了交趾南征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李天祚兵败逃走,交趾占领占城国的领土被大宋交还占城国。真腊占城开始商谈撤兵以及被占领土事宜。现在,占城国成了大宋的友好邻邦,每一个想打占城国主意的人都要仔细思量,是否当得起得罪大宋带来的危险。所以,谈判虽然艰巨,结果肯定不会太差。洪皓回到升龙城,被赵构留下,做了交趾路都转运使、兼任升龙知府。

近几天,交趾路属下州县治安状况明显好转,虽然还有一些小的战斗,再没有出现大的冲突。人口迁移计划也已经进入尾声,总共迁出四十万人,京族原来占到总人口的六成,现在则下降为三成,汉人一跃成为交趾人口最多的民族,这种状况还在继续,朝廷原来计划至少迁入五十万人,现在一半还不到呢!

李显忠频繁出击,打击抵抗势力,每次战斗都要拉上郑七郎,他有自己的算盘。郑七郎的五百骑兵,都是响当当的精锐,马好、枪好、人更好。据京城方面传来的消息,神武军团非常有可能扩编为一线军团,如果消息属实,他就有两万人员的缺口,即使人不愁,军官又怎么办呢?一时之间,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合格的军官去?要知道,虎贲军团除了在战场上立过功的将士,就是烈士、亲贵子弟,军校毕业生一抓一大把,这样的军官,不是上天恩赐的礼物吗?所以,李显忠就盯上了郑七郎,和七郎手下的这五百精锐。

今天又剿灭了一个山寨,手下的人在打扫战场,李显忠拉着七郎扯淡。这时,神武军团中军都指挥使上前禀报:“大帅,缴获的东西,您看……”

“一半上交,剩下的与虎贲军团的兄弟们分了吧!”李显忠大方地说道。

郑七郎撩了一眼李显忠,道:“最近,兄弟有被算计的感觉。”

李显忠惊讶地问道:“是哪个人这般大胆,敢算计我李显忠的兄弟。说给哥哥听听,哥哥为你做主!”

七郎一笑道:“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显忠被揭穿了心事,哈哈大笑,拍了一下七郎的大腿,道:“你看你看,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兄弟之间还说什么算计不算计,不怕寒了哥哥的心吗?”

“这几天,总共出来三次,我手下的兄弟都不想回京城了。你还问为什么?有人把他们喂饱了呗!大哥,你说兄弟我该怎么办?”

李显忠痛快地说道:“不想走正好,都留下!不瞒兄弟,你可能听到了点风声,神武军团马上就要升一级喽!令尊大人就没有来信说什么吗?”

七郎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道:“父亲从来不说这些东西,有些事情,我可能全京城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可能还不了解他老人家的脾气,唉……”

“怎么样?留下给我当军团都虞后吧!”

郑七郎虽然说名望很高,升迁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一线军团都虞后对于他来说,诱惑力与赛月帝姬,有一拼哪!这可是有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职位,想说不愿意,根本就说不出口嘛!

沉吟良久,七郎道:“不瞒大哥,兄弟愿意。但是,这个事情首先要官家点头,其次,还要帝姬点头啊!你看你,别笑。这不是没过门呢吗?这个时候,得听人家的不是?”

李显忠正在笑着,远方驰来一匹骏马,传令兵带来了升龙城的消息:六月初十,城内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哈节”,殿下要与各族民众同乐。所以,请郑指挥立即回去,安排警卫事宜。

郑七郎不明白“哈节”是个什么东西,顾不得问,立即上马,率领队伍回城。

哈节是京人独特的传统节日,其隆重程度和春节相差不多。“哈”在京语中是“唱歌”的意思,也就是说,“哈节”是以唱歌为主的一个节日。京人聚居的村寨、城市都建有哈亭,哈亭内供奉神像和各姓氏的祖先牌位。哈节这一天,男人们聚集于哈亭,祭祖、宴饮、观戏、角力,彻夜狂欢。

几乎从有京人那一天开始,就有了哈节。久而久之,象岱依族、芒族等民族也有了类似于哈节的节日,时间也在同一天,只是名字不同罢了。

为了向各国使节宣扬民族团结的祥和,赵构想把今年的哈节办成一次团结的盛会,欢乐的盛会,祥和的盛会!事前向各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做了通报,给与数额不等的经费,并提议,进行完白天的庆祝活动之后,晚上将举行全城人参加的赛歌会,男女第一名将被推荐进入东京大学、天骄女子大学读书。此前,交趾与中国联系密切,知道东京大学的人大有人在。进入东京大学,也就意味着可以出名,可以做官了。因此,又怎么能不重视赛歌会呢?

与三佛齐使节会面结束,已经是戌时左右了。赵构脑袋有些沉,脚下也有些飘,想到使节的表情,赵构还是有些自鸣得意。这些国家中,有分量的不过就是三佛齐、阇婆再加上一个蒲甘国(位于交趾西部,在今天的老挝、缅甸)。大宋怕的是他们联合起来,一个嘴说话,甚至一个鼻孔出气,单个来,他们还没有和大宋谈论条件的资格。而三佛齐、阇婆两国接壤,国力相当,矛盾不少,赵构就是从这一点下手,一举抓住了他们的命脉。想不想与大宋通商,想不想与大宋做朋友,你不想,我就去找阇婆国使节,昨天咱们谈的很好咧!于是乎,三佛齐使节嘉末吒拉住赵构的手,就再也松不开了。

回到住的地方,朝书房行来,忽然听到一段凄婉的歌声:

“龙帝开天地,温姬孕众生。

山水总相连,兄弟情意长。

文郞公主美无暇,山精思来水精想;

山精来到文郞国,斗败千百美少年,

公主娇羞看情郎,水精妒火烧得旺。

花开白日随风落,兄弟翻脸终成仇,

洪水滔天冲文郞,水涨百丈山千丈!

……”

歌曲中唱的是有关京人起源的两个传说。据说,京人也是中华始祖黄帝的后裔,他们的先祖是皇帝的儿子孙明,统管海洋的龙帝。龙帝孙明成年后娶了高山长生不老的女儿、风华绝代的公主温姬为妻,他们结合生育了一百个儿子,建立了繁荣兴盛的百越王国。

后来,百越之地出现了一个叫文郞的国家。文郎国拥有富饶辽阔的国土,文郎国的最后一位国王膝下无儿,只有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儿。山精和水精都想娶她为妻,经过多次比斗,山精最终赢得了公主的芳心。然而水精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为了报仇,他兴风作浪,试图掀起洪水将文郎国淹没在汪洋之下。他的企图最终被挫败了,但是溢出来的河水冲击山峰,从而使文郎国广阔的平原上出现了峡谷与湖泊。老人们说,每到起风的时候,京人不得不抗御洪水,就是企图卷土重来的水精在做怪啊!

这首歌,赵构不止听过一遍,却不曾感到今日的凄婉,槟榔心中的苦不但没有缓解,难道还在加深不成?赵构来到槟榔的房间外面,屋子里的歌声戛然而止。

“睡了吗?”赵构扣门问道。

里面一声叹息,却是无人答话。

赵构也是一叹,转身已经走出三步,却听槟榔说道:“进来吧!”

赵构推门而入,看到的是一张满是泪水的脸。今天的槟榔就如那天与京人恶战之际那般令人动心,赵构怦然心动,就是想把她搂在怀中。也许是喝酒的缘故,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槟榔的身子象蛇一般扭动,赵构的臂膀象山一样有力,女人饱满的酥胸贴在身上,赵构竟是情难自己。

槟榔极力挣扎着,吼道:“强盗,放开我,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

赵构嘿嘿一笑道:“喊人?这里都是孤的手下,你说他们会帮你还是帮我?强盗,没错孤就要做一次强盗。不但要抢走你的身子,还要抢走你的心!”

泪水顺着双颊悠然滑落,槟榔泣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做不到,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赵构用一只手控制住槟榔的身子,另一只手象蛇一样钻进她的身体,“啪”地扣住柔软的山峰,用力按了下去。槟榔用尽全身力气要挣脱魔爪,但是,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她又怎么能做到呢?槟榔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场景,在宋军火箭的打击下,她的族人前仆后继的冲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难道,他们只能任人宰割,难道他们已经失去了自由活下去的权利?

只那么一瞬,槟榔似乎放弃了反抗,赵构心中一喜,将她重重地摔在床榻上,身体迅速压了上去。槟榔的长发遮蔽了双眼,槟榔的牙齿依然锋利,又咬在上次同一个地方。剧烈的疼痛激发了赵构征服的欲望,征服异族的事情他正在做,征服黄河他已经做到,难道他就征服不了一个普通的京族女子?世界上的女子千千万万,能够让他有欲望去征服的只有她一个,所以,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他都一定要在她的哭喊声中,实践一个男人权利。

一声脆响,赵构直接把她的衣服撕开,露出一个白花花的身子。槟榔惊恐地看着这个发狂的男人,先是用手掩住双胸,男人正在怔怔地看着下面更加羞人的地方,似乎中魔了一般,双手又下来,护住最紧要的地方。真是顾此失彼,不能周全啊!

屋里的蜡烛爆响了一个灯花,烛泪“哗”地流下,光线似乎更亮了。

槟榔的下面,居然光静无毛。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啊!“白虎克夫”的说法流传很广,几乎每一个男人女人都知道,白虎只有遇上青龙,才能大吉大利,而……

南疆,也许真是收获希望的地方啊!

赵构狂笑着脱掉衣服,指着自己的身体,骄傲地说道:“看到没有,你天生就是孤的女人,哈哈,想躲都躲不掉啊!”

一道浓密的黑毛,自下面直上前胸,后背亦是一样的光景,前胸、后背的黑毛分外狰狞,如同张牙舞爪的青龙一般。

赵构合身扑上,几经搏战,终于如愿。当进入槟榔身子的刹那,槟榔彻底放弃了抵抗,成为一具乖顺的羔羊。

春风几度,云雨几何,赵构翻下身来,大口地喘气,侧身看看她,又将她拉过来,抱在怀中。对上她的眼睛,道:“谢谢你,真的要谢谢你!我会好好待你的,相信我好吗?”

槟榔的闭着眼睛,摇头道:“骗人的,全是骗人的鬼话,我不信,不相信一个强盗说的话!”

赵构指天发誓:“赵构所言若是虚情假意,叫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槟榔慢慢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男人,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道:“为什么?”

赵构道:“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男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槟榔道:“不懂!”

