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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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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为小鼓,或悬挂架上,或放置于座。扇,曰小扇,分青、黄、赤、白四种颜色,绣花、丹青已不稀奇,缕金、合色才是上品呢!所谓百索,就是是用彩丝线结成纫的“百索纫”。这些端午节物,其源出于夏至阴气萌生,市民恐物不成,故制作鼓、扇、百索,用来避兵鬼,防病瘟。随着岁月的流逝,这些自古传承下来的物件,使用方法已是大不相同。拿百索来说,汉代的时候,每到五月五日,人们用五色朱索装饰门户以防恶气。而今,京城百姓却把“百索”系在胳臂上,以增添喜庆的成份,所以,这样的百索岂能不美?

虽说端午还有几天,“节物”却要先预备起来。城内每家每户,竭尽所能,弄来菖蒲、生姜、杏梅、李子、紫苏,切得细细如丝,撒上盐然后曝晒,做成名为“百草头”的端午果子,也可以将梅用糖蜜渍浸,做成酿梅香糖。当然,端午最主要的是食物,则是从春秋战国时传下来的——“角黍”,也就是现今所说的粽子了。

粽子品种非常多,有角粽、锥粽、菱粽、秤锤粽、九子粽、松粟粽、胡桃粽、姜桂粽、麝香粽,还有一种把粘米放在新竹筒里,用艾灰淋汁煮,其色如金的筒粽。筒粽制作不易,味道极美,初五这一天的筒粽要卖到一百文呢!

有些商铺,为了吸引主顾,特地把粽子搭成楼阁亭台式样或者车船形状,以供观赏。看到如此美的东西,闻到竹叶的清香,就是不吃也已经饱了,顺便看几眼花枝招展的小娘子,只愿年年如今日,岁岁似今朝呀!

初四这一天,赵桓带着裴谊、王希夷,另有两名内侍、十几个班直乔装打扮,远远地跟着,出得宫门,朝金明池行来。

满耳听到的是卖花的叫卖声,满眼见到的是大门上的张天师驭虎像,满胸闻到的是花香和香囊散发出的香气。一大户人家,门上的画像极为讲究:一个硕大的红纱彩金盘子映入眼帘,盆子中间挂着的用菖蒲雕刻成的张天师驭虎像,左右悬围着的五色蒲丝百草霜,上面雕刻着蜈蚣、蛇、蝎、蜥蜴等“毒虫”,四周簇拥着的艾叶花朵。旁边还题着一首词:“挂天师撑著眼直下觑,骑个生狞大艾虎。闲神浪鬼,辟炸他魂儿飞,还有哪个敢来上门下户。”毒虫肆虐,自有威猛无敌的张天师约束,普通人还是可以尽情欢乐的!

赵桓身上自也带着香囊,今日的香囊却与往日不同!这是件秘密武器,要一招制敌,那个敌就是思慕不已的和香哩!

和香爱香,自小就用鲜花煮过的水沐浴,更兼天生异体,身上的香气就愈发强烈了。和香对香气特比敏感,没有什么香气能瞒得住她,随身带的东西,赵桓都闻不到有何奇异之处,难道,就这么个玩意,真能吸引和香的注意吗?

每年的五月初四,和香都会到金明池泛舟。三月初一到四月八日,金明池对外开放,市井百姓皆可游玩,四月八日以后,寻常人家就进不去了。偌大的金明池成为皇室宗亲、达官显贵的私有玩物。

这样的日子,来会佳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金明池畔,波光渺渺,乘船行驶在湖面上,伞盖遮住阳光,凉风袭面,天地间的燥热一扫而空。

忽地,由西面驶来一船,两船在慢慢靠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船头的和香!距离约十几丈,那边一阵惊呼,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希夷立在船头,高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面的一名水手喊道:“不好啦,我们的船漏了,救命啊,救命啊!”

王希夷心中暗笑,正等着你,还怕你不来呢!你的船若是不漏,今天就有人要遭殃喽!大声命令着船上水手快速迎上去,距离两丈之内,王希夷抄起缆绳,霍地冲起,以一个极漂亮的姿势立在对面船头。

深施一礼,朗声道:“奉我家主人之令,问小娘子安好!”

这才抬头,扫一眼传说中的美人,立即低下头去,暗道:乖乖,真是漂亮得不象话啊!也许,比明媚帝姬还要美些!

乍见陌生男子,和香表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优雅地还礼,微启朱唇,道:“蒙衙内相救,不胜感激之至!”

王希夷客气两句,搭好船板,将船上的人全部护送过去,刚刚大功告成,露底的船儿歪着身子,已经没了大半!

和香由贴身女使香奴陪着,来见救命恩人!

赵桓不知和香是否认识自己,事先经过了乔装,就是王希夷等人也改了形象,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这就是做皇帝的好处啊!

和香施施然下拜,裙边的蝴蝶被清风拂起,栩栩如生;那股奇怪的香气扑面而来,深深吸上一口,觉得已经飘到天上去了呢!

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想好好看一眼俏佳人,谁知忽觉眼中干涩,恁地不舒服,非得休息一会儿才成!

真是一位美人,与兰若相比,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奴家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半晌,赵桓恢复如初,笑道:“小娘子切莫客气,无论是谁遇上了,万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说完,似乎忽地想起了什么事情,奇道:“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那边的香奴,掩嘴失笑:“是我家小娘子身上的味道!”

装傻充愣的赵桓,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敢问小娘子芳名!”

快嘴的香奴又道:“难不成没听说过,张相公家的千金小娘子吗?”

和香有些恼了,狠狠地掐了一把香奴,香奴“唉呦”喊疼,引来阵阵笑声!

再度见礼,赵桓将早已准备好的溢美之词和盘托出,夸得恰到好处,也不要人来问,将自己的名字直接报了出来:“在下赵木昌,这厢有礼了!”

和香问:“可是宗亲?”

赵桓道:“是,忝为列祖列宗的不孝子孙,一事无成,令人愧煞!”

第六卷 第五章 播种(二)

第五章播种(二)

船儿慢慢地滑向岸边,远处亭台殿阁,美轮美奂;青绿垂柳,依依含情!头顶一群白鹭,拉成一条“之”字线,突然俯冲而下!头鹭竟落在距离船头三尺的水面上,双翅猛击水面,带起一蓬蓬水花,再度拉起,后面的白鹭儿有样学样,俯冲、击水、拉起,“哦啾”地叫上几声,仿佛在炫耀着什么!

水花前冲,一滴不剩,全都落在赵桓的身上,发呆的瞬间,已遭受到无数的攻击,千古明君成竟了落汤鸡。

赵桓做的第一件事儿,竟是扭头瞧佳人,看和香无恙,“哈哈”大笑道:“古人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为是虚美之词。以今日观之,竟是真的呢!”

裴谊正想过来照顾,一听这话,不由得顿住,这样的官家好生奇怪啊!

王希夷见机,暗中丢一个眼色过去,船儿突然驻足不前,在水中打起漩来!正痴笑的和香,一个趔趄,栽向赵桓,赵桓宛如神灵附体,反应奇快,一把揽住美人,柔声道:“小娘子小心了!”

脸上的惊惶之色遁去,一抹诱人的陀红浮上双颊,望一眼面前的男子,迅即低下头去,悄声道:“还不把人家放下!”

船儿在转,水儿在转,人儿在转,风儿在转,魂儿早已不守,亦在空中旋转!

美人在怀,香气习习,我在哪里,伊又是何人?

不知过了多久,赵桓回过神来,忙不迭把和香放下,慌道:“再下孟浪,望小娘子莫怪!”

和香望着远方的白鹭,良久方道:“鸟儿亦通灵哉?”

这样的话,让人如何答起?

二人再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站着!

船儿飘啊飘,心儿摇啊摇!

