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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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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说下去吗?再说下去,岂不是要露馅了?王都指叮嘱过,不能说,无论如何不能说的!

两人不说话,赵桓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穷追不舍:“如果不说,你们就给朕滚回家去,不用再来了!”

这怎么行?两人大急,抢着说啊!

“陛下的招式还不算太滥,但是手上没有一点力气,勉强算是中看不中用!”

中看不中用,还勉强算是!

“我若是练成这样,父亲大人会活活打死我的!有一次,我比陛下练得少说也好了十几倍,还被父亲踢了三脚,扇了一耳光呢!”

听出来了,也就是说,如果朕是岳云的徒弟,岳云早就把朕活活打死了!

都是实话,但是,听着不舒服啊!想啊,堂堂的大宋天子,九五之尊,普天之下数我最大。可是,武艺差到惨不忍睹的地步,每天看着朕练习武艺,他们一定很难受,甚至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赵桓很窝火,很丧气,将宝剑仍在地上,气冲冲地回来了。

龙颜震怒,这还了得?

皇后在一旁解劝,岳飞带着儿子来请罪,李纲上折子请杀了七郎这个畜生。弄到后来,赵桓好生没趣,非常不好意思,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灰溜溜地下来了。

从那以后,赵桓练武的时候,在一边伺候的班直都不能闲着,操练起来啊!赵桓还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训练方法,可以说是最有效的训练方法。他挥剑猛攻,对方只能招架,不能还手。但见,宝剑如风中杨柳,又似出洞的灵蛇,杀气腾腾,奇诡莫测。左一剑,右一剑,一剑紧似一剑,一剑快似一剑,想怎么杀就怎么杀!酣畅淋漓,甚是痛快!一场缠斗下来,都会出一身透汗,回来沐浴更衣,一天都是精神抖擞。时间长了,赵桓也能发现自己在进步,如果对方应付的比较容易,朕不懂,身边有高手啊,而且有很多的高手啊!想让郑七郎忙一点,就找岳云;想让岳云也出点汗,就请教郑七郎。一来二去,赵桓进步不小,有时这些所谓的高手也会由衷地赞上一句:“陛下武功大进了!”

今天,又是这话!

赵桓笑道:“这样的武艺,能不能进虎贲军团?”

说话的郑七郎卡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岳云则在望天,与天上的白云说话。

“岳云,你来回答朕!”

岳云很干脆:“不能!”

“还需要多久?”

“永远都不行!”

赵桓没生气,却非常好奇,问道:“给朕一个理由!”

岳云把心一横,只能说实话,说假话他也不会:“陛下明鉴:选拔虎贲的标准非常严格,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或者是宗室亲贵,烈士子弟;或者是在战斗中杀过敌人,立过大功的人。陛下的武艺,正在进步;但是到了能进入虎贲军团的程度,陛下,陛下少说也有六十岁了。三十五岁以上的都不能做虎贲,谁要六十岁的老兵啊!”

赵桓现在已经过了三十五岁,看来,真是一辈子都没指望了。

赵桓大笑,拍着岳云的肩膀,道:“说的好,说的好!哈哈,原来朕的武艺这么滥啊!”

已经走出了几步,赵桓突然回身,再道:“如果朕六十岁的时候很年轻,就像二十岁的小伙子,能不能做虎贲?”

这个问题太难了,岳云回答不上来,郑七郎道:“不行!”

“为什么?”

“为了陛下的安全考虑,凡是进入虎贲军团的人,都必须有两个人推荐才行!如果陛下能找到推荐的人,负责审核的小子又不想活了,也许行!不会的,谁都没这个胆子。王大帅六亲不认,一定不行的!”

赵桓大笑,笑得异常痛快:想做一名虎贲,没丁点指望喽!

回到寝宫福宁殿,刚刚坐下,邵成章进来禀报:“宁王殿下前来请安!”

请安,今天来的挺早啊!

赵谌进来,跪倒叩头:“儿臣向父皇请安,父皇吉祥!”

“嗯,起来吧!”赵桓浑身难受,想洗澡,巴不得赵谌现在就走!

“父皇昨晚睡得可好?”

“好!”

沉默移时,却不见了下文。赵桓将茶杯放下,抬头问道:“还有事?”

赵谌深吸一口气,扑通跪倒,道:“父皇,儿臣不愿娶契丹女子为妻,恳请父皇成全!”

赵桓面色一沉,道:“可有喜欢的女子?”

“是!”

“何家女子?”

赵谌后背都是汗,窘迫得不行,但是既然决定这么做,该说的话就一定要说:“是九经书院文章文先生的女儿。”

“文灵惜?”赵桓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

“朕听说,她不是已经成婚了吗?”

“去年,她的丈夫就去世了!”

“啪”地拍在桌子上,杯盖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茶水洒了一桌子!赵桓起身,走了一圈,又坐下,指着赵谌再问:“她可愿意?”

赵谌吓坏了,还在坚持着:“儿臣可以等!”

“哈哈,好!好!”赵桓抓起茶杯,向儿子砸过去,可惜砸偏了,没能命中目标。

“一个新寡的妇人,听你话里的意思,人家还不愿意!是吧?”赵桓气得脸都白了,“你要把她弄回来做宁王妃,啊,你说说,朕的脸往哪放,朝廷的脸面往哪里放?”

赵谌仰头说道:“人非生来富贵,贫穷怎么啦,寡妇又怎么啦?儿子不在乎!”

“你不在乎,朕在乎!真是朕的好儿子!不行,除非朕死了!”

殿中的情况,裴谊看得清清楚楚,找来邵成章,低语几声,邵成章飞也似的去了。

平时很温顺的赵谌,也不知今天哪来勇气,恁地强硬。扬起脖子,对上父皇的目光,毫不退缩:“既然如此,儿子谁都不娶,情愿老死一生!”

赵桓吼道:“朕在外面顶风冒雪,率兵征战,你在京城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竟还勾搭上了小寡妇,啊?”

“儿子是真心喜欢她,灵惜却从来没有同意过,何谈勾搭二字!”

“朕说一句,你顶一句!好,朕生的好儿子,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赵桓怒到了极致,一眼看到了挂在墙壁上的宝剑,奔过去,拔出宝剑就要砍人。

裴谊动作更快,跑过来抱住官家的大腿,还有三四名内侍过来帮忙,赵桓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朕,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放开朕!”

赵桓正与内侍们撕扯着,忽闻一阵哭声,皇后朱云萝跑进大殿。一把抱住丈夫,哭道:“陛下,再怎么说也是亲生儿子,怎么就动上刀剑了呢?”

“朕没有这个儿子!”

云萝从没见赵桓发这么大的火,扭头再骂儿子:“你个畜生,还不赔罪?”

“儿子没有错,不知如何赔罪!”

平时好脾气的丈夫要杀儿子,平时温顺的儿子象一头倔驴,朱云萝哪个都说不了,哪个都管不了。昨天全是欢笑,今天倒是怎么啦?急怒攻心,竟昏了过去!赵桓大惊,连声传御医,看到奔过来的儿子,一脚踢翻在地,骂道:“你个不孝的畜生,到外面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御医到了,只说是气着了,没事的。说话的功夫,云萝醒了!

云萝垂泪道:“陛下,儿子如果有错,教训就是了,怎么能动刀剑呢?儿子死了,臣妾也不活了!啊,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啦?”

赵桓压着火气,只能说些好听的话:“是朕的不对,今后不会了。回宫好好歇着,朕下朝之后便去看你!”

皇后走了,赵桓坐在椅子里喘粗气。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啦?昨天还好好的,无限风光;今天却差点上演父子相残的悲惨一幕。赵桓不知道,刚才如果没有人拦着,会不会劈下那一剑!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呢?

早膳没心思吃,澡也不洗了,擦一把脸,上朝!

第九卷 第二章 天威(二)

每年的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京城的衙门是不办公的,所以,本应该有的早朝也不必去受罪。但是,刚刚回京,事情很多,宰执们一定在垂拱殿候着了。

路上,赵桓余怒未息,看什么都不顺眼!赵谌这是怎么啦?似乎突然转了性子,变得刚强执拗起来。稍微冷静一点,想一想:原来还担心这孩子太过柔弱,恐难当人君之任,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柔弱,差点没把老子气死,这样的孩子要是柔弱,朕小的时候就是懦弱了。这是好事,但是,婚事到底该怎么处理呢?

悔婚是不可能的,只能想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垂拱殿到了,刚坐下,裴谊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宰执们都在外面候着呢!”

“叫!”

“圣上有旨,宣宰执上殿啊!”

六名宰执,鱼贯而入,礼毕,落座!

李纲笑着问道:“陛下昨夜睡得可好?早膳进的香吗?”

赵桓还在想着儿子的事情,听到李纲的问话,只是听到而已,一点不过心,根本没有意识到李纲是在问他!

赵桓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表示,李纲一愣,陛下今天这是怎么啦?

来不及细想,李纲又重复了一遍。

“哦,”赵桓终于恢复了正常,“好,睡得挺好!朕有些累了,拣要紧的事情说,其余的往后放一放!”

“是!”李纲道,“依照惯例,正月十五,陛下应该升宣德楼与万民同乐。今年适逢河西大捷,京城百姓早就在做准备!请示陛下,明日是否升楼观灯?”

赵桓答道:“照常例办,请示过太上皇没有?”

“还没有,臣立即派人去请旨!”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张邦昌道:“河西大捷有功将士,如何封赏?恭请圣裁!”

张邦昌的意思,就是请官家定个调子,是大赏还是小赏。官家确定了原则,剩下的事情就可迎刃而解。

这个事情,赵桓在回京的路上就已经想过,话已经到了嘴边,忽然看到殿中的六名宰执都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们似乎在担心着什么。此时的气氛极不寻常,赵桓从早上的事情中彻底解脱出来,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压下去,话锋一转道:“宰执们都是个什么意见?”

目光有一齐转到李纲的身上,李刚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三角眼中的目光异常坚定,道:“臣以为,吴镇国封国公,其余有功人员,按功行赏。”

张邦昌道:“李相公所言极是,臣附议!”

转眼间,宰执中只剩下王禀一人没有发表意见,其余人的意见居然惊人的相似。王炳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最后还是同意了大家的意见,但是大家都清楚,王禀是说了违心的话。

赵桓的意见,吴阶封王,种无伤、岳飞晋国公,其余人按照这个意思来办就是了。按照往年的情况,这样封赏不算高也不算低,还是合适的。但是,李纲等人的意思分明是要轻赏本次立功将士,是何居心?难道,京城发生了一些朕不知道的事情?

形势明摆着,宰执们的意见一致,一般情况下,作为皇帝不应该驳回众议,只能按照大家的意思来办。赵桓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决定先放一放,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赵桓莞尔一笑,显得非常轻松,说道:“先让故去的人安息,咱们君臣再来商量这件事情好了!赵执政的葬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提到赵鼎,大家面色一变,殿中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赵鼎病了有一阵子了,包括赵桓在内都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人真的去了,还是会感觉到不一样!对朝臣而言,赵鼎是一位嫉恶如仇,刚直不阿的执政,你最好不要犯错,或者即使犯错也不要落在赵鼎的手里,否则,没什么情面可讲,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哪个来求情都没用!赵桓就不止一次的碰壁,所以,这几年已经学乖了,绝不到赵鼎那里去自讨没趣。赵鼎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有的时候,只有赵鼎敢犯颜直谏,即使官家气得要杀人了,赵鼎还在那里摆事实,讲道理。那份定力,那份胆色,大宋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情况不少,还是有很多人受了赵鼎的恩惠。

对于宰执来说,赵鼎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最要命的是,赵鼎这个人办事能力一般,挑刺的能力却是超乎寻常的强。赵鼎为人处事,严格遵循儒家经典,非正言不说,非正事不做,一生都在努力做一个正直的君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用说秦桧、张邦昌,即使李纲有时都不免自惭形秽,觉得矮了他一截。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非常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对于赵桓来说,听到赵鼎去世的刹那,赵桓隐约有那么一点欣喜:只要有那么一点错误,他就不依不饶,想想都烦呢!但是,想做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身边少不得这样的人。好听的话总听也腻,不好听的话总不听也想。赵鼎总会让赵桓响起大唐魏征,赵桓是要做唐太宗一样的君王,所以,要有一个魏征一样的臣子在身边,不时匡正得失。

心中一叹,赵桓道:“谥号定了吗?”

李纲等起身,李纲道:“文贞!”

赵桓道:“好,文贞好!拟旨:封赵鼎为鲁国公,赠太傅,谥文贞。朕要亲自去送一送!”

会议结束之前,李纲道:“陛下,一场大仗打下来,耗尽十年积蓄,能不打仗暂时还是不要打了。”

赵桓点头道:“嗯,朕也是这个意思!”

“听说,漠北草原将有异动,天武军团已经开始向边境集结了?”李纲的担心是有根据的。

女真一日不能统一漠北草原,就一日不能全力南下。所以,在漠北草原一定要阻止女真人的一切企图。这么浅显的道理,李纲会不知道?难道任由女真在漠北草原呼风唤雨?

赵桓仔细思量,道:“全力支持天武军团的军事行动,枢密院行文种无伤,他没有任何援军,不能让战争升级!”

何栗道:“臣领旨!陛下,是不是您也给种无伤写一封措辞严厉的信,这样就更稳妥了!”

何栗的话,从另一方面也印证了这样一个事实:种无伤的确是难以驾驭的人,就连全国最高军事长官枢密使都这样认为,那就一定错不了。

赵桓点头应允,王禀道:“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恳请丁忧,为其母守孝三年!”

“不准!”赵桓斩钉截铁地说道,“以月带年,给他三个月时间,期限一到,立即回去带兵!”

再没有其它重要的事情,宰执们退了下去。

赵鼎去了,又缺了一位执政,谁上来更合适呢?

赵桓吃点东西,立即传召开封府尹聂山。

聂山也老了,赵桓对聂山非常亲近,态度与往日相比,大相径庭。聂山颇有那么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坐得舒服,索性还是站着回话。

“最近京城可有什么新鲜事?”

官家问的空泛,回答问题之前,一定要想清楚,官家想了解的到底是什么。官家心里一定很急,否则也不会今天就召他进来,那么,官家最想知道什么事情呢?

“京城里有些人,对河西大捷颇有微词,说的话很难听!”聂山先说半句话,看看官家的表情,知道可以再说,就接着说道:“有人说,我大宋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绝对优势的火力,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西夏,为何还是死了那么多人?有人说,官家对这些军人太宽纵了,应该严加管束才是。还有人说,军人蛮横无理,竟骑到读书人的脖子上去了,这与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相背离,一定要改回来才行!”

赵桓不动声色问道:“那些议政院代表怎么样?”

“议政院代表中,士子们与那些闲散官员多有交结,准备在夏天议政院开会的时候,集体向军人开刀。还说,一定要把军人嚣张的气焰压下去才行。”

联想到李纲等人刚才的反应,赵桓猛地想到:难道京城文官已经达成默契,要打压军队势力?如果是这样,军政两方不是要对立起来了吗?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该如何是好?

“有人在故意挑起对立情绪?”

聂山道:“没有证据表明,有人在背后引导舆论;也没有证据表明,有人想制止这种情绪的蔓延!”

聂山说的很含蓄,其实后面一句话才是重点,他想说的是,宰执在这件事情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该来的早晚会来,赢得河西大捷的赵桓,有信心面对一切困难。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这样有信心。

第九卷 第二章 天威(三)

根据金国方面传回的情报,新皇帝完颜亶继位之后,各方势力积极活动,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大的行动。宋王、国论忽鲁勃极烈完颜宗磐军政一把抓,大权独揽,宗干隐忍不发,宗翰则蠢蠢欲动。也许,不久金国方面就会有消息传回来,赵桓希望,他们争斗的越凶越好,最好多死些人,象什么宗翰、宗磐、宗弼、宗辅统统死光,最后再闹个国家分裂,那就省事多了。

按理说,他们家务还没闹完,应该在漠北草原不会有大的行动,也不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唉,能有个无线电报就好了,那要省多少事情啊!宋强的记忆里,有一个十分奇怪的印象,中国的皇帝都是些没有进取心,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多大的兴趣,只要看好自己的地盘就万事大吉了。赵桓现在是大宋的皇帝,还是一位具有强烈进取心的皇帝。但是,他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秦始皇统一六国,汉武帝武威天下,一举奠定了中华版图。中国太大了,就拿现在来说,国之南疆广南西路的西平州如果发生叛乱,报信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传到京城,要跑二十天。消息来了,朝廷要商量应变之策,如果要出兵平叛,南兵不够调北兵,还要为大军准备粮草。大事小事都忙活的差不多了,军队到达前线,至少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一切顺利,平叛成功,一年也就过去了。所以,每个皇帝都不想再扩大疆域,所以,中国总有一种论调:蛮荒之地,占之于中国无益;不如派人安抚,可保万全。

管理这么大的国家,难;让全国的人都有饭吃,难;现在的摊子都顾不过来,还去占领新的土地,不是自找苦吃吗?

说到底,就是因为交通落后,信息传递方式落后。如果解决了上面两个问题,中国人的进取心一定会迅速膨胀,开始向未知世界大踏步地进军。

想的事情多了,脑袋昏沉沉的,回到福宁殿,发现赵谌还在殿外的廊下跪着。儿子的脸色刷白,赵桓看着有些心疼,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是心疼儿子的时候,赵桓“哼”了一声,进入寝宫。

梳洗更衣,赵桓朝裴谊说道:“你去问问殿外的畜生,可是想明白了?”

父子至亲,哪能不为儿子着想?再说了,做父亲的如果跟儿子一样,不是都成小孩了吗?

裴谊出去,不大的功夫又回来了,道:“殿下说,儿子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赵桓的火“腾”地就上来了,抓起茶杯想摔,猛地停住,再将茶杯放下,“噗嗤”笑出声来。

裴谊见缝插针,陪着笑,说道:“依小的说,殿下表面上看着宽厚仁慈,其实内心的那股劲儿,就和陛下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呢!”

赵桓道:“哪股劲儿啊?”

“小的说不上来,小的就是这么觉得!”

这个裴谊,哪里是说不上来,明明知道,就是不说啊!

这个事情僵在这儿,也不是办法,真要是冻坏了身子,后悔都来不及!

赵桓轻声道:“你有什么主意?”

裴谊“嘿嘿”笑着,道:“陛下恩德天下,福被苍生,殿下虽是您的皇子,也是您的臣子啊!所以,莫不如令殿下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面圣就是了!”

裴谊的潜台词就是,如果想不明白,就不许出府一步!赵谌跟着岳云、郑七郎等人一起长大,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已经野惯了,让他呆在王府里不出门,就是最重的惩罚。呵呵,这倒是一个好法子!

“殿下,你怎么啦?殿下!”

声音刚落,一名内侍跑进来禀报:“殿下昏过去了!”

赵桓吩咐把赵谌送回府去,同时令其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再来见朕!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大好的心情都被这小子给搅了!

赵谌又饿又气昏了过去,还没回到府中就苏醒过来。听到父皇的口谕,没当回事,发誓一定要抗争到底。大吃了一顿,休息一夜,身体复原如初。今天做些什么呢?父皇亲征西夏,赵谌监国,每天和宰执一起议事,商议好的事情,需要立即处理的,赵谌盖上二寸一分见方的鎏金大印,看着上面“宁王之宝”四个字,非常得意呢!父皇回来了,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赵谌突然变得无所事事,现在又不能出府,好闷啊!

画画吧,画画是需要心境的,怎么都画不好,撕了画画了再撕,一怒之下,连纸带墨都翻到了地上,女使梅罗进来,一声不响,收拾起来。

抓起一本书,没翻两页,甚是无聊,“嘎吱”一声,从中间撕开,还不解气,撕成碎片,然后,扬的满屋都是!

梅罗偷笑着,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

“笑,笑什么笑?再笑,信不信本王撕烂了你的嘴?”

梅罗不笑了,一会儿,已经收拾干净了。

“茶,给我倒杯茶来!”

茶来了,梅罗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好辛苦啊!

赵谌瞧着梅罗,道:“梅罗,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非常难看!”

这话多伤人啊,梅罗不笑了,生气了。

“梅罗,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生气的样子非常好看啊!”

梅罗转过身去,更气了。

这时,忽然有人来报:“郝衙内求见!”

话音未落,郝衙内郝强已经来了。郝强是这里的常客,能当赵谌的半个家,说话比王府管家都管用,所以,要找赵谌办事的人多半先来求郝强。郝强十五了,个子不高也还够用,胳膊粗大腿粗脖子粗,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郝三粗”。郝强也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敢当着他面这么叫的人可不多。叫过的,都被郝强揍个半死;或者他被人家揍个半死。郝强练习武艺很用心,不惜力气,那真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发誓一定要教训一下那两个嚣张的家伙。赵谌觉得,郝强是没什么希望超过岳云、郑七郎的,郝强偏就不信邪,一定要争回这口气来。

郝强抓起桌子上的茶壶,也不用茶杯,直接开灌。

赵谌揶揄道:“都衙内了,怎么就斯文不起来呢?”

“斯文,为何要斯文?”郝强想到了有趣的事情,“殿下,我哥来信了,他立功了,升了军都指挥使呢!”

“是吗,太好了!”魏楚兰、海起云也来信了,他们做的很好,也升官了。只有我倒霉,哪都不能去,好生无趣啊!

郝强问道:“你不用陪着官家升楼观灯?”

赵谌摇头,懒得说话!

“那还坐着干什么?咱们出去逛逛,今天外面可热闹了,别提多热闹了,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瞧着没,不读书就是不行,描述一件事情,语汇贫乏,热闹来热闹去,烦不烦啊!

内侍成大树过来,小声道:“殿下现在不能随便出府,官家下了口谕的!”

“用你多嘴,滚出去!”赵谌横眉立目,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这就难办了,郝强很为难,别提多为难了,要多为难有多为难。

真想出去瞧热闹,但是,殿下哥哥正在不好受,咱做兄弟的也不能独自出去逍遥不是?做人要讲义气,要讲良心,郝强还是有原则的!