赵构一笑,道:“不懂就不要懂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懂得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处,只要相夫教子就够了!”

摸着槟榔如火的身子,又一次情动,来了就控制不住自己,上马再战。这一次,你情我愿,滋味与前两次大大不同,真是酣畅淋漓,销魂无限。

赵构非常得意,不禁吟诵道:

“如此风流兴莫支,好花含笑雨淋漓。

心慌枕上颦西子,体倦床中洗禄儿。

妙处不容言语状,娇时偏向眼眉知。

何须再道中间事,连理枝头连理枝。”

槟榔的手放在他的胸前,碰到那些毛发,痒痒的,也还消受得。身子慵懒,道:“是什么意思?”

赵构将诗的意思细细解释一遍,槟榔双手捂脸,道:“快别说了,羞是不羞!”

良久,赵构道:“给我生个儿子好吗?”

槟榔很羞,不知如何回答,又向男人的身子体靠了靠,道:“求你善待我的族人好吗?”

赵构坚定地点头,道:“当然,即使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

是啊,战争给两国人民已经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是该摒弃成见,向前看的时候了。

明天就是“哈节”,郑七郎带着人,按照事先拟定的路线,慢慢走了一遍,记下需要注意的事情,在还剑湖停留的时间最长,这里是主要活动场所,更要仔细地看一遍才行。停在殿下应该坐的位置,郑七郎向各个方向望去,前面就是广阔的湖面,藏不了人的,应该没有问题。在身后放两名班直,挡住身后的威胁,也就够了。看到正在忙碌地京人,七郎忽地想到:食物,明天殿下所吃的食物也要加小心啊!在那么隆重的场合,为了示人以诚,殿下一定不会允许内侍品尝食物的,如果京人在食物上动手脚,岂不无法防范?七郎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派人去监视食物的制作过程,一定要瞪大眼睛,看仔细了。

六月初十,万众瞩目的哈节终于到了。

京族、岱依族、芒族族中辈分最高的老人,盛装以待。

“大宋交趾路经略安抚使、康王殿下驾到!”随着一声宣和,赵构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跪倒,迎接尊敬的殿下。

第九卷 第七章 血光(二)

靖康志第九卷风中柳第七章血光(二)

赵构含笑下马,回身将手递给槟榔。一身本族服装的槟榔,头上带着银饰,身上是五彩花衣,鬓角簪花,全身上下散发着喜悦之情,似乎换了一个人呢!郑七郎只是扫了一眼,便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刘琦、李显忠都不在城里,他们去抓李天祚,郑七郎感觉身上的责任重大,竟没有心思看一眼娇滴滴的赛月。

这样热闹的场合,赛月自然要来,这两天,赛月惊奇地发现,九哥似乎非常钟情于那个叫槟榔的京族女子,那个十分不起眼既不妩媚,也不柔情,身材夸张,脸蛋普通的女子。她又哪里好了?九哥为何单单就看上她了呢?今天,就坐在一边,看得更是清楚,种种迹象都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各族族长频频敬酒,九哥喝的很痛快,他一定是很快乐的,这样快乐的九个还是难得一见呢!赛月侧身过去,悄声道:“槟榔,你们京族可是有什么特殊的药方,令人一个男人钟情于一个女人吗?”

一听这话,槟榔的脸红了,嗫嚅道:“帝姬真会说笑,哪里有这样的东西?”

说话的语调都变了,他们二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赛月古灵精怪,鬼点子多着呢,道:“哦,没有就好了!你没有,我这里可是有的,要不要试一试?瞧那边的那位班直,他的父亲是京外的经略安抚使,母亲是一品夫人,身上挂着开国男爵的爵位,家里良田千顷,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槟榔的眼里怎么还能放下别的女人,只是礼貌性地瞟了一眼,马上说道:“帝姬说好,自然就是极好的了!”

“她对你有意思,不懂?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吗?”赛月神秘地说道。

槟榔低头道:“帝姬的这些话可以跟殿下去说,槟榔不愿再听!”

赛月看她窘迫的样子,大笑起来,引得哈亭内的人都在向这边看着,赵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赛月做了一个鬼脸,不再胡闹了。

夜色初上,湖边的篝火点起来,酒的香气越发浓郁,哈节的歌声在微风中飘荡。这个唱来,那个和;东边唱罢,西边起。歌声可劲地往耳朵里钻,美酒可劲地往心窝里淌,节日的快乐在每一个人中间传递着。

“龙帝开天地,温姬孕众生。

山水总相连,兄弟情意长。

文郞公主美无暇,山精思来水精想;

山精来到文郞国,斗败千百美少年,

公主娇羞看情郎,水精妒火烧得旺。”

忽地飘来一段悠扬的歌声,这只歌对于赵构和槟榔有着特殊的意义,赵构不由得停下酒杯,向歌声的方向望去。也许是太过用神的缘故,他没有注意到槟榔脸上的变化,而精灵一般的赛月却看得清楚,问道:“你是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槟榔似乎很担忧,又仿佛藏着很多的心事。槟榔缓缓摇头,起身来到赵构面前,轻轻一礼,道:“槟榔想下场对歌,恳请殿下应允。”

赵构的脸上尽是柔情,道:“好,想唱就唱吧!”

槟榔走出哈亭,接着那女子唱道:“花开百日随风落,兄弟翻脸终成仇,洪水滔天冲文郞,水涨百丈山千丈!……”

从黑暗中走出的女子,竟是难得的端庄雅丽,难道京族还有如此妩媚的佳人?她的歌声中藏着深沉的忧伤,难道是有感而发吗?槟榔的歌声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活泼明快,宛如一名少不更事的少女在向天地神灵诉说着心中的喜悦。

两人的歌声,合在一起,居然如同一个人在歌唱,竟再也分辩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这是今晚最美的音乐,她们是今晚最美的女人。

一曲终了,两女在尊长面前下拜,赢得雷鸣般的欢呼。

赵构大喜,大声道:“取酒来!”

虎贲取来美酒,赵构亲自赐予二女,道:“如此佳曲,岂能无酒?请两位小娘子满饮此杯!”

说罢,一饮而尽,两女相互看看,只得陪着饮了。那不知名的女子辞了下去,赵构拉着槟榔的小手,向哈亭走来,边走边歌:

“有美人兮,飞舞客光。含笑凝睇兮,素面相当。

望不可即兮,在水一方;褰裳从之兮,道阻且长。

彼美人兮,从何处来?洞前客与兮,仿佛天台。

刘郎咫尺兮,耽待迟回;羽翼见假兮,飞越墙隈。

彼美人兮,奚所思?情牵肺腑兮,语在眉。

泄春心兮,独余知;待相呼兮,一问之。”

歌声高亢清越,既有男子汉的冲天豪气,又有大英雄的脉脉柔情,这样的康王委实不一般;这样的殿下,却是大英雄。

各族族长含笑起身,敬酒;赵构连称惭愧,再道献丑,又哪里有一点惭愧的样子,分明是得意嘛!又有何丑可现,分明是炫耀嘛!

赵构即兴之作,竟成为不可超越的巅峰,此后之歌,再没有这样的风光。

赛歌会一直进行到子时前后,这才进行完毕。经过各族族长共议,赵构获得“哈节”男子第一名,槟榔和一名叫椰子的女子,共同获得女子魁首。赵构当即表示,他就不参与评选了,把第二名升上来作为第一名好了。给那个幸运的家伙发了奖品,又勉励了一番,那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差当场认殿下当亲爹了。虽然殿下比他大不了几岁,虽然殿下比他还看着年轻,决不可能有他这样的儿子。

轮到槟榔和椰子来领奖,椰子换了一身衣服,火红的紧身上衣,下面是一件绿色拖地长裙,将青春的身体打扮得愈发妖娆。眼睛里的神采,勾魂夺魄,让赛月很是妒忌,不禁暗暗啐了一口:“狐狸精!”

赵构将花冠拿起来,戴在椰子的头上,椰子身上传来缕缕清香,直令人神清气爽。椰子许是太激动的缘故,伸手去摸花冠,手上带着的玳瑁嵌米珠团寿护指套,轻轻划了一下赵构的手腕,护指套非常锋利,划出一道血印,一滴鲜血落在地上。

赵构并未在意,倒是将椰子以及哈亭内的族长们吓坏了,一人道:“没长眼睛的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

赵构和蔼地一笑,道:“嗨,说不上小心不小心,没什么事的,就不要难为人家了!”

椰子很害怕,低头跪在地上,都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还不退下!”又是一声严厉的叱责。

椰子磕了一个头,低头退了下去。赵构又拿起一个花冠,想给槟榔戴在头上,槟榔戴了这样的花冠,一样会更漂亮呢!果然,槟榔戴了花冠的样子,就像新婚的美妇人,那么娇羞,那么艳丽,那么虚幻。

槟榔的面容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幻,这样的槟榔,是不是更美?

赵构忽然感到身子发沉,呼吸困难,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殿下!”槟榔惊呼道。

椰子手上戴的护指套成为郑七郎心中挥之不去的影子,他正在疑惑,看到赵构倒下,听到槟榔的惊呼,心中一道闪电炸响,不由得喝道:“拦住那女子!”

话音未落,飞身上来,插进赵构与槟榔之间,拦腰抱住赵构,呼道:“殿下,殿下!”

这个时候,他谁都不信,只相信自己人。

赛月先是用手捂住小嘴,继而哭着扑过来,她不知道九哥怎么啦,却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虎翼军团上护军兰德言向前跨出一步,喝道:“速速去请大夫!”

第二步:“封锁路口、湖面,一个人都不要放走!”

第三步:“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擅自离开者,立斩!”

第四步:“传令,封闭城门,不得放一个人离开!”

第五步:“立即护送各国使节回馆驿!”

兰德言做了最坏的打算,到了殿下身前才知道:结果可能更糟啊!

交趾路都转运使洪皓跟在兰德言的身后,抢了过来。

暗红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赵构脸色铁青,身子在簌簌发抖。在众人的呼唤声中,赵构醒来,手缓缓抬起来,指着远处正在哭泣的槟榔,断断续续地说道:“好好待她!”

说罢,双眼一闭,溘然而逝!

“殿下,殿下,您醒醒,醒醒啊!”七郎用尽全身力气摇动着殿下的身子,但是,殿下再也没有声音,就连身子也在迅速地冷却。

槟榔哭着向椰子冲过去,吼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好人,他是好人啊!”