河岸就在眼前,怎么刚刚相见,又要分离了?

若是能长厢厮守,就是放弃一切,也是心甘情愿的!

相形之下,她裙上的蝴蝶,能与她长厢厮守,倒更是幸福呢!

缓步出来,一名垂髫少女飞步跑来,扬着阳光的脸庞,脆声道:“官人,买花吗?”

赵桓道:“买,你的花都要了!”

裴谊过来付钱,赵桓取一朵最美的花,递到和香面前,道:“送你!”

和香无语接过,难道真的到了分离的时节?

“驾,驾!吁,吁!”

东来一队人马,足有三十余人,仲文长、岳慕云都在其中,仔细再瞧,竟然还有王希夷的弟弟,曹沅的弟弟等熟人!

别人不识,王希夷的弟弟王希晟总是认识的!

“何人大胆,竟敢把和香劫走?”

“不认得,原来不过是个岌岌无名之辈!”

“那贼子可敢与某大战三百回合?”

“和香啊,怎么来游湖也不知会一声呢?”

官家私会张和香,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用一天,定当满城皆知,天下共颂!赵桓倒是不在乎,可有人在乎啊!士子在乎,言官在乎,朝臣在乎,宰执在乎,王希夷更是无比在乎呢!

此事传扬出去,他这个殿前班直二号人物,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即便淹不死,也会被父亲大人活活打死的!

好一个王希夷,急中生智,脚尖点地,陡然前冲,在王希晟张口叫骂前,扬手就是三个大嘴巴:“尔等嚣张至此,莫非不想活了?”

王希晟何曾受过这个?

拉架势就要拼命,仔细一看,面前的仇人好像是哥哥哎!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哥……”

王希夷大怒,飞起一脚,将弟弟踢出去,厉声喝道:“还不快滚,更待何时?”

哥哥从来没打过他,今日是怎么啦?

他真是我的哥哥吗?

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眼睛再看,是哥哥没错啊!怎么连话都不说,就打人呢!

哥哥在这做什么?

呀!

王希晟望远处观瞧,和香身边的那个男子,莫非是……

越看越象,那男子正在向他笑呢!王希晟大惊,一时不知如何收场才好!

“闪开,快闪开!”

两三名小厮在前开道,一人一马冲到和香面前,甩镫离鞍,径直来到美人面前,深施一礼,道:“不知小可是否有幸,能送小娘子一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御前红人,正牌国舅,本次游湖行动的总策划人,也是“和香行动”的总设计师,翰林侍讲学士——朱孝庄!

早就认识的,和香含笑还礼:“奴家听说,孝庄哥哥正在忙着娶嫂嫂,如何有闲暇来这里?”

孝庄笑道:“倾国倾城之色,闭月绣花之容,不知何人有幸能娶妹妹为妻呢!哥哥本是很忙的,但是妹妹的事情总要管上一管!”

孝庄回身,面南而立,宣道:“官家口谕:尔等不得再骚扰张氏和香,违者重惩不贷!”

朱孝庄威严而立,堂皇宣和,由不得你不信!而且,就是再大胆也没有假传圣旨的道理,一干京城无赖少年,纷纷跪倒,领旨谢恩,然后无精打采的去了!

一番良苦用心,和香却不领情,道:“官家恁地多事,此事也要管吗?”

孝庄讪笑着也不答言,赵桓无事人一般,好像他就是赵木昌,与那大宋皇帝没有一点关系!

临别之际,和香回身一礼,道:“官人身上的香囊很特别,其中有几种香气,奴家亦不能尽识呢!”

赵桓含笑答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索性就不说了!

孝庄陪着和香去了,今天的行动,算不算圆满啊?

第六卷 第六章 震动(一)

第六章震动(一)

靖康五年,刑部尚书宇文虚中老年得子,百日“试晬”,小衙内左持干戈,右取俎豆,颈挂官印,京城父老比之国初元勋曹彬,一时间传为佳话,皆言:此儿壮大必奇伟男子!

孰料,二十年后,不过一寻常男子也!

百日“试晬”,不过博一乐也,却也不必当真呢!

——《梅轩夜话》

张邦昌没功夫管女儿,再说女儿大了,都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家里宠着,外面宠着,一点委屈都不受,除了婚事,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前些日子,李纲病倒不能理事,赵鼎西去迎驾,秦桧随驾在外,偌大个政事堂只剩下他一人。每天,为东西两线筹备粮草军需,还要处理日常政务,忙得头打后脑勺,不亦乐乎!不过,忙虽忙些,人却是充实的,精神也好,似乎并不觉得多累呢!短短的是十余日,算是彻底享受了一下大权在握的感觉。曾经也当过首辅宰相,但是那时官家在京,许多事情都要请旨之后才能实行,与今日情形迥异。

西府长官张叔夜也病了,比李纲更重,签书枢密院事吕好问本是个没主意的人,而官家离京之前又有话在先:大事两府共议!因此,西府那边并无掣肘之事,反倒许多事情需要他来帮着拿主意。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生,可以令人死,至高无上,一览众生。得到了权力,再失去,还不如死了。所以,他一定要保住手中的权力,尽最大的努力保住它。

端午节过去了,秦桧那边谈判还顺利,也许很快就有好消息传回来!东线反攻在即,根据开封府尹聂山的情报:金国攻入了高丽,大获全胜。这是一个好消息,由此不难推断:东线范阳,将会以和谈告终,两国只是需要一个停下来的理由!宗泽的天狼军团、牛皋的宣毅军团上去之后,范阳解围,就可以筹划和谈了。

京官中很多人要弹劾李纲,宗室亲王对李纲也有一肚子不满,李纲能否渡过难关,还在两可之间!官家的意见最为重要,也最是耐人寻味。官家回京之后,去看过张叔夜,没去看李纲;既不说让李纲回来理事,又没有个明确的说法,官家的心思,真是难以揣摩!

不过,任谁都知道,官家可不同于太上皇,是个不能再明白的主儿,伺候这样的皇帝,除非能摸清他的真实想法,否则,只能埋头苦干!就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才没日没夜地忙活!

又是忙碌的一天,终于忙完了!

缓缓地讲笔放下,揉揉发酸的腕子,再捶捶腰,暗叹岁月不饶人,真是老了!五十喽,想不服老也是不行的!

悠闲地喝一杯茶,时不时地吩咐两句该注意的事项,起身出了政事堂,上马回府!

出得宫门,二儿子张和风连忙迎上来,道:“父亲大人,就回府吗?”

这还用问,不回府还能做什么?

张邦昌转念一想,儿子这么问必当有自己的道理,遂道:“何事?”

张和风细声细语道:“刑部尚书宇文虚中,家中正在办喜事,父亲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是了,宇文虚中的小妾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今天正好百日,早上送来请贴,顺手扔在书房了,竟忘了个干净!

和风这样说,就是应该去看看了?

和风是他最喜欢的儿子。正室夫人只生了一个和香,和风是继室夫人所生,荫补了个官,将来能光大门楣的,必是此儿!小小年纪,对朝廷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又有许多各人看法,这就极为难得!所以,有机会外任做官,他都替儿子推了,就想放在身边,好好调教呢!儿子说应该去,那就去看看好了!

宇文府前,车如龙,人如梭,灯火辉煌!

看门的小厮看到张相公到了,一面派人快去通报,一面飞身来迎!

“小的参见相公,相公福寿安康!”

张邦昌下马,道:“你家主人可在府中?”

“在,在呢!”

话音刚落,宇文虚中已经迎了出来!

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大观三年进士及第,历官州县,入为起居舍人、国史编修官、同知贡举,迁中书舍人。靖康二年,为刑部尚书,有“青天”之名,乃当朝名士!