忽地想到一个主意,郝强一蹦老高,喊道:“有了!咱就在院子里热闹呗!把市面上能买到的烟花都买来,咱们一个个地放,一个个地看;把院子里都挂上灯笼,多亮堂!怎么样?”

赵谌有些心动,懒洋洋地说道:“随你吧!”

郝强又是一声尖叫,说是尖叫,声音比母牛还粗:“我还有一个注意,在院子里看烟花,不好看;咱坐在房上看,哎呀,别提多好看了!”

果然,郝强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在房上看烟花,尤其是一边喝酒一边看烟花,很好看。

“嗤嗤”,烟花在夜空绽放,就像灵惜的笑脸。

“小子,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

“别整那些没用的,喝酒!”

赵谌又道:“父皇让我娶辽国公主,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那怎么行,灵惜姐姐怎么办?”

“你说,我在这里想她,她会不会想我?”

郝强很是想了想,道:“不会!我看,灵惜姐姐原来是不想你,现在是不敢想你!殿下,要不你带着灵惜姐姐跑吧?不对,不是跑,那叫什么来着,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私奔!”

“对,你们就私奔算了!”

能私奔,当然就私奔了。但是,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又怎么走得了?即使走得了,能真的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第九卷 第三章 南洋(一)

第三章南洋(一)

为了解决朝廷内文官、武将的对立情绪,赵桓想了很多办法。接见各级官员的时候,或者光明正大的训示,或者旁敲侧击,大谈河西大捷的重大意义,赞扬军队不怕牺牲、不怕疲劳,英勇作战的精神。原来陛下不在京城,官员们私下里想得好好的,但是,一旦官家的态度公之于众,情况马上就不一样了。观望的多了,一心想搞出点事情的人少了。

第二步,以最快的速度,出版一批反映河西大捷的书籍。其中影响很大的有,朱孝庄的《雄心一片在西凉》,张浚的《亲征记》,小兵的《灵州战役本末》,书生的《天武河西》等等。

《灵州战役本末》出自一名普通士兵之手,用浅白的语言,详细介绍了西平府战役的进程,用大段篇幅渲染了龙卫军团都指挥使蔡国公张伯奋壮烈殉国的全过程,描述了龙骑军团上护军平王赵梴牺牲时惨烈的景象。书中没有绚丽的文笔,没有荡气回肠的豪情,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就是在用大白话,通过一名普通士兵的眼睛,告诉一个真实的战争过程,带着你去亲身体验战争给与人类的一切。谁都想不到,这本书的影响远远超过了翰林直学士朱孝庄、签书枢密院事张浚的作品,成为靖康十年,反映河西大捷最受欢迎的作品。因为这本书,还催生了一个“宋风书坊”的超常发展,宋风书坊从一个二流书坊一跃成为行业内的一颗耀眼明星。

正月底,二月初的一段时间,京城凡是读过书,认识字的人见面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看了没有?不认识字的也没有关系,可以去听书,而京城小唱的行首时春春还为此创作了几首旋律优美的歌曲,一经面世,便大受欢迎,广为传唱。听说,他还有幸被官家召进宫,唱了两个时辰呢,那就更是红火的不像话了。

第三步,从议政院内选拔一批读书人,下到军队中间,近距离接触军人,要让他们知道,大宋军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大宋军人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同时,改组议政院,将原来的议政院一分为二,成立上下两院,上院由宗室后裔、致仕宰执、开国侯以上爵位继承人组成。下院由平民组成,有爵位的贵族、现任官员、现役军人、罪犯、受命负责选举事物的人员没有参选的权利。全国二十一个路府按照人口比例,选举产生下院代表,人数最少的路府至少也要有一名代表参加大会。初步算下来,上院代表数量在一千人左右,下院代表则固定为六百六十六名。

上院长官由皇帝陛下任命,现任长官为肃王赵枢,下院长官选举产生。两院职权划分明晰,经下院多数代表通过的议案,交上院通过才能转交两府贯彻执行,上院有权将下院提交的议案实行拖延否决权,期限为一年,但是,同一议案,上院最多可以施行两次拖延否决权。

同时各路府设立议政院,只有下院没有上院。

这样做的一个好处就是,大批没有职位,只拿俸禄的官员有了去处,他们本来就是各地的名流,选个代表比别人要容易的多,这些人心气平了,就消除了一个不稳定因素。同时,赵桓在有意识地控制官员的数量,科举考试虽然没有明令取消,但十年时间只举行了一次,在大学毕业的学生中间选拔官员,已经被全国的读书人所接受。东京大学、大宋理工学院的入学考试,比考举人还难啊!

赵桓参照宋强记忆里的东西,设立了这样的议政院。现在的国家,不需要所谓的民主,有他在就够了。但是,他终究有那么一天,会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的,后世子孙靠什么治理国家?既要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又要维护宗室贵族的利益,靠什么?只能靠制度,有了这样的一整套制度,宰执的权利受到一定的制约,贵族的利益又有了制度上的保证,在看得见的未来,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其实,维护贵族的利益,一方面是在维护赵氏一族对于国家的统治,也是在维护那些新兴贵族也就是军人的利益。通过这样一种形势,军人的利益与国家捆绑在一起,淡化某一个人的影响,强化集体的力量,才是久长之策!

十年生聚,国家发展的很快,一场惨烈的大战打下来,汴梁城繁华依旧,平常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这是非常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情。宰执在成天哭穷,户部尚书张孝纯,整天嚷嚷没钱,实在是够抠门的,此人将河东路,山之西商人的抠门俭朴发挥到了极致,从他那里弄出一点钱来,比杀了他还难受。不过,逼得急了,总能弄出点来,让这样的人为国理财,赵桓放心。

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已经是二月初了。这一天,赵桓带着朱孝庄、刘琦来到怀远驿,见见南洋来的客人。靖康八年,虎翼军团军都指挥使罗亚多、商部左曹郎中崔颐正率领远洋船队,下南洋。这是大宋立国以来的第一次,船队启行之日,赵桓率文武百官祭告天地,祈祷船队一路平安。船队去一年多,访问十几国,回来时还带来了两国王子:三佛齐国(注)三佛齐国王子茶野伽,摩逸国王子蒲亚里,可谓满载而归。

赵桓心中有一个现代版的世界地图,还有宋人关于南洋的记录,可以说是现在对于世界认识最为清晰的一个人。他还想好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南洋策略,但是通商总是最基本的要求。由于西夏阻塞了陆上丝绸之路,大宋不得不发展远洋贸易,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可以到达地域之内,最为强大的海洋国家。海洋运输需要解决的动力问题,相信很快就将取得突破,到了那时,大宋的远洋贸易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来的客人以及罗亚多、崔颐正已经见过一次,客人们明天就要走了,赵桓再过来看看。

怀远驿位于外城汴河北岸的兴道坊,由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官衙扩建而成,已经有百年历史了。大宋为了迎接远方的客人,共有八处馆驿:都亭驿、都亭西驿、来远驿、怀远驿、班荆馆、礼宾院、同文馆、瞻云馆,各有各的用处,可以说待客之礼,周全到了极致。赵桓登基之后,为节省开支,减少不必要的浪费,裁撤了五处馆驿,现在只剩下三处:都亭驿、怀远驿、同文馆。而且,靖康六年八月,赵桓将藩国朝觐改为五年一朝,使团人数限制在三十人以下。即使人来了,赏赐也是量力而行,不再装大尾巴鹰了。这几年,来的使团数量少了,国家之间的商人来往则越发频繁。

怀远驿门前的汴河门大街上,商铺稠密,沿街叫卖的小贩,随处可见。距离怀远驿还有百余丈,前面人头攒动,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赵桓坐在马上向里面看,有人正在当街比试!

只见一名女子与一名男子正杀得难解难分。瞧装扮,女子应该是东南异族,而那男子只要扫上一眼就认出来了,京城黑太岁郑七郎。嗯,有趣,七郎怎么和女子动上手了。下马,朝人群里面来,赵桓不用挤,随行的班直上来,将那不长眼的推到一边,在赵桓身边围成了一个圆圈,外人甭想进来。来到里面,向四周观瞧,不远处罗亚多带着三佛齐国王子茶野伽正在瞧热闹,就在这时,听到脆生生的一声叫喊:“笨蛋,别光躲,还手啊,快还手啊!”

声音熟啊,呵呵,十九妹华福帝姬赵赛月就在旁边为情郎呐喊助威,能不熟吗?

赛月这么一喊,适得其反,场中的郑七郎,手忙脚乱,甚是狼狈。大黑脸上淌着汗,七郎大怒,喝道:“再不住手,我要不客气了!”

“不客气怎样,来啊!”那女子汉话说的很流利,对于异族女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七郎自诩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屑于和小女子动手,一味招架,并不还手,因此陷入了苦战。

“郑七郎,我瞧不起你!”赛月觉得很丢面子,扭头就要走了。

可不是吗,堂堂的黑太岁,虎贲军团营指挥使,官家的大侍卫,竟被一名不知名的女子杀得节节败退,要强的赛月怎么和姐妹们说,红扑扑的小脸往哪放?

围观的群众,听说是郑七郎,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大惊小怪的,不信的,奚落的,怒其不争的,叫好的,七郎名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七郎的爱情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磨难。

七郎急了,大环眼瞪得溜圆,看准女子的招式,也不闪避,左手箕张,闪电般刁住对方的拳头,往回一带,右手伸出去,扣住女子的腰带,一把将女子举过头顶,又连着转了几圈。

女子吓坏了,大叫道:“死鬼还不快来救我!”

这边的赛月高兴了,那边的罗亚多焦急万分,几步上前,抱拳拱手道:“在下罗亚多,拙荆无礼,还请郑大官人手下留情!”

虽然两人未曾谋面,可是互相都听说过对方:罗亚多是台湾一战的大功臣,郑七郎是官家面前的大红人,都是又名的人物。名人见到名人,都爱面子,就各让一步好了。

郑七郎将月娃放下,月娃还在晕乎着,在倒地的刹那,被罗亚多扶住了。七郎拱手一礼,正准备走,忽听“嗷”地一声吼叫,三佛齐国王子茶野伽冲上来挥拳就打。

“殿下住手,误会了误会了!”罗亚多喊道。

月娃刚恢复过来,见有人为她出头,能不高兴吗,起劲地叫好:“茶野伽哥哥,揍他,使劲揍他!不要留情,千万不要留情啊!”

赵赛月见识到了情郎的身手,有那么一点高兴,见又有热闹看,拍手跳脚撒欢地叫啊:“七郎,不要给赛月丢脸,不要给相公丢脸,不要给大宋丢脸,不要给官家哥哥丢脸啊!七郎,我爱你!”

这个疯丫头,你的情郎打架,关大宋和朕什么事情?赵桓心情不错,聚精会神地看热闹。

茶野伽五短身材,上下一边粗,黝黑的皮肤,一脸的横肉,瞧面相就是一个好勇斗狠的家伙。今朝对上郑七郎,几个照面下来,一拳都没有打中目标,急得“哇哇”大叫,嘴里叽哩哇啦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也就是七八个照面,七郎一个非常漂亮的“神龙摆尾”,一脚将三佛齐王子踢出丈外。

茶野伽跌了一身的泥土,越发疯狂,一跃而起,抽出腰间的短刀,就扑了上来。七郎也不慌张,身子滴溜溜转动,来到对手身后,又是一脚啊!茶野伽这回就没有第一次幸运了,来了一个狗啃屎,嘴唇鼻子都磕破了。

罗亚多倒出手来,抱住茶野伽,用异族语言,解释着。

这时,人群外面一阵喊叫,人群闪开,挤进三名开封府的官差,领头的应该是一名巡使,一脸正气,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斗殴,还有没有王法?都给我拿下!”

两名衙役也不含糊,“哗啷啷”抖动锁链,就要拿人。

罗亚多又跟茶野伽交代两句,上前道:“三位上差,我是虎翼军的来京城公干,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一时误会动起手来,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话,取出腰牌,递给巡使。巡使看了看,知道对方比自己官大,还是不卑不亢,道:“即使你们私下和解,前面就是怀远驿,今天的事情谁都瞒不了,还是请跟我回去,录个口供,我也好向上面交差!”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官官相互,谁都要为自己留条后路,谁都有求着别人的时候,所以,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曾想,这个人官不大,办事倒是认真,非常坚持原则呢!哎,这样的人倒是不多见啊!

刘琦的脸色异常难看,朱孝庄偷着乐啊!

衙役来到郑七郎面前,要锁人,七郎不想把事情闹大,正在想办法,只听赵赛月叱道:“慢着!你过来!”

巡使过来,道:“请吩咐!”

赵赛月盛气凌人道:“你是个什么官?”

“臣程敦复,现任左军巡使!”

赛月小嘴撅得老高,甚是鄙夷,道:“一个小小的巡使,竟敢拿他?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李相公的衙内,郑大官人!”

赛月奇道:“既然知道,对方又不告,又何必录什么口供!”

程敦复微微一笑,道:“回华福帝姬的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法律不是专门为老百姓制定的,即使是皇子龙孙,违反了法律,一样要受到惩罚。回到衙门只是录口供,然后您们就可以回去了,也不麻烦,还请帝姬体谅!”

赛月刁蛮是不假,人家说的在理,可该怎么办呢?

七郎后悔呀,一旦进了衙门,好说不好听,事情传到父亲大人那里,跑不掉一顿毒打。父亲最恨儿子们在外面仗着宰相衙内的身份,惹是生非,一旦发生这种事情,下手从不留情。七郎从小到大,可是没少吃苦头。今年,自己都十八岁了,年底就要迎娶帝姬,成为人人羡慕的驸马都尉了,父亲大人会不会手下留情?

七郎越想越怕,不怕千军万马,就怕父亲的戒尺啊!

不知不觉中,七郎的汗都下来了。

赛月看到了七郎的异常,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七郎道:“没什么!”

“到底怎么啦?”

知道拗不过,七郎悄声道:“父亲大人,唉,若是父亲知道了,就不妙了!”

赛月的大眼睛闪动两下,两人在一起时间不短,已经形成了默契。七郎沉重地点头,又挤挤眼睛,赛月知道了一件事情,李纲相公,竟然还打儿子。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啊!

赛月急啊,大眼睛乱转,忽然,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开始还在笑,两人的目光对上,那人沉下脸来,赛月吓得心里一哆嗦,一伸小舌头,连忙说道:“好了,快走,去录口供吧!傻站着干什么,快走啊!”

也不用衙役来锁,赛月拉起衙役,乖乖地去自投罗网。

帝姬都去录口供,还能怎样,月娃、茶野伽和罗亚多只能在后面跟着。

“程敦复,好样的!”

百姓自发地叫好,声音越来越大。程敦复抱拳致意,含笑而去。

一个小小的巡使敢和帝姬讲道理,敢拿相府衙内、黑太岁,敢拿藩国王子,真是胆大包天,太岁头上动土呢!赵桓记住了这个人,派人跟着去,事情完了命令罗亚多尽快赶回来。然后,入怀远驿,先见见摩逸国王子蒲亚里。无非就是说上一番勉励的话,以茶代酒,祝一路顺风了。随后,请客人休息,赵桓顺带巡视了一下了驿馆。等了小半个时辰,罗亚多带着人回来了。在官家的面前,刘琦不好发作,但是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罗亚多跪倒请安,赵桓在低级官员面前,一向和善,笑着问道:“尊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杀得郑七郎灰头土脸,功夫看起来比你还要强些。”

月娃在外面候着,知道官家到了,居然不声不响,安静下来。

罗亚多赧然道:“其实,事情怨不得人家,帝姬指着拙荆说了一句——看啊,黑丫头!拙荆就上去跟人家打架,皆因臣平时管教不严,请陛下治罪!”

“管教不严?是死鬼管教婆娘,还是婆娘管教死鬼啊?”

官家的一句玩笑话,更是令人无地自容了。

赵桓又和茶野伽闲聊了几句,刚想起身回宫,宫里的内侍追过来,呈上紧急公文: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上奏,真腊、交趾联合侵犯占城国,占城国国王施嘿排摩惵派人经海路向大宋求救,使者已经到了广州。

赵桓看完,递给朱孝庄,问道:“交趾国王何许人也?”

罗亚多道:“臣到达交趾国的时候,国王李阳焕正病着,没能见到;王子李天祚倒是见到了。据说,李天祚深受其父的喜爱,已经全面掌控朝政。其人深沉少言,有虎狼之威。”

赵桓喃喃道:“国王?交趾国内的民众是怎么称呼李阳焕的?”

“称皇帝,或者万岁!”

赵桓淡淡地说道:“西夏的李仁孝也曾经是党项人的皇帝,哼!皇帝也是谁都能做的?”

官家的话听在罗亚多耳朵里,全身上下冒凉气,如果李阳焕父子听到了,不知作何感想!

刘琦看完书信,急忙说道:“有没有带地图?”

罗亚多出去,最大的收获就是绘制了一幅比较详尽的地图:南洋各国都涵盖其中,目前,这幅地图已经临摹了多份,听说官家的寝宫福宁殿也有一份呢!

地图展开,刘琦凝视着地图久久不语。

赵桓也不看地图,又问道:“真腊国如何?”

罗亚多嗓子冒烟,茶杯就在手边,却不敢取来喝一口,吞两口口水,道:“真腊国国王金裒宾深对臣等特别友好,尊奉陛下发于赤诚。不过,真腊国与占城国是世仇,他还借机询问过占城国与我大宋的关系,臣说,占城国是大宋属国,关系就像父母和儿子一般。”

赵桓忽然大笑起来,道:“好,答的好!今天发现了一个程敦复,还有一个罗亚多,不虚此行啊!回宫!”

赵桓回到皇宫,立即召见宰执、六部尚书、翰林学士,以及虎贲、振武、虎翼军团都指挥使,商讨对策。占城国在三个国家中,实力最弱,如果单独应付一个国家或者还行,对抗两个强敌,则是凶多吉少。三个国家中,占城国与大宋关系最为密切,而交趾与大宋关系最差。之所以如此,还是有很深的历史渊源的。

交阯,汉朝初年是南越之地。汉武帝平南越,分南越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九郡,置交阯刺史镇守边疆。交趾从那时开始一直到后唐时期,一直都是中国的领土。五代十国,中国分裂,战火不断,交趾趁机独立。交趾现在国主李阳焕的高祖李公蕴夺黎世江山,建立交趾国到现在,已经有一百二十年的时间。李阳焕的祖父李日尊一面称帝,一面接受大宋的封拜,阳奉阴违算是做到了家。赵桓一直不承认有这样一个国家,一直把交趾当作大宋的领土,就像西夏一般,早晚都要收回来。现在,交趾由虎狼一样的王子李天祚掌权,对大宋来说,是不是最好的机会呢?

会议一直开到第二天寅时三刻,赵桓的决心得到与会多数人的理解,一定要想方设法,保持现在南洋各国的现状。在大宋南部,绝不允许出现一个强大的国家。现在,机会已经出现了,大宋应该显示自己在南洋的存在,南洋各国的事情,大宋不但要有发言权,将来还要有最终的决定权。收回交趾,是大宋进入南洋的第一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第二步就是占领南洋东南方,那块还不为人所知的大陆,宋强好像叫它澳大利亚,不行得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宋州是不是既气派又好听?

几乎从一开始,赵桓就放弃了那个最疯狂的想法,征服南洋,将所有的岛屿、大陆都划入大宋的版图。这样做,现在做不到,将来即使能做到,恐怕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热带雨林中作战,大宋的火器还能发挥作用吗?一旦陷进去,想脱身就不那么容易了。况且,这些土地都变成了大宋的土地,大宋的货物卖给谁去?怎么想都是不划算,还不如做他们的君主国,不听话就敲打敲打,将他们的黄金白银都变成大宋户部的库存,不是更好吗?

当然,也不是一块都不占,那些没人居住而且资源丰富的岛屿,还是要先占领了再说。

说到底,北面的女真人是必须解决的关键问题,而女真人的土地也是必须纳入囊中的。占领了女真人的土地之后,挥师北上,一直冲到陆地的尽头。用了十年时间打败西夏,再用二十年时间,打败女真够不够?打仗是需要花钱的,打败女真需要花很多很多的钱,想到张孝纯的那张脸,赵桓就想笑,为了让他的脸好看一些,就从南洋攫取必须的财富吧!

注:三佛齐国:以苏门答腊岛为中心建立的国家;

摩逸国:吕宋岛;

占城:越南中南部古国;

真腊国:柬埔寨;

交趾:越南北部;

第九卷 第三章 南洋(二)

二月初八,朝廷下旨大封河西大捷有功人员。

镇国大将军、兴州大都督吴阶封长乐郡王,岳飞、种无伤封国公,吴璘、萧合达封开国公,平王赵梴的两个女儿晋封帝姬,押剌伊尔爵位依然是胡国公,食邑、俸禄加倍,其余封赏有差。

赵桓否决了宰执的集体决议,一定要这样做,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只能慢慢再看。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但不是在京城,而是在远离京城的地方。

说,五名议政院代表,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来到兴州大都督吴阶麾下,实地了解军队的情况。吴阶位高权重,很忙,不能陪着,让这些人在外面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出来一名都督府参谋。这位任兄看起来也是读书人,负责全程陪同。

第一天,五名代表来到龙骑军团的演武场,观看士兵训练。演武台很大,很宽敞,但是只有一把椅子,五位议政院代表面面相觑,知道就连这把椅子都不是给他们预备的,没奈何,站着吧!在冷风中站了一上午,四肢无力,腰酸背痛,他们却奇怪地发现,训练的士兵好像一点都不累啊!