椰子飞起一脚,将槟榔踢倒,狂笑道:“好人?他是大宋的好人,还是交趾的好人?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京人吗?”

槟榔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到了最伤心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哭不出声来了?

“汉人有句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交趾皇帝陛下问候宋国康王殿下!”椰子手上的护指套高高扬起,划向她修长的脖颈,她已经完成了皇帝陛下赋予的使命,她准备了结自己的生命。

郑七郎“嗷”地吼了一声,身子飞起来,右手从卫士手中抢过盘龙玄铁槊,双手握槊,“啊”地一个前刺,将椰子的前胸刺穿。心中的怒火无从发泄,前把用力,后把一压,扬手将椰子的尸身扔到空中,紧接着弹身而起,大槊刺向遥远的黑暗。黯淡无光的玄铁槊从椰子的下身刺进,从胸膛上穿出,椰子已经不能再算作一个人,满身鲜血的郑七郎也从一个人变成凶恶的魔鬼。

“当”地一声,大槊摔在地上,七郎“沧啷”一声拔出宝剑,哭道:“陛下,臣没脸再活在世上,就此别过!”

手腕子用力,就要抹脖子。

说时迟,那是快,一直盯着郑七郎的袁小凡,闪电般冲来,死死地握住郑七郎的手臂,喊道:“衙内,先报仇再死不迟!”

袁小凡原来是郑七郎的书童,从小在一起,最是了解郑七郎的脾气,万幸赶的及时,否则……

第一都都头陆天一第二个赶到,帮着袁小凡抢下宝剑,仍在地上,然后抱着郑七郎,道:“头,要死弟兄们陪你一起死!”

眨眼之间,又扑过来七八个人,郑七郎甭说寻短见,就是想动一下都是不能的。

七郎的剑恰好抛在槟榔身边,没有人注意槟榔,槟榔伤心欲绝,抓起宝剑,喃喃道:“你喜欢我,我很欢喜;你死了,我还能活下去吗?”

锋利的宝剑划开一道伤口,鲜血喷了出来。

几息之间,死了三个人,现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动,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七郎不挣扎了,静静地说道:“放开我!”

这个样子的郑指挥,非常吓人,袁小凡知道,衙内暂时是不会死了,因为,衙内要杀人了。

郑七郎刚刚恢复自由,脚尖一带,大槊又回到手中,厉吼一声,转身杀向呆若木鸡的京族族长:“传我命令,杀光京人,为殿下报仇!”

兰德言看到郑七郎要大开杀戒,急忙喊道:“且慢!”

“慢”字还未叫出来,京族族长已经成为郑七郎的槊下之鬼。

暴怒的虎贲军团的勇士们,呐喊着:“杀光京人,为殿下报仇!”

冲进人群之中,管他是不是京人,只要不是汉人就行,见人就杀。曹德胜跟着兄弟们向前冲,问道:“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京人?”

班头良子的答案很简单:“黑牙的全杀!”

这一判断标准很快在虎贲中间流传开来,凡是黑牙的,不管说什么语言,杀无赦!

大宋最英勇的虎贲,对上手无寸铁的平民,一时间血雨腥风,再看已是惨绝人寰。

兰德言知道,他已经制止不了郑七郎他们,而且他现在也面临着艰难的选择:现场很乱,百姓们四散奔逃,负责各处守卫的士兵们不断地请示,怎么办?要封锁现场,对上惊慌失措的百姓,怎么做才能完成封锁?

兰德言暗暗叫苦:什么护军大将军,这辈子都甭想了。他多么希望现在有刘琦在啊!如果是那样,就不用他来做主了。士兵们都在看着,仇恨的火焰在燃烧,康王殿下薨了,我们活着的人总该为殿下做些什么吧?

明知是错,万般无奈,兰德言还是下达了命令:“传令:将城内的京人一律处死!”

现场的士兵,都在等着命令,命令下来了,那就杀吧!无数的士兵,义无反顾地投身到惨烈的杀戮之中。

还清醒的洪皓,对着兰德言喝道:“你这是做什么?快叫他们停下来,快停下来!”

兰德言懒懒地说道:“你看,他们多高兴啊!由他们去吧!”

“你怎么向朝廷交代,怎么向陛下交代!”洪皓吼道。

兰德言的情绪反倒镇定下来,笑道:“你我首先要向他们交代,明白吗?”

洪皓气到了极点,看到士兵们的样子,虽然不明白该向士兵们交代什么,还是明白了一点:现在想阻止已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杀戮从还剑湖蔓延到全城,杀戮从子时一直持续午时,城内的京族不分男女老幼,全部都杀光,同时包括一些其它各族倒霉的家伙。已经没办法统计到底死了多少人,总之善后的工作就做了四五天,城外焚烧死尸的地方,大火就从来没有停过。

兰德言、洪皓二人,一面做善后工作,一面将情况通报给朝廷以及在前线的刘琦。

黑水河西岸,拾宋旱再山南麓,有一座春日山城。春日城建在春日山中段,一段半月形的城墙将山腰处的一块平地圈起来,就是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坚城了。通向山上的道路宽五丈,呈一个倒下的“人”字形,要迂回而上才能到达城门。根据可靠情报,已经成为历史的交趾李氏王朝的余孽——李天祚,就藏在这座山城之内。城内有守军四千余人,都是忠于李氏的死士,粮草充足,又有山泉溪水,水粮无忧,只要他们愿意,可以躲在山上一年两年的不出来。李天祚兵败升龙城之后,就在拾宋旱再山地区纠集余部,不断出击宋军补给线,成为宋军在交趾站稳脚跟的最大障碍。春日山西面是蒲甘国,蒲甘国原来要独自承担大理国的压力,所以一直坚持与大宋修好,想利用大宋的力量牵制大理,以保证北部边境的安全。大宋出兵交趾,蒲甘国的态度顿时暧昧起来,目前与真腊、三佛齐、阇婆交往密切,显然是对大宋的进入非常恐惧。

在审讯俘虏的时候,获得意外收获,得知李天祚就在山上,刘琦、李显忠率领两万大军,一日一夜,先锋一万骑兵西进三百里,突然包围了春日山城。步兵还在后面,没有跟上来,两人带着亲随,来到山前,观察地形。

一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此城易守难攻,山脚至城门大概有百余丈,攻击部队根本无法展开,支援火力又打不到敌人,除非把威远大将军炮运来,否则,这两万人全部死光了,都不知能不能攻上去。两人相顾无言,默默思忖着形势。围着春日山绕了一圈,悬崖峭壁,人肯定是上不去的,神也许还行。春日山后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叫做魔牙山,顺着山间小道蜿蜒而上,来到山顶,向对面遥望。春日山的顶部是光秃秃的青石,两山相距约一百三十丈,两山高度落差约二十余丈。春日山面向这一面的断崖,如刀削一般险峻。

这时,对面出现了几名交趾人,他们也看到了刘琦等人,手指头指指点点,突然高声叫:“汉人,长了翅膀就飞过来吧!大伯我请你喝酒啊!”

李显忠大怒,取过铁弓就要还以颜色,刘琦连忙按住,摇摇头示意不可。

相处了一段时间,李显忠渐渐了解了刘琦的脾气,他既然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下山回到军营,立即提审那名交趾人:“后山可有人把守?”

“平常都是派一个百人队把守,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这人受到了残酷的刑罚,看到李显忠就哆嗦,哪还敢藏奸耍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也恨不得知道,一定要让宋人满意才行啊!

“可还有别的道路上山?”

那人剧烈地摇头,忽然顿住,道:“听说,山上有密道直通山下,但是谁都知道在哪里,也许只有皇帝陛下才清楚吧!”

再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刘琦摆手吩咐把人带下去。

刘琦取过笔,很快画好了一座简图,一看就能知道是后山的图形。从魔牙山这边扯过一条线,“刷”地连到春日山上,把笔仍在桌子上,道:“看来只能如此。”

李显忠满脸都是喜色,道:“你是说,通过绳索,渡过去?”

刘琦微微点头,李显忠又道:“一百三十丈,神臂弓都射不过去,只有床子弩、克敌弓才行。再说,又怎么能不被发现呢?”

刘琦道:“交趾人还是小看了我们大宋的利器,克敌弓就可射三百六十步,也就是一百八十丈,把箭头去掉,换上带细绳的小型挠钩,射过去只要能扣住石缝,就行了。一条不行就两条,两条不行就三条好了。一次可以过去三五个人,让他们带足手榴弹,如果敌人发觉,山这边可以支援,如果对方只有百余人防守,是可以坚持到第二批人到达的。我们以一部在山前猛攻,一部在山后偷袭,前面搞得声势大一些,后面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这时,一名士兵递过来一把小型挠钩,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李显忠掂掂分量,摇摇头,又想了想说道:“两把克敌弓并在一起,或许可以射过去。三张弓就没问题了。”

刘琦立即吩咐人去打造三张克敌弓发射一枝箭的超级床子弩。命令随营工匠,一定要在明天子时前,准备完毕。根据当地人的判断,后天可能就要下雨了,一下雨,手榴弹、火箭都不能发挥作用,攻城的难度就更大了。

第九卷 第七章 血光(三)

第二日午时前后,步兵赶到春日山,步兵正在扎营,乱糟糟的,信使也来了,而且带来了噩耗——康王殿下遇刺殉国,升龙城血流成河。

刘琦一目十行,迅速看完来信,顺手交给李显忠,沉声问道:“城内情形如何?”

“京族人都被杀光了,没出什么大乱子!”小兵全身都是汗,灌了几口水,精神稍好了一些。

“死了多少人?”

城内京族不下五六万人,难道一夜之间,都死了?这个事情太大,官家会怎么说,史官会怎么说?原本顺风顺水的,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不知道,依小的看,总有六七万人吧!”

李显忠大笑,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一定要让这些未开化的蛮子知道,不仅大宋的文化可以育人,大宋的刀子一样锋利无比啊!咦,有问题,我看你这话里有水分啊!城内京族全加到一起也不过五六万的样子,怎么就死了六七万人呢?”

李显忠表面上粗心大意,其实心思也是相当细密啊!

小兵道:“六七万还是少的,城里凡是黑牙的都杀,难道汉人中间就都是一口白牙?”

原来是这样!