本朝官制,六部大多只具其名,并无事权,惟独刑部除外!刑部,掌一国之刑名,尚书总其事,实在是不能小视!

宇文虚中与种师道、种师中兄弟交情深厚,师道、师中虽已亡故,种无伤正如日中天,圣眷优隆,将来成就未可限量!所以,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近来又有向自己靠拢的迹象,能拉拢就不能放过!

“相公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宇文虚中拱手见礼!

张邦昌亲热地拉住宇文虚中的手,道:“今天来讨杯酒喝,不知能否如愿啊?”

宇文虚中大喜,摇着张邦昌的胳膊,道:“请都请不到呢!快请,里面请!”

宾主把手言欢,联袂而入!

来到厅堂中,霍,好多的人啊!

张邦昌向众人拱手,不停地招呼,正厅中央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酒菜!同桌的客人中间,居然还有吕好问!咦,这就奇了。这两人素无瓜葛,今天又是为何?

吕好问起身迎道:“张相公安好?”

张邦昌回礼道:“吕相公别来无恙?”

“哈哈,”众人大笑入席!

寻常人家,孩子百日,也要把盘、碟、碗放在地上,里面盛着果木彩缎、花朵针线等日用物件,让孩子过去拿,看小孩先拿什么物品,以此来预定小孩将来干什么,这叫“试晬”。准不准的不论,就是为了博个喜庆!

据说,小衙内今日“试晬”,左手持干戈,右手取俎豆,最后又取一官印挂在脖子上,赢得了满堂采呢!这就颇为不凡:持干戈,是为知兵善战;取俎豆,寓意衣食无忧,福祚绵绵;而头挂官印,那就是天生的大官了!

张邦昌奇道:“本朝开国元勋曹彬曹武惠,百日试晬,可不是也取的这些东西吗?宇文尚书得此佳儿,可喜可贺啊!”

宇文虚中连道“哪里”,只怕欢喜早已进了五脏六腑,化为满脸的笑了!

在主人的连番邀请之下,张邦昌起身作画:画小儿试晬,身挂官印,左干戈,右俎豆,画得惟妙惟肖,引来一片喝彩之声!取出随身的小印矜上,连道惭愧,却又哪里惭愧?

席间气氛热烈,与吕好问也谈得投缘,直至二更,方才散去!

第六卷 第六章 震动(二)

第六章震动(二)

五月十三日秦桧离开西平府,东返汴梁城!

和议成,大宋赚尽了便宜,官家御笔手扎也着实表扬了几句,秦桧的心情非常好,联想到靖康元年为副使,与金人谈判的情景,便愈发地得意了!

四军司之地,五万匹马,五万石盐,一百万两白银,再加上通商税赋定为一成,大宋自立国以来,从来都是赔人家东西,原来,拿别人东西的感觉更好呢!这份和议,签字的人是他秦桧,不管时光如何流逝,他的名字必将与这份和约,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人生百年,何其短暂,能青史留名,死亦何撼?

走到延安府,很是听了些风言风语,京城传来的各种文书,也在揭示一个事实:此为多事之秋,京城实在是个是非之地啊!

李纲重病,张叔夜去世,七名宰执少了两人,而且是东西二府的长官,能不引起震动吗?谁都盼着那个位子,坐上去的却只有一人,那么,到底会是谁?心中的事情想不明白,身子就懒;身子一懒,连带着小病就出来了。于是,他更有充足的理由,把行程拖长了!

每天走二十里或三十里,能歇就歇,能腾就腾,比老牛快不了多少!随行人员,大多在京城有家室的,急着回家看儿子,那是真急。他们的急,秦桧看在眼里,可他却不急!

这天晚上,看完文书,应该到了睡觉的时间,了无睡意,抓了原来的书办,现在的员外郎东方英,扯扯闲话!

“回京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外任?”秦桧靠在床榻上,闻道。

东方英不过二十六岁,已经是正七品员外郎,从来没想过升迁得这样快。眼前的秦相公,就是他的恩人,如果能有机会报恩就好了。

“恩相容禀,下官哪都不想去,就想跟在恩相身边,别的做不了,端个茶倒个水,总还行的!”东方英道。

秦桧道:“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能外任为官,造福一方黎民,再回到京城也不晚啊!”

听到这话,东方英竟落下泪来:“恩相,为何要赶我走呢?”

秦桧也有些感动,把玩着手里的一对儿玉球,笑道:“不是赶你走,是为了好啊!你若是有别的想法,尽管说出来,对错都算不了什么!”

东方英一边抹泪,一边道:“下官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相公不为自己着想,下官也要为相公着想呢!”

秦桧甚是惊奇,问道:“这是如何说起啊?”

“相公想一想:中书门下四名相公,只有恩相素无党羽,势力也最单薄呢!您不急着回京,难道不是在为京城的局势担心?您为国担心,下官也为您担心呢!下官愿意留在恩相身边,不愿出京做官!”东方英说到最后,失声大哭起来!

秦桧待下属,从来都是以利益为先,有利则聚,无利则散,今天听了这一席话,心中非常感动,下了床榻,走上前来,轻抚着东方英的脊背,道:“唉,难得你有这份心田,我知道了。不要再哭,我还有话问你!”

此人见识不凡,是个可造之才呀!

“依你之见,本官应该如何动作?”若是在往日,他向一名七品员外郎问计,自己都会笑死,今天却觉得再正常不过了。他没有把东方英当成寻常的小官,而是看作自己的子侄呢!

东方英道:“当今官家,识人之名,圣人亦不能过也!看那几位军团都指挥使,吴阶跋扈,曲端嚣张,岳飞沉鸷,王禀忠勇,刘琦儒雅,仲无伤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无论什么样的人,无论多高的官职,见到官家,还不是老实得像个孩子?这些最难驯服的武将都服服帖帖,文官更是如此呢!在这样的圣主之前做事,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恩相,意下如何?”

秦桧闻言,豁然开朗,起身一拜,东方英不敢受礼,也不敢去扶,只能回拜!

秦桧露出难真诚的一面,诚恳地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坐,坐下!”

望着忐忑不安的东方英,拉起他的手,小伙子慌的不行,手竟在颤抖呢!

“你的年纪,与我的子侄辈相当,今后我也不拿你当什么同僚,就把你当成子侄;你也不要一口一个恩相,就把我当成你的长辈,一个亲近的长辈,可好吗?”

东方英感动得不行,哭道:“相公,东方英怎么担当得起啊!”

待情绪平静下来,又拉了一段家常,秦桧越发觉得东方英是块可造之才,心中欣喜不已!

最后,秦桧吩咐道:“你去传我的命令,明日卯时整吃早饭,卯时三刻出发!本官要飞马回京!”

“是!”东方英神情气爽,大声答应着,退了出去!

张叔夜去了,已经去了七天,想尽了一切办法,还是没能挽回他的生命,上天非要如此,即使身为皇帝,也只能徒呼奈何!

张叔夜的丧礼,逾制之处颇多,有些御史已经开始上本了,赵桓根本不作理会:这样做,一方面是让自己安心,也是要表彰王者的丰功伟绩!

就是功绩不论,单论情分,朝中大臣没有一个比得上的,就当是对王者的追思好了!

心里的委屈、悲伤,无人可以倾诉,皇帝真的是孤家寡人呢!

也许,应该出去走走了,再待在宫里,会闷处出病来的!

正要吩咐裴谊去准备,开封府尹聂山在外求见!

人进来了,没有让他坐下,自然也就无须上茶了!

赵桓有气无力道:“案子有眉目了吗?”

聂山道:“回陛下的话,臣无能,还没有眉目!”

赵桓盯着他不说话,心道:那你来作甚!

聂山小心地说道:“陛下可知,女真征高丽,立下头功的是何人?”

朕又怎会知道!