中午到了开饭的时间,既然他们是来了解最真实的军人,所以,安排他们和下层军兵一起用餐。就在露天吃,连一个屋子都没有,一把椅子都没有,这可怎么吃啊?大铁锅里炖着羊肉,倒是很香!刚出笼的炊饼,还冒着热气,看着也还不错。忽然,一阵旋风刮过,眼前出现了无数的人影,一名代表被扔到了五尺开外;一人倒在地上,被踏了不知多少脚;最倒霉的一个家伙,被人群挤着向前,就差那么一点,栽进了汤锅里,如果不是参谋官眼疾手快,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这些饱食终日、三餐无忧的人,终于见识到了军人是怎么吃饭的。

每人手里掐着一只大海碗,筷子上扎满肉,海碗里装满肉和汤,再到笼屉旁边,用拿筷子的手,抓起四五个炊饼,嘴里再叼上一个,找个干净的地方,开吃。这还不算完,碗里的东西还不是你的,他们马上发现,一个个头矮小的士兵,虽然抢到了东西,因为嘴太小,牙太少,肚子瘪,吃的慢,被兄弟们抢走了三块肉呢!那些没抢到的人,嘴里一刻都不停地骂,将炊饼扔进锅里,泡得油乎乎的,用筷子插起来,放进碗里,然后就开始四处寻摸羊肉。半刻钟的光景,一队五十名官兵,都吃完了。没吃完的,东西也变成了大家共同的财产,你一块我一块,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再抬头去看,笼屉上只剩了一点炊饼渣滓,锅里连一滴汤都没有了。东西没了,今天可吃什么啊?晚上,羊骨头炖菜,主食还是炊饼。中午没吃,饿得够呛,他们也想去挤、去抢,但是斯文要不要,难道为了一点吃的东西,尊严、廉耻这些最为宝贵的东西可以统统抛弃?一名代表,顺手裁下一片夜幕,羞答答蒙在脸上,低头冲进去,菜没抢到,倒是弄了三个炊饼出来。这是一个讲义气的读书人,大家都喜欢他,威望最高,姓任,大家都亲切地称之为“任兄”。任兄将炊饼分了,还分给了那名参谋官一份,那家伙甚是感动,差点落下泪来。这点东西怎么够,饿啊!幸好还有水喝,那就喝水好了,弄个水饱也是不错的。水喝多了,晚上起夜,一位代表,大家都叫他唐解元,出去转了一圈,冻得全身哆嗦,脸蛋比鬼还要白,拎着裤子,在帐篷里直蹦!

大家问是怎么啦,唐解元哭道:“找不到小解的地方!”

哎呦,想撒尿,找不到茅坑,这还不活活憋死人?

瞧着唐解元的模样,大家不停地安慰,表达了深切的同情,正在同情着,肚子里的水以最快的速度变成了尿,有了尿,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五名代表,加上那位参谋,穿戴整齐,出来找茅坑!一问巡夜的军兵,小兵态度非常好,带着他们去。路不算远,也就五六十丈的样子,到了地头,唐解元也不客气,闪电般冲了进去!

“给老子滚出去!拉屎有什么好看的?”

唐解元出来了,里面有人,这可怎么好?没办法,等吧!终于把那个家伙等出来了,大家都提溜着裤子,请唐解元先来。唐解元凄惨地一笑,摇摇头,看得人好生伤心,就像看到了,妓院里被无耻嫖客强行拿走第一次的纯洁少女,脸上晶莹的泪花。唐解元没忍住,在裤裆里解决了。大家办好了事情,怀着沉痛的心情往回走!

军营很静,冷月无光,已经是春天了,这里的风为什么还这么冷呢?直叫人冷彻心肺!

突然,一个帐篷里钻出一个东西,下面白花花的两条腿,上身披着衣服,当着他们的面架起水枪,喷出一条长长的水柱。一点没剩,全喷到了唐解元的身上。大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唐解元悲伤欲死:他们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名小兵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进了帐篷,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原来,军营里办小事,可以就地解决啊!不用非得到茅坑去的!

这就是五名议政院代表在军营的第一天。

第二天,只剩下参谋官还在挣扎,那五人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倒下了:首先要解决生存的问题,然后才能去讲究仁义道德、诗书文章!

“开饭喽!”

士兵们开始冲刺,唐解元猛然喝道:“大帅到,敬礼!”

这一嗓子还真好使,士兵们都停在原地,也不敢挪窝!任兄带头,四个兄弟在后,“嗷嗷”叫着,冲上前来。把东西拿够了,转身就跑!跑出一丈远,唐解元再喊一声:“恭送大帅,礼毕!”

五十名小兵向身后看,大帅不见了,莫非升天了不成?

娘的,被骗了!

小兵们很生气,但是,要先抢到东西吃,才能再去找那些代表算账啊!

吃罢早饭,还没来得及算账,战鼓响起来,训练又开始了。训练结束后,小兵们回来,惊奇地发现,每个人的碗里都装着一碗热水,唐解元来到大家面前,深深一揖,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何处不相逢?大家想想,早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闻到了什么?座,让我慢慢道来!也许有人没有听到,我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大帅到,敬礼!鄙人现在就要问大家了,人家有没有说错,如果错了到底错在了哪里?”

小兵们训练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端起碗,喝热水,听读书人讲道理,挺好!

“按照军规:士兵无论何时何地,见到长官都要行礼!吃饭时见到长官,要行礼;训练时见到长官要行礼,坐着要行礼,站着也要行礼!那么,我倒要问一句了:睡觉时梦到长官,要不要行礼?”

这是个问题!还是人家读书人有学问,咱们怎么没想到呢,快听听!

唐解元就像在给天真的孩子们讲经,感觉不要太好:“鄙人认为,军规规定见到长官要行礼,就是要养成下级服从上级的优良传统,就是要从一点一滴来将各位变成——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纯粹的军人。这有什么不好,简直是非常必要,而且是必须的!所以,作为下属要将服从命令彻底贯彻到生活中去,马虎大意要不得,应付了事更要不得,要真正地体会军规条例的精髓,谁悟了,谁就有钱花,有官当,有女人疼,有孩子叫爹。综上所述,鄙人认为,睡觉时见到长官,也是要行礼的!不但要行礼,态度还要更端正,军姿还要更挺拔,心地还要更纯粹,这样可以感天动地,这样将无往而不胜!谢谢大家!”

哇,好伟大啊!

士兵们都傻了一般,然后就是经久不息的掌声,无比热烈的掌声。唐解元去了,小兵们有那鼻子尖的,问到了牛肉的香气,呐喊一声,向前冲啊!

三天下来,五名议政院代表,学会了很多东西,有的人嘴里已经开始冒脏字了。半个月过去了,他们要回京城了。兴州大都督、长乐郡王吴阶吴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设宴款待远方来的尊贵客人。酒席宴上,吴阶起身,还要客套几句:“啊,这个!是吧,那个!嗨,跟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在一起,我吴阶都不会说话了!夫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没有动静,吴阶四下一看,几位代表正在向桌子上的菜肴展开狂猛的攻击:那份狠劲,那种气势,手、眼、身、筷子配合得天衣无缝,相当于自己入伍一个月后的水平。

吴阶大笑,抱拳拱手:“佩服,佩服!”

任兄动作最快,弄了八分饱,向大都督虚心请教。待到吴阶说出原因,大家同时大笑,气氛立即融洽的不行了。

吴阶也听到了一些传闻,立即给官家上了一道表章。这一次的东西不用参谋人员捉刀,吴阶亲自动笔,都是大实话。

“臣镇国大将军、兴州大都督、长乐郡王、宣力忠果功臣吴阶,东向百拜,恭请陛下万福金安:上面那一段话是臣抄的,领兵二十几年,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官,实在是惭愧的没话说了。臣听说,京城有些人对军中将士很不服气,还有一些人说臣无能,打西夏根本不用死那么多人。说臣的那些话,臣可以忍,说臣手下的将士,则不能忍。将士们流血牺牲,难道就换来这么一个下场?辽国不是什么好东西,女真人更是象狼一样的畜生,强敌未去,国家还不安定,臣怕寒了将士们的心,所以,上折子说两句牢骚话。臣本来没什么能耐,都是陛下提携,常常教诲才有了今日。臣再没能耐,也不能让那些混账王八蛋乱了军心,伤了士气。臣觉得,朝中有小人,臣在这里听候陛下召唤,只要圣旨一到,臣就率领大军杀回汴梁,将奸臣杀个干净!臣喝酒了,臣大哭了一场,臣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对的,怎么说又是错的,臣给陛下叩头了!”

这封奏折,赵桓细细读了三遍,递给宰执们传看。然后一声不响,走了!

吴阶的奏折,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弹劾吴阶的折子,雪片一般飞上来。吴阶人家也不是一个人,你们能上折子,人家就不能上折子?军团上护军以上,几乎所有人都上了折子,为吴阶呐喊助威,情况似乎从来没有象今天这般棘手!一方是文官,一方是武将;一个是赖以生存的粮食,没有了粮食,人是活不下去的;一个是保护粮食的刀子,没有刀子,粮食就不是你的粮食,即使看到了也吃不到嘴里去。赵桓仔细思量,反复权衡,还是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朱孝庄也在想办法,他是翰林学士,原来的那个“直”字去掉了,成为名正言顺的“内相”。之所以多了那个字,就是因为他年轻,资历浅的缘故。翰林学士再上一步就是宰执,平时的日常工作就是做为皇帝陛下的顾问,解答皇帝陛下心中的疑问,所以,皇帝的许多命令,都是与翰林学士商量过的,翰林学士的权利是通过影响皇帝来实现的。因此,翰林学士也被称为内相!

最近有两件必须处理的事情,一件是赵谌的事情,那孩子在王府闷了一个多月,跟陛下顶牛顶的厉害,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另外一件则是胡三的宝贝丫头杏儿的婚事。

第九卷 第三章 南洋(三)

第三章南洋(三)

杏儿今年已经是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可是,还没有出嫁。没有出嫁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嫁。胡三现在是太仆寺丞,这个官在京城不算大可也不算小,满够用了。另外,胡三从给御马赤电接生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从兽医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最有名的敢动刀的大夫。胡三也真是下了一番苦功,翻了无数的医学典籍,一般人家根本请不起他,而请得起他的又都是一些不在乎钱的人家,所以,官没升上去,钱倒是没少赚。朱孝庄正在熏灼之时,知道底细的都要卖个面子,胡三风生水起,相当得意。家境好了,原来的房子卖掉,买了像样的宅院,家里还请了几个仆人,再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

但是,就是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也有不顺心的事情。狗儿读书上进,已经考进了东京大学,只有杏儿,可怎么好啊!

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整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除了到朱孝庄府内与几位夫人闲扯,或者跟花娘学习养花,再不就是关在屋子里画画。杏儿养的花只有一种,那就是牡丹花;而且只养牡丹花里最贵的品种——姚黄。前几年,买花就花了很多钱,胡三那个心疼啊;真想捶这丫头几拳,可又怎么舍得?从去年开始,姚黄开得越来越艳,杏儿仿佛也跟着快活起来。

最近,胡三看得出,杏儿对养花不怎么上心了,但是对画画却愈发痴迷起来。这不,已经关在屋子里整整一个月了,送进东西就吃,不送也不要,连屋子都不出,有心进去瞅瞅,丫头不让啊!

媒婆眼瞅着是越来越少了,杏儿岁数也越来越大了,再不出嫁可真要嫁不出去了。杏儿长得漂亮,见到的没有说不漂亮的,就连大官人看到了也要赞上一句——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本来可以找一个好人家,可是杏儿没有一个中意的,一次胡三端出父亲的架子,要为杏儿做主,杏儿一哭二闹三上吊,女儿还没出嫁,有个三长两短,那怎么行啊?胡三无奈,只得让步,由她去了。

晚上胡三睡不着觉,起来转转,看到女儿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胡三“咳嗽”两声,站在门外,叫道:“杏儿,熄灯睡吧!不要熬坏了身子!”

里面没有动静,胡三还想再叫,门“吱扭”一声开了,服侍杏儿的小丫头爱月出来。爱月盈盈一拜,道:“小娘子已经睡了,有爱月在,就请您放心吧?”

胡三压低声音,道:“小娘子近来可好?”

“别的还好,就是睡觉时间越来越少了。”

“每天都在画画?”

“是!”爱月眼睛一亮,“不过小娘子总在画同一幅画,难道她就不烦吗?”

同一幅画,这又是为何?

胡三一定要亲眼看看,于是蹑手蹑脚,来到屋里。屋子里的灯光很亮,霍,好多的画啊!这是多少啊,画上的女人真美,呵呵,杏儿大有长进,画的真好看呢!胡三正赞叹着,忽地心中一动,再看看画中的女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揉揉眼睛,翻来覆去地揉,这回看清楚了,竟然是她?

胡三心里乱成一锅粥,再不敢看下去,转身就出来了。

冷风一吹,脑袋清醒了一些,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许是看错了?”

爱月正想关门,胡三闪身又进来了。没看错,真的是她,杏儿就是在临摹那副画啊!

胡三回到卧房,一夜无眠,早早地起来,顾不上吃饭,天还没亮,骑马直奔朱孝庄的府邸。

大管家朱小乙正在门口与两名小厮说事,远远地看到胡三到了,热情地往里面请。

“大官人进宫没有?”

“今天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进去!”

“哦,那就好,那就好!”胡三嘴上说着话,脚下生风,速度那叫一个快啊,小乙跟着都费劲儿。

小乙紧赶两步,道:“慢点,慢点,急着去救火啊?我说老哥哥,下个月我外甥大舅子三姐夫二姨妈的孙子媳妇要生了,要是生的顺利,就不用劳您神医出手,如果不顺利,你可得到场啊!”

胡三连连摆手道:“哎呀,不是早着呢吗?着什么急啊,到时候再说吧!”

今天胡三的态度不好,这也就是胡三,老交情了,小乙得给点面子,如果换一个人,就是翰林,小乙一个不高兴都敢大巴掌扇过去,而且还要左右开弓,两边一起扇,省的不对称,看着别扭!

“你今天是怎么啦?”

胡三也不客气,死鱼眼睛一瞪怒道:“烦着呢,离我远点!见大官人还用你引见?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乙一时语塞,还想争辩几句,人家已经进了屋。

朱孝庄刚吃完早饭,正在书房翻书,看到胡三来了,笑道:“坐,上茶!”

茶上来,女使退下去,胡三道:“咱家的杏儿,最近出了点事情,大官人能否抽时间过去瞧一眼。小的也知道大官人很忙,不过,这件事情也只有大官人能够解决!也只有大官人的话,她才肯听!所以,小的就厚着脸皮来了!”

孝庄道:“到底是个什么事?”

胡三大急,直嘎巴嘴,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剩下一句话:“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和胡三一家的情分不比寻常,杏儿还为他洗过三年的衣服,不说别的,单凭这一点,出了事情,朱孝庄就得管。人哪,只要还是一个人,无论你做了多大的官,总还是要讲感情的。不讲感情,还叫人吗?

孝庄又是一笑,道:“好吧,今天晚点,我过去瞅瞅!杏儿多日不见,几位夫人们还都挺想的!刚才,花娘还念叨着来呢!”

胡三大为感动,什么话说不出来,深深一揖,告辞而去。

在宫里办完了事情,已经是申时了,朱孝庄骑马来到胡府。胡三两口子都在门房候着,早派了人到胡同口去迎,生恐怠慢了。吩咐小厮,看到了大官人立即回来报个信,没等多长时间,大官人就来了。两口子嘘寒问暖,尤其是杏儿他妈,唠叨起来就没个完。

“大官人心善,夫人们也都是好人呢!前年大衙内出生,我去送了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现在想来都脸红,那么多客人,又都知道他跟大官人的情分,可咱就是不能给大官人长脸啊!临走,梅夫人还送了咱一副耳环,嗨,您看这咋说的,咱是贺喜去了还是讨赏去了?”说着话,亲手拧了一条热毛巾,伺候朱孝庄擦了一把脸,又双手端茶上来。

朱孝庄听胡三讲过那两头乌龟,大宝二宝的故事,回首前尘往事,已是十年了。喝了一口茶,不由赞道:“嗯,这茶不错,我还真喝不出是怎么弄的!”

“是杏儿那丫头弄的,我也不懂,您看为了这个死丫头还劳烦您跑一趟,一会儿就留下来,随便吃点东西吧!”

孝庄道:“什么劳烦不劳烦,依照咱们的情分谈不上这个!好,今天就在这儿吃了,就请嫂夫人亲自下厨,做点那些年吃过的东西,又想吃了!”

杏儿他妈乐得不行,继而狠狠地瞪一眼丈夫,道:“看着没,你个死鬼!大官人那么金贵的身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还想吃我做的饭;你怎么啦,倒嫌弃我来,看把你能的!”

胡三不好说什么,只能陪着傻笑。

随便扯了两句,孝庄去瞧杏儿,胡三送到月亮门前,转身回去了。

轻轻叩门,道:“杏儿,开门,是我啊!”

好像里面在说话,因为声音太小,听不清楚。爱月打开门,请孝庄进去,却把自己留在了外面。

花香、墨香、脂粉香、沉香,还有女人香,混合在一起,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孝庄甫一进入杏儿的闺房,就被映入眼帘的一个个她惊呆了!记忆的闸门被情感的洪流打开,心中的她与画上的她重合在一起,还记得她是谁吗?她叫什么名字吗?

一起去看盛开的姚黄,她就成为了他心中的姚黄仙子;一起去吃宋嫂鱼羹,她就是州桥人流中最绚烂的明媚。他带着满腔豪情,去西陲建功立业,等到的却是一纸伤心泪:“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他放下所有的一切从几千里外赶回来,却只能站在她曾经亲吻的土地上,闻着她留下的香气,痛哭!朱孝庄学贯古今,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清楚,惟独一个“情”字,惟独记忆中的明媚,他总是不能明了她的心。他们曾经离的那么近,现在又离得那么远。

他曾经痛恨过官家,痛恨过完颜昇,那个把明媚从他身边抢走的人,他痛恨这个世界,痛恨所有的一切。他想从无数女人的身上,去找寻曾经的明媚,曾经的姚黄,曾经的爱人。但是,一次新的尝试就意味着一次新的失望,有一天,他终于明白,只要他活着就不能忘记明媚,那个人世间唯一的明媚。

也许,真的已经忘记了,他试着不去想,试着忍受痛苦,不去思念也是一种极其痛苦的事情。今天,这一切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似乎和无数的明媚在一起。他们被姚黄的香气所包围,幸福地在一起。

画中的她,每一个都不尽相同,仔细看过去,似乎每一个明媚都是一个故事!风流倜傥的朱孝庄,痴痴地站着,与明媚在一起。

“原来,我以为要画出最美的明媚,需要在姚黄的香气中作画才行。我做到了,我终于培育出最美最香的姚黄,我试着是画你心中的明媚,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好傻,真的好傻!你心中的明媚,那是无法替代的存在,我永远也画不出那个比姚黄仙子还要明媚的女子!”

孝庄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她真的好美,她也真的好伟大,她是独一无二的,她配得上你的爱,杏儿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丫头,又怎么能比得上明媚帝姬呢?你说是不是?”

杏儿不傻,真是一个聪明的丫头哩!

“我离你很近,又很远;她离你很远,又很近!我想走进的心里,却总是做不到!杏儿是不是真的很傻?”

孝庄喟然长叹,来到杏儿身前,看到了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傻丫头,我一直把你当成孩子啊!”

杏儿怒道:“谁是孩子?哪个是你的孩子?你是我的叔叔还是舅舅?”

孝庄故作轻松地一笑,道:“这个,辈分也不好论不是?”

“全是谎话,你朱孝庄还在乎辈分?莫让我小瞧了你!你出去,我今后不会去见你,你也不要来了!”杏儿生气的样子似乎更美些,杏儿也是极美的女人啊!

孝庄耍起无赖,道:“我可是你父亲请来的客人,你怎么有权撵我?”

杏儿“腾”地起身,指着朱孝庄,“你你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旋即抓起桌子上的砚台摔到地上,杏儿疯了,真的疯了。她要将能抓到的一切撕成碎片:“我不是孩子,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做你的女人,我不是孩子!”

身边的东西没了,杏儿冲向墙壁上的画,伸手去撕,被朱孝庄死死抱住:“要撕可以,等我出去好吗?”

杏儿终究没有抓到画,倒在男人的怀里,失声痛哭!

此时,孝庄面前的明媚又变成了一幅幅画,不再是活生生的女人。长出一口气,道:“不要去和什么人比较,不要去想做什么人,你就是你——杏儿,做你的杏儿好了!”

“能做你的杏儿吗?”杏儿扬起脸,就像带露的梨花。

孝庄一顿,马上说道:“只有先做你自己的杏儿,才能成为别人心目中的杏儿!”

杏儿不哭了,静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突然静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死鬼,放开我!我去看看,杏儿怎么哭了!”

“你去干什么,捣乱啊!”

两人一愣,接着就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就像胡三变成了过年的大肥猪,四蹄捆起来,被放到板子上,杀猪刀在猪面前晃动,猪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臭婆娘,你敢咬我!”

“放手,还不放手!”

朱孝庄突然觉得,目前的姿势非常不妥,让人家父母看到,那可怎么好啊!将杏儿轻轻放下,杏儿又生气了,冲到门前,一脚将门踹开,怒道:“叫什么?”

胡三夫妇瞧着女儿,终于松开了手。

杏儿好了,杏儿想吃饭了。孝庄这一餐吃的不爽,杏儿倒是有说有笑,孝庄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到底现在的杏儿是真实的,还是前一刻的杏儿是真实的?

从胡三家中出来,孝庄知道:杏儿的婚事问题,没有解决,反倒越来越乱。那么,就去把赵谌的问题解决了吧!

赵谌看到舅父大人到来,显得非常紧张,也不敢坐,就站着回话。

朱孝庄道:“现在你已经建府封王,是大人了,坐吧!”

“还是站着舒服些!”

这孩子从小和自己就亲,是自己抱着长大的,看到局促不安的赵谌,朱孝庄突然生出几许欣慰。

孝庄问道:“想好了吗?”

“回舅父大人的话,谌儿不知道错在哪里!”

孝庄眉头一皱,道:“难道一个男人只为爱情活着?”

赵谌的执拗劲儿又来了,道:“舅父大人不是也曾经为了明媚姑姑,放弃了一切吗?”

这,怎么又是明媚啊!

朱孝庄有些恼火,起身走了两圈,再度坐下,道:“我已经放下了,你呢?”

赵谌本来有些担心舅舅会生气,听到这话,急忙问道:“真的?”