小兵下去休息,刘琦暗暗沉思:事情已经出了,再想毫无益处,就看怎么善后吧!来信中说,请大帅速速返回升龙城,稳定局势。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形势还未失控,那么需要立即回去吗?他一走,李天祚就留给李显忠了,实在是舍不得。官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李显忠嘴里嚼着槟榔,嚼完了吐到盆里,撇嘴说道:“这东西,我就没吃出好来!嚼来嚼去,还不是先前的味道?大帅,要不你先回城去?有我在,这里你尽管放心,回去告诉兰德言,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也就是降职留用,别整的像个娘们似的,让我老李瞧不起。如果在虎翼军团待着不爽,来我们神武军团好了。”

刘琦一语双关:“你想得倒美。兰德言只会降职留用?我看未必吧!”

李显忠抄起一个梨,“吭哧”就是一口,道:“大帅是读书人,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想事情总爱往深处想,要我说,许多事情啊就不用那么麻烦。兰德言作为上护军已经有些年头了吧?”

刘琦点头不语,不明白李显忠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货色。

“上一次剿灭杨么乱党,这次拿下交趾,兰德言还是有功的,是不是?”

“当然!”

李显忠将梨核扔进铜盆里,扯过毛巾擦了擦手,道:“这不就结了吗?官家一向善待功臣,那个押剌伊尔将西夏的皇帝都杀了,咋地啦?加官进爵,赏赐无数,兰护军不过是杀了几个人,打仗又哪能不死人?官家比咱们都明白,操的哪门子心啊!”

刘琦道:“你别胡说,西夏小皇帝李仁孝不是被乱兵所杀?怎么成了押剌伊尔杀的了啦?”

这件事情,刘琦也一直有所怀疑,却没有真凭实据,只是怀疑而已。

“我呸!种无伤能骗得了别人,休想骗我!”李显忠很有把握的样子,“我问过郑七郎,郑七郎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哼,若是死于乱军之中,首级还能完好?一定是种无伤给押剌伊尔出的主意,押剌伊尔才敢这么做的。这两件事情啊,倒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

刘琦转念一想,事情恐怕就像李显忠所说,这样才合乎情理。说到两件事情的相似之处,刘琦很快就明白了,有心考校一下李显忠,遂道:“愿闻其详!”

李显忠大笑道:“你看,你看!这就是刘大帅的不是了,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好,很不好嘛!数量庞大的京族人和西夏皇帝一样,都是个祸害;杀了吧,有点那个;不杀吧,总是麻烦。这回干净了,趁着这个机会,向朝廷把情况说的严重一点,再多杀一些人,交趾就算稳了!”

此人心思缜密到这种程度,刘琦暗中赞叹,李显忠有勇有谋,将来必是国朝名将啊!

刘琦当机立断,吩咐一声来人,传令兵进账听令!

“传令各处守军:交趾形势堪忧,着各路将领,严密监视各族动向,如有趁火打劫之徒,格杀勿论!同时,告诉上护军,拿下春日山城,本帅就将回师升龙城。”

传令兵复述了一遍命令,躬身退了出去。

李显忠都要走了,半路停住,随意说道:“兰护军挺好的人,这次恐怕就要受委屈喽!要不,大帅把他让给我得了!”

“休想!”一直与兰德言合作默契,这是个举轻若重的人,象绝世珍宝一样稀罕,万万不能送人的。

“末将还有一事相求!”李显忠郑重地说道。

“讲!”

“嘻嘻,郑七郎和他的那一营虎贲,大帅就不要跟咱争了!”

这家伙,要兰德言是假,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啊!刘琦有被算计的感觉,又不好弄得太小气,道:“郑七郎是官家的人,哪是你我想要就要的?”

“大帅只说争是不争!”李显忠穷追猛打。

刘琦无奈,道:“就不和你争了!”

李显忠深施一礼,大笑而去。

天黑之后,突然下起大雨,等不及雨停,刘琦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进攻。第一批上去五百人的一个营,喊叫声很大,动作很慢,足足折腾了三刻钟才到达“人”字的中间,两条斜道的交叉路口处,正想向上猛攻,被乱箭、巨石的立体组合攻击射了回来。第二批,人数一千,分成十几个小队,每一队距离二十丈,气势汹汹杀上来。上去的速度很快,下来的也不慢,他们比第一批人多前进了十余丈,受到大帅的高度赞扬。战鼓擂得山响,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喊杀声此起彼伏,引来山中狼群的积极响应,正所谓惊天地泣鬼神,更是令守军不寒而栗了。

进攻从戌时两刻开始,一个波次接着一个波次,没完没了,大有不胜不归之势。由于下雨的缘故,火箭、手榴弹没有了用武之地,否则还要更厉害呢!

天亮前,李显忠带领两千精锐,偷偷摸上魔牙山。路滑难行,伤了十几人,每人身上都披着树枝,就像远古的野人一般。对面黑漆漆的,没有动静,东方的天空露出一点光亮,天要亮了,雨也似乎小多了。

李显忠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向导:“你不是说明天才会下雨吗?还有没有准?”

这是一个芒族汉子,一心想在新主人面前立功受赏,连忙答道:“这个事情,谁能说得那么准啊!不过,瞧天色,再有一个时辰,大雨可能会停啊!”

“有谱没有?”

芒族汉子摇摇头,又剧烈地点头,继而再摇头,李显忠看着头晕,一脚将其踢到草堆里,等着天亮。不管这雨停不停,都是要攻山!

天亮了,雨还在下,十架特制床子弩,一字排开,李显忠一摆手,左边三架弩机率先发射,挠钩激起层层水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对面的岩壁。发射手非常出色,准确地命中一处石缝,两个挠钩挂在上面,一个走空。等待发射命令的第四架弩机,也不负众望,钉在前面两处挠钩旁边,三条绳索拧成一股,这边也已经固定好,这就有了第一条绳子做成的桥梁。

不大的功夫,三条过山绳索已经齐备,李显忠瞧着身边的三名士兵,道:“小心!”

“晓得!”

三人将身上的挂钩挂在绳索上,几乎同一时间,向对面滑去。就在这时,雨帘中出现了两名交趾士兵,所有人急忙伏下身子,神臂弓、克敌弓端起来,紧张地注视着对面的动静。过山的绳索很细,但是只要站在崖边,肯定可以看到。还有绳子上的三名兄弟,尽管穿了一身的白衣,难道这样就够了吗?

两个交趾人距离悬崖大概十几丈远,一人指着这边比比划划,李显忠手里的箭射出去,这才喊道:“射!”

担任阻击任务的三十名军中最优秀的弓箭手,瞬间射出手里的箭矢。白驹过隙,李显忠的箭插在一人的咽喉处,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叫唤,被乱箭击毙。大家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一声惊雷,已经死了交趾士兵似乎在雷声中跳了一下,下一刻再看,原来是错觉。

三个兄弟过去了,找好落脚之处,将身上的绳索解开,系在身上,努力向上爬去。突然,一人失足摔落下去,这边的士兵,紧紧拉住绳索,十几人一起用力,生生将那个又拽了上来。李显忠急忙跑过来,问道:“受伤没有!”

小兵委屈地直哭:“大帅,俺给你丢脸了!”

李显忠笑骂道:“是他娘的有些丢脸,你们三个如果都摔下去,我就没脸可丢了。做好准备,多杀些京人就是了!”

“是!”小兵欢喜地去了。

第九卷 第七章 血光(四)

幸存的两人,爬上春日山顶,以最快的速度,将绳索固定好,向这边招招手,示意可以行动了。

雨更小了,李显忠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凑上来就要第一批过去,身边的五六名亲兵,围成一圈,虎视眈眈。

“你们他娘的要干什么?老子是军团都指,是你们听老子的还是老子听你们的?”

一人道:“上护军说过,必须过去三百人以上,大帅才能过去。现在只过去两个人,大帅难道不识数?”

这话听着令人泄气,既然上护军张琦做了交代,那就肯定不能如愿了。

李显忠非常窝火,一拳将那名不会说话的小兵击倒,恨恨地骂道:“不是本帅不识数,是你小子太不会说话!”

他身边的人,都皮了,倒下再起来,脸上还在笑着。

又过去两个人,再拉起两道绳索,一次可以过去四个人了。又是漫长的一刻钟,拉起十道过山绳索,不能再增加了否则会有危险。过去百余人,李显忠略微轻松了一些:天晴了,真的就晴了。

“快,先让火箭发射手过去!”

因为下雨的缘故,他只带了五十个一窝蜂发射筒过来,嗨,还是太少了。

人刚过去了一半,对面响起喊杀声,交趾人在向上攻击。李显忠再也待不下去,眼睛瞪得溜圆,手按住刀把,哪个再敢阻拦就要杀人了。亲兵们很识趣,不但不拦着,还帮着忙活,顺便也把自己荡了过来。赶到阵地前一看,百余名交趾人都死在了上山的路上,上山的路很窄,这样的地形非常容易坚守,难怪可以杀敌一百,本方无一受伤。

现在所站的位置距离下面房屋密集的地区,大概一百五十步,如果在山顶上布置几架大型投石机,轰天雷一个个砸下去,还不把交趾蛮子炸成残渣?下行五十步左右,有几间低矮的房屋,地形趋于缓和,上山路的由一条增加到三条,那里是敌我必争之地。除非永远待在山顶,否则早晚要下去,而要想给前面攻山军队强有力的支援,就要杀人,就要以那块平地为出击阵地,因此,一定要把它拿下来,再稳稳地守住!

这时,从山城内冲出千八百人,向上杀来。

哼,来的正好!一群乌合之众,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老子的手段。

李显忠一挥手中板门刀,喝道:“火箭手在前,弓箭手押后,把敌人压下去。跟我冲!”

一跃而起,第一个冲下山顶。身后一百六十名士兵,看到大帅如此悍勇,哪个龟儿子才害怕呢!事到如今,跟着大帅,向前冲就是了。

李显忠倒拖大刀,眼瞅着目的地就在一丈开外,忽听身后两声尖叫,一左一右,两名士兵滚落下来。一人的脑袋撞到青石上,鲜血直流,当场毙命;一人落在房前的草堆里,“哎呦”着爬起来,摔得面目全非,到底还有命在。下雨天路滑,这些混账,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冲过来,清理房屋,抓到三名交趾人,没啥说的,一刀两断;神臂弓、克敌弓也不用吩咐,“嗤嗤”狂射不止,暂时将敌人压在路上,抬不起头。火箭手两人一组,一人点燃炭壶里的木炭,一人抱住发射筒,瞄准敌军,将所有发射筒集中到一路,射!