“是承信郎,提点西京情报事务的第五风呢!”

“哦?”赵桓眉毛一挑,“难道就是那个给韩世忠送情报的第五风?”

“正是他啊!”

一听这事,赵桓来了精神,喜道:“你来说说,他都立了什么功劳?”

“在辽阳府,第五风生擒高丽二王子、翼阳公王皓,然后长驱直入,一举拿下了高丽西京平壤!”聂山身子活泛起来,脸上尽是笑容!

“嗯,真是大功啊!”赵桓起身道,“这不是要做大官了吗?”

“他现在已经是万夫长,回到黄龙府,恐怕还有封赏呢!”

赵桓喜道:“抓牢他,一定要把他牢牢地握在手中!为韩世忠送去情报,功劳不小,就封第五风为宣节校尉,提点上京情报事物。你看如何?”

“皇恩浩荡,臣代第五风谢陛下天恩!”聂山接着说道,“最近京官串连得厉害,陛下应该有所留意呢!”

赵桓也不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李纲相公虽然病了,每天去拜望的人可是不少。据说,相公不能见客,都是两位衙内在招呼!”说这些话,聂山可是加了小心,陛下的心思摸不透,可不要弄巧成拙才好啊!

“是吗?”

“张邦昌相公白天处理政务,晚上接待官员直到亥时,每日都是如此!”官家似乎想知道这些情况呢!

“哦?”

“赵鼎、何栗两位执政,也是客人不断,比平常的时候,多了一杯都不止啊!”

这些情况,赵桓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本来想知道,却又不能让聂山晓得自己的心思,只能装出不冷不热的样子!作为皇帝,无论如何不能让属下把心思猜透。聂山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有些事情,就得需要这样的人去做,用正人君子反倒要坏事!所以,既要用他,也要防范着!这个尺度拿捏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说完这些事情,聂山告退,赵桓淡淡地说道:“朕要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你也要给朕一个交代!破不了案子,你就致仕回家吧!”

“是,臣明白!”聂山一身冷汗,退了出去!

哼,这样的人也要做宰执吗?朕有一个秦桧就够了,绝不能让他再升迁一步!

拿起桌子上的折子,想着郑亿年这个人:若是所料不差,这个折子,一定出自秦桧的授意,那么,既然你挑了事,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做好了!

合并三省为一省,令六部各司其职;在州府之上设立路一级机构,还事权于地方,都是必须做的事儿,实施起来,肯定大费周张!

做,不管多难都要做下去的!

第六卷 第七章 灌溉(一)

第七章灌溉(一)

(本章字数:2746更新时间:10-2900:40)

大相国寺之南,州桥之下,宋嫂鱼羹,物美价廉,天下闻名!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

心里想着聂山说过的话,念着第五风的名字:高丽忒不禁打,金国剩下半边膀子不用,就废了高丽,如果倾国而出,还不是一举而下?

将来,灭了金国,如何对待高丽?

“人间最无耻的人莫过于日本人和高丽人。高丽人是赤裸裸的无耻,光天化日的龌龊;而高丽人却是摇摆于大国之间,今天从了这个,明日嫁了那个,有奶便是娘,一旦羽翼丰满,转回头来就和你干,最是忘恩负义!”

宋强难得说话来,眼下赵桓不觉得烦,反倒有点温馨呢!

“汉字是谁发明的?”

“中国人的祖先是谁?”

“中秋节到底是中国人的节日还是高丽人的节日?”

这还用说吗?事情明摆着,一清二楚嘛!

宋强又沉默了,赵桓细细思索,转而感到深深的悲哀:宋强的悲哀,现代中国的悲哀!原来竟是这个样子,唉,现代中国的悲哀,追论事情的起因,吴三桂、李自成都是千古罪人,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要算上一份儿?

宋强来到这里,历史进程发生了改变,那么,宋强记忆中的世界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人世间的事情,那么多的未知,如此看来,人活着还是有些乐趣的啊!

宋强阴阳怪气地叫着:“喂,老兄,我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声音之难听,样子之搞怪,与吴两帅有的一拼啊!

赵桓故作不知,道:“什么?”

“如果有可能,一定要灭了高丽,省得它将来唧唧歪歪,闹心啊!”

赵桓道:“如果,普天下都变成中国的领土,朕成为天下共主,于中国人又有何好处?剥削谁,奴役谁,压迫谁?”

静默移时,宋强喊道:“你是猪头啊?向太空发展,奴役火星人嘛!真是的,眼界要放宽一些,胸怀要能跑船,头脑也要与时俱进啊!告诉你,我就是于火星,我恨那个地方,你要报答我,就拿下火星,尽情地奴役那里的人民吧!”

火星,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比西夏遥远,比金国遥远,比西辽遥远,比和香还要遥远些呢!想着那么遥远的事情,似乎于现今的大宋并不益处,还是抓住现实好了。

和香?

金明池泛舟,似乎没几天的事情,如何又变得那么遥远了呢?

心里想着美人的名字,缓缓抬头,竟看到了她,看到了阳光明媚的脸庞!

和香道:“巧啊!”

赵桓笑道:“是啊,真巧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如果不是,为什么刚想到伊人,就已在眼前了?她,就是朕的女人,谁都抢不去,抢不去的!

街道两旁的行人、店铺,陡然消失;各种声响遁入波涛之下;就连阳光、空气也与往日不同,时间停顿了吗?就停顿在这个瞬间?

“呆子!”

一声“呆子”,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赵桓又回到了熙熙攘攘的东京汴梁城。

赵桓傻傻地一笑:“刚才,整个天地又消失无踪,只剩下你和我了!”

和香嫣然一笑,继而撩一眼呆子,虽不相信呆子说的傻话,却是十分受用呢!

身后的裴谊、王德等人,倒成了呆子:官家竟说出这样的话来,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还是官家说错了!这样的官家,还是原来的官家吗?

轻轻一撩耳边的长发,和香道:“要去哪里?”

去哪里,没想过,就是想随便走走啊!

赵桓随口道:“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也不想知道了!和香小娘子要去哪里,倒是非常想知道呢!”

和香指着赵桓身后的随从,道:“把这些苍蝇打发了,若是他们跟着,就一点心情都没有哩!”

赵桓转身,道:“没听到小娘子的话?还不退下?”

不识时务的王德还想坚持,被裴谊拽走了,而小磕巴却留了下来。小磕巴犹如一头柔顺的绵羊,低眉顺眼道:“香奴姐姐也要有,有,有人陪,不是吗?”

香奴坐在马上,笑得不行了,终于说道:“小,小,小弟弟真真乖啊!”

小磕巴抬头怒道:“你个死妮子,在取笑我吗?”

香奴挺胸仰头,无所畏惧:“取笑你了又怎样?找打不成?”

小磕巴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双手一摊,耸耸肩膀,道:“算,算,算啦!大人不计小人过,夫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大哉斯言,圣哉斯言!”

有这个活宝在,倒是不闷呢!

赵桓、和香并辔在前,小磕巴、香奴在后跟随,七扭八拐,来到甜水巷上的“红翠楼”。店里的伙计把缰绳接过去,亲热地招呼,临走时小磕巴还不忘嘱咐两句:“这匹马脾气怪,得单独一个槽子喂才行!”

“小哥放心,晓得喽!”

红翠楼,三层建筑,中央大厅极是宽敞热闹,看来和香是这里的老主顾,伙计高声喊道:“二重山,红楼倚翠来客喽!”

红楼倚翠是个单独的套间,和香却不进去,点了几碟瓜果,就在走廊上坐了。

看着赵桓傻傻的样子,和香道:“这里的傀儡戏,还是可以看看的!”