说那句话的时候,当然不是真的,但是,外甥问了,是不是真的呢?

孝庄不能当着外甥的面说谎,所以,孝庄决定真的放下,将刚才的谎话,变成现在的真话!

孝庄郑重地点头,道:“当然!”

说完,浑身轻松,仿佛明媚真的成为记忆中的美好,与现在的生活再没有一点关系了。

赵谌迟疑着道:“如何能够做到呢?”

是啊,孝庄是怎么做到的?

孝庄道:“找事情做,让时间去印证一切!”

赵谌颓然坐下,沉默移时,悄声问道:“那个辽国公主,舅父大人是见过的吧?”

孝庄笑道:“嗯,是啊!不但见过,还为她画过一副画!”

“那是怎样的女人?”

“造物主的宠儿,不是语言笔墨能描绘得出的!”孝庄话锋一转,“谌儿,你已经是大人了,应该为你父皇分忧,就不要再添乱了。东南恐又有战事,朝中也不安生,你仔细想想,你父皇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吗?”

赵谌想到父皇的好,想着自己的不是,轻声啜泣起来。

“你父皇要做光耀千秋的事情,你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能担得起这千钧重担吗?”

赵谌连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哈哈,有趣,真是有趣啊!”

突然外面传来赵桓的声音,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小跑着出来迎接。

“儿臣叩见父皇!”

“臣朱孝庄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孝庄跪倒的姿势是极慢的,等着赵桓的那一声“平身”过来,那就省得跪了。哎,怎么还没有动静!偷偷地抬头,看到了赵桓的笑脸。

赵桓笑道:“你在等什么?等着朕说平身?”

“谢陛下!”朱孝庄借坡下驴,身子直起来。

赵桓奇道:“朕说什么了,你就谢?”

孝庄道:“臣最近为国事操心受累,有点上火,今天本想向陛下求点好药,竟忙忘了。臣刚才只听到‘平身‘二字,别的没听清楚!”

“你……”

赵桓气得一摆手,向屋里走!郑七郎、岳云跟着官家进去,然后才是舅甥二人。

为了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孝庄笑着问道:“陛下刚才说有趣,到底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让臣高兴高兴!”

赵桓想起来又笑了,道:“郑七郎你来说,不妥的地方,岳云可以补充!”

“是!”

七郎站在屋子中间道:“是这么回事!臣今天就辈分问题与岳云进行了一番有益的探讨,其中颇有曲折,能令陛下高兴,臣心愿已足!”

“别废话,说正事!”

岳云还在生气,居然不顾陛下在场,将七郎的面子摔到了地上,还恨不得踏上几脚呢!

事情说来也不复杂。今天,岳云看到郑七郎一脸愁容,也是好心,上前问了一句:“咋啦?”

七郎抱住岳云大哭道:“兄弟,让我最后叫你一声兄弟吧!恐怕今后咱们做不成兄弟了!”

岳云不解,忙问为什么。

七郎摇头晃脑,道:“我未过门的妻子是华福帝姬赵赛月对吧!”

岳云点头,这个事情,大宋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又有什么好说的。

“你的母亲是柔福帝姬帝姬赵嬛嬛是吧!”

岳云依旧点头!

七郎为难了,万分痛苦地说道:“你看啊,在太上皇的女儿中间,柔福帝姬赵嬛嬛排行第十,华福帝姬赵赛月排行第十九。赛月应该跟柔福帝姬叫什么?”

岳云上去摸摸七郎的额头,一点都不热,没有发烧的迹象,随口应道:“十姐!”

七郎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问题来了,你的母亲是我妻子的十姐,那么,你应该跟我叫什么?”

什么?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岳云大怒,看着无耻的郑七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七郎真是够气人的,生怕岳云整不明白,还要做进一步的补充:“不好意思,你应该叫我十九姨夫!所以说,咱们兄弟可能做不成了嘛!”

岳云晃动双锤,上来就砸,七郎一边躲闪,一边嚷道:“讲理,咱讲理不行吗?”

岳云哪肯讲理啊,讲理的后果就是原来的兄弟,变成了什么狗屁的十九姨夫,所以,岳云也不能讲理了!

赵桓正好路过,见自己的两名爱将正在上演骨肉相残的悲剧,不能不拦住,问个究竟!

赵桓一听,真是有趣,带上两人来看儿子。

孝庄听完,笑道:“这个事情还真是难办!”

七郎耸耸肩膀,一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道:“我看,真的做不成兄弟了。对不起,我的好兄弟,哥哥也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啊!小可怜,来让哥哥抱抱!”

说着抱抱,七郎却不敢向前一步,那边的岳云正满眼喷火,好像要杀人哩!

官家、殿下还有朱学士都在望着,也不能动手,岳云大怒道:“你只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做到了,我就叫你十九……”

后面的两个字,岳云硬是咽了回去,七郎已近准备好先答应一声,过把瘾,不想,竟然接空了。心道,这个岳云也不是非常缺心眼啊!

“你只要敢跟我父亲叫一声十姐夫,我就认你这个长辈!”岳云恶狠狠地说道。

七郎一听这话,大惊失色:无论到什么时候,他也不敢跟师傅叫姐夫啊!师傅会杀了他这个欺师灭祖的徒弟,父亲会杀了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官家会不会也来凑这个热闹,把他从阎王殿里拎出来,再杀一次呢?

七郎急得直挠头,任凭智计百出,现在也想不出主意来!

“哈哈”,那三位开怀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孝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如果她变成了他的什么,他应该叫她的父母什么?即使他叫了那个什么,他的父母会不会答应那个什么?会不会直接吓死啊?

不会的,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的,孝庄一边欺骗自己,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笑话别人!到底是朱孝庄,你看把他忙的!

笑够了,赵桓忽然说道:“最近朝廷事情比较多,想不想出来做事?”

赵谌知道,父皇是在以这种方式和好,心中感动,道:“父皇,儿臣,儿臣愿意!”

说到后面,差点落泪了!

赵桓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道:“好了,都过去了!明日进宫,见见你的母后,她一直在想你呢!你自己也想想,自己能做什么,愿意做什么!读书也好,做事也好,总之不能闲着,朕和你舅舅都有老的那一天,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啊!”

“是!”三个年轻小子躬身回道。

“就以男人的责任为题,写一篇文章给朕看!”赵桓说完,起驾回宫。

第九卷 第四章 升龙(一)

二月底的交趾都城升龙城,被春天的暖阳所笼罩,整个城市撒发出无限的活力。升龙城原来叫大罗城,大概在一百二十年前,李公蕴迁都大罗,并且改大罗城为升龙城,历经百年的发展,升龙城已经成为交趾国第一大城,就是在南洋各国中,升龙城的繁华富庶也是非常出名的。

城内人口十余万,分内外两城,内城是禁城、皇城和京城所在地。三个称呼看起来差不多,但是在交趾人心中却有不同含义。禁城是皇帝、后妃及其子孙、侍从居住之地。皇城在禁城之外,为皇帝和朝臣办事之所。京城环绕皇城,三十六街坊、兵营环布其中。升龙城与大宋东京汴梁城有一点极为相似的地方,那就是花木繁多,百花四季常开不谢,似乎整个城市总是都被浓浓的花香所包围着。

兴建于八十六年前的独柱寺,是李氏皇族礼佛之所,也是升龙城内佛教的圣地。顾名思义,独柱寺还真的就是建立在一根柱子上的八角古亭,那是一根石柱子,远远望去,灵沿池波光浩渺,独柱寺犹如伏在湖面上的一朵出水芙蓉,圣洁庄严,令人不由得生出敬仰之心。还剑湖是城内最大的湖泊,南北长六百步,东西宽七十步,虽然与汴梁城的金明池相去甚远,到底也是难得的妙地了!湖之西有一座文庙,庙内夫子、周公的塑像与大宋境内的塑像几乎一模一样。

由文庙再向西去,有一条街坊叫做铜行街,铜行街上开着很多店铺,经营着各中铜器。也有几家银器店,光顾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人家除非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也着实令人羡慕呢!铜行街上有一家“秦家馄饨”,小店不大,除了东家只雇了一名伙计,东家秦二,本是宋人,算起来,来到升龙城谋生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

秦二四十出头,为人和气,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乐意帮个人,解个困什么的,人缘很好,左邻右舍提到他没有不挑大拇哥的!

“召二哥,来一碗馄饨,再来两个炊饼啊!”一名瑶族汉子,来到殿中将担子放下,看着邻桌的人吃馄饨,直吞口水呢!

这里的人,打招呼不像中国人那样复杂,“您早”,“歇着哪”,“吃了吗”,“再见”。只要是招呼人,这里一律是前面一个“召”字,后面再加上称谓。

伙计是个京族小伙子,叫陈三强,看到来人,端了东西过来,重重地放下,碗里的汤都溅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召五叔,什么时候结账啊?”

汉子抢过东西就吃,吃了三个馄饨,才道:“不急,不急!下个月一定结,一定结!”

汉子的牙齿非常黑,这里的人都这样,有染牙的传统,秦二刚来时非常不适应,看着这一口口的黑牙,总觉得自己在和小鬼在说话呢!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习惯成自然,真是一点都不假呢!

秦二和善地笑着,道:“这孩子,怎么和客人说话呢?阮老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烫着。”

阮五不停地点头,也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真是一副好牙口呢!

这时,殿内忽然走进来一名中国装束的男子,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长相平常,不过他的一些举动还是引起了秦二的注意。

秦二上前,刚想做合十礼,忽然变了,抱拳拱手道:“请问这位小哥,要吃点什么?”

汉子道:“老哥请了,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秦二警觉地向店内瞟了一眼,见并为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才放心。来人尽管在刻意掩饰着口音,秦二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此人必是来自大宋东京汴梁,而且是土生土长的汴梁人。

“五年前,这里是不是有一位从大宋来的姓聂的商人,他也是做铜器生意的。”

秦二压抑着心中的惊喜,道:“聂东家与我相熟,在这里做了一段生意,已经于前年到阇婆国去了!”

“呀,那可怎么好呢?”汉子喃喃自语道。

秦二道:“小哥可是从大宋来的?”

“正是!聂东家是在下的族叔,我们兄弟三人前来投他,不想他竟然不在这里了!这可怎么好呢!”

秦二笑道:“这有何难,天下汉人是一家,请把那两位兄弟请进来,见见面,先吃点东西,安顿下来再说!”

小伙计又嘟囔起来:“东家也是的,咱一天又能赚几个钱?”

小伙计的话,那汉子听不懂,出去唤人了!

秦二却道:“话不能这么说,能帮人就帮人一把,咱将来有了难处,未必就没有人帮咱。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殿内的客人频频点头,说话的功夫,外面的人进来了。

共有三人,一人四十岁左右,还有一个更年轻的,大概在二十岁上下。一眼就可以看得出,那名四十岁的汉子,才是三人的头领,而且此人是个经历过生死,办过大事的人!

三人都大包小裹,带的东西还真不少,秦二道:“如不嫌弃,到里面先喝杯茶,看看咱的茶可还喝得?”

“大恩不言谢,叨扰了!”

“请!”

“请!”

秦二吩咐伙计在前面照应着,带着客人到后面来。前面做买卖,后面住人。一个小院子,两排厢房,收拾得很整洁,看起来主人是个勤快人呢!

请客人坐了,秦二亲自倒茶,刚刚坐下,领头的汉子道:“这只银锁,乃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可惜坏了。东家看看能不能找人帮着修修?”

一只银锁,做工精细,惟独右下脚缺了一块。秦二道:“请稍候,我去去就来!”

秦二一心的欢喜,回到卧房,在一处最隐蔽的所在,取出一个绿缎子包,几下打开,里面是一块铜牌,牌子上面还缀着几根银链子。来到外间,将铜锁与铜牌一接,恰好是一只完好的铜锁!

一名兄弟在头领的示意下,出去守着,秦二撩衣下拜:“开封府越大风,参见上使!”

“老哥快起来!”头领将秦二搀起来,扶好坐下,深深一拜,“在下聂仲远,开封聂府尹是本家的叔叔,在组织内大家都叫我十五月,叔父大人临行前关照,一切听秦老哥招呼,还请老哥多多关照!”

府尹的侄子,而且是十五月,秦二说什么都要起来见礼,否则也坐不安稳,聂仲远只得从了。他们同属于一个叫“风花雪月”的组织,秦二对于组织内部不是很清楚,他没有下属,只有一个上司就是开封府尹。八年前,秦二拜别家中老母,来到交趾升龙城,潜伏下来。他一直等着上面来人,今天,八年过去了,终于来人了。而且,来人竟是十五月。

关于组织,秦二知道的不多,也没处打听:风组,刺探情报;花组,是一群负责特殊任务的女子,听说都像花儿一样绚丽;雪组,实施阻击暗杀任务;月组,负责组织内部协调管理。十五月,应该就是月组的最高长官了。

见过面,聂仲远取出一封信函,双手交给秦二。秦二回到里间,取出一本《论语》,按照信笺里面标示的数字,找到每一个字,终于弄明白了信的内容:“有事交趾,将城内情况送出!”

即使信笺落到了敌人手里,恐怕也搞不懂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看信中的内容,难道要打仗了吗?

秦二出来,与聂仲远商量详细的行动方案。事情很急,后天聂仲远等人就要走了。秦二将店铺交给伙计陈三强打理,自己出去打探情况。四人分好任务,分散开来,秦二与聂仲远一组,第一个目标就是位于外城东南方向的一处军营。路上,聂仲远看到了新奇的东西,总要问上一问。慢慢明白了,通过身上的衣服就可以分辩一个人的身份:平民百姓穿褐色布衣,低级官员穿蓝葛衣,高官贵族穿红袍,衣服的式样与大宋区别不大。

聂仲远看到一名女子,头上带着长方形的红帽子,上身穿束腰蓝衣,下身穿开衩至腰间的长裙,披肩长发随意地垂在脑后,站在街边,一阵风吹过,撩起了长裙,越发显得婀娜多姿,美不胜收了。

秦二道:“那是一名瑶族女子,说到她头上的帽子,还有一段来历呢?”

“哦?”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瑶族中间流行一种怪病,女子长到十三岁,大多都会患病。患病之后的女子,头发、眉毛脱落,死的很凄惨。人们惊奇地发现,一名剪掉了头发的女子,虽然也是十三岁,竟没有生病。所以,瑶族人认为,是恶魔把族里年轻貌美的女子都带走了,于是,在十三岁之前,每名女子都要剪掉头发、眉毛,涂上族里秘制的草药,过一段时间,头发和眉毛就会停止生长,这样就可以保住女儿们的性命了。爱美的女子,讨厌没有头发的样子,就戴上了这种长方形的帽子作为修饰,一传就是上千年啊!”

聂仲远点头道:“原来竟是这样!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较为独特的生活习惯,如果追本溯源,就一定会发现表层下面的奥秘。”

“就是这话!”

经过军营的时候,说来也巧,居然碰到了一个熟人,一名岱族士兵。这家伙就住在秦二馄饨店的附近,是店里的常客了。

“召二哥,这是去哪啊?”

秦二道:“来了一位朋友,过几天就要走了,陪着出来转转!”

“现在正好有钱,快拿着!”

秦二不接,有些生气,道:“哪有这样还钱的道理?再说,我现在就缺你这几个钱不成?好几天没来了,哪天有空过来喝酒吧!”

“不成,这几天是没功夫了!我们这的兄弟调走了一大半,就剩下这么点人,忙着呢!”

秦二故作神秘,问道:“听说南边打起来了,要完事了吧?”

小兵压低声音道:“没那么容易,占城人死硬的很,只剩下一座都城,就是不肯投降!军队一波一波向南开,好像也死了不少人呢!好了,我该走了。”

这个军营是升龙城最大的军营,原来驻扎一万人左右,既然走了一多半,剩下的也就是四千人左右?

两人又绕着内外城走了一遍,内城城墙上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城门附近站着一些人,外城上的士兵也是稀稀落落的。一圈走下来,把皇宫侍卫也算在一起,大概城内还有六千士兵。那两名兄弟弄回来的情况也差不多。四人碰在一起,用一夜的功夫,绘制了一幅升龙城简图,他们记下来的重要地点都标了上去。绘图的纸很薄,面积也不大,画好之后,聂仲远取下头上的铜簪子,将图纸放了进去。一枚普普通通的簪子竟然也有这等妙用!

天亮之后,互道珍重,聂仲远等人去了。

秦二一直在想,一旦打起仗来,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做这种工作的人,对危险有着一种天生的敏感。万一不能速战速决,交趾人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宋人?往好的方面想,派人看着,不许随便走动,或者抄没家产;最坏的结果就是,人头落地啊!

晚上,秦二对陈三强道:“三强,最近师傅感觉不舒服,要不咱爷俩歇两天吧!”

三强是一名孤儿,秦二收留了他,两人的感情就像父子一样。

三强道:“也成!”

“你不想回村里去看看吗?”

三强的家乡,距离京城三十里,远倒是不远,不过已经没什么人了,三强就没回去过。

“不想!”

秦二笑道:“平时你总是吹牛,你家乡的蕹菜鱼露饭多么好吃,木鳖糯米饭多么正宗,师傅都馋哩!”

三强也不知师傅怎么忽然就馋成了这样,但是,师傅就像父亲,想吃一顿家乡的饭菜,这要求总不过分吧?三强答应下来,秦二连着灌了三杯酒,小眼睛眯缝得只剩下了一条缝。

第九卷 第四章 升龙(二)

第四章升龙(二)

秦二师徒二人离开升龙城三天之后,大宋使者到了。出任使者的是一位年轻人,年龄不到二十岁,但是气势很盛,仪表不俗。说起来,此人籍籍无名,但是他的老子可是大大又名,那就是状元宰相、知枢密院事何栗,而这位小哥名叫何知秋。

何知秋是何栗的小儿子,十六岁入宫为殿前班直,再到捧日军官学校学习,毕业之后,并没有回虎贲军团,而是被分派到虎翼水军任职。身上挂着东上閤门宣赞舍人、带御器械的职衔,现在又是虎翼军团的营指挥使。何知秋武艺一般,或者说非常普通,但是自幼熟读兵书战策,一心要做一名儒将,与岳云、郑七郎那样的莽夫不同的儒将。大宋的儒将首推种无伤,其次就要数到虎翼水军都指挥使刘琦了。

何知秋到了新地方,出任领兵五百的指挥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将一营官兵带的有声有色。他事事跟刘琦学,没事的时候就去找顶头上司,军都指挥使罗亚多,了解刘琦的一切情况。一年不到的时间,“小刘琦”之名不胫而走,刘琦听到之后,哈哈一笑,并没有任何不快,何知秋的干劲儿就更足了。

这次,突然接到京城传过来的皇帝陛下的敕令,点名要何知秋任出使交趾的使节,官家御笔手札中写道:“我天朝上国,无一事求于交趾;而交趾求我之处甚多。卿当一展天朝风采,勿失朕望。”

此话正中下怀,何知秋本身就是一个骄傲得不行的衙内,今朝有了官家的御笔手札,更是把交趾人都当成了没开化的蛮子,根本不值一提。

何知秋一行人,走的是陆路,从永平寨进入交趾,一路上有交趾兵护送,一日一夜,疾驰三百五十里,到达升龙城。

听说大宋使者到了,交趾国皇帝李阳焕派朝中宰相前来迎接。这个家伙还想从何知秋这里套些话出来,何知秋冷笑道:“如果明日见不到交阯郡王殿下,本官就告辞了!”

李阳焕虽然在交趾坐着皇帝,但是,还受大宋的封拜,大宋封给他的官是“静海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尉,交阯郡王,推诚顺化功臣”。一般来说,过几年表现的好,还会加封为南平王,顺顺当当地死了,追封南越王。也就是说,到死也不过是中国一个分封的亲王,要想跟中国的皇帝平起平坐,你还差得远呢!一句话,李阳焕这个皇帝,大宋是不承认的,在大宋眼里,他就是一个蛮夷地区的王。

因此,何知秋权当李阳焕是和他一殿称臣的同僚,只不过属下多一些,仪仗排场一点,官大一点;这有什么啊?本官身上还带着圣上的敕令,还能比你小?

何知秋的一句话,差点把交趾宰相扔进富良江中,那家伙带着一身的晦气匆匆去了。

大宋正使,地位何等尊崇,饮食岂能马虎?何知秋派人去城内采购食物蔬菜,买回来,自己做,喝酒也只喝自己带的美酒!这样的使者,一改往日大宋使者给大家留下的良好印象,交趾人都把何知秋当成了天朝来的怪物,一个骄傲自大,眼高于顶,非常无礼的怪物,暂时还不能得罪的怪物。

何知秋就是要起劲地折腾,只有这样,才能一展我天朝的风采啊!现在的大宋不同以往,刚刚灭了强盛的西夏,你交趾与西夏相比如何?不怕死,尽管撒马来战。

一个时辰不到,宰相又来请,请大宋使者进宫,宰相生恐大宋使者不高兴还解释了一通:“国主重病在身,已经多日不能理事,大王子出征在外,小臣也不敢擅自做主!今天,国主身体已经大好了,但是不能升正殿,与尊使会面,还请尊使体谅一二。”

何知秋淡淡地说道:“罢了!我这个人极容易相处的,也不讲究那些俗礼。走吧,办正事要紧!”

“当然,当然!尊使请,请!”

到了交趾禁城,何知秋扫了一眼,嘴角边现出一丝冷笑,宰相道:“尊使因何发笑?”

何知秋道:“要我说啊,交趾郡王殿下与其在这样低矮的屋宇下受罪,还不如到汴梁城,做一名风风光光的亲王,你说是吧?”

这是什么话,宰相有心想驳斥,又怕搞僵了关系,弄得对方下不了台,干笑道:“尊使很风趣,很风趣呢!”

哼,这个人毫无气节可言,不过是汉话讲得还不错,这样人,凭什么做了宰相?

何知秋把交趾的宰相评价得一钱不值,又会把交趾国的国王高看到哪去?

来到李阳焕的寝殿,何知秋很随便地就进来了,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见到李阳焕本人,腰杆挺得甭直,不过一揖而已:“大宋使臣,见过交趾郡王殿下,殿下吉祥!”