发射筒压得很低,火箭飞出去,速度刚刚提上来,就钻进了敌人的身体里,一片鬼哭狼嚎,前面的敌军倒下,向山下滚,将后面的冲倒,一轮齐射之后,中央一路敌军溃不成军。

“一窝蜂,瞄准左翼敌军,射!”

而今不是珍惜弹药的时候,争取的就是时间,只要多坚持一会儿,就会有更多的兄弟下来支援,李显忠手里只要有三百人,就可以稳稳地守住这块阵地。

两路威胁已去,最后一路还在交趾军官的指挥下,不要命地往上攻。

李显忠强弓在手,连毙十余名敌人,见敌军已经冲到面前,命令道:“火箭手随我杀敌,弓箭手自由射击!”

只要将敌人挡住,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弓箭手将给予敌人致命的打击。

双手握刀,脚下一个垫步冲起来,“嗨”一个力劈华山,将最前面的敌人连人带兵器斩为两截,双脚落地,大刀顺势一抹,砍落两颗头颅,血箭向天空喷射,到达顶点再落下来,如同天边的彩虹那么绚烂。

“青涧李显忠在此,交趾蛮子纳命来!”

武状元李显忠,大展神威,板门刀带起呼呼的风声,这时再看,看不见刀光,看不到人身,只能看到一蓬蓬的血光,李显忠如恶魔般恐怖,如战神般勇武,以一己之力将敌人挡在山下,寸步难进。

弓弦响动,十几枝雕翎箭从山下飞上来,目标赫然就是血光中心的那一点,神武军团都指李显忠。

“大帅小心!”

那名不会说话的亲兵,外号叫做小疙瘩的小子,大叫一声,径直楔进李显忠与弓箭之间,挥舞钢刀,连续劈落两枝箭矢,还是被一箭钉在左肩,眼瞅着另一箭距离咽喉不足五寸。小疙瘩眼睛一闭,暗道:“完他娘的蛋了!”

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带到一边,箭矢从身边飞过去,还能看清冷森森的箭镞。

“有气没有!”李显忠一个跨步上来,将箭矢磕飞,喝道。

箭矢入肉很深,小疙瘩咬牙坚持,快速喘两口气,回道:“好着呢!”

“哈哈,好,不愧是我李显忠带出来的兵,跟我杀!”

敌军潮水一般涌上来,另外两路重新集结兵力,再度向上杀来。形势危急,如何是好?

小疙瘩平时总爱说个怪话,让人觉得疙疙瘩瘩的不舒服,所以就有了现在的外号,但是人不呆,反倒极其机灵。瞄到其它两路的形势,忙道:“大帅,另外两路敌人也上来了。”

李显忠喝道:“啰嗦什么,誓死杀敌,后退者死!”

“誓死杀敌,后退者死!”宋军齐声高呼,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心思:大帅都不想活了,咱们还计较什么?

那两路的敌军已经露头,再迟疑下去,李显忠和他这一百多人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千钧一发之际,从山上冲下来一队投弹手,足有一百余人。每人手里拎一个炭壶,将手榴弹引燃,照着敌人就砸过去。一个人力量小了一些,还炸伤了一名自己人。

“轰隆,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了串,自敌军前半段开始轰起,炸死了前面的,再炸后面的,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可怜的敌人连叫一声都来不及,直接赶赴西方极乐世界享福去了。

站得高扔的远,今天的手榴弹就像轰天雷一般威风,哇呀呀,爽啊!

前半段的敌军想退下去,也要宋军答应才行:百余名弓箭手朝着一个方向招呼,这就是李大帅一直提倡的——以绝对优势的火力,给与敌人最大的杀伤。士兵们贯彻得非常彻底,死去的交趾人身上都不止插着一枝箭,最多的一人,前胸就插了十二枝箭。

投弹手从天而降,李显忠平安度过最危险的时刻,拄着大刀,望着山下的敌人,喘粗气。

小疙瘩望着山下的死尸,乍舌不已,道:“大帅,你说交趾人如果有了一窝蜂、手榴弹,那该怎么办啊?”

火器的威力真是无有穷尽,李显忠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是,这个时候却不能当着士兵们说这些话。李显忠笑道:“放心吧,在我们杀光交趾人之前,他们是不会有一窝蜂、手榴弹的,兄弟们说对不对?”

“哦呀!”士兵们发出只有神武军团的人才能明白的怪异声响。

稍事休息,李显忠指挥士兵们将敌军死尸抛下山去:现在没功夫埋他们,如果他们的族人不忍心让他们这样呆着,就由他们去处理好了。

“闪开,轰天雷到了!”

四五十名士兵,抗着一大推东西下来,领头的过来向李显忠汇报:“禀报大帅,末将奉上护军之命,率领十门旋风炮过来助战!”

李显忠心情大好,捶着旋风炮指挥使乐大拿的胸膛,道:“别他娘末将末将的,听着生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中将了!”

“重将?”乐大拿听错了。

“耳朵瓢啦?怎么听不明白话呢?中间的中,中将!”

“谢大帅!”

从末将到中将,大帅把名字这么一改,是不是咱要升官了?

乐大拿很高兴,过去催促着士兵们把大炮迅速组装起来。旋风炮是宋军在与西夏军队的长期战争中,取长补短的产物。这种创制于党项人的旋风炮,是一种小型单梢杆抛石机。它具备力臂短重臂长的特点,力臂用绳索拉曳,重臂端放置石弹。支点装有转轴,以减少摩擦。一刻钟每门炮发射八十发石弹。这种炮还可以架设在骆驼背上,平时随军前进,战斗时可攻击一百一十步到一百三十步之外的目标。由于它便于携带,可以拆开运输,战时组装,迅速发挥作用,就像现在一样,已经成为一种制式武器。

第九卷 第七章 血光(五)

第七章血光(五)

原来不知道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所以没有带旋风炮过来,上护军张琦还真是位可人儿,李显忠非常满意,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从山上下来支援的士兵越来越多,很快达到了一千人,旋风炮也已经组装完毕,李显忠自信满满,等着刘琦那边的消息。

很快,刘琦派人过来联络:未时整,合攻春日山城。

向下面望去,春日山城升起薄薄的雾气,似乎蕴藏着无限的生机,未时之后,薄雾后面的东西将露出它本来的面目,交趾李氏王朝的最后希望,就会坠入硝烟,万劫不复了。

“禀报大帅,未时到!”

李显忠压抑着吼上一嗓子的冲动,轻声道:“开始吧!”

呵呵,这样才像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大将军啊!

“中一旋风,石弹装弹,目标山下的敌军方队,射!”乐大拿的突然吼道。

这是一发较射弹,山下正在集结的敌军,想必是不能忍受两面夹击的痛苦,一定要夺回山顶的战略要地,所以,集结了一千多人,不知用于正面防守的还剩下多少人。实弹砸到方阵前两丈远处,交趾人经历了短暂的慌乱,似乎信心更足,难道他们以为,我军没有轰天雷?真是一帮没开化的蛮子,就像孩子一般天真可爱啊!

挽拉绳索的人增加了两人,再射,这一回正好砸进方阵中间。一人被活活砸死,黄白之物喷了一地,交趾人叫的不那么响亮了。

山前,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声音刚起,火箭就从天上掉进山城之内,敌军匆忙迎战,已经有四五处地方开始着火,山下的方阵也开始向上攻来。

“山精,山精!”

“水精,水精!”

“山山山,”

“水水水!”

山常在,水常流,又与你们何干?李显忠忽然有那么一点同情交趾人了,当轰天雷落在敌人阵中,这种感觉越发强烈,颇有那么一点,拎着牛刀满院子抓鸡的感觉。四轮轰天雷过后,敌军已经不能组成基本的战斗队形,交趾军官也很难再控制手下的士兵。那些人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延伸射击,射!”

轰天雷开始向城内的房屋上面轰击,取得多少效果暂且不论,这样一来,交趾人的抵抗意志肯定要摔落到低谷,就像他们的国家一样。

山前射上来的火箭越发密集,渐渐地,轰天雷也加入到怒吼之中。

交趾人的末日到了,如果让刘琦先攻进来,嘿嘿,我的脸还要不要?

“弟兄们,这是最后一场大战,抓住李天祚,回家吃肉抱婆娘喽!”

士兵们正笑着,一人忽然喊道:“大帅,没娶婆娘怎么办?”

李显忠笑骂道:“那就抱你老娘!”

哈哈,又是一阵笑声!

“跟随我,杀!”

“杀!”

宋军在轰天雷的叫声中,杀下山来。

远处的用弓箭招呼,近处的有投弹手对付,冲过来的敌人没几个人,李显忠的两千精锐,还没杀过瘾,忽然前方一阵欢呼,抬头望去,竟是一队宋军!难道前面的人也攻进来了吗?难道,战斗就要结束了?

战斗还没有结束,因为,没有找到李天祚。

把俘虏圈到一起,还有不到两千人,李显忠在队伍前面踱了两步,用最文明的语言,以最大的耐心,说道:“本官是神武军团都指挥使李显忠,前来捉拿匪首李天祚。可能你们已经知道了,本官没有找到正主儿,哪个能告诉我李天祚哪里去了?”

交趾人怒目而视,一阵难熬的沉默。

李显忠很不高兴,火气冲上来压下去,折腾了两三个来回,这才说道:“说出来的,荣华富贵;不说的,一律处死!”

“姓李的,省省力气吧!交趾人没有背主求荣的奸徒,只有宁死不屈的好汉!”

好汉的声音还在嘴边晃悠,飞来一枝箭矢,准确无误,插在喉咙上,鲜血“汩汩”而出,好汉翻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啊!

李显忠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娘的,还不如把耐心省下来留给自己的婆娘呢!

用手一指,两名宋兵冲上去,将一人从队伍中拖出来,再上来两人,扒掉脚上的鞋,露出一双臭脚。拿过一块石板,垫在脚下,再把人绑在柱子上,这就齐了。

宋军问话:“知道不知道李天祚的下落!”

“知道,老子也不会说!”又是一名好汉。

一名宋兵,拿起小铁锤,照着俘虏的脚趾,狠狠地敲下去。只听“哎呀”一声,一根脚趾烂了,还有几滴鲜血喷到了小兵的脸上。

俘虏奋力挣扎,破口大骂;第二锤子下去,这小子没力气挣扎,立即昏了过去。一桶水泼过来,把人弄醒,审讯还没完,睡觉可不成。

还是不说,真是死硬啊!