正说着话,一楼的傀儡戏已经开始了。

随着一通锣声,屋里的光线突然暗下来,威风凛凛的冠军大将军吴阶,粉墨登场。

吴阶立马横钺,喝道:“呀呔!夏国兵将听了,上朝天兵来也,速速出城投降!若是惹恼了本帅,杀将过去,鸡犬不留啊!”

嗨,竟还是个武戏!

又是一阵锣鼓,夏国晋王李察哥率兵出战,夏将任德敬,好不嚣张:花脸鹰目,黑马红袍,手中月牙青铜铲,于两军阵前催马狂奔,引来观众的阵阵骂声!

吴阶喝道:“众将官!”

“有!”

“哪个与我取了任德敬的首级!”

“岳飞愿往啊!”

岳侯一提照夜白,挥动丈八蛇矛大铁枪,飞马来战任德敬!

不及三合,岳飞讲任德敬挑落马下,断吼一声:“岳飞在此,哪个来战!”

观众起劲地叫好,一时间,竟将舞台上的声音完全淹没了。任德敬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如何就被岳飞斩于两军阵前?这不是统军川大战,又是统军川大战,是百姓心目中的统军川大战呢!

桌子中间,燃着一枝短蜡,照在和香的脸儿上:灯下的和香,凭添几多柔美,若是月下再看,是不是会别样风情?

一愣神的功夫,岳飞连胜六阵,夏人无耻,连番出战,难道要车轮大战不成?

岳侯累了,照夜白长嘶不止,就在这时,宋军中驰出一骑,白盔白甲月白色战炮,胯下白马,手中捧着“龙鳞七宝刀”,正是无敌猛将——仲无伤!

“贼子休要张狂,种无伤来也!”

无伤力战,但见宝刀闪烁,光寒耀目,白袍招展,状若天神!眨眼之间,无伤连胜三阵,夏国捍将李良辅出战,二将酣斗,直杀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战了三天三夜,最后关头,无伤使出必杀绝技,终将李良辅斩落马下!

“仲无伤,好样的,我爱你!”不知谁家的小娘子,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哭泣!

和香忽地起身,不甘示弱,喊道:“无伤,我爱你!”

楼内的喊声,此起彼伏,完全淹没了舞台上的厮杀声!

听着和香的喊声,赵桓心中微微一酸:幸好无伤不在京城,这小子杀伤力端地强横,老幼通杀呢!

我方元帅吴阶乘胜出击,将敌军杀得大败,一鼓作气,拿下西平府!

曲终人散,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这是赵桓看得最好的傀儡戏,也记住了红翠楼这个地方!

第六卷 第七章 灌溉(二)

第七章灌溉(二)

(本章字数:2298更新时间:10-2902:10)

往外面走的道上,香奴问道:“小娘子,你说是岳侯厉害,还是种无伤厉害?”

和香不加思索地说道:“当然是仲无伤哩!”

“为什么?”

和香笑道:“因为他长得帅!”

香奴又问:“若是再算上吴阶大帅,又是哪个厉害?”

“当然是种无伤喽!”

“为什么?”

四人异口同声道:“因为他长得帅!”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同时笑起来!

嗯,这是一个问题,吴阶、岳飞、种无伤到底哪个武艺高些呢?赵桓找不到答案,问小磕巴:“你认为哪个厉害?”

小磕巴道:“回主人的话:小的认为,他们都是一个级数的高手,若不是以命相搏,断难分出胜负!不过,小的还是看好种无伤!”

“为何?”

“因为他长得帅!”小磕巴开一句玩笑,旋即正色道,“无伤大帅,出生入死,大战无数,却从未受伤!所以,小的认定:种无伤更厉害些!”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总比一句“因为他长得帅”,更令人信服!也许,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真实的答案,因为,赵桓永远不会给他们以命相搏的机会!

来到街道上,已到掌灯时分,和香忽地没了声音,赵桓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和香悠然一叹,道:“今日方知,做男人亦有做男人的好处呢!率千军万马,斩将夺旗,好不威风啊!”

赵桓心中又是一奇,道:“听小娘子的话,似乎原来一直认为:做女人来得更好些?”

在这样一个以男子为主的社会里,相信,以做女人为荣的女子,不是太多吧!

和香道:“我若是男子,一切不得自由,又有何乐趣?和香就是和香,想怎样就怎样,嘻嘻,这样不好吗?”

想怎样就怎样,能如此,当然再好不过了!

和香一笑道:“走吧,我带你去吃最好的鱼羹,京城里最好的鱼羹呢!”

京城最好的鱼羹,倒是真想尝一尝啊!说来,还真有些饿了!

州桥下,宋嫂鱼羹,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到父皇亲题的匾额,赵桓有些信了。

三十余岁的宋嫂,风姿绰约,浑身上下洋溢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就如她亲手做出的鱼羹,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看到这两位不同寻常的客人,张和香自是认识的,另一位天生贵气,不怒自威,这种气质,寻常难得一见。细细思忖,好像在哪里见过!心中猛地一惊:此人与道君太上皇帝竟有几分相似,难道……

宋嫂连忙出来招呼,将一桌子的客人撵走,取出店中最好的餐具,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小娘子有些时候没来了,这位官人是……”

和香大大咧咧地回道:“赵木昌,闲散宗亲!我说的对不对?”

赵桓笑道:“正是如此!”

宋嫂亲自端上四碗鱼羹,又添了几样小菜,小磕巴本不愿坐,在赵桓的暗示下,只得坐了。

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喊:“待我放下歇一歇吧!”

宋嫂稍稍高一点声音,道:“歇就歇,你就不能小点声?吓坏了我的客人,咱家可是不依的!”

说着话,从卖饼的汉子手里取过几枚饼,用盘子装了放到桌上,道:“别看他喊得难听,做的饼还吃得,小娘子、大官人试着用些!”

夹起一块饼,试着咬上一口,嗯,味道还不错啊!鱼羹也好,味道很独特,从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鱼羹!

正吃着,卖饼的汉子喊道:“待我放下歇一歇吧!吃了饼,就要给钱,本小利薄,概不赊欠啊!”

这分明是在催债吗!

赵桓看小磕巴,小磕巴急忙搜索,呀,竟没有带钱吗?平时出来,都是裴谊带着钱,进宫当值,他换了衣服,居然身上没钱!

小磕巴满脸通红,朝香奴道:“姐姐,今天出来的匆忙,竟忘了带钱,您看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香奴伸处小手,轻轻刮着小磕巴的脸蛋,宛如懂事的姐姐:“小弟弟乖,姐姐有钱,不怕,不怕!”

瞧着小磕巴的窘态,客人们都笑起来!

宋嫂过来取钱,扔给小贩,怒道:“等一时就能欠了你的?再嚷嚷明日不必来了!”

卖饼的汉子陪笑道:“宋嫂一怒,更美了呢!来一碗鱼羹,今天咱也要美美吃一顿咧!”

众人又笑起来!

这样子吃饭,很像狮子园大宴众将时的情景,赵桓吃得很多,居然又上了一碗鱼羹,引得香奴恁地不快,嘟囔着:“吃白食,很好吗?”

赵桓高兴,根本不放在心上,道:“今日欠下的,改日定当加倍偿还!只要香奴妹妹提出的条件,无有不准!”

香奴换上了一幅灿烂的笑脸,道:“真的?”

“君,君,君子岂能戏言!”差点弄出一句君无戏言,好险,好险啊!

香奴的眼睛转得飞快,道:“不反悔?”

“当然!”

“那么,顺着御街往北,行两里,到那里吃些东西可使得?”

顺着御街往北,行两里,不就是皇宫了吗?

客人们都停下筷子,等着赵桓的回答!

赵桓戏道:“使得,那里就是咱的家哩!”

香奴不信,道:“吹牛!”

赵桓很是无所谓:“不信算了!”