李阳焕身后的一名军官,勃然大怒道:“宋人无礼,让臣为陛下诛之!”

李阳焕有气无力地说道:“大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退下!”

那军官走到何知秋的身边,何知秋轻蔑地一笑,道:“你如果敢把我杀了,你必将遗臭万年,而交趾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人握在刀把上的手,轻轻颤抖着,僵持了几息时间,并没有听到李阳焕新的命令,只能放弃了杀人的念头。

李阳焕吩咐人扶他起来,何知秋道:“殿下既然病了,就由宰相代为接旨也是一样的,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多谢尊使!”

何知秋面南而立,取过圣旨,缓缓展开,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闻交趾国王与占城国王多有不睦,擅动刀兵,致黎民涂炭!着交趾国立即退兵,两国修好,共享太平!钦此!”

李阳焕还没听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瞧那劲头,莫非是想把心肝都咳出来,交给我看看,看看他到底还有没有心肝?

交趾国宰相双手接过圣旨,不满意已经写在了脸上,嘴里还是要领旨谢恩!

李阳焕气喘平和了一些,道:“占城国欺人太甚,我国不得已出兵,请尊使明察!”

何知秋似乎根本没听到李阳焕说的话,指着殿中间放着的一个香几,道:“按照你这里的布置,这个东西应该是方形才对!圆形香几太多,反而俗了!”

正在讨论军国大事,怎么就扯到香几上去了?香几就是放香炉的几案,难道香几的式样,与这件事情相关?

“尊使所言极是!”李阳焕还没有放弃努力,“请尊使回去将我国的苦衷向皇帝陛下细细禀明,孤不胜感激!来人!”

话音未落,进来十几名京族女子,双手托着礼盒,盒子里面尽是一些发光的宝物!

“一点礼物,不成敬意,请尊使笑纳!“

何知秋从队头走到队尾,大笑道:“我要这些俗物作甚?说句不中听的话,殿下这面屏风也该换一换了!此屏风,实非人臣当用之物,我这是为殿下好,听也罢不听也罢,都由你!”

李阳焕陡然变色,道:“我国如果不退兵,大宋又能怎样?”

“哗啦啦”闯进一队军兵,拉刀舞枪将何知秋围在核心。

何知秋又是一阵狂笑,道:“大宋皇帝陛下口谕:朕绝不会坐视占城灭国!就是这句,我只负责传达,不负责解释!殿下是想留本官在这里喝酒,还是送我回国,一言以决之!”

声音凿凿,有金石之音,殿中之人无不变色!

移时,李阳焕笑了两声,道:“退下,岂能如此对待尊使?退兵一事,实难从命,还望尊使回国之后,为孤美言几句!尊使想留,孤不胜欣喜;想走,大礼恭送!”

“好!就此别过!”何知秋抱拳一礼,大踏步走出寝殿!

到了外面,何知秋长出一口气,不是不害怕,装作不害怕比不害怕还要难咧!

何知秋知道时间的宝贵,不顾夜色已深,连夜动身回国!

这个鬼地方,实在不是久留之所,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哼,走着瞧!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赵桓在选派使者上头,很是花了一些心思:交趾狼子野心,派何知秋这样的少年亲贵出去,一方面有麻痹的意思在里面,一方面也恨不得把关系搞僵,这样才有出兵的理由。真腊那边则不同,对真腊的领土,赵桓一点想法都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做事情就要一件一件去做,不能三心二意,处理国家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的!想灭了交趾,那么就尽量多交朋友,少树强敌,这才是正确的思路。

广南西路都转运使洪皓就是这样一位知书明理、既有慷慨激昂之气,又懂得变通的人。这样的人不做正使,何人为使?

洪皓字光弼,番易人。生于哲宗朝元佑三年,今年四十八岁,官居广南西路都转运使。洪皓少年时期,有经略四方之志,宣和五年登进士第,六贼之王黼、朱勔都想把女儿嫁给他,洪皓断然拒绝。因为得罪了王朱二人,京城待不下去,到秀州做了一名小官。时逢秀州发大水,洪皓向知州求了救灾的差事,没日没夜地忙活,分发赈灾粮米公平有序,使受灾的百姓都有东西吃。两浙路运往京城的纲米经过秀州,洪皓请求截留纲米救助百姓,知州不许,洪皓慷慨道:“愿以一身易十万人命。”于是截留纲米,分发给百姓。百姓感动流泪,称之为“洪佛子”。后来,秀州民乱,乱军掳掠四方,经过洪皓的住所,都赞叹洪皓的功德,不敢侵犯。

靖康初年,起复为官,政绩突出,一直升到了都转运使。

洪皓受命之日,立即动身,乘船出海,直驶占城国。洪皓知道,真腊与交趾正联手攻击占城国,所以,一定要先到占城国看看情况。而且,从占城经陆路是到达真腊距离最短的一条路。

洪皓自占城港登陆,立即被一队军兵围住,通译官上去交涉,才知道这些兵就是真腊国的军队,而真腊已经打到了占城的王都因陀罗补罗城。正好,省了很多的事情,洪皓表明身份,请求带他们去见真腊统兵主帅。

真腊军队主帅名叫布德,是真腊国王的亲弟弟,听说大宋使者到了,亲自出营来见!

洪皓手执使节,正身而立,宣道:“奉大宋皇帝陛下敕令,出使真腊!”

布德态度端正,上前见礼道:“真腊副王布德,参见天朝使者,向大皇帝陛下问好!”

“陛下圣体安康!副王快快起来!”洪皓见布德礼数周全,知道,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

布德梳高髻,着锦袍,个子不高,皮肤是本地人的红黑色,腰间挎着钢刀。

行进过程中,洪皓发现了一队又一队的象兵,不禁惊叹:这样庞大的身躯,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再配上大象身上弓箭手的利箭,在战场上一定是威力强横,很难战胜的吧?

看到的真腊士兵,大多穿着皮甲,不知这样的装备怎样抵抗敌人的弓箭呢?

进入大帐,分宾主落座,卫兵端上来一杯果汁,叫不上名字,布德笑着说了几句,通译官道:“副王说,这是芒果汁,挺好喝的!”

洪皓一试,酸中带甜,味道爽口,而且很清凉,喝了之后,精神为之一震。

布德问道:“不知尊使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洪皓端端正正地坐在地毯上,阐明来意:“希望真腊与占城修好,就像兄弟一样相处。”

布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静静地想事情,良久才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需要我国国王下达命令,我才能退兵!”

布德这样的发应,早在洪皓的预料之中。

洪皓一笑,道:“这芒果汁很好喝,不知还有没有?”

布德听到这话,大笑起来,连忙令人多上芒果汁。好家伙,真腊人真是实在,端上来一个木盆,一名士兵就跪在客人身边,手里拿着木勺,喝没了就往里面添,想得真是周到。

洪皓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对那名军兵说道:“勺子放在这里,我自己来就是了!”

小兵很为难,看着副王,布德挥手令他下去,洪皓看到,布德脸上的表情生动起来,看他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呢!

洪皓道:“本官也没权命令副王殿下退兵,但是,殿下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停止进攻!”

布德缓缓摇头,显然不同意洪皓的建议。

洪皓微微一笑,道:“即使贵国国王不赞同我大宋皇帝的建议,命令全力攻打占城国都城,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个仗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是打有利还是不打有利,全在副王的一念之间,是也不是?”

布德点头,静静地听着。

“本官听说,此次真腊与交趾联手,攻击占城,交趾出兵五万,真腊出兵三万,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

“是!”

洪皓再道:“按照正常逻辑来分析,现在交趾占领了占城都城已北的广大土地,真腊占领了南部一小块地方!”

布德显得非常吃惊,道:“正是如此!”

“那么请问副王,因陀罗补罗城打下来,利益如何分配?打不下来,现在双方占领的土地如何分配?如果商量不出结果,真腊人抢得过交趾人吗?一旦攻下了因陀罗补罗城,占城国灭亡了,真腊能够阻挡交趾人南下的脚步吗?”

布德默然无语,一定是在考虑洪皓这一连串的问题!

洪皓慢条斯理地说道:“将来,如果真腊与交趾两国交战,真腊希望大宋站在哪一边呢?”

这个问题,里面还有一层意思:你真腊国现在不听话,将来未必没有大宋与交趾联手的可能,到了那个时候,真腊何去何从?

布德起身,在帐内转了几圈,道:“我立即派人护送尊使去见我国国王,我将按兵不动,等候国王的新命令!”

“好!”洪皓大笑,实在是欣慰呢!

只要真腊这边停止进攻,只靠交趾一方的力量,短时间内未必能够攻下因陀罗补罗城。而且,真腊突然不动了,交趾带兵的王子李天祚到底会怎样想?只要稍微犹豫一下,刘琦那边就会赢得宝贵的时间,等交趾人想后悔,也要有时间才行!

何知秋将谈判破裂的消息带回广州,刘琦那边已经一切准备停当,就在等着他的消息。

既然交趾不服从皇帝陛下的敕令,我军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出兵,名正言顺,大吉大利啊!

靖康十年三月十七,刘琦率领四万虎翼军团水军,各中船只七百余艘,其中包括临时征调的两百余艘民船,远征交趾!

虎翼水军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充,人数从四万三千余人,增加到五万五千人,成为大宋人数最多的一个军团。为了登陆作战的需要,在军团内专门成立了一只以陆战为主的军队,人数一万。而且,经过军民的共同努力,改进了船帆,解决了迎头风不能行船的问题。借助调整船帆,船行“之”字,虽然要多走一些路,还是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船队启航了,刘琦的帅船走在大队的中央,他望着前后左右的船只,难以克制心中的激情!也许,率领这么多战船跨海作战,一生也没几次这样的机会,单单从这一点来说,就是一件多么自豪的事情啊!吴阶已经是长乐郡王,就连岁数比自己小的岳飞和种无伤都做了国公,他刘琦还只不过是一个开国公。刘琦自信不比任何人差,别人有的,他也一定要有!上一次扫灭了杨么叛党,升到了开国公;这一次如果能灭掉交趾,至少也能坐到国公,就是再高一些也是有可能的!

本次作战,他的水军将在吉婆港(注:现在的越南海防)登陆,成为踏上交趾土地的第一支军队;驻扎在广南西路的神武军团,将从永平寨方向,南下策应。交趾战役,由他统一指挥,离开汴梁之前,官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重地拍了三下他的肩膀,他清楚这三下的分量!

神武军团是二线军团,战斗力实在是没底,但是军情紧急,从长江以北调集一线军团,时间上又不允许。一个多月以来,刘琦没睡过一个好觉,不论是清醒着还是在睡梦中,一直在考虑这场战斗!搜集的信息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闪过,城池、港口、山川、河流已经烂熟于心,他对这些东西熟悉的要命,有那么几天,最宠爱的小妾的样子都开始模糊了,但是这些东西却越来越清晰。启航之后,疲劳的感觉直接把刘琦送进了梦乡,这一睡就是四个时辰,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穿好衣服起来,随处走走!

一名水兵,在船头将一块木板抛下,然后从船头向船尾奔跑,跑到船尾的时候,去找那块木板,看到了就会喊上一声。

“不上更!”

现在的船速低于一更六十里,这就叫不上更。这是一种测量船速,进而测量航程的方法。先把一天一夜分为十更,以船室内香的燃烧速度来计算时间;一更定为三十公里航程。把木片投入海中,人从船首到船尾,如果人和木片同时到,计算的更数就算标准,如果人先到叫“不上更”,木片先到叫“过更”。这样就可以测算航速航程了。

这时,主舱室那边喊道:“取,罗洲岛!”

哦,已经过了罗洲岛了。

海上航行,依靠指南针指引方向,所以又把航线称为“针路”。简单地说,从一地到另一地的某一航线上,有不同地点的航行方向,将这些航向连结成线,并且绘到纸上,就是人们所说的针路,又称针经、针簿。凡是针路一般都必须写明:某地开船,航向,航程,船到某地。至于船到某地,就用四种不同称号来表达:平,并靠的意思;取,经过的意思;见,望见的意思;收,到达的意思。

刘琦抬头看看北极星的位置,暗道:现在这个时候到达罗洲岛,那么,到达吉婆港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吧?

第九卷 第四章 升龙(三)

第四章升龙(三)

刘琦调任虎翼军团都指挥使之前,对航海几乎是一窍不通,只是掉到水里淹不死,能刨两下子而已。

现在不同了,什么针路、计程仪、多向帆、牵星术、水密舱、指南针、船尾舵以及投石机、威远大将军炮,该知道的都要知道,而且要尽可能地钻进去,尽可能多了解一些。也许,老百姓看到他这个级别的军官都要仰视才见,觉得非常神秘;也许,当兵的觉得当官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也不用冲锋陷阵,在后面吼上一嗓子“弟兄们,冲啊!”就成了,看着那不顺眼的家伙,随便找个理由,弄双小鞋让他穿穿,多解气啊!

这样做官的不是没有,但是,刘琦知道,他决不会成为这样的人,因为他在乎名声,他要做个好官!懂的东西多了,指挥作战就会更加得心应手,而且手下的士兵知道你了解他做的工作,会对你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还有一个好处,你明白这件事,就没有人能够骗你,手下的人就得玩命干。

比如现在,一名水兵正利用牵星术,测量船只的方位,他测量的结果将标记在针路上,与指南针互相印证,作为航海的一项必要的补充。所谓牵星术,说白了就是利用天上星宿的位置及其与海平面的相对高度,来确定航海中船舶的方位及航行方向的方法。牵星术的工具叫做牵星板,用优质乌木制成。一共是十二块正方形木板,最大的一块每边长约八寸,以下每块递减六分半,最小的一块每边长约六分半。另有用象牙制成的一小方块,四角缺刻,缺刻四边的长度分别是上面所举最小一块边长的四分之一、二分之一、四分之三和八分之一。

看那兵测量的士兵,左手捏住木板一端的中心位置,手臂伸直,眼睛看天空,木板的上边缘是北极星,下边缘是水平线,这样就可以测出所在地的北极星距水平的高度。高度不同,可以用十二块木板和象牙块四缺刻替换调整使用。求得北极星高度后,就可以计算出所在地的地理横向位置。

刘琦经过那兵士兵身边的时候,问道:“可有异常情况?”

“回大帅的话:一切正常!”

刘琦点头再道:“夜晚风寒,多注意身体!”

“是!”

士兵也是人,也需要得到尊重,只有你去尊重每一个生灵,才会赢得发自内心的尊重。凭借手中的权力,实行高压政策,让手下人不敢造次,刘琦不屑于为之,也不是那样的人。

三天之后,上午巳时初,远征船队已经可以望见吉婆岛上面的灯塔。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到各艘船上,气氛陡然一变,没有了笑声,只剩下沉重的寂静!海边的海鸥,叫声越来越大,吉婆港终于出现在视野内。

“前锋回报:交趾刀鱼船十三条,向我军驶来,请示大帅,是否开炮!”

刘琦长吸一口气,道:“命令左厢战船,将阻挡我军前进的一切障碍,干净利落地消灭掉,保证大军顺利登陆!”

高处的士兵,“刷刷”摇动军旗,动作刚停下,前面已经传来了“威远大将军炮”的轰鸣声!随后,就是轰天雷的爆炸声!

传令兵翻译着旗语:“交趾战船尽数消灭,左厢福船抵近射击,大军可以登陆!”

刘琦静静地说道:“传令:蛟龙军登陆之后,立即肃清地面残敌,准备向升龙城进发!”

根据俘虏的交代,吉婆港只有一千余名守军,而且还不是交趾军队中的主力,战斗力不够看,人数又少,哪里是蛟龙军的对手,蛟龙军还没来得及过瘾,战斗就结束了。

“驾驾!吁吁!”一名传令兵策马狂奔,来到蛟龙军都指挥使雷德通面前,“大帅有令,蛟龙军立即启程,进攻交趾京城升龙城。大帅吩咐,能战则战,不能战,等候主力到达,再行攻城!”

雷德通道:“晓得!弟兄们,走,到升龙城喝酒去喽!”

雷德通本不想再做官,可是,不做官又能做什么?

那年,顺天城的一把大火,将焚天圣使、楚王殿下杨么烧成了灰烬,雷德通的心也死了。仔细想想,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杀人、做贼、背叛理想、出卖兄弟,转了一圈,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下一个没有魂灵的身体。这样活着,真是没意思!

他情绪消沉的时候,刘琦亲自过来解劝,他不想说什么,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刘琦一次次地来,态度真诚,言语感人,雷德通本就是一个人敬咱一尺,咱敬人一丈的主,到了最后,实在是抹不开面子了,只能答应下来。杨钦也客气,把他当兄弟,雷德通却不想把杨钦当兄弟。背叛的事情他也做过一次,可是,他就是瞧不起这样的人。虎翼军团成立了一支新军,专门从事登陆作战,命名为蛟龙军,员额万人,他成了这支新军的都指挥使,成了与军团左右厢中军都指平起平坐的大人物,那阵子可是把兄弟雷德进乐坏了,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有了事情做,而且很忙,顾不得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几年过去了,原来的事情没人提,也就淡了。

这次远征交趾,蛟龙军的任务很重,要攻击坚固的城池,雷德通做好了一切准备,一定要用一个漂亮的胜利,为自己的过去,也是为未来,出一口恶气。

吉婆港距离升龙城大概二百二十里,两地之间的路还不错,这时第一个好消息;头上的阳光很毒,似乎已经是夏天了。听说,现在的季节正是交趾的雨季,今天没有下雨,看样子明天也未必会下雨,这是第二个好消息。在港口处缴获了几十匹马,交趾的马体型瘦小,就像这里的男人,真是看不上眼。但是,有了总比没有强,加上用运马船载过来的,雷德通手里有一支五百余人的骑兵部队,这就可以算作第三个好消息了。

派出斥候,在前方十里活动,全军急行军,连续三次轻装,带足一天的干粮,保管好军需武器,其余的一律扔掉,向着目标前进!中间只休息过两个时辰,还是白天一个时辰,晚上一个时辰,行军过程中,饭走着吃,尿走着拉,中护军带着人不停地做宣传鼓动工作,两天一夜,终于到了。距离升龙城二十里,雷德通下令,原地休息,吃点干粮,喝点水,半个时辰之后,攻城!

来到配属他的火龙箭、一窝蜂营,道:“怎么样,没把我的宝贝给仍了吧?”

火龙箭营指挥使雷豹嚷着:“有两次我想把自己扔了,都没敢动那个念头!”

士兵们笑的不多,睡觉的却大有人在,粗粗一看,八成以上的人都在睡觉,

每名士兵身上带着一个发射筒,骑兵也帮着带一个,带着四十斤重的东西,跑二百里,也真是够人受的!

转到何知秋所在的营,拍着一个集束火药包,问道:“受潮没有?”

何知秋道:“上过五遍蜡,包了三层油纸,除非放在大雨里浇三天,没有问题!”

“我说雷头,我的身子早受潮了你怎么不管,只问那些狗屁火药啊?”一名老兄弟苦着脸说道。

“你就是发霉了我都不管,没那闲工夫,要是把我的火药包弄潮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这身上汗涝涝的,就像蜈蚣在爬啊,真他娘的难受!求求你了,行行好,现在就把我的皮扒了吧!”

雷德通笑着上去踢一脚,转身去看别的部队。

一圈走下来,情况不错,这算不算是第四个好消息?

探路的斥候回来了:“禀报雷厢指,升龙城一切正常,城门处还有人员出入,似乎并未知晓我军已经占领了吉婆港的消息!”

“好!”这是第五个好消息!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成不成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时间到了,出发!

距离升龙城五里,也许城上的敌人已经看到了我军,四周都是平原,根本没办法隐藏踪迹,雷德通催动战马,率领骑兵前来抢城。

距离城门一里远,城上的交趾兵高声叫着,城门处的人都在向城门里面挤,城门在慢慢关闭!

雷德通眼里只有城门,再也看不到其它的东西了。

成排的箭矢飞来,有的兄弟身子平压在马身上,有的用手里的钢刀拨打雕翎,忽然左前方的雷德进“哎呦”一声,一个马失前蹄,身体向前抛去。雷德通拨马冲过去,一把捞起兄弟,喝道:“起!”

雷德进武艺本就不弱,听到哥哥的叫声,脚下用力,飞身上了哥哥的战马!

“受伤没有!”

“兔崽子们把我的马干掉了,我就干掉他们!”

冲到护城河边,吊桥堪堪拉起,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冲过去了!

功亏一篑!

雷德通率领兄弟们绕城一周,耀武扬威,然后才与步兵汇合到一起。

“列阵,攻城!”

一个营的火龙箭、一个营的一窝蜂,前出,做好发射准备;一千余名神臂弓手,两人一组,也已经准备停当!

“火龙箭,第一轮齐射,射!”

“一窝蜂,第一轮齐射,射!”

升龙城东城门,城墙上的士兵开始抱着瞧热闹的心里,没见过什么是火龙箭,当然也就不清楚它的威力,看到漫天的火光,蔽日的飞箭,再想躲,哪里来得及?眨眼之间,城墙上倒下一片!

“不要乱跑,隐蔽!”

乱跑的士兵都被射死了,剩下的那些躲在城墙后面,簌簌发抖!城上唯一几门弩箭,射出去,因为敌军距离太远,根本不能对人家造成一点伤害。

宋军两轮齐射下来,城门楼子已经着起来了。

神臂弓开始压制射击,弓箭手贴着护城河,射!

雷德通见火候差不多了,一摆手,步兵抬着临时找来的木板,向前冲去!

一块块木板铺起来,护城河再不是冲锋的屏障!

城上的弓箭手开始还击,但是,射出的箭不多啊!滚木擂石都准备好了,交趾人却不明白,未见宋军有云梯一类的攻城武器,难道他们要飞进来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宋军不计损失,一波又一波地冲到城门处,用集束火药包将城门洞填满,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城门楼子飞上了天空,城破了,宋军不用云梯也是可以进城的。

宋军攻城的方式,已及使用的武器,都是交趾人在梦里都想象不到的,一方面没有料到会有敌军到来,来的是宋人更是没想到,城墙就像纸糊的,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交趾国守城士兵的士气一落再落,最后落在地上,被敌人前进的脚步踏过,成为那漫天的硝烟。

攻击想象不到的顺利,雷德通大喜,抽出钢刀,喝道:“弟兄们,跟随我,冲啊!”