这回不敲脚趾了,改敲手指。砸到第三根手指,那人终于坚持不住,道:“我不知道,陛下身边的人才知道。”

“谁是陛下身边的人?”

那人指着队伍中的几个人,指完了,也死了。把那几个人拎出来,再问。这回要容易的多,只敲了一根交趾,一个软骨头就招了。

李天祚已经从密道下山,逃命去也。

这时,刘琦恰好也到了。两人一商量,由李显忠带着一营亲兵,找到密道口,去追李天祚。密道很长,有一小段是人工挖出来的,大部分是天然形成的。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算见了天日。这里是磨牙山西麓,对面就是蒲甘国。边界线上,一队人马正向西疾驰,也许那就是李天祚等人。他们居然还有马,一定早就做了准备。

李显忠大怒,也不理会边界不边界的,带着人就要去追,突然东面响起一阵马蹄声,转身望去,百余名骑兵飞马而来,领先一人正是刘琦爱将、蛟龙军军都指挥使罗亚多。

罗亚多来到近前,飞身下马,一个漂亮的军礼,道:“罗亚多奉刘大帅之命,去取李天祚头颅,就请李大帅回营歇息。”

不过百骑,是不是少了点?李显忠道:“你小子行吗?”

罗亚多笑道:“刘大帅交给末将一封信,大帅说,只要把信交给蒙彭部酋长,就可大功告成了。”

刘琦又在耍什么把戏,李显忠半信半疑,率人回营。

罗亚多曾经出使南洋各国,所以,做这种外交方面的事情,轻车熟路,得心应手呢!

越过边境不久,前面逃跑的人失去了踪影,依着罗亚多的意思,追上去不由分说,砍了李天祚,一了百了。无奈,天不从人愿,还是让他跑了。不久,对面上来一队军兵,大概有三四十人,还有两头大象拖在后面,尽管行动迟缓,比牛还要慢些,不过看着真是眼晕啊!

一个上前几步,叽哩哇啦就是一顿说词,唉,不用说的那么起劲儿,本官听不懂这些鸟语啊!

向导凑过来,低声说道:“对面的人问,咱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罗亚多朝何知秋挤挤眼睛,何知秋心领神会,暗骂一声:装神弄鬼,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还是要服从命令!

何知秋在前,向导跟在身后,来到那人五尺之内,何知秋身材挺拔,玉树临风,好不潇洒:“大宋开国公、虎翼水军都指挥使刘琦大帅,全权代表罗亚多将军,有要事与蒙彭部大头领苏发努冯商谈!”

对面人回道:“贵客远来,不胜欣喜,请随我来!”

何知秋回来,冷脸说道:“罗军指请吧!”

罗亚多摆足了派头,好不得意,学着那些国之大将的样子,拍拍小何的肩膀,道:“哈哈,小何不错,小何很不错嘛!”

何知秋明白这种话没什么诚意,就像平时见面,问一声“吃了吗”,问话的人不会在乎你到底吃了没有,更不会在乎你饱不饱,就是随口一问;你也不要产生人家要请你吃饭的念头,即使真的没吃,也要回一声“吃了,您呢”,也就是随口一答。

这话如果是刘大帅说的,那么距离升官就不远了,罗亚多说的,就是一个响屁,臭都不臭的响屁!有鉴于此,何知秋哼了一声,再无下文。

蒙彭部是老松族的一枝,人口不足十万,信奉佛教与原始神灵。族长苏发努冯,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这一点倒是与李天祚十分相似。苏发努冯不甘心久居人下,表面上尊奉蒲甘国王令,其实与北面的大理,南面的真腊,西面的交趾都有联系。在四方势力中间,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谁也别来惹他,否则,他就像一头野狼,会以最迅猛的速度扑向敌人。

目前的情况已经维持了十几年,由此可见这个人是多么不一般!

第九卷 第七章 血光(六)

第七章血光(六)

大宋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交趾全境,而今携大胜之威,再下李天祚的老巢春日山城,按照道理来说,苏发努冯是不敢违逆大宋的意思,包庇李天祚的。但是,根据最可靠的消息,苏发努冯与李天祚关系非常好,曾经结拜为异性兄弟,向天地神灵发誓要有难同当,有福共享的!李天祚兵败升龙城,立即向西方山地转进,固然是因为这里地形特殊,有利于坚守,又有谁能断定没有苏发努冯在背后支持的原因?一路上,罗亚多都在考虑这件事情,左思右想还是拿不定主意,看来只能临机行事了。

领路的人显然非常重视这些由大宋而来的尊贵使者,所以,三人骑马在前导引,大象速度慢就不用跟着了,该干啥干啥去。由边境到蒙彭部的大本营蒙麻甸,七十里的距离,一个半时辰就到了。蒙麻甸算不上一座城,按照大宋的标准,只能算一个比较大的集镇,因为,蒙麻甸四周根本没有城墙,只有一人高的土围子,哎呀,实在是不像样啊!跟我天朝上国相比,根本不成比例,还比个屁啊!

大队人马刚到,只听锣鼓喧天,迎接的队伍出来了。

两头大象,披红挂彩,出来之后,在宋军骑兵面前绕一圈,象鼻子“忽地”沉下去再“霍地”扬起来,“噢”地叫了两声,分向两边。

鼓吹队伍跟在大象的后面,吹吹打打,难道也不怕惊了大象?

一队藤甲兵,大约有一百人的样子,左手举盾,右手持刀,在道路两旁站了,个头不高,却都很精神。一队妙龄少女,穿着鲜艳的衣服,将身体里的青春活力尽数展示出来,前面的洒水,后面的撒花,半晌,前进的道路上已经是色彩斑斓,花香浓郁,如沐春风了。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一身金灿灿的盔甲,好不炫目,脸上在笑,而眉宇间的英气已经扑面而来了。此人身后,跟着一名和尚,这就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领路之人上去行礼,正要介绍,只听那人摆手说了一句什么,就向这边行来。

向导以最快的速度说道:“此人说,不用介绍,我来猜猜哪位是大名鼎鼎的罗亚多将军!”

罗亚多挺胸抬头,马踏无垠厚土,仰望悠悠苍天,拿出最英武的姿态,不能让这些南蛮子小瞧了我大宋军人,不能失了我大宋国体啊!

那人来到罗亚多身前,目光在罗亚多身上稍作停留,迅速移到何知秋身上,而后又转回来,似乎拿不定主意啊!罗亚多正在望云,听不到期盼已久的声音,稍感诧异,刚低下骄傲的头颅,只见那人朝着在身后半步的何知秋行了一个合十礼,高声说着什么,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再说什么欢迎之类的过年话;不用看也知道,这些话他是向何知秋说的。

向导翻译着此人的话,这个人就是苏发努冯。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本官的军靴不够光亮,难道本官的长相不够威武,难道苏发努冯有眼无珠?

天啊,我怎么带着何知秋来了啊?我错了,求仁慈的上天就饶恕您卑微的仆人吧!

何知秋忍着笑,做一个礼,道:“大头领无须多礼,让我来介绍,这位才是威名赫赫的罗亚多将军。”

罗亚多在马上摇三摇,晃四晃,气冲百会,火上眉毛,异常恼火。此刻,都懒得正眼瞧他。你说你苏发努冯也算是一个人物,想必也是见过好人坏人,英雄孬种的,怎么就看中了何知秋,忽视了我罗亚多呢?小白脸何知秋除了生就了一副好皮囊,身上有点衙内的气质,看着舒服些,还剩什么啊?我罗亚多又哪里差了?可恼啊可恼,可恨啊可恨!哇呀呀,活活气死老夫了!

苏发努冯竟是一阵大笑,深深三拜,道:“蒙彭部族长苏发努冯,见过罗亚多将军。”

做了错事还这般硬气,呀,还真是一个人物,不能小瞧啊!

罗亚多当然是生气的,而且非常生气,但也不会因为一件区区小事伤了和气,咱得拎得清轻重缓急不是?国事为重,还是国事为重吧!

罗亚多不咸不淡地说道:“罢了,咱都习惯了。不是大头领眼睛不好,而是这家伙太不寻常了,大头领说是不是?”

苏发努冯笑了笑,罗亚多瞧着何知秋,板起脸道:“在外面候着。”

“是!”

这就把何大官人扔在外面,喝东南风了。罗亚多下马,由苏发努冯陪着,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向欢迎的群众频频挥手,尽情展示大宋的友善,大宋的气度,大宋的威仪。行几十丈,前面闪出一个小型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金灿灿的佛祖塑像。作为外交人员,一定要尊重人家的信仰,罗亚多上前,拜了三拜,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非常受用。这是什么味道?很舒服,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呀,这种香气与觐见陛下的时候闻到的气味很相似,和在怀远驿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对了,这是紫檀木的香气,难道这佛像的材质用的是紫檀木,不是真正的金佛,只是在外面镀了一层金?

到了会客大厅,进一步证实了罗亚多的猜测:大厅内的家具都是紫檀木,摸一下清凉凉的,甚是舒服。

晋朝崔豹所著的《古今注》中就有关于紫檀木的记载:“紫檀木,出扶南,色紫,亦谓之紫檀。”紫檀木木质坚硬,入水即沉,又有淡淡的香气,据说还有止血、止痛、调节气血的功效,而且紫色寓意着祥瑞,与黄花梨木一起,成为中国皇室的御用木材。紫檀非千年不能成材,并且有“十檀九空”之称,最大的紫檀木直径也不过八九寸,这就越发显得珍贵了。

紫檀木中的极品是小叶紫檀,它的木花放在酒中,木花将立即化为粉红色,与酒形成黏黏的象胶一样的东西,倾倒时能连成线。经过这种方法鉴别出来的才是小叶紫檀。大宋境内的广南东西路,群山之中也有紫檀,但是历经多年砍伐,已经比黄金还稀奇,还贵重。这个小小的蒙麻甸,为何有这么多的紫檀木?

侍女献上木瓜汁,主人殷勤相劝,罗亚多已经渴了,一口喝掉一杯,自嘲道:“唉,行军打仗惯了,硬是斯文不起来,大头领见笑了。”

苏发努冯连道哪里,让人再上,这次上来的侍女,身材更是漂亮,罗亚多多看了几眼,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月娃凶巴巴的样子,心中一凛,马上将目光躲到另外一边去了。

这时,苏发努冯问道:“不知罗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罗亚多取出刘琦的书信,递到苏发努冯面前,道:“这是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开国公刘琦大帅,命本人送来的信笺,请大头领一阅。”

信上只有一句话:“本帅得不到李天祚的人头,绝不退兵,何去何从,请大头领熟计之!”