客人们摇摇头,当然不信,更是把赵桓当成了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吃了东西,顺着灯火,慢慢前行!

路总有尽头,相聚总有分离的时候!前面就是相府,真的到了分手的时候!

和香道:“你身上的香囊,很好啊!”

赵桓含笑点头!

“你的马,很好啊!”

“小娘子若是喜欢,便是她的福分呢!”

“这怎么使得!”

“就当作今天的饭钱好了!”说完,看看香奴,又是一阵大笑!

轻轻抚摸着赤电马的鬃毛,赵桓真是有些舍不得!这是他共患难的伙伴,情分最重的,不过和香喜欢,送就送了吧!送了,早晚还是会回来的!

赵桓真的将马缰绳交到香奴手里,嘱咐道:“它有些脾气,需要单独一槽。另外,有什么事情,找到他就找到我了!”

小磕巴顿时成了联络员,不禁大喜,将自己家的住址说给香奴听,唠唠叨叨,说了三遍呢!和香去了,身影没入高高的院墙之中,赵桓刚一回身,王德带着几十人,“刷”地出现在面前!

“你一直跟着?”

“是!臣职责所在,请陛下体谅!”

做皇帝好处多多,就是不自由啊!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第六卷 第八章 变革(一)

第八章变革(一)

(本章字数:2896更新时间:10-3000:37)

靖康五年六月,朝廷下旨,于西京、北京、南京、成都府、江宁府、杭

州府、谭州,同时兴办七所大学。

万千学子弹冠相庆,亿万黎民同被恩泽!

——《靖康科学记事》

昨天夜里,睡得很不好,倒不全是因为天气热,一匹马从天黑叫到拂晓,就从没停过!

昏头涨脑地起来,如夫人秦氏和女使伺候着洗漱,张邦昌的脑袋还很沉呢!来到客厅,随便用点东西,往日的好胃口不见了,就是吃不下,真是怪事!

“哪来的野马,叫唤个不停?”张邦昌不悦地问道。

相府管家心中一紧,忙回道:“小娘子昨日就是骑着这匹马回来的,单独占着一个马槽子,上好的豆饼、马料喂着,还是不行!小的想尽了办法,请示过小娘子,想把马放到西边的马棚去,小娘子大怒,小的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相府里,男男女女,老少几百口人,都把和香称为小娘子,张邦昌的几个女儿,也只有和香有这样的特殊地位。秦氏没生儿子,倒是生了两个女儿,她的两个女儿比起和香就天壤地别了。秦氏心中有气,不满道:“难道说,为了小娘子满意,相公就不睡了吗?”

管家还想解释,张邦昌摆手道:“算了,算啦!”

秦氏用她那妩媚的眼睛,死死地夹一眼男人,道:“总是这样,惯得都没边了!夫人生的怎么了,难道我生的女儿就不是相公的骨肉?二十岁的大姑娘,眼睛长到后背上,什么样的男子都瞧不上,天晓得还能不能嫁出去呢!”

起来之后,原本就心情不好,听到秦氏这么一番唠叨,张邦昌横眉怒道:“你还有完没完?”

秦氏见夫君真的怒了,反倒没了脾气,笑道:“你看你,怎么好好地就怒了呢?再吃一块桂花糕,不吃饱了可是不成的!”

张邦昌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和香的生母是跟我同甘苦共患难的贫贱夫妻,我这边刚当了宰执,她扔下这么一大家子人,自己享福去了!一个没娘的孩子,平日还要多多照顾,怎么就起了妒忌之心呢?”

秦氏连连称是,心里恨死了和香母女:活着的占着相公的心也就是了,就连死了的,也冤魂不散地来缠着,如何不气?

简单地吃过东西,张邦昌在家人、亲兵的护卫下,踏着薄薄的夜色,进宫早朝!

身为宰相,早朝押班,向御座叩首,进行完这些繁琐的仪式,已经是辰时末了,回到政事堂,接见官员,找人谈事,忙活到未时。用过午饭,会同宰执,入垂拱殿面圣。

参见已毕,落座、奉茶,赵桓道:“范阳战事未了,封赏一事待东边有了结果再说。宰执们可以先议议,朕的意思,将士们浴血奋战不易,赏赐不能太轻!死难将士的抚恤,也要提前拟出章程来!”

“是,臣领旨!”

“国家兴盛,教化为先!”赵桓接着说道,“朕决定,于西京、北京、南京、成都府、江宁府、杭州府、谭州新建七所大学,卿等以为如何?”

不是要进行政事改革,怎么又转到建大学上面来了?再者说,一下建七所大学,国家的财政能承受得起吗?

张邦昌率先说道:“陛下雄怀寰宇,高瞻远瞩,实乃天下读书人之福也!臣代表天下读书人,叩谢陛下天恩!”

这话半真半假,听起来,总还过得去!

“不过,今年东西两线用兵,国家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建七所大学,恐怕力有未逮,请陛下明察!”接下来的话,才是真心想说出来的!

赵鼎却道:“张相此言差矣!没钱有没钱的办法,似这种造福万民,关乎江山社稷千秋万代的大事,无论如何也是要办的!”

同知枢密院事何栗奏道:“臣附议!”

秦桧亦道:“臣附议!”

吕好问道:“臣认为,张相之言不无道理,请陛下深思熟虑!”

最近议事,吕好问多附和张邦昌,用他为宰执,赵桓取的是他持重谨慎的性格,如果象现在这样,倒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呢!

赵桓斟酌着道:“钱的事情,朕不是没考虑过,卿等看这样行不行?朝廷出一部分,商贾出一部分,先把架子搭起来,又不是一次把钱投进去,朝廷紧一紧,还是能办下来的!”

赵鼎问道:“商贾肯白白出钱吗?”

赵桓笑道:“让人家白白出钱,怎么会愿意!可以在名誉上面做些文章:比如以他们的名字,命名大学内的一座桥,一处亭台,或者书馆!出点钱,让无数的学子记得他们的善举,不仅名誉上面光鲜,就是商业上也会有利可图呢!”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

顺着赵桓的意思,君臣商议起来,居然慢慢就有了一整套办法!

忽地,裴谊的声音自殿外飘了进来:“陛下,小的有事奏报!”

“进来吧!”赵桓懒懒地道。

裴谊进殿,道:“陛下,宣德广场,百余名官员伏阙上书,还来了不少的士子,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恐怕会出乱子呢!”

赵桓慢慢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道:“所为何事?”

裴谊扫一眼下面的宰执,道:“听说是肯请陛下罢免李纲,以谢国人!”

前番,统军川会战,赵桓失踪,李纲隐秘不报,太上皇震怒,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有些官员上折子,都被赵桓压下来,希望反对的声势慢慢弱下来,再做处理!

李纲的做法,完全出自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完全是为了他赵桓一人,也就是说,为了赵桓,李纲不惜得罪太上皇,不惜得罪整个宗室,这样的忠臣,哪里去找,岂能不保全?但是,李纲得罪了太上皇,太上皇很不高兴,想必太上皇也在等着赵桓处理这件事情,有些个亲王,他的亲弟弟在后面推波助澜也未可知。李纲的忠心,换来的是一个欺君的罪名,事情非常棘手,简直无从下手呢!

太上皇没什么权力,但是影响力还在,况且,赵桓可不愿意担一个不孝的骂名!孝,乃国之大事,家之大事。历代帝王都标榜以孝治天下,没有了这个“孝”字,几乎就失去了治理国家的理论基础,岂是小事,岂能等闲视之?中国人,最看不起不孝的人,若是落个不孝的名声,这么多年的努力,便要付之东流了!

这些不满李纲的官员,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还是个人行为?

赵桓一字一顿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你去吧,朕还要与宰执议事!”