“活捉李阳焕,冲啊!”

按照事先分配的人物,雷德通带领雷德进的第一军、罗亚多的第二军,攻击禁城;中护军率领其余人马,攻击外城的两处军营。一万打六千,就看谁的动作快,谁的意志更坚决,谁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街道上没有人,商铺都上了板子,门板、窗板能挡住小偷小摸,挡得住全副武装的士兵吗?

雷德进的铁杆亲信魏小,行进过程中,看到一处艳丽的所在,指着那边,道:“头,快看,里面的姑娘正在等你呢!”

还用别人说,雷德进早就看到了,也怀疑那就是一处妓院,嘴一撇,眼睛一瞪道:“少他娘的说这些不咸不淡的废话,没看到老子正忙着呢吗?”

“头,今儿个怎么啦?莫非到了交趾,连女人都不想了?”

雷德进也不生气,道:“这些庸脂俗粉,老子怎么看得下去?李阳焕宫里的女人多着呢,在这儿费什么力气?”

一路上,畅通无阻,都不知交趾国的士兵都哪里去了!来到禁城,大门紧闭,门楼上人影闪动,墙头上也不时冒出人影。再向前一点,箭矢就飞了过来!

派一名会说交趾话的士兵出阵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大宋的军队,只抓李阳焕一人,余者投降不杀!”

对面“乌里哇啦”一阵叫唤,小兵回身,忠实地翻译对方说的话:“少废话,不怕死的就过来!”

雷德通一摆手,弓箭手一齐射击,同时,抱着集束火药包的士兵开始冲锋。

“飕飕”,箭矢横飞,不停地有士兵倒下,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冲了过去。前面的人还没完全撤下来,一枝枝火箭飞出去,“轰隆”一声,这就成了。

“冲啊,活捉李阳焕!”

宋军呐喊着冲进禁城。一名女子正要逃跑,被一件射中小腿,“噗通”摔倒在地!

“说,李阳焕在哪?”女子只顾得哭泣,根本就忘了回话!

雷德进冲上来,扬手就是两个大嘴巴,然后一把抓住女子胸前的突起,狠狠地拧着,淫笑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这个东西割下来,当球踢!”

翻译的小兵年纪还小,听到这样羞人的话,脸都红了。

那可怜的女子,只得说了!

“带上她,我们走!”

两名军兵上去,架起这名女子在前带路,大队人马杀向李阳焕的寝宫!雷德通兄弟刚到,罗亚多、何知秋也带着人从另一条路杀了过来!

何知秋指着寝宫,道:“雷厢指,就是这里!”

当然就是这里,门前站着一百余名皇宫侍卫,明晃晃的刀枪拉出来,脸上都是怒气,身上都是杀气!

雷德通冷冷一笑,左手猛地挥下:“放箭!”

这个时候了,眼瞅着胜利就在眼前,哪有功夫跟他们废话!

乱箭齐发,一蓬蓬血射出来,一个个烈士倒下去,他们即使付出了最宝贵的生命,也不能保护皇帝陛下了。

都没有时间清理道路,雷德通带人,直接从尸体上面跨过去,还有一个没死透的,顺手捅了一刀,一名兄弟送了性命,雷德进吼叫着,带人将这该死而不死的家伙剁为肉酱!

一脚把门踢开,屋子里是密密麻麻的人,女人、孩子,还有龙榻上的病人!

“哇”地一身,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吓得大哭起来,人群自发向两边闪去,他们无力抵抗,只能选择逃避!

一阵剧烈地咳嗽,然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不要伤害女人和孩子,一切由朕承担!”

雷德进手按刀把,来到龙榻前,道:“听闻交趾郡王殿下身体不适,大宋皇帝陛下派我等前来请殿下到广州就医。殿下若是知趣,就活得长一些,如果不想活了,你得死,这些人都得死!”

李阳焕半靠在床榻上,道:“你要怎样?”

“立即下一道命令:命令城内的士兵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话怎么说随你,只要他们相信,我只要结果!”

李阳焕长叹一声,道:“传宰相,拟旨!”

现在,已经成为人家的阶下囚,即使还有人战斗,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多死几个人,多烧几栋房子罢了!那些都无关紧要,只有自己和亲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啊!在宋军的刀枪面前,李阳焕选择了屈服。

第九卷 第四章 升龙(四)

皇帝的旨意在升龙城内广为传播,传旨的就是朝廷官员、宫内的内侍,没有人怀疑圣旨的真伪,皇帝陛下命令投降,怎么办?愤怒的士兵,握着流血的刀枪,身上在流血,心里的火在燃烧。他们不甘心,不愿意就这样向敌人投降,他们想战斗下去,用自己的武器甚至生命,来保卫皇帝、保卫京城!他们还想战斗,皇帝却已经降了!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姓们焚香下拜,为陛下祈福,为自己祈福!

圣旨发挥了神奇的功效,大宋虎翼军团蛟龙军,以极小的伤亡,于靖康十年三月二十一日酉时,占领交趾国京城升龙城。

雷德通不想违背自己的誓言,留下必要的人员看管这些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大人物,其余人统统撤出禁城。

雷德进非常不爽,还想跟哥哥商量商量:兄弟们都累坏了,今夜就在禁城歇息一晚算了!大哥扯脖子把他骂了出来。雷德进气哼哼地出来,正要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一眼瞟见一个标致的可人!

哎呦,那小腰,那脸蛋,那胸脯,那屁股,活活馋死人咧!

一个颜色丢出去,机灵的魏小小跑着过来接着,把女人带进了一个屋子,往床上一扔,乖乖退了出来!

雷德进背着手过来,正大光明地命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集合,开出禁城!”

魏小嘻嘻笑着,好生淫荡啊!

雷德进进屋,看到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那女子甚是敏捷,向旁边一闪,躲过饿狼,抬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枝银簪子,照着雷德进的脸就刺了过来。雷德进做这种事情多了,经验丰富,早有准备,右手“啪”地扣住女子的手腕子,顺势向怀里一带,嗯,就这么一带,小乖乖你就给我过来吧!

两手压住女子的手,两腿压住女子的腿,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将饥渴的嘴巴凑过去,嗯,香一个!

女子的头左右摇摆,散出几根调皮的长发,撩拨着雷德进树皮一样的脸,撩拨着雷德进马上就要爆炸的心。女子嘴里高声叫着,从语气来分析,前面应该是在哀求“不要不要”,后面肯定是在诅咒雷德进早被佛祖收了去!

“叫吧,再大点声,对再大点声!哈哈,哥哥我就喜欢这调调!”

“哎呦,好可爱的小脚啊!呀,莫非这就是罗亚多那厮说的‘锦边莲’?别着急,慢慢来,一会儿哥哥好好疼你啊!”

空出一只手来,扯住女子身上的遮羞布,奋力一撕,只听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露出鼓嘟嘟的绿色抹胸!抹胸中央位置,两点清晰的突起,似乎在向雷德进招手呢!觑一个空当,另一只手探到女子身后,摸到扣结,轻轻一拉,眼前一片春光!

“哈哈,妙妙!小娘子莫非还未经人事?早晚都要走上一遭,就让我成为你的第一次吧!”

嘴巴叼住那诱人的樱红,手攀上另外一只,女子一声凄厉的叫声,反抗的力度似乎弱了许多。

正在意乱情迷之际,忽听身后“哐当”一声,门开了!

雷德进回身一看,认识,正是最不喜欢的“小刘琦”何知秋。

这家伙把大帅的话当圣旨,大帅说什么是什么,想起这个人就腻歪!

“怎么着?何兄弟也想来?来来来,那就一起乐乐吧!”雷德进笑着说道。

何知秋瞧不起这个靠第三条腿走路的家伙,正色道:“出发前,大帅不止一次强调军纪,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抢劫财物,不许奸淫女子!这些难道雷军指都忘了?”

雷德进无耻地说道:“大帅的话,我自是记得,就是忘了自己姓啥也不会忘了大帅说过的话,兄弟你看清楚了,千万不要冤枉好人,不是我在奸淫她,是她在奸淫我啊!”

这样的话,也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该说的?说的人无所谓,听的人都脸红!

何知秋命令身后的小兵,退出去守在外面,又道:“打了胜仗,大家都高兴,雷军指还是不要做那伤和气的事情!”

雷德进跳下床,提上裤子,道:“给老子滚出去!你个小小的营指挥使,敢教训老子,老子动刀子杀人的时候,你还撒尿和泥呢!今天,我给你老子面子,否则信不信我杀了你!敢坏老子的好事,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不想活了吗?”

跟这种人,简直就不能讲道理,何知秋气到了极点,雷德进虽然凶恶,却吓不倒他,不但吓不倒还向前走了两步!

“你要是敢违抗军令,我就替雷厢指执行军法!”

雷德进怒吼着,抽刀就要过来杀人,这时从外面飘进来一个声音:“春天都要过去了,哪个淫贱的野猫还在叫春啊?”

雷德进停下来,兄弟到了,怎么也要给他一个面子!雷德进的兄弟自然就是罗亚多了。

罗亚多多精明啊,进来一看,不用问就明白了,示意何知秋出去,关上门,笑道:“瞧这架势,哥哥是未能如愿啊!”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多好事啊,愣是让何知秋那小子给搅了!”雷德进非常不舍,回身看看正在哭泣的女子吼道,“我又没把你真的咋地,哭什么!”

罗亚多过来,稍微打量一下女子,觉得也就是个略有姿色的货色,为何让雷德进这样痛苦啊?再看女子的小脚,明白了,真是非常罕见的“锦边莲”。

“可惜,可惜了!真是锦边莲呢!”

雷德进一听,更是后悔,道:“没看错?”

“当然!虽然兄弟已经改邪归正,这份眼力还是有的!”

雷德进知道,今天是办不成好事了。但是,好不容易见到传说中的“锦边莲”,鱼已经撞到了脚面上,就这么松手,真是不甘心啊!

忽然,雷德进冲上去,将女子的鞋袜脱掉,捧起一双洁白的小脚,伸出红红的大舌头,嗯哪哪嗯,亲了两口,弄得人家漂亮的小脚都是恶心的口水,然后骂咧咧地去了。罗亚多心里也是痒痒的,也想亲两口,想到月娃刀子一样的目光,还是放弃了。唉,做个好男人容易吗?

刚转过身来,又是一声尖叫,罗亚多回身一看,女子的的咽喉上插着一根银簪子,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肌肤向下流淌。

“不,小娘子切莫如此!”罗亚多扑上来,将女子抱在怀中,掌心处的肌肤已经在慢慢失去生命的热度。

雷德进听到动静,奔回来,一边搓手一边跺脚,连声道:“可惜,可惜了!你这丫头也是的,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怎么就寻了短见呢!可惜,可惜了!”

不用去探鼻息,罗亚多知道,女子已经去了。真是刚烈的女子,即使不曾真的受辱,她的心已经碎了。一个碎了心的女子,失去了最可宝贵的贞洁,叫她怎么活?

罗亚多将女子慢慢放下,扯过被子盖住她青春的身体,一个“虎扑”将那万恶的男人扑倒,抡起拳头,奋力砸下去:“你个混账东西,你还是男人吗?这样对待女人,你他娘的早晚要遭报应的!”

“罗子,再打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罗亚多哪能住手,揍得越发来劲,不狠狠地揍他一顿,出不了心中这口恶气!

雷德进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有不还手的道理。大宋蛟龙军两名军指,大打出手,而且毫无章法,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下手很重,谁都不做躲避,似乎谁闪了就不再是爷们了!

滚着打,站着打,如此这般循环两次,都没了力气。

“混蛋,兄弟重要,还是女人重要?”雷德进的鼻子出血了,不管不顾地叫着。

罗亚多捂着肚子,脸色刷白:“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什么他娘的兄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就是他娘的畜生!人家女子不愿意,为什么用强?你还是不是人?”

“我又没干成,她死了怨得了我?我也不想她死啊!娘的,看着就喜欢,走不动道,你让我怎么办!”

“走不动,你不是还有一条腿呢吗?三条腿轮着走啊!”

雷德进指着罗亚多笑,罗亚多也笑了起来!

“禀报雷军指,部队集合完毕,请示命令!”

雷德进吼道:“叫什么叫?候着!”

说完,来到床榻前,看一眼女子,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道:“我叫雷德进,平生第一次给女人磕头,冤有头债有主,想报仇尽管来就是,莫要找错了地方!”

起身过来,经过罗亚多身边的时候,又狠狠地捶了那王八蛋一拳,然后大摇大摆地去了。罗亚多长叹一声,也退了出来。

天黑前,刘琦率领军团主力到达升龙城。

雷德进、罗亚多等人面临诱惑,心里难受的要命;刘琦面对的诱惑,比他们要大十倍百倍!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交趾李氏王朝,这一百多年不是白混的,积攒了惊人的财富。粗粗一算,黄金三百万两,白银七百万两,至于其它的珠宝,不计其数。从大宋购买的绸缎,放了整整六个大屋子,象牙、香料那就多了去了。城内储存的粮食,可以供大军吃上好几年。

刘琦出去转了转,心里嘣嘣直跳,又回到放满黄金的屋子里,很久没有挪动地方!

上护军兰德言“啧啧”赞叹,也不知是在赞叹黄金多的不像话,还是惋惜这些东西不是他自己的!

看刘琦很长时间不说话,兰德言虽然不爱说话,还是得说了:“要不,咱们留点?”

刘琦道:“如果,咱们一丝不取,是不是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

兰德言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转念一想,道:“如果,咱们一丝不取,是不是连陛下都不相信?”

刘琦不接他的话,道:“如果,咱们一丝不取,兰兄将来定会坐上护军大将军的宝座啊!”

护军大将军一直由枢密副使兼任,刘琦这么说,也就是在暗示,兰德言或者可以做到枢密副使。

兰德言大笑道:“如果,咱们一丝不取,一顶郡王帽子你是跑不掉了!”

二人相视大笑,还是决定,一丝不取,做个纯臣!

午夜时分,神武军团在都指挥使李显忠率领下,到达升龙城。升龙城现有军队达到五万人,进攻即使不足,守城却是绰绰有余!

刘琦拉着李显忠的手,大笑道:“大帅何来之速也!”

李显忠二十七岁,是官家钦点的都指挥使,军中传闻勇冠三军,刘琦却一直不曾见过,今日一会,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显忠笑道:“我们紧赶慢赶,还是被大帅抢了先,已是恨迟,何言太快?”

众人又是一笑!

刘琦也不客套,人家刚到,立即分派任务:“贤弟随我来!”

刘琦给李显忠分派的任务就是,搜集城内的车马,将禁城内的宝贝统统运到吉婆港去。第一,动作要快,交趾南征军早晚要来夺京城,趁着这段时间,能运多少就运多少。第二,要保证货物安全,一件东西都不能丢!都是宝贝,丢了实在可惜啊!

李显忠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等看到了东西,很是傻了一阵子。旋即,精神大震:刘琦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就是信任他,所以,李显忠就一定要做好!

而且,不止是这些东西,还包括交趾国王李阳焕在内的王室重要成员,后宫的漂亮女人,都要押送到吉婆港,装船运回广州!刘琦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这些好东西放在这儿总是没有放在自己家里安全啊!

李显忠出生在永延路青涧县,原来的名字叫世辅,显忠是官家钦赐的名字。显忠的母亲生他的时候,数日不能生下胎儿,有一名老僧经过他家,宣道:“所孕乃奇男子,当以剑、矢置母旁,即生。”按照老僧的话去做,果然就生了,母子平安。显忠自幼喜好武艺,不喜读书,勇武无人能敌。参加靖康二年的武举考试,中武状元,官家鼓励他好生做事,为国出力。先入捧日军官学校,毕业后领兵,一年一个台阶,几年的时间,做到了神勇军团都指挥使,虽然是二线军团,但是职位已经很高了。显忠一直想立功报效官家,一直没有机会,这一次有了机会,正要放开身子,大干一番呢!

总攻搜集了一千余辆马车,将宝贝分门别类,装好打上封条,装车!先可着贵重的东西装,都装满。李阳焕坐他自己的车,其他人别管什么身份,没有车,跟着走吧!就是有车,还装宝贝,哪能装你们这些废物。

李显忠走后,刘琦为安抚城中百姓,开仓放粮。反正留出足够的军粮就行了,多余的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发给百姓。老百姓是很纯洁的,你对他们好,他们会一直记得;而且老百姓有了东西吃,就不会造反,那就省了很多的麻烦啊!

走了的人还没有回来,不该来的人倒是来了。

三佛齐国使节嘉末吒,阇婆国使节李遮帝,好像商量好了一般,前后脚都来了!刘琦觉得很奇怪,怎么自己刚打下升龙城,他们就来了呢?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呢?

刘琦正想去见使节,上护军兰德言道:“事情都由大帅一个人做了,还要我们做什么?”

听得出,人家挑礼了。而且,这种事情由兰德言去做,应该更合适啊!

刘琦笑道:“那就偏劳上护军了!”

“好说,好说!”兰德言丢下四个字来会嘉末吒。

嘉末吒是个急性子,一见面就说道:“请问上护军,大宋的军事行动,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兰德言道:“也许贵国不清楚,我国皇帝陛下曾经派使节调解占城与交趾的争端,但是,交趾国王一意孤行,挑战我大宋皇帝的无上权威,所以,我们派军队过来,想好好跟他谈谈!”

“交趾国王现在何处?”

此人不可小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啊!

兰德言悠闲地说道:“国王殿下病了,而且病的不轻,交趾的大夫医术不行,我国陛下请交趾国王到广州养病,已经于前天出发了!”

嘉末吒道:“大宋是想灭亡交趾国吗?”

兰德言摇头道:“我们对这块土地没有兴趣,但是,我们要保护占城国的利益,就像我国皇帝一直强调的那样——我们绝不会坐视占城灭国!不知尊使此来……”

“我们是想调停占城与交趾的争端而来!不想……”

不想交趾要灭亡了,还调停个屁啊!

接下来,嘉末吒婉转地表达了三佛齐国希望大宋,退出侵占交趾的领土这样的意思。兰德言勃然大怒道:“我大宋行事一向光明正大,交趾一直就是大宋的藩国,藩国不听话,教训一下天经地义,岂容他人说三道四?”

嘉末吒也变了脸色!

第九卷 第四章 升龙(五)

第四章升龙(五)

兰德言话锋一转道:“三佛齐国与我大宋一直友好,总要给点面子。你看不如这样,你去劝说交趾与真腊立即从占城的土地上撤出来,如果成功,既显示了三佛齐国的诚意,又周全了我们大宋的面子,事情就好办多了!”

“大宋也会撤军吗?”

“本官做不了主,要禀明皇帝陛下,我想有这样的可能性!”

嘉末吒告辞而去。

大宋进入交趾,看来有人不愿意啊!三佛齐、阇婆是南洋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如果他们再联合周边的一些小国,一起反对,这个事情还真难办!官家现在还不想把他们怎么样,只想赚他们的钱。而且,太多的军队陷在南洋也不符合大宋的利益,怎么办才好呢?

兰德言颇费踌躇,藏着心事来见李遮帝。李遮帝也表达了几乎同样的意思,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预先商量过了。兰德言也是一样的说辞,先给他们弄些事情做,事情现在解决不了,就先放放,等等再说。

三月二十二十五日,交趾南征军出现在升龙城南门,而李显忠那边还没有消息。刘琦来到城头,观察敌情。李天祚的部队在七万人上下,装束不一,看来有不少是临时抓来的壮丁。根据先前的情报,以及到了升龙城打探到的消息,交趾全国兵力也就在七万人上下,北部边境的部队被李显忠的神武军团杀散,西部的军队未必会到得这么快,再算上驻守京城以及其它地方的零散驻军,李天祚手下绝对不会超过五万人。南征占城,总要死伤几千人,这么算下来,李天祚部堪称能战军队最多四万五千人。

交趾军队在西南两个方向扎营,但是,东北两面已经出现了巡逻的象兵!刘琦和手下的军兵,都没有见过象兵,就是见过大象的都不多。现在看到了稀罕玩意,非常兴奋。

“我的娘啊,好大的个头啊!”

“射上一箭跟玩儿似的……”

“喂,你说,十个人能打过它吗?”

“除非是一头傻象,不还手还行!”

“滚蛋,不还手还叫打仗吗?”

“哥哥,你说这个大家伙,宰了能吃几顿啊?”

头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刘琦的心情没有士兵们那么好,注视良久,回营思考对策。

原来的设计的方案是,利用火箭的超密集攻击,给予象兵巨大杀伤,神臂弓在一边配合,也许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现在新的问题来了,如果在雨中作战,火箭不能发射,如何来抗衡象兵?粗粗一看,交趾象兵超过七百头,这些家伙冲起来,难道要让士兵们用身体去抵挡?

第一天,对方没有攻城;

第二天,第二天还是没有动静。

第三天,刘琦正在地图前徘徊,军兵来到:东方爆发战斗,神武军团回来

了。

“命令:军团骑兵、蛟龙军做好出击准备,备马!”

来到东城,透过稠密的雨帘,向远方观瞧:果然有军队在厮杀,一定是神武军团回来了。

“哼,象兵是块难啃的骨头,到底有多硬,总要试过才知道!”