话说的很不客气,苏发努冯看完,一阵狂笑,道:“将军远来,鞍马劳顿,先尝尝我们老松族的特产,畅饮一番,再谈正事不迟!来呀,准备酒宴,为贵客接风!”

酒宴不是在大厅内举行,而是在外面的广场上,一个个伞盖遮蔽了如火的阳光,就在青石上铺上竹垫子,这就是座位,衣着鲜艳的女人端上千奇百怪的菜肴。酒还凑合,有点淡淡的木瓜的味道;喝了酒,再瞧几案上的东西,哎呦,这怎么吃啊?

白色的竹笋是酸酸的味道;干巴巴的腌鱼看着就没有食欲,幸好还有一个清蒸鸡可以吃上几口。不过还是被表象欺骗了,有时候眼睛也不是十分可靠,看着清爽,居然是辣味,而且不是一般的辣,也他娘的太辣了。苏发努冯拿过刀子,将鸡头、鱼头割下来,递给罗亚多,做出请的手势,这又是什么习俗啊?

向导紧忙介绍着:“宴会上,老松族一定要把鱼头、鸡头送给最尊贵的客人品尝,客人若是不吃就是极大的无礼!”

得,既然如此咱就吃吧!

罗亚多先啃鸡头,再吃鱼头,吃完这个辣呀,咧嘴呲牙,就差咬人了。用油乎乎的人,指着苏发努冯,道:“味道不错,就是太辣了,莫非老松族的女人也是辣的不成?”

苏发努冯笑道:“我们的女人好,又甜又辣,将军要不要尝一尝?”

罗亚多连忙说道:“不行,家里的婆娘河东狮吼,招架不来!”

向导一愣,不明白河东狮吼是什么意思,罗亚多还得给他解释,那边的主人听完,道:“依我看,大宋的女人才是辣的,否则罗将军为什么会害怕呢?”

罗亚多不但不觉得丢脸,反而洋洋得意:“不是怕,而是爱,有的时候,怕浑家也是身不由己啊!这里面的学问可是大了去了。”

第九卷 第七章 血光(七)

“快请说说!”

罗亚多夹起冷盘里的东西,放进嘴里,想尝尝他们当地的名菜“拉菜”。又腥又苦又辣,还有那么一点牛奶的香味,嗨,几种不招人喜欢的味道混在一起,真是活活折磨死人哩!一问才知道这道菜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将新鲜的牛肝、牛肚洗净后切碎,拌上辛辣香料,再浇上一些新鲜的牛奶,搅拌均匀即可。

这哪是“拉菜”,分明就是拉肚子菜吗!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侍女又上来一道热气腾腾的汤菜,罗亚多紧忙喝了一点,嗯,这个味道还是不错的。这是一道叫做“考本”的菜肴:选用上等米粉,浇上肉末、椰汁和香料小火慢慢熬制而成,味道鲜美,相当不错。罗亚多也不客气,将“考本”汤挪到自己身前,连着赞上两句,很是喝了几口这才说道:“我们大宋对于浑家有各种称呼,咱就弄一个最俗的‘妻子’来解说这件事情。怕妻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怕,这才是最最可怕的啊!为什么怕呢?一般来说有这样几种情况,咱一件一件地摆。你一个穷小子,娶了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子,双方地位悬殊,妻子的嫁妆山堆海积,你说能不怕吗?你要倚仗妻子的娘家成事,平时不得好好伺候人家,时间长了,能不怕吗?老夫少妻,闺房之内,心有余而力不足,总觉得对不起娇媚的妻子,久而久之,不怕也变成怕了。还有就是象本官这种情形,因爱生怕,因爱而怕,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又有什么不能向外人说的?”

苏发努冯被罗亚多带进了沟里,短时间内转不出来,只顾听,都忘了嘴巴是做什么用的了。罗亚多暗暗得意:嘿嘿,汉化你这个蛮子,就从怕婆娘开始吧!

“古往今来,成大事怕妻子的大有人在。汉魏时期的刘备,娶了孙权的妹妹为妻,人家那才叫怕呢!新婚之夜,吓得体似筛糠,向妻子下跪,磕头如捣蒜;而后遇到孙权军兵截杀,当着妻子的面不是哭就是跪,无不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就叫‘怕夫不匮,永锡尔类’。后来,刘备强大了,不怕妻子了,怎么着啦?兵败夷陵,差点丢掉了性命,今世英雄不可不戒啊!”

老松族贵人自蒙彭部大头领苏发努冯以下,听得如痴如醉!

“东晋谢安,击退符坚百万雄兵,与客围棋,淡然自若,何等英雄豪迈?人家就怕妻子,谢安妻子将周公治礼,改成周婆治礼,多么伟大的女子啊,把周公制下的礼都改了,用以约束丈夫,多么伟大的创举啊!谢安在他夫人教诲下,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习惯,那个不怕夫人的符坚又哪里会是对手?

隋朝开国皇帝杨坚,见妻如鼠,见敌如虎,终于扫平江南,一统华夏。大唐贞观年间,主明臣贤,遂有大唐盛世。唐太宗李世民,很是尊敬他的皇后,其实和怕没什么两样;宰相房玄龄的夫人,连李世民都怕,房玄龄怕得有理有力有节,那是千古名相,哪个不钦佩,哪个不敬仰?我国重臣秦桧秦执政,也是怕老婆的,皇帝陛下多次褒奖,秦执政怡然自乐,那是相当享受啊!我这还叫怕妻子,跟诸位先贤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哂呢!”

听众如闻圣音,如听仙乐,早就痴了;罗亚多自己个在那享受,他身后的两名背枪带箭的亲兵,羞得无地自容,差点当场自裁。

苏发努冯醒过来,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想多多亲近,多喝几杯了。“啪啪”三击掌,上来一队藤甲兵,舞枪弄棒,为尊贵的客人助兴。

不是惯常的美女柔情,而是勇士大风,哼,有点意思。

舞罢,苏发努冯道:“我们族人秘制的藤甲,刀枪不入,比交趾人所制的藤甲强上数倍,罗将军有没有兴趣见识一下?”

“好”,罗亚多振声回道,点着一名亲兵,“你过去,砍两刀试试?”

盔甲挂在木桩子上,小兵过去,连剁三刀,竟是丝毫未损,还真有点门道啊!

“传何知秋!”

同来的一百骑兵,何知秋的射术位列前茅,罗亚多要用克敌弓试试老松族藤甲的成色。而且,前番出了那一段小小插曲,总要找个机会发泄一下:何知秋不好受,苏发努冯会更难受吧?

何知秋上前看看藤甲,过来抱拳见礼,道:“请大头领再加一层护甲!”

苏发努冯半信半疑,吩咐人去做,等着瞧好戏。

何知秋在百步外站定,拉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去,箭矢插在藤甲之上,有没有射透不清楚,总之没有掉下来就是了。

一人高举着藤甲,叫道:“两层皆透!”

现场爆发出如潮的欢呼声,勇士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受人崇拜的,何知秋感觉相当好,苏发努冯不但不恼,反而亲自为何知秋敬酒。要过何知秋手里的克敌弓,反复摩挲,哎呦,真是喜欢啊!

罗亚多灵光一闪,道:“大头领喜欢就送给大头领吧!”

苏发努冯连声道谢,何知秋则是一脸的不高兴,悻悻而去。

有心让苏发努冯见识一下真正的利器,罗亚多又吩咐拿两层藤甲,取过亲兵背后的火枪,站在五十步外,抬手就是一枪!

“砰”地一声,不是瞎子都能看到,藤甲被打穿了!

苏发努冯将手里的克敌弓放下,过来要过火枪,反过来掉过去地看,而后道:“火枪?”

这个苏发努冯竟然会说汉话,而且字正腔圆,非常流利啊!

罗亚多道:“正是!”

苏发努冯露了破绽,不再假装,直接用汉话说道:“神器,神器啊!”

罗亚多道:“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克敌弓虽好,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而这种火枪,却是任何人都能使用,射程虽然近一点,威力更强。在升龙城,我们三十名火枪手,围着一头大象射击,两轮下来,大象没有一点热乎气。大头领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李天祚,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他是胡说八道,却坚信苏发努冯根本就不会去求证,事实就摆在面前,还求证什么?

罗亚多的意思,苏发努冯当然清楚:你们南洋除了象兵还像点样,还有什么可以倚仗的?

双方回座,接着饮酒,苏发努冯道:“大宋装备了多少火枪?”

罗亚多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据我所知,大概在一万人左右。这是军事秘密,不得向外人泄露!大头领出去不要乱说,即使说了,本官也是不认账的。再向您透露一点最新消息:因为皇帝陛下对这种火枪不满意,军器署又研制出第四代火枪,马上就要装备部队了。呵呵,大头领若是喜欢,这杆枪就送给你了!”

这把火枪是罗亚多从郑七郎那里软磨硬泡得来的,理由就是妻子月娃的医药费。月娃在京城与郑七郎比武,郑七郎打伤了人,难道不要出医药费?七郎不愿意罗亚多出去乱说,只得从了。罗亚多十分珍爱此枪,但是如果用它能换来李天祚的人头,也是值了。

苏发努冯得到了火枪,却不如先前欣喜,又道:“大宋有多少军队?”

“百万之众!”

“我能从大宋得到什么好处?”

罗亚多笑道:“一个永远可以信赖的朋友!大宋希望维持现状,不希望哪一方单方面改变现在的形势,所以,大头领就可以一直做你的大头领!”

瞅瞅对方的脸色,罗亚多诚恳地说道:“本官没办法给大头领什么具体的承诺,但是,我大宋皇帝陛下是超迈千古的明君,大头领做的事情,相信他老人家是一定不会忘记的!”

沉默移时,苏发努冯慢吞吞地起身,道:“请罗将军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等了不到两刻钟,苏发努冯在前,一人托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在后,来到近前。匣子放下,闪目观瞧,竟是一颗人头!

收拾的很干净,脖子上没有血迹,匣子里许是放置了香料,闻不到血腥味,倒是有一股糅合了檀香的奇怪味道。

罗亚多一摆手,叫来认识李天祚的人前来辨认,那人看看面容,又将脑袋反过来,看看后脑壳,这才说道:“没错,这就是李天祚。您看,这儿有一缕白头发,错不了的!”