裴谊退下,殿中的气氛陡然紧张了不少,宰执们在猜官家的心思,赵桓道:“新建大学的事情,就算定下来了。这些个官员,整天无所事事,哼,要给他们找些事情做做才成啊!郑亿年的折子,想必你们都看过了,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郑亿年的折子,说的是什么事情?

张邦昌思忖着,道:“而今形势,似乎不能操之过急!”

吕好问随声附和,这哪里还是一名宰执,就是一个应声筒,跟屁虫嘛!

秦桧振声道:“臣以为,正可借西夏大捷的有利时机,进行政事改革!西夏大捷,女真撤围范阳早晚间事,天下亿兆生灵莫不赞颂陛下的圣德;军队铁桶一般,正可为诸般变革,保驾护航!汰撤冗员,合并三省,还六部事权,刻不容缓,这一步稳稳当当地做下来,地方上的事情则可迎刃而解!”

变革政事,已经成为宰执们的共识,所要讨论的不过是什么时候做,怎么做的问题!

何栗道:“臣以为,缓办不如速办,伏请陛下早做决断!”

赵鼎道:“臣附议!”

又是一个三比二,而张邦昌说话的分量不可与他人相提并论,所以,还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局面!

这时,裴谊又来禀报:“陛下,大事不好了!广场上又来了一批支持官员,与先前的人争执起来,各别人开始动手了!”

这可不行,官员们在宣德广场上来个全武行,朝廷颜面扫地了!

赵桓起身,笑道:“走吧,一起去看看!”

这个时候,官家还能笑得出来,官家到底在想些什么?唉呦,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六卷 第八章 变革(二)

第八章变革(二)

(本章字数:3235更新时间:10-3011:42)

赵桓继位以来,伏阙上书时有发生,一直都是以宽容的态度来对待的,前期上书的陈东、欧阳澈还升了官,已经成为名满天下的人物。陈东获罪,流放泉州,而今已经赦回,随康王赵构治河;欧阳澈更不用说,出使西辽,九死一生,历时四载,国人比之大汉张骞,名望还在各别宰执之上!

纵观历史的进程,中国的发展,在大宋一朝才出现难得的民主气氛:朝堂上,国家优待士大夫,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禁伏阙上书,不以言治罪,士大夫秉持“儒者报国,以言为先”,“左右天子为大忠”的精神,慷慨论国事,导致国家丧败的诸多因素——女主擅权、宦官参政、武人乱国、宗室之祸,被有效遏制,国家安定,无倾覆之虞,这些都是好的。身为皇帝,这些道理自是明白!

主政以来,为了富国强兵,损害了一部分读书人的利益,赵桓也是清楚的!

然而,伏阙上书也实在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处理起来需要格外慎重,赵桓不想扼杀这些民主的因子,却也不能因为纵容而坏了国事!

心里想着事情,忽听前方人声嘈杂,抬眼望去,已经出了宣德门,广场到了。

好家伙,还真热闹啊!

官员们分为三部分,泾渭分明:一部分是拥护李纲的,一部分是反对李纲的,最后一群是观望的!士兵们早已将现场局势控制住了,官员们的狼狈相一目了然!这个衣服破了,那个帽子掉了;有的鼻子流血,有的满脸乌黑,最离谱的一人,伏地大哭,不知是哭对方下手太狠,还是恨自己无能!

赵桓想笑,就是想笑,忍得辛苦,索性不忍,笑道:“一干文臣,身怀侠肝义胆,一怒出剑,流血七步,尚武若此,朕心甚慰甚慰!”

群臣忽地跪下,外圈的学生们随同下跪,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陛下,臣奏李纲轻言误国、排斥异己、独断专权等十事!”

“臣奏张邦昌交通串连、宽纵家人、欺君罔上诸般二十事!”

“陛下,他打臣!”

“陛下,您看,臣都流血了!”

“臣冤枉啊,陛下!”

赵桓收起笑容,冷漠地望着眼前的群臣,不置一言!

何栗陡然喝道:“肃静,堂堂朝廷官员,当街斗殴,成何体统?朝廷的脸面何存?尔等天良何在?”

场中顿时静下来,官员们都知道自己闯祸了,等着官家圣训!

赵桓坐在金根车上,道:“尔等为国事,伏阙上书,朕不怪罪;尔等意气用事,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事来,朝廷颜面无存,朕就不能不理!”

冷冷地扫视全场,再道:“有话对朕说,有的是法子,难道一定要伏阙上书?尔等扪心自问,有没有邀名逐利的心,有没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心,又有没有广造舆论,左右天子的心?存了这份心思,朕就容不得你,朕也不要这样的臣子!”

“传旨,凡是参与斗殴的官员,一体流放琉求;其他人,降三级留用!”

晴天霹雳,官家的处分太重了些吧?

其中,有许多官员,都是张邦昌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张邦昌不能坐视不理,上前奏道:“陛下,念他们赤心在怀,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观望的许多官员亦跪下求情,赵桓道:“相公为尔等求情,朕就暂时赦了你们:斗殴的官员,闭门思过,等待朝廷处置!”

官员们总算保住了乌纱帽,再没有闹下去的勇气,领旨谢恩,退下!

忽然,一人排众而出,抗声道:“臣沈正声,奏陛下重武轻文、变更祖制、好大喜功、宫闱不修、田猎无度等十三事!”

哼,罪名倒是不少!

赵桓面色铁青,沉声道:“呈上来!汝现居何职?”

沈正声五短身材,又短又粗的脖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脑壳,小眼睛,大嘴叉,塌鼻梁,黑紫色的皮肤,下颌处挂着稀疏的胡子,一身半新的深青官服,上面打着补丁,真是一名丑鬼!

“中书省吏房主事!”声音也难听,瓮声瓮气,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尔有何本事,如何做的官?”

沈正声道:“臣本是上科二榜进士,照例入翰林院供职,执政赵鼎恐臣面貌丑陋,惊了圣驾,就打发到中书省做了一名主事!”

嗯,面貌虽丑,或者有真本事也说不定的!

展开折子观瞧,赵桓越看越,终于怒不可遏,将折子摔在地上,吼道:“来人,将狂徒沈正声叉出去,交,交,交……滚回家去,等候处分!”

两名班直冲上来,架起沈正声,向外就走。沈正声兀自喊道:“陛下,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请陛下明察……”

远远地,沈正声被班直抛起,落在地上,弄了一身的灰尘,还要冲回来。班直无奈,再度架起,拖着远去了!

赵桓坐在车上,手捂胸口,不停地咳嗽着,心中绞痛,竟至难以忍受的程度!

这个沈正声,竟将靖康新政批得一无是处,其中影射丁都赛、张和香的事情,从折子来看,赵桓不但不是个明君,反倒是个昏君,如同隋炀帝杨广一般的昏君呢!

还从未被人这么骂过,也从没有这么伤心过。五年的努力,竟成东流之水,想不到,在臣民心中,自己竟是这样的形象!

又怒又急,“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群臣、万民同时跪倒,大哭起来!

宰执们慌得不行,连忙传招御医,御医飞马来到现场,请脉之后,道:“陛下急怒攻心,只要不再生气,调养几日,定当痊愈的!”

这下,宰执才放下心来!

正要回宫,忽听前方班直几声叱喝:“圣驾在此,站在原地,不得前行,否则……”

赵桓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前方几丈远的地方,伫立着一老一小两人。老者年约六十,似乎有些眼熟呢!

赵桓道:“让他们过来,朕要见见!”

两人前行十几步,那名小孩突然道:“阿翁,快看,就是那两个叔叔!”

孩子在七八岁上下,很是可爱,看到孩子,赵桓略微好受一些!

还是说的人,难道是车边的老迷糊和小磕巴?