刘琦率领军团三千骑兵,一万步兵,出城大战。

雨,淅沥沥下个不停,喊杀声越来越响,最后在耳鼓上形成一声声重锤。三百六十步,骑兵人手一张“克敌弓”,在奔驰的骏马上,上半身稳住弓身,弓拉如满月,瞄准目标,“飕飕”射出箭矢。此弓由韩世忠发明,可射三百六十步远,威力强横,被国人称为神弓。每一张弓都由精工巧匠精心制造,装备军队的数量很少,因为,非膂力过人者不能拉开此弓。在虎翼水军能混上马骑,都是好汉中的好汉,有两下子没用,要三下子、甚至四下子才行。能开“克敌弓”,就是最低要求,否则想成为骑兵,门都没有。

弓箭射出去,声音在雨中显得很诡异,刘琦惊讶地发现,一枝雕翎箭,发自克敌弓的雕翎箭竟不能射透交趾兵胸前的藤甲。虽然绝大多数弓箭都有斩获,但是,交趾人的藤甲为何如此坚固,能挡利箭?难道在雨天,藤甲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几轮弓箭射出去,双方距离在迅速拉近,对面的箭矢飞过来,身边传来“哎呦”一声,一个小子眼睛中箭,摔落马下。“砰”地一声,砸起一篷泥水,这个鬼天气,骑兵的威力可能要大打折扣啊!

忽然,前方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声,眼前顿时涌现出巨箭。不,不是箭,是标枪!

近距离投掷的标枪,非常密集,刘琦大喝一声,手中大枪抡起来,上护身下护马,虎口处微微发烫,标枪到底不同于箭矢,威力要大得多呢!

“哎呀!”

“娘的!”

惊呼声想起来,身边的骑兵倒下一片。

终于接敌,大枪一个前刺,将一名敌军毙于枪下,回枪再扫,又杀两人。

“哦,哦”,沉闷的响声传来,交趾步兵闪向两边,象兵过来了。

刘琦叫道:“不要与象兵纠缠,从两边杀过去!”

突然,身前一杆长枪,左右两侧又飞来两枝标枪,刘琦将长枪拨开,大枪回旋,“嗨”地一声,堪堪将标枪磕开。

“噗嗤”一声,左肩中箭!

“大帅!”

身边的亲兵齐声高呼,刘琦道:“我没事,杀过去!”

即使带伤,也要拼死作战,一定要与李显忠合兵一处。

骑兵从象兵两翼穿过,遭受到更大的伤亡。大象背上的骑士,全身披挂,标枪居高临下,距离又近,攻击力极强,只要命中目标,必会听到一声惨呼。即使不用标枪,使用弓箭也是异常恐怖。刘琦被亲兵们簇拥着,他的帅旗成敌军的重点打击目标,短短一刻钟,亲兵营伤亡一百多人。

刘琦生平几十战,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窝囊,不由得一声怒吼,将一枝标枪拨出去,反手两枪结果了两人,这时听到身后传来雷德通的叫声:“神臂弓,瞄准大象,射!”

蛟龙军的一千名神臂弓手,瞄准一头大象,一齐射击!已经冲到步兵面前的大象,身上插满了箭羽,血从伤口出涌出来,瞬间,大象成了血象。一枝箭正好插在大象的左眼上,大象的叫声更大,不再向前跑,而是向左侧冲了过去。象背上的骑士,使出浑身解数,想指挥大象向前冲锋,却也无济于事。两头象撞在一起,一名骑士被抛出去,恰好落在宋军的枪林中,三杆长枪将骑士的身体刺穿,鲜血溅了一脸。另一名骑士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从象背上摔下来,被大象踏了一脚。只是轻轻的一脚,前胸塌了下去,已经变成了肉饼。两头大象相撞,轰然倒地,声音震天,而随之响起的宋军的欢呼声,则更加响亮。大象也会死,神话一旦被打破,就再不是神话,只是普通话而已。

雷德通认为所有神臂弓招呼一头大象,有些浪费,立即将弓手分为两队,同时瞄准两头大象,射!

一百步之内,神臂弓的威力当真是强横无比,骑士先被消灭,大象也随着主人去了。象兵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旦宋军不能保持现在的阵型,又怎样对待象兵的冲击?

“神臂弓五十人一组,先射人再射象,射!”

神臂弓不停地射击,普通弓箭手也没有闲着,朝跟随象队前进的步兵身上招呼,双方的伤亡都在迅速攀升,双方都在苦苦支撑,就看是象兵先冲垮宋军步兵,还是宋军率先汇合!

刘琦左肩中箭,右腿挂彩,索性还能坚持。雨水顺着甲叶连接的缝隙,渗入衣服里面,全身上下已经湿透,里面黏糊糊的,外面是坚硬的盔甲,非常不舒服。心急如焚,已经杀了十几人,三千骑兵减员三成,还是看不到李显忠的影子。

耳朵里“嗡嗡”作响,各中声响绞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大帅,在那边!”

一名听力极好的小子,指着东南方向叫着。

“随我来!”刘琦精神一震,手中大枪越来越快,“噗嗤”扎进一名交趾将领的前胸,感觉到再难前进的时候,前把一压,后把上挑,“嗨”,将敌将抛上了半空!

心中热血在燃烧,刘琦高声叫道:“虎翼虎翼,如虎添翼,杀!”

“虎翼虎翼,如虎添翼,杀!”

一句话吼出去,似乎诞生了无数的会飞的老虎,老虎会飞,威力与大象差不到哪去。将面前的敌人杀透,刘琦看到了正与交趾骑兵恶战的李显忠,心中的疑团迎刃而解。刘琦在冲锋的路上一直在想,交趾的象兵出现了,他们的骑兵呢?即使数量不多,肯定还是有骑兵的。骑兵哪里去了?原来,交趾的骑兵都用在了这个方向上,正在与神武军团的五千骑兵奋战。

前方,有二百头象兵助战,骑兵数量不少于宋军的交趾军队稳稳地占据了上风。神武军团的步兵与交趾步兵绞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东南方,一面大旗下面,立着一名交趾大将,如果没看错,此人就是有虎狼之心的李天祚。两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几乎同时在互相打量着。

“虎翼虎翼,如虎添翼,跟随我,杀!”

“杀!”

李天祚身边军队不多,只有两三百骑,正是大好机会。两千骑打三百骑,不取胜毋宁死!

交趾帅旗动了,向后方退却。

刘琦大喜,暗暗松一口气,喊道:“李天祚跑了,杀啊!”

众军士跟着大帅,高声叫喊;李显忠那边响起了“援兵到了”的声音。一边的士气在膨胀,一边的士气在消散,战场上僵持的局面被打破,宋军和兵一处,围歼交趾骑兵。

号角声响彻战场,交趾人脸色变了,向后退却。

“蛮将那里走!”李显忠郁闷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追着一名敌将就不放。斜次里冲过来一头大象,李显忠盛怒之下,翻身站到马背上,在双方交错的刹那,腾身而起,双手握刀向上面的骑士劈去!那家伙还想放箭,速度却没有李显忠快,骑士被劈为两半,大刀的力量太大,楔入象身,入肉三寸。

“嗷嗷”大象狂叫着,不停地摇动着身子,长长的象鼻子翻上来,要把李显忠卷住,摔死!李显忠放弃了心爱的大刀,脚在象身上踢蹬几下,一把勾住破烂的吊筐,身体上扬,竟然上去了。骑在象身上,李显忠奋力拔出大刀,抡起来照着大象的耳朵就剁了下去。

“扑”,大象的耳朵掉了,血“嘀嘀嗒嗒”地往下淌;如法炮制,再将另一只耳朵劈下来。大象疼痛难忍,摔倒在地。李显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顺手干掉两名敌军,瞅着惨呼的大象,眼睛中没有怜悯,只有疯狂的神采。

李显忠以一己之力,干掉一头大象,极大地鼓舞了宋军的士气。两军将身边的敌军杀退,回身来会蛟龙军。蛟龙军的阵型还完整,有秩序地后退,利用弓箭手、神臂弓,给与敌军极大的杀伤。特别是交趾的象兵,已经倒下了三四十头。

撤退的号角声更加响亮,交趾人撤了下去。宋军欢呼着胜利。

其实,若论起伤亡人数,双方相差不多,而宋军胜利的理由是实现了战前的预定目标——将神武军团接回城来。从这一点上来说,宋军当然是胜利了。而且,象兵表面神秘的面纱已经被掀开,象兵不可战胜的神话已经被打破,李显忠单人屠象,大家亲眼所见,怎不令人自豪,怎不令人欢笑?

刘琦也在和大家欢庆胜利,心中却暗叫侥幸!这样的胜利,其中夹杂着太多的苦涩,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胜利;今后,雨天还是避免交战为好!

或许是大战死了太多的人,阎王爷忙不过来,向昊天大神诉苦,大神震怒,连绵阴雨,不见天日。

李天祚做过几次试探性地攻城,也不知是在积蓄实力等待爆发的那一天,还是另有他图。交趾骑兵、象兵经常从城前经过,巡视东北两面,实际上城里已经与城外失去了联系。

刘琦在焦急地等待晴天,只要有连续三四个晴天,他就可以发动一次猛烈的攻击,击溃当面之敌。他一直担心,李天祚趁机分兵北上东进,攻占吉婆港以及北面的太原、北江两城,把升龙城彻底孤立起来,如果担忧变成了现实,局势将彻底改变,即使能全身而退,原来希望的一切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一天,刘琦正在巡城,忽然看到远远地来了一队军队,好像还押送着人。到了近处,看清了,都是些百姓!从相貌打扮上来看,应该是汉族人。

“城上的汉人听着,你们一天不撤出我国领土,我们就会象这样杀下去,直到把汉人杀光!”

刘琦已经想到了这可怕的结果,正要调集兵力杀出去救人,百余名汉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杀完了人,交趾人大摇大摆,唱着歌走了。刘琦亲自带着人出城,将死去的人埋葬了!死者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妻子,有女儿,他们可能很早就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他们可能早就把自己当作了交趾人。但是,以京族、瑶族、岱依族、芒族为主的交趾人,还是把他们当成异类。

最令人痛心的就是这些无辜的人遇害,战士们的脖筋都要爆了。

“大帅,下令吧,杀光交趾人,为他们报仇!”

“大帅,您看哪,他们死不瞑目呢!”

“这些畜生,他们还算人吗?”

“杀光他们,一个不剩!”

“犯我大宋天威者,全部杀光!”

说后面这句话的家伙,一定是捧日军官学校毕业的,也肯定知道陛下说过的那句非常著名的话。他们可以热血,可以冲动,刘琦却不行!

“血债早晚要用血来偿还,只要天晴无雨,我们报仇的日子就到了。兄弟们,养好你们的身体,擦亮你们的刀枪,那一天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李天祚真是个白痴,他即使有一万个理由这样做,也是不行的!看到没有,我军士气高涨,到了天晴的时候,你拿什么来抵挡我的五万勇士。

从那天以后,城墙上的士兵每天只有两件事,一件是看着远方的动静,只要交趾兵再押人过来,就杀出去救人;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望天,希望太阳早些出来,希望大雨早些停下。交趾人吃过一次亏之后,学乖了,把人杀了再扔过来。半个多月的时间,不知杀了多少汉人。

有人建议,他杀一个汉人,咱杀一个交趾人,看谁手软!刘琦摇头道:“对面的军兵,尽管杀,而且我可以向大家交个实底,我们不要俘虏,抓了俘虏倒是麻烦!但是,咱们是人,不是禽兽,绝不能屠杀平民百姓!”

听到这话的人都明白了,交趾兵随便杀,但是,城内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

第九卷 第四章 升龙(六)

刘琦的话在城内传播开来,百姓们的情绪还算安稳,但是军兵这一边却出现了新问题:出生在北方的士兵,不习惯这里湿热的天气,大腿内侧大多生了大小不一的红点,非常痒,抓破之后,化成脓水,士兵会出现皮肤溃烂、流水化脓、头身困重、食少纳呆、发烧的症状。随军的医官说,这是染上了热毒,需要清热、化湿和活血的药物,但是,将城内的药物都搜集起来,还是不够用。现在,城内新鲜蔬菜水果都缺,又到哪里去找药材?

几天的时间,患病的士兵已经有两千多人,看着一个个倒下,而且没有药物治疗,只能依靠他们自己的生命力与病魔做斗争,一种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莫非只能看着他们慢慢死去?

最困难的时候,城内的汉族百姓行动起来,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军队渡过难关。有一千个小伙子直接参加了军队,有了他们,宋军变得耳朵灵了,眼睛亮了,心里更有底了。也许是交趾人屠杀汉人的事情给他们的的印象太深刻,他们终于明白,尽管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交趾人还是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他们还是中国人。那么,就重新再能再做中国人好了。有人献了一个土方,将土茵陈、土茯苓、扁豆衣、薏仁四味药材研制成粉末,涂在患处,对热毒很有效,虽然不能根治病症,却可以缓解病情。最重要的是,这些药材不难找,在现在的情况下,这一点尤其关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道理谁都懂,但是又有几人有深刻的体会?

今天的雨似乎小了一些,刘琦巡视城墙的时候,听到一名刚入伍的本地人说,雨要停了,会有四五个好天气呢!

李显忠身边的鬼才,神武军团上护军张琦也是这样说,刘琦大喜,急忙召集两大军团厢指以上军官商讨军情。

晚上,刘琦被轰隆隆的雷声惊醒,听外面的声音,大雨倾盆,雨越下越大,哪有一点停的迹象?难道,那几个人都说错了不成?心中烦闷,了无睡意,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出来走走。

房外,两名亲兵笔直地站着,见到大帅,立正敬礼!行军礼时,身体笔直,目视对方,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横在胸前,掌心贴在心脏的位置,五指并拢,并且高声宣和:“敬礼!”受礼的一方,无须回礼,只须目视对方,点头微笑即可。

右手军队实行统一的军礼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军歌也有了,名字很威风叫《武威天下》。捧日军官学校、武威护军学校相继成立,毕业生大批进入部队,带动了部队的建设。与十年前相比,现在的军队更正规、更职业、更忠诚。护军与军事主官的磨合期早就过去了,现在看来,两者也不是不能共存,也不是不能共事。

军团上护军以上的军官,全部由圣上任命,表面上看枢密院的权利在增长,因为撤销了三衙建制,军团上级领导只剩下了枢密院。但是,人事任命权被圣上牢牢地握在手中,枢密院长官就只能听命于圣上。军团都指挥使的权利大了,但是身边还有上护军,上护军在军事上服从军团都指,还要向枢密院护军署负责。各中滋味,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能体会。圣上治国治军,举重若轻,实在是令人敬佩啊!

来到上护军兰德言的住所外面,看到里面还亮着灯,刘琦闪身就进来了。

兰德言一边洗脚,一边看书,听到脚步声不用抬头也知道谁来了:“怎么还没睡?”

“本来睡下了,忽然又醒了!”

兰德言放下书,擦了脚,道:“担心天气?”

刘琦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不怎么喝,放在嘴边闻味。

兰德言笑道:“这叫关心则乱!我军士气高昂,粮草无忧,军需充足,不战则已,一战必胜。天气吗,有好有坏,就像人的心情一样。既然你管不了老天,只能默默等候,还能怎样?”

“打胜了这一仗,是否就会天下太平了?”

兰德言摇头道:“未见得!仇恨越来越深,也许,只能用时间才能抚平创伤!”

时间,那要何年何月?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办法吗?

兰德言侧耳倾听风雨声,幽幽道:“从北面回来的人说,京城闹得很凶,有很多人不愿看到军人立功露脸,利用这种机会,打击我们带兵的不遗余力啊!西府三位当家的,处在风口浪尖上,官家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啊!所以……”

刘琦紧握双拳,目光坚定道:“所以,我们必须打胜这一仗,而且争取一战解决交趾问题。”

兰德言长叹一声,似乎并不同意刘琦的意见,但是又不想把自己的理由说出来。

回到卧房,还是睡不着,双眼闭着,听窗外的风声雨声,想着明天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回到刀光剑影、硝烟弥漫的战场,刘琦反倒心静,反倒睡着了。

靖康十年四月二十六日,艳阳高照,午时初,四万宋军突然开出城外,向交趾军大营推进。交趾军不甘示弱,出营迎敌。

刘琦特意将出城的时间往后推了三个时辰,就是为了让泥土更干,道路更好走些!

双方距离两里,不约而同停止了前进。

李显忠率领六千骑兵,拖在阵后,神武军团步兵在左,虎翼军团左厢在右,蛟龙军居中。十门威远大将军炮被拉到了战场,一百余架投石机虎视眈眈,拉绳索的士兵赤膊上身,已经等不及了,还有威力强大的火龙箭、一窝蜂排在队伍的最前面。

刘琦微微点头,威远大将军炮指挥使,突然喊道:“瞄准敌军主帅,放!”

十门大炮几乎同时开始怒吼,地动山摇、硝烟弥漫,早有准备的宋军士兵叫的比大炮还要响,被击中的交趾人则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这些炮是李显忠从吉婆港运来的,一直都是阴雨天气,想用也没法用。这一次,用在了决战的时刻,对敌军心里造成的震撼远比实际的功效大。

敌军帅旗附近一片慌乱,也不知轰死李天祚没有。刘琦不动声色,反正现在的形势对他有利,交趾人打不到他,他却可以安逸地轰击对方。交趾人只有两个选择,或者撤退,或者冲锋。僵持下去是万万不行的。

果然,敌军开始冲锋。几百头大象,晃晃悠悠地扑上来,就像小山在移动呢!

宋军这边,毫无动静,静得可怕。显得交趾人的叫声无比响亮。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刘琦拔出宝剑,奋力向前刺去:“攻击!”

威远大将军炮、轰天雷、火龙箭、一窝蜂,大宋军队中的火器全部开火,刹那间象群被炸成了火海。有的被直接干掉;有的没有死透,倒在地上一边流血一边叫唤;有的身上插着火箭,左冲右撞;有的更是配合,干脆掉头逃跑。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象兵,成了火器下的牺牲品,在大宋火器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前进!”

刘琦下达了命令,士兵们排列着整齐的队形,迈着整齐的脚步,向前,向前。要不停地给对方制造压力,要将敌人的抵抗意志彻底击垮,到了那时,就是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交趾军队被自己的大象冲散了队形,军官大声吆喝着,命令士兵们不要乱、不要乱。对面的大炮又响了,对面的宋军压过来了,想稳住怎么个稳法?

交趾太子李天祚,把心一横,下达了全线冲锋的命令!现在已经撤不下来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冒险一搏。

交趾军开始冲锋,宋军却停止了前进,这是发挥远程打击火力,重创敌军的绝妙时机,岂容错过?

束发、黑牙、黥面的交趾人,一片又一片的倒下;赤裸全身,手拿各种各样兵器的新军茫然地跟随队伍向前冲,不知哪里是终点,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短短的两刻钟,火药的味道充斥在天地之间,哀嚎声将火药的味道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尽管这里是他们的土地,这里是他们的国家,但是,他们将不可能取得胜利,他们将失去一切。

李天祚早就哭干了眼泪,他的心里只有怒火,只有仇恨,再也装不下其它的东西。

“冲锋!”

付出了难以承受的损失之后,交趾军队终于冲到了宋军面前,宋军的火器也沉寂下来。

“命令骑兵,冲锋!”

宋军中央的士兵为骑兵闪开冲锋的道路,他们将随着骑兵的脚步,踏着敌人的尸体,前进。李显忠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就是敌人的噩梦,他就是全军的最锋利的剑。大刀平伸,骏马在敌军中穿过,惨叫声带起无数的血箭,刀芒飘散了无数的魂灵。遭受到沉重打击的敌军,在我军骑兵面前,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就是待宰的羔羊。李显忠的心神在慢慢向四周延展,他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一个目标,看到了,就再不能忘记!

李天祚!小子,有种就不要跑,等着我!

“活捉李天祚,冲啊!”

“活捉李天祚,杀啊!”

宋军骑兵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向着李天祚的王旗突进。李天祚不但没有跑,反倒率领骑兵迎了上来。而且,两人非常有默契,就是要真刀实枪的干一场。

李显忠的大刀对上敌人,爆出耀眼的光亮,只三个回合,将李天祚的头盔扫掉,李天祚还想再战,被手下人拦住,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看到李天祚随后的动作,李显忠明白了,刚才他的手下一定是在劝他逃跑,李天祚一张嘴说不过百张嘴,只得逃跑。

“活捉李天祚,不要让他跑了啊!”

“死的不要,抓活的啊!”

宋军骑兵疯了一般,闻着味道就追了下去。

李天祚绕营而过,向西南方逃窜。他的战马不是普通的交趾马,应该是从别的国家买来的良马,他的手下有五六百人都是骑的这种马,其他人骑的就是矮马了。也许是明知逃不掉,那就杀上一阵;也许是心中荡漾着忠君爱国的思想,要誓死保卫太子殿下。交趾人一波又一波的回战,李显忠连胜十几阵,追到乐山边上,终于追丢了目标。

嗨,好生晦气!

李显忠憋了一肚子气,圈马向回杀,一路上都是溃逃的交趾士兵,交趾人屠杀汉人的罪行是到了该偿还的时候。骑兵对上步兵,而且还能形成局部上的优势,李显忠和他身边的士兵,杀到最后,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总之回到军营的时候,连人带马都是血红色,颜色是那么鲜艳,就像西山的残阳。

升龙城会战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刘琦命令一万人守城,然后分兵掠地。南北两路进展顺利,南路抵达与占城国接壤的横山关,北路扫清了回家的道路,只有西路遇到了麻烦。拾宋旱再山北麓的山地、丛林、河谷,成为交趾人最好的朋友,他们利用上天的恩赐,以小股部队,频繁出击,攻击宋军。宋军要从如此复杂的地形中找到敌人,绝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刘琦不得已,收缩兵力,占领军事要地,保障升龙城西侧的安全也就够了。

进入五月,丹眉流国(注:今泰国、马拉西亚附近)、阇婆国、三佛齐国、勃泥国(现在的文莱)、摩逸国、真腊国、占城国的使节都到了。初步接触下来,只有占城国算是可靠的朋友,别的国家都是来调解大宋与交趾争端而来,即使现在的交趾事实上已经灭亡了。

这些事情,刘琦应付不来,只能上奏折请示朝廷如何处理!

第九卷 第五章 为云(一)

南边日出北边雨,祸福荣辱有谁知?