李天祚的后脑上有一缕白头发,真的就是李天祚了。

罗亚多大喜,深深三揖,如果不是顾及国体,当场就跪下了。完成了任务,又是奇功一件,罗亚多当即告辞,苏发努冯稍作挽留,又赠送了一些礼物,给刘琦的多一些,罗亚多的那一份儿也不算少,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离开梦麻甸足有一刻钟了,鼻子里还是有檀香的味道,罗亚多心道:回去之后,立即上报朝廷,此处紫檀木奇多,速来抢购啊!

第九卷 第八章 宋州(一)

六月的交趾,天上下火,地下流血。

“哈节”那一天,大宋交趾路经略安抚使、康王赵构遇刺身亡,大宋军队怒火满胸,发动了异常残酷的报复行动。杀戮从升龙城开始,向整个交趾路蔓延。十天不到,京族被屠杀二十万,其它民族也受到了牵连,死了很多人。二十五日,刘琦下令,交趾路各级将领要约束手下士兵,一切以民族团结为重,不得再擅动刀兵。

到了这个时候,以京族为主的迁徙也进入了尾声,交趾路内京族人的数量已经大大少于汉族,想做些什么,力量也不行了。

李天祚的头颅被连夜送往京城,康王殿下的遗体也于昨日起运,沉闷的升龙城在烦躁不安中,等待着圣上的旨意。

六月底的三天,连续来了三波使者,传达圣旨:

第一道圣旨:神武军团升为一线军团,驻防交趾路,李显忠为军团都指挥使;交趾路都转运使、升龙府知府洪皓试交趾路经略安抚使。虎翼军团上护军兰德言、虎贲军团中军第一军第二营指挥使、带御器械郑七郎,褫夺一切官职,第二营全体官兵,并入神武军团,着李显忠妥善安置。

第二道圣旨:赵构遗体由陆路返京,令在升龙城内,建立殉国烈士纪念塔,镌刻烈士姓名于上,祭奠死难烈士。

第三道圣旨:欣闻李天祚授首,交趾路悉平,朕心甚慰。封刘琦为国公,兰德言为郡公,李显忠为郡公,其余立功人员,待枢密院核实再行封赏。

宣读第三道旨意的人选居然是虎翼军团都虞后杨钦,而且,杨钦还带来了一封官家的御笔手札。

刘琦起身,望北叩拜,双手接过书信,展开观看:“金甲天神向朕传达昊天大帝谕旨,阇婆国东南约两千五百里,有宋州,宋州东南三千里有唐州,皆上天赐给大宋的圣土。宋唐二州,疆域与我大宋领土相当,土地丰饶,现为少数蛮夷所占,今我不取,他日必为别人所取。爱卿可选拔精锐战士,下南洋,取宋州。沿途巡访各国,传达天朝福音,令其各安本分,不得造次。朕于京城,翘首待佳音也!”

刘琦看完,一头雾水,信中并无不可对人言者,顺手递给兰德言、李显忠,拉着杨钦坐了,道:“京城如何?”

杨钦抱拳拱手,贺道:“祝贺大帅高升国公,大喜之日,岂能无酒?”

刘琦一拍脑门,笑道:“嗨,竟把这事忘了个干净。来人,准备酒宴,为都虞后接风!”

四人互道恭喜,杨钦再道:“噩耗传到京城,满朝震惊,太上一病不起,圣上连续三天,衣不解带,亲奉汤药,我离京之日,太上病情已经有了起色。兰兄怒而杀贼,虽说人死的多些,到底还可以理解,并未听到言官弹劾之事。京城公论,兰兄是有情有义的汉子,交趾人死的稍微多些,多就多吧。相信用不了半年,兰兄就会起复的。不过……”

杨钦卖了个关子,喝了一小口茶,接着说道:“不过,官家再三嘱咐,大帅南下,要备足给养,乘大船,用精兵,既要让南洋各国怕了我大宋,又要找到传说中的宋州。一切为安全为上,量力而行,即使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兰李二人正在沉思,稍微顿了顿,刘琦道:“这事,是在是有些蹊跷,难道……”

刘琦的话没说完,意思大家都已明了:难道就因为一个梦,就去寻找只不定是否存在的宋唐二州?这也太儿戏了吧?

兰李二人抬头,瞧着杨钦,也是一样的心思。

杨钦道:“当时,我也是这么想,官家似乎看破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说:不该操心的事情少操心,做好你们的本分也就是了。现在想到官家的表情,我还冒冷汗呢!不信啊,不信可以来摸摸,龟儿子才说谎呢!”

杨钦扯衣服让人摸,却没有人有这个兴趣,李显忠笑骂道:“若是嫂夫人,细皮嫩肉的,手感一定不错,咱摸就摸了,杨兄嘛,还是省省吧!”

“你敢!”杨钦急忙说道。

三人大笑,杨钦也跟着笑起来。

官家说话越是淡泊,就表示官家心中越发在意,既然官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就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十年了,官家还没有做过错的离谱的事情,也许,这一次也是不错的。

从第二天开始,整个军团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远航,做着周密的准备。事无巨细,刘琦都要过问,军事上的事情暂时交给杨钦负责,官家派了杨钦过来,当然就是让他接手这些事情的。

亲兵营当然要带上,为了预备可能发生的陆战,从罗亚多的军内抽调一千人,令罗亚多亲自带队,这小子机灵,总能搞出点新花样来,罗亚多也是自己用老的人,有他在放心一点。

各项命令发下去,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刘琦到港口检查船舶,返头来看罗亚多这边的情况。来到军营,抬眼一看,霍,好大的气派。

一千士兵,赤着上身,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下身的裤子,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珠子骨碌碌往下砸,还真下了死力气。看到刘琦,罗亚多跑过来,郑重地行礼:“虎翼军团蛟龙军第二军正在训练,请大帅指示!”

刘琦问道:“小罗子,你这是搞的哪一出啊?”

罗亚多笑道:“大帅瞧得起咱们,要带着大家伙下南洋,咱们都是有心肝的好汉,不能给大帅丢脸的。不是我自夸,这一千兄弟就是与郑七郎手下的虎贲军相比,陆地上毫不逊色,海面上一个杀他两个。”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

罗亚多从刘琦的亲兵做起,一步步坐到现在的位置,当然了解大帅的脾气,道:“末将听说,南洋热啊,而且在船上可以动弹的地方不多,别的还好说,首先要能抗得住炎热的天气。所以,末将就想了这么一招,在太阳底下,多炼炼。如果出去,这些混账东西被南洋的太阳晒懵了,拿不动刀枪,大帅的脸面‘咕咚’掉进海里,我还活不活啊?”

刘琦板起脸佯装发怒,道:“你是说,我的脸面,就握在你的手里?你要是托不住,非得掉进海里不可?”

罗亚多小声嘀咕着:“掉进海里还是好的,别把船砸个大窟窿就行了。”

声音不大,刘琦听得清清楚楚,正想再说道说道,忽然从辕门飞来几匹战马,报事的人来了:“禀报大帅,从京城运来一船货物,请大帅亲自去查收!”

刘琦眉毛一挑,道:“什么东西,还要我亲自查收?”

报信的小兵神采飞扬,炫耀道:“是火枪,最新的火枪,足有一千杆呢!”

“什么?”刘琦大喜,不是说明年才能装备部队,怎么就送到交趾来了?按照常理,这样的新式武器,一定要先装备虎贲军团,别的部队只能用虎贲军团淘汰的旧货,就是这样,也轮不到水军。年初,刘琦求过官家,官家并没有答应,这事如何让人相信?

刘琦再问:“最新的?”

“是!”

“一千杆?”

“没错!”

刘琦哈哈大笑,转身就走,左脚刚抬起来,右腿却再也动弹不得。低头一看,罗亚多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就是不肯松手啊!

“松手!你这是做什么?”

罗亚多如同最惹人怜爱的小鸟一般,哀求道:“小的有一事相求,大帅若是不肯答应,小的就不松开!”

什么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平日里对他太偏爱了,是得修理修理了!

冷不防,只听罗亚多朝士兵们吼道:“你们都给大帅跪下!”

罗亚多的兵,打仗不含糊,听话更是不含糊,明白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服从。“刷”地跪下,同声道:“恳请大帅答应了吧!”

刘琦脸沉下来,道:“说!”

罗亚多知道大帅生气了,而起火气不小,但是为了那些宝贝,就是挨板子也是值得的。

罗亚多松开刘琦的大腿,回到队前,“噗嗤”跪倒在地,道:“求大帅把火枪交给我们吧!”

一人呼,千人和,声势真是不小。

嗨,怎么就没想到呢!早就应该想到啊!

刘琦暗自想到:火枪既然在这个时候送来,官家的意思当然就是拿出去炫耀一番;船队内的水手,当然不能装备火枪,除了亲兵营,还就是罗亚多这一千士兵了。既然如此,何不大方一点?

刘琦道:“好,一千杆火枪就交由你们使用,半个月后本帅再来督察,射击成绩不行,那就怨不得本帅了!”

话音刚落,场地内的士兵们乐得一跳溜高,就像一千匹小马驹在尥蹶子一般。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虎翼军团终于装备了火枪,是全军团的喜事啊!

靖康十年七月十四日,刘琦率领十艘载重五千石的福船,六艘载重一万石的神舟,五千水军士兵,下南洋,寻宋州,耀国威。

第九卷 第八章 宋州(二)

舰队的指挥舰是一条神舟,名曰“光荣”。船左右两舷各吊着一条魛鱼战船,看起来越发威武了。陆地已经消失在碧蓝色的海水之中,天是蓝的,海是蓝的,除了天上的太阳,满眼都是蓝色。

刘琦在船上巡视了一番,看到船舱内的士兵有些无精打采的,很是不满,罗亚多跟着出来,道:“大帅放心,兄弟们是累着了,只要两天的时间,您再来看,还是那群击不垮,打不败的好汉!”

“累着了?这话从何说起?”

罗亚多道:“新装备的火枪要熟悉,累啊;生怕落在别人后面,生怕不能上船下南洋,累啊;给家里写信,累啊;看到交趾的女人,那就更累了!”

女人?

这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呵呵,是挺累人的,原来如此啊!

船上的生活枯燥乏味,士兵们斗嘴、比拳、赌钱、谈女人,利用一切可以刺激神经的东西打发着无聊的日子,刘琦自恃身份,不能参与其中,只能闷在船舱里,看地图、翻翻书,再有就是想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