汴梁城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迎来了上下两院的代表,下院代表之中就有淮南西路庐州舒城县人裴二杆子。靖康元年,舒城县裴家庄老光棍二杆子,献九龙宝印,轰动全国,皇帝陛下赐黄金白两,绸缎百匹,并亲自颁发“忠君爱国”的匾额,迷迷糊糊的二杆子不知道,从此他的人生走上了一条与原来截然相反的光明大道。黄金白两,绸缎百匹,算不得什么,那块皇帝陛下亲自题写的匾额,却是稀罕宝贝呢!回家的路上,不管到了哪里,不管是谁,见了匾额都要下跪,二杆子搞不明白:他捧着的到底是木板,还是皇帝陛下啊?

回到生他养他的故乡,不用再住马棚了,知县笑得贱兮兮的问他,是愿意住在县城还是回裴家庄。二杆子转悠了一圈,见过普天之下最大的官,所以如今见到知县,也能说几句话了。二杆子不愿意住在县城,县城又没有地方住,还没有熟悉的人,住在这里作甚?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县城没有春妮,他怎么能一天看不到春妮呢?

在县城逍遥了几日,回到了裴家庄,二杆子被知县、裴老员外领到了一处新宅院里面,他们说,这处宅院就是他的了。哎呀,这里可比马棚光亮多了,搞不好,这是村子里第二好的屋子,这就是俺的了?二杆子不信,有人取来房契,二杆子看不懂,还是不信。知县当着全村几白口老少爷们的面,指天发誓,二杆子迷迷糊糊地信了。前后两个院子,二十几间房子,都是光亮的好房啊!裴老员外还送了二杆子几个使唤人,有管家、马夫、厨子、还有两个小丫头。二杆子每间房住一天,反正是他的家,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用再去放牛,他买了三十亩地,买了十头牛,还有三匹马,现在雇人放哩!二杆子过上了好日子,每天对着两个小丫头,左看不顺眼,右看还是不顺眼,二杆子想春妮,想娶春妮做婆娘。

一天,二杆子把春妮堵在了河边,心中响起那支好听的歌:“小娘子十八一枝花,情郎哥哥叫大华;哥哥模样长得俊,小娘子怎能不爱他?小娘子模样长得俊……”

二杆子不敢抬头看她,一看就会想起那白花花的身子,就会忍不住呢!

二杆子老老实实地低着头,道:“俺想娶你做浑家?”

火红的夕阳照在春妮青春的脸上,春妮刚刚洗过脸,非常清爽,用手撩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笑道:“浑家是什么?俺不懂咧!”

二杆子抬头溜了一眼女人,嘟囔着:“你这女子,浑家都不懂?浑家就是婆娘,婆娘就是浑家。”

“那就说婆娘好了,扯什么浑家?”春妮道,“情况不同了,你现在是员外了,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今天莫非是来找俺取乐的吗?”

“不,不,不!俺是真心的。”二杆子急得满头大汗,看一眼春妮,低下头;再看一眼,再低下头。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吧又想得要命!

春妮道:“为什么想娶俺?”

“皇帝说你是好女子,让俺娶你!”

“皇帝也知道俺?”

二杆子抬头,瞧着春妮,整张脸都在笑:“是俺告诉皇帝的!哦,对了,皇帝好像还叫什么圣上、官家。春妮,你告诉俺,皇帝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官?”

春妮毫不犹豫地点头,二杆子又问:“那么,俺家里的老刘头怎么也叫官家啊?”

春妮“噗嗤”一笑,道:“不是一个字,也不是一个意思!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知道老刘头是老刘头,官家是官家就够了!”

二杆子是不懂,但是,春妮懂就和他懂一个样,一样欢喜!

春妮又问:“你为啥想娶俺?”

不是刚才问过了吗?

“皇帝说你是好女子,让俺娶你!”

“俺是问你的心哩!”

二杆子不停地挠头,不知该不该告诉春妮,不知照实说了,她会不会生气。不过,二杆子不会撒谎,要说就只能说实话:“俺看过你洗澡,俺喜欢听你唱歌!俺想让你脱光了给俺一个人唱歌,俺想娶你当婆娘!”

春妮恼了,挥出又白又大的拳头去打,忽地停在中途,继而声音颤抖着说道:“俺美啊!”

“俺喜欢?”

“喜欢听俺唱歌?”

“真是好听呢!”

春妮的脸色又是一变,道:“没听村子里的人说吗?俺命不好,克夫,你就不怕俺克死你?”

说了这么多话,二杆子胆子也大了一些,直直地瞧着春妮,道:“俺就想娶你,俺不怕!”

春妮声音颤抖着,道:“俺是老员外的侄媳妇,他能同意俺嫁给你?只怕是不成的,唉,这就是俺的命咧!”

二杆子猛然喝道:“皇帝说你是好女子,让俺娶你!他敢拦着,俺就去县城,去州城,再不行就去京城,俺去找皇帝。”

西山的太阳只剩下一角,天地间一片火红。春妮的手将衣服向下扯了扯,羞羞道:“俺若是依了你,你也须依俺两件事情!”

“俺都依!”

“你要做草头的亲爹,对他好!”

“俺早就想做他爹呢!”

“你是实诚人,在外面难免吃亏,今后,家里由我说了算!”

“成!”

春妮低着头,不再说话;二杆子眼前一闪,又出现了那个白花花的身子,禁不住上去,香了一口。春妮不但没恼,反而笑了一声,向前跑去。二杆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恼?又为什么笑?春妮在前面向他招手,二杆子“门”地一声牛叫,冲了过去。

裴老员外通情达理,答应了婚事,还亲自为他们操办,二杆子哭着认老员外做了干爹,在一个光亮亮的日子,将春妮娶进了门。

草头是春妮带过来的孩子,刚三岁,是个好孩子,可就是不叫他爹。二杆子不急,好像春妮比他更急呢!白天,他听春妮的,晚上,春妮听他的。他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他整天念叨着干爹裴老员外和皇帝陛下的恩德!

第二年,春妮生了草根,他有了第二个儿子。草头看着草根,笑得很好看,就是不叫他爹。春妮是个好女子,不但给他生娃,还经管着田里家里的大小事情,他们又添了十亩地。

第三年,春妮生了草叶,是个女孩。他们买了二十亩地。

第四年,草头叫了他一声爹,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到了第六个年头上,春妮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被阎王收了去,他和孩子们吓坏了,他从庐州城请来了最好大夫,救活了春妮。大夫说,春妮再不能生娃了。不能生就不能生,有球要紧?春妮病好了,却不快乐,还要给他娶一房媳妇。他不要,他只要春妮一个,这样的日子,咱还不知足?春妮又笑了,晚上的歌唱得更好听了,他就是听不够啊!

今年春天,村里来了一些羌人。春妮瞧他们可怜,就给他们盖了房子,又把牛和犁借给他们,教他们种地。知县给他送来一块匾额,他有了皇帝的匾额,这块有没有都行,但是,春妮喜欢,喜欢就挂着吧!

县里选代表,知县号召大家选他,他就稀里糊涂做了代表,听说是下院代表,还要进京城开会,还能见皇帝。做不做代表,二杆子不在乎,但是他真想再见一次皇帝,给他老人家磕三个头。另外,知县又给他起了个名,叫什么爱国,所以,现在二杆子有两个名字了,既叫裴二杆子,又叫裴爱国。

要进京城开会,春妮非得跟着,二杆子就带着春妮和三个孩子,一起来了。到了京城,后天才能开会,在馆驿住下,二杆子带着妻子儿女出来瞧风景。汴梁城太大了,一座桥接着一座桥,一条街连着一条街,刚刚转了一会,二杆子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木瓜汁,又甜又凉的木瓜汁!”

卖货的小女孩声音清脆,就像鸟儿的叫声一样好听。

“爹,我要喝!”草叶牵着爹的衣角,就向上凑!

草根也在叫着:“爹,我也要!”

二杆子不懂得怎么拒绝孩子们的要求,孩子要那就买吧!

“几,几个钱一碗?”

“十文。”卖木瓜汁的女孩甜甜一笑,说道。

十文,够吃一顿饭咧!这是什么糖水,怎么要这么多钱?二杆子有心不买,瞧着孩子们的可怜样,一咬牙,一跺脚,道:“来三碗,哦,不,来四碗!嗨,来五碗得了!”

春妮悄声道:“俺就不喝了,只要四碗吧!”

做了九年夫妻,二杆子早就品出来了,春妮这样说“不”,不是“不”的意思,而是“是”呢!

女子道:“这位官人,到底要几碗?”

官人,俺现在就是官人了?二杆子被叫的有些迷糊,爽快地说道:“五碗!”

花了整整五十文,娘咧,不便宜啊!

木瓜汁果然好喝,又凉又甜,这种味道,值;而且,咱是官人咧,更值!

走了两刻钟,二杆子有些沮丧,在这东京汴梁城,就没有草头百姓,都是官人。还有的人,互相称呼“相公”、“使君”,更是胆子大得没边了。

“江家猪胰饼,香脆的猪胰饼了!”

街道上,卖东西的人怎么就那么多呢?偏偏这些东西又都是孩子们没吃过的,草叶又要了,春妮不让买,还拧了草叶一把。小丫头哭喊着叫爹,把二杆子的心活活揉碎了。

抱过女儿,二杆子爱怜道:“草叶不哭,不哭!爹给买,爹给买!”

春妮节省惯了,见不得这样乱花钱,怒道:“不许买!”

二杆子倔脾气上来了,回嘴道:“俺说了算!”

春妮指着天上的太阳,叉腰挺胸地说:“现在是白天!”

说完,想到后面的一句,脸一红,低下头去。

卖货的小哥笑道:“买不买没关系,但是,您到了汴梁城,不游金明池,不吃我江家猪胰饼,就算白来一趟啊!这位官人,不是我多嘴,在大街上浑家都不给你面子,晚上得好好教训教训呢!”

二杆子咧嘴笑着,道:“晚上她听我的!”

小贩知道,见到了一个实诚不能再实诚的人,那就非得把饼卖出去不可了,接着说道:“看得出,您是个有福气的人。瞧瞧,这两位衙内,这位小娘子,都是大富大贵之相啊!再过几年,您可就享福喽!”

草头、草根成了衙内,草叶成了小娘子,听着怎么就那么舒服?

“来三个饼,不,来四个!”

五文钱一个饼,又花了二十文。孩子们一人一个,二杆子和春妮一人一半,春妮咬了一口饼,埋怨道:“都花了多少钱了?真叫人心疼呢!”

“没听那人说吗?咱们老了就享福喽!”

春妮斜了男人一眼,道:“那是骗你的,都听不出来?”

春妮还是那么漂亮,二杆子就是看不够,也摸不够!二杆子憨憨笑着,道:“俺信!”

二杆子听到了好像有一个地名,叫什么金明池,他怕回到家乡,乡亲们问起来,他说没去过,不是说只有到了金明池才能证明自己来过汴梁城吗?所以,二杆子一定要去瞧瞧!金明池很远,走了一段,草叶就走不动了,二杆子就抱着。五月天,正是热的时候,汴梁城好像比裴家庄还要热啊!

一路上,孩子们嘴就没闲着,糖汁就喝了七八种,什么卤梅水、姜蜜水、甘豆汤、豆儿水,还有不好记的名字,二杆子喝过就忘了。

原来的规定,每年的三月初一到四月八日是金明池开放的日子,允许市井百姓来此游玩。各路议政院代表来到京城,官家下旨,两院开会期间,代表可以自由出入金明池。所以,二杆子很顺利地就进来了,一进来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春妮的眼睛早就不够用,顾不得男人和孩子,一个人在美景中间流连。

“爹,俺要撒尿!”周围的人很多,大多是象二杆子一样,拖家带口地前来游玩。听到这话,许多人都在瞧着要撒尿的草根和草根身边的大人。

二杆子不由得说道:“去,河边尿去!”

草根也不含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河边,解开裤子就撒,但见一条水柱,激射而出,在湖面上拉出一条亮晶晶的水线。

“怎么能这样呢,忒不像话了!”

“有人养没人教的野娃子!”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真是生生辜负了官家的天恩呀!”

二杆子听到了这些话,心中不高兴,瞪眼睛喝道:“嚷嚷,嚷嚷!嚷嚷个啥咧!孩子有尿,能不撒吗?”

有人不言语,有人不舒爽,有人过来争辩,湖边很乱,这么一乱就出事了。

“孩子掉水里了,快救人啊!”

二杆子一听,抬头再找草根,儿子哪去了?跑到湖边,低头就找,草根正在水里扑腾,这小子不会水,可急死俺了!

二杆子心里一急就要往下跳,忽觉身体一紧,春妮在身边哭道:“死鬼,你会水啊?”

二杆子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也不会水啊!

二杆子急得要杀人,“噗通”跪下,连连叩头喊道:“求求哪位好心的爷们救救俺儿子,俺给您磕头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巨响,一个人跳进了水里,这人横截面积太大,激起几道水柱,把湖边的人淋了一身的水。更奇怪的还在后面,跳进水里的这位,竟然不会水,原地做着上下扑腾运动,不曾向那边的孩子移动一步。

又一人惊呼一声,跳进水里,先把孩子托上岸,再来救先前落水的那位。这时再看,那位兄弟已近被好几人弄上去了。

救起草根的那人,一身军服,应该是个军人,几步跨上来,分开人群来看兄弟:“树墩,树墩!”

呵呵,没错,喝了很多水的小伙子就是在河西大捷中立下大功的树墩,而叫人的这位就是贾猫儿。西平府大战结束之后,龙卫军团各部统计战功,树墩杀十五人,是魏楚兰手下兄弟中斩首最多的一位。结果出来了,大家都不信,应该是魏楚兰或者是神箭手阿福,怎么也轮不到又呆又傻的树墩啊!但是,还别不信邪,别人的功劳都有无法证明的情况出现,树墩杀的人,都有同伴做证明,由不得你不信。树墩、贾猫儿两人因为军功,被推荐进入捧日军官学校学习。来到京城之后,遵照魏指挥的嘱咐,先去拜见宁王殿下,宁王殿下很和蔼,见到他们也很高兴,请他们吃饭,拉着他们说了一天的战斗故事。说到两人的心愿,就想到金明池看看,宁王派人,把他们送了进来。看到小孩落水,树墩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本想救人,人没有救成,反倒被别人救了上来。

树墩瞧着贾猫儿,傻笑着:“我没事,没事哩!”

“你他娘的又不会水,作死啊?”

树墩却道:“孩子都要没命了,哪还记得会不会水?”

围观的人交口称赞,二杆子一家过来磕头,弄得树墩很不好意思呢!事情不大,却因为树墩的那句话,在京城传开了。

第九卷 第五章 为云(二)

也在这一天,刑部尚书宇文虚中新娶的小妾,一胎产下麒麟玉凤,弄璋弄瓦双喜临门,自然要好好庆祝一下。礼部尚书李若水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哥哥,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帐前主管机宜文字——李若虚。

李若虚本不想来,是被弟弟强拉着来的。他知道弟弟的心思,想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多接触接触,也想把他留在京城,随便哪个衙门谋个轻松点的差事,这点事情李若水还是做得到的。也许是在军中时间久了,李若虚觉得他已经有些不认识现在的汴梁城,而且对汴梁城现在的气氛非常反感,恨不得马上就走!

尚书右仆射张邦昌,忙里偷闲,赶来凑热闹;主管河道衙门的康王赵构回京了,也被邀来赴宴,尚书府内,人流穿梭,热闹非凡。

李若虚与弟弟一起来的,却不能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因为地位差距太大,他一个芝麻小官,是不能与宰相、尚书同桌的。身边的人,除了一位罗从彦的弟子王岩还见过几次面,其他就没有认识的了。

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一会儿,岳云、郑七郎联袂而入。两人上前,说明父亲有公事在身,不能前来,特地派他们过来贺喜。这两位小哥岁数不大,却是京城的名人,他们来了,看主人的样子,似乎比他们父亲来更高兴呢!他们的座位挨着张邦昌等人那一桌,距离李若虚比较远,李若虚看到了岳云,岳云却没有看到他。

喝着酒,王岩道:“李兄在军中可还如意?”

李若虚答道:“谈不上如意不如意,混口饭吃罢了!”

王岩压低声音,道:“京中传言,一场河西大战,穷了国家,富了军队。听说,西夏国库宝货山积,城破之日,被乱兵一扫而空,种云卿现在是富得流油啊!”

李若虚摇头道:“哪有这样的事情。种大帅破城之日,封宫室琐府库,秋毫无犯,以候吴镇国到来。此事近人皆知,谣言不可轻信,请王兄留意。”

王岩一笑,只当是李若虚在打马虎眼,又道:“镇国大将军还没做热乎,又升大都督,着实威风啊!据说,大都督每天换一个女人,西夏皇帝的嫔妃睡了个遍,已经有十几人怀有身孕,可是真的?”

李若虚怒道:“一派胡言!哪有这样的事情?”

吴阶喜欢女人不假,但都是明媒正娶,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又如何与西夏嫔妃扯上了关系?说这话的人,不是要把吴阶往火坑里推,置他于死地吗?

话不投机,王岩找另外一位聊去了,李若虚愿意落个清净,左右也谈不到一块儿去。

左边的两位,面容猥琐,正在轻声笑着。

一人道:“最近,京城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知仁兄听过没有?”

另一位接道:“快来说说!”

“昨天上灯的时候,岳捧日府中来了一位小娘子,还拖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你说怎么着?竟是来寻夫认父的!”

“呀,莫非是岳捧日在外面生的?”

那人点点头,笑得越发淫贱。李若虚双拳紧握,怒火燃烧,只差那么一点就出手了。说来也巧,恰好对上弟弟的目光,不能为弟弟增光,也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弟弟圣眷正隆,非常有希望成为执政,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唉,还是忍忍算了!

“不会吧?听说岳捧日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两人从来都没有红过脸。柔福帝姬貌美如花,相夫教子,对过世的老妇人又孝顺,岳捧日还会做这种事情?”

这还算句人话,有良知的人还是不少的。

猥琐甲偷偷指着远处的宇文虚中,道:“瞧瞧那位,娶了几位如夫人了?旧人哪有新人好,家花没有野花香,道理都是一样的。再者说,没有根据,咱能瞎说吗?我舅父家的表兄,就在捧日军团中军当兵,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猥琐乙的兴致上来了,非要听:“别啊,快说说!”

“军营里,每隔三天都会送来一名女子,同时带走一名女子。负责这件事情的就是所谓背嵬军的董先。你说这事是真是假?河西大捷之后,岳捧日得的银子太多,不敢运回京城,交给胡闳休、朱梦说、李若虚三人处理,那三位买田置地,置酒楼开当铺,不知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否则,就凭他们的才学,回来混个肥缺玩似的,为什么不回来,难道喝西北风舒服?礼部尚书就是李若虚的亲弟弟,这个你总该知道吧?李若虚为什么不回来?”猥琐甲说得太动情了,根本没有在意同桌几位的表情;猥琐乙听得太入神,嘿嘿笑着,根本不知道已经气恼了一位英雄。

李若虚再也忍不下去,一拳揍在猥琐甲的腮帮子上,猥琐甲撞到了猥琐乙,猥琐乙撞到了桌子,桌子倒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尚书府名贵的瓷器,精美的菜肴,乌木的筷子都落在地上,奏响了奇妙的乐章。

“为何打我?”猥琐甲不明白被打的原因;

“报上名来!”挨了打,要知道对方是谁,才能报仇啊!

李若虚撩衣而起,道:“我就是李若虚,你们诽谤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猥琐甲做气宇轩昂状,义正词严道:“我是下院代表,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从军打人喽,这里还有没有王法啊!”

靖康之前,在武将手下,担任幕僚之职的人,不论是干才还是懦夫,都被称为“从军”,为士大夫所不齿。“士大夫多耻从军”,“好士人岂肯从军”,这样的思想在士人中占据主流地位,象李若虚这样的人,一直以来就被认为是异类,就连他的亲弟弟李若水都或多或少有这种思想。

听到“从军“二字,李若虚更是愤怒,顺手抄起凳子,一下子将猥琐乙砸倒,猥琐甲见机不好,连连后退。李若虚拎着凳子,紧追不舍。

“军人打人了,救命啊!”猥琐甲高声叫着。

一名读书人同情心泛滥,上前想劝几句,还没张嘴,凳子已经到了面门。

“哎呦”一声,栽倒在地。

李若虚一愣,本想飞凳砸猥琐甲,不料打到了好人丙,上前刚想道歉,人家好人的同伴高雅丁不干了:这军人看着不像个军人,恁地无理,也不问问怎么就打人呢?军人很了不起吗?军人就可以打人了?

高雅丁上来为好人丙打抱不平,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李若虚三拳两脚,把他放倒,再追猥琐甲。不了解情况的人,上来打军中败类;在座的也有很多高级军官的衙内,他们不认识李若虚,但是被李若虚以一敌十的大无畏精神所感动,被父辈的光荣所激动,来吧!谁怕谁啊!

短短的一刻钟,参加混战的达到了一百余人,李若虚等军方代表,人数虽然处于绝对劣势,但是士气高昂,进退有据,既有纪律又不失灵活性,阵地能守则守,不能守就采取游斗的策略,居然一点都不处下风,斗了个平分秋色。

岳云看到了李若虚,大惊:这位平时儒雅谦和的李伯伯,今天是怎么啦?岳云不能看着李伯伯吃亏,那样父亲会打死他的,所以岳云就出手了。

一声断喝,身如龙,拳如虎,招招见效,无一落空,拳打脚踢,所向披靡!几息之间,文人代表全部倒在了地上,岳云虎着脸喝道:“还不快滚?”

残兵败将们相扶相依,无限凄惨地去了。岳云再来拜见李若虚:“小侄岳云参见伯父大人,伯父大人安好!”

李若虚大笑,扶起岳云,问道:“衙内武艺又有精进,李某看着,着实欢喜呢!”

“伯父谬赞了!”

二人大笑,向主人辞行,飘然而去。

这就是震惊全国的“尚书府军人殴打文士”事件的始末,一件偶然发生的事情,却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适逢上下两院开会期间,而且遭到殴打的人中间不乏下院代表这样的显赫名流,文士们大声疾呼,文官们怨声载道,宰执们冷眼旁观。而且,这件事情与各方势力争夺赵鼎留下的执政位子一事,又搅合到一起,显得更是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