老人拉着孩子,轻声道:“不要乱说话,快给官家叩头!小老儿郝长宏,参见官家,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名字很熟,赵桓忽然想起,杨么行刺,此人是立过功的,原来是他啊!

赵桓心中一暖,道:“起来说话!”

郝老员外起身,急问:“官家,您没事吧!”

“没事,朕是万岁,能活一万年呢!”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话,郝长宏道,“强儿,去给两位恩公磕个头吧!”

“是!”

孩子奔过来,跪在老迷糊、小磕巴面前:“郝强给两位恩公叩头了!”

老迷糊、小磕巴两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赵桓问道:“何事?”

原来,郝长宏的儿子,作为殿前班直随驾出征,死在统军川,老迷糊、小磕巴二人与死者友情深厚,回京之后,将所得赏赐大半送给了郝氏一家。今天,老人带着孩子来谢恩人的!

赵桓点头道:“有情有意,原该如此!老人家,日子还过得去吗?”

老人含泪道:“有两位官人照顾,好着呢!大孙子进了捧日军官学校,小孙子也上了学堂,小老儿虽老,还可以扑腾几年,没准能看到曾孙呢!”

听到这话,赵桓不知哪来的力量,忽地站起,喝道:“尔等听到没有,看到没有?嗯?老人家为了国家,失去了儿子,还在默默坚持,我大宋象这样的家庭,何止千万;你们却是享受着国家强大的诸般好处,还在为一己私利,当街斗殴,羞不羞,愧不愧!”

广场上,鸦雀无声!

老人去了,看着老人踯躅的背影,赵桓很是难受!

回到垂拱殿,张邦昌跪倒请罪,沈正声是他的属下,自然要请罪的:“臣治下不严,致使沈正声惊了圣驾,罪该万死,求陛下重重处置!”

“你的罪过,还不至于去死的!”赵桓淡淡道,“令你赶赴江宁府,筹备大学,不得有误?”

啊?怎会如此处分?

张邦昌心中惊愕,溢于言表,良久方道:“臣领旨谢恩!”

殿中剩下的四名宰执,竟不知再说些什么!

赵桓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道:“把沈正声的折子取来,朕再看看!”

失魂落魄的张邦昌,算计了一生,没想到落得个今日的下场!罢相吗,官家又没有明说,派宰相去筹办大学,不是罢相也是罢相了!

脑子乱做一团,根本想不明白,回到家中,就听到凄厉的马嘶声!

张邦昌怒甚,带着人冲到马厩,看到了那匹马。

真是一匹好马啊!

身如红云,无一根杂毛,俊逸非常,一声嘶吼,惊得旁边的马直往旁边躲,连吃食都忘了呢!

张邦昌揉揉眼睛,还是看不真切,高声叫道:“掌灯!”

十几个灯笼将马厩照得通亮,张邦昌终于看清楚了此马:赤电,官家的御马啊!

一边往书房走,一边道:“叫香奴过来,有事问她!”

张邦昌看明白了马,心里却越发糊涂了!

第六卷 第九章 生根

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

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春透。

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

——《靖康诗话》

父亲大人走了整整十天了,明天是六月初十,母亲大人的忌日!

父亲走了,早晚还会回来;母亲走了五年,却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为什么走,和香不明白大人的事情,也不想明白,她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快乐地生活就好了!

母亲在世的时候,对她要求很严格,真是一位严母呢!父亲很忙,自从她出生就一直忙,平日对她很放纵,也许是没时间管她吧!

而今,她真的成了没人管的孩子,她无拘无束,她想怎样就怎样,她却不能感到一丝的快乐!

早上起来,吃些点心,有香奴相伴,跟随着长长的队伍,出城祭奠母亲!

母亲长眠的地方很美,山姿挺拔,绿水长流,鸟语花香,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也是一种福气吧!

繁琐的祭奠仪式开始了,恼人的颂经声在耳边跳跃,母亲会喜欢听这样的声音吗?一定不会的,不会的!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坐在车里默默地等候,一边跟母亲说话,一边等候!仪式终于结束了,二哥张和风过来,轻声道:“要不要留两个人?”

和香道:“不用了!”

二哥与她感情最好,也最能知道他的心呢!最近,二哥看她的眼神中多了点什么,家里人的眼神中都多了什么,和香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懒得去探寻答案的!

“我们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是!”

一阵嘈杂声过后,天地间突然静了下来,和香立即轻松起来,掀开帘笼,跳下马车,手捧鲜花,一步一步地向母亲的墓地行来!

她跟母亲大人说了无数的话,母亲大人只是听着,从来没有回答过!

“娘亲,难道你就那么忙吗?儿是和香,你的和香啊!”

和香声声呼唤,等来的还是静寂的沉默!

把花儿轻轻放在墓碑前,缓缓跪下,端端正正地叩头,然后,就坐在母亲身边,把隐藏在女儿心底的话儿,说给母亲听!

“娘亲,父亲大人去了南方,筹备江宁大学!您放心,父亲大人还是宰相,还是位极人臣的宰相,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烈日当空,射在人身上,似乎要将人体内的水分榨干呢!

“孩儿很好,孩儿……”

燥热的空气拥着和香的脸庞,和香的身子也开始躁动不安了!

“和香不好,娘亲,和香不好呢!”

母亲什么事情都知道,也知道她的心,怎么能对母亲说谎话呢?

“和香遇到了一个特别的男子,他叫赵木昌,宗室子弟,他很特别,绝对不同于世间的寻常男子。”

赵木昌很特别,特别在什么地方呢?初见时,他呆呆的傻样;宣德广场上,他专注的目光;泛舟金明池,他君临天下的气质;还有,那一天,他如长兄般的慈爱!

那一天,他们交换了坐骑!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没有出现!

和香本想去找小磕巴,通过小磕巴,找到那个叫赵木昌的男子,可是,少女的矜持,少女的骄傲,让她放弃了行动,她选择默默等候,等着下一次的聚首!

“娘亲,他似乎有三十岁了,可是,有时他表现出的东西,竟是只有在父亲那样的男人身上才有的东西,您说是不是很奇怪?”

山脚下的河水“哗哗”地流着,和香的心儿也在徜徉!

“娘亲,您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和香听到了母亲的笑声,抬头寻觅,忽地又不见了,母亲真的笑了,母亲真的在笑吗?

“娘亲,和香该不该去找他?和香好想见到他啊!”

和香猛地想到,难道这就是思念,难道她爱上了他?

母亲似乎沉沉睡去了,和香从惬意中醒来,前方便是不语的青山!

“娘亲,孩儿该走了!您好生保重,孩儿还会再来看您的!”

心中一声长叹,缓缓起身,问题还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有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

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春透。

依旧,依旧,人与绿杨俱瘦。”

诗为情发,此刻的心情,正是“人与绿杨俱瘦”。

下得山来,前方一骑飞来,正是仲文长。

仲文长甩镫下马,大踏步走来,今天的文长,凭添了几许沉稳呢!

“和香,今当远别,特来辞行!”

“要去哪里?”

“去龙州,军校毕业了,我被分拨到龙州,九叔麾下!”

“保重!”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把剑,送给你!”

“我不要!”

仲文长还是把剑交给香奴,也不管人家要不要,甚是强横,而后径直去了!

一声马嘶过后,文长远去,似乎根本未曾来过!

和香取过宝剑,拔出剑刃,只见光寒闭目,真是一把好剑!这个仲文长,人家何曾爱过剑?就这么闯来,送来一把剑,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沉吟片刻,刚想升车,东面官道上又是一骑飞来,转瞬之间已到眼前,应该是岳慕云到了。

岳慕云急匆匆赶来,一眼看到和香手中的剑,急道:“仲文长那厮来过?”

“嗯!”

“哎呀,”岳慕云后悔不迭,“如何又让他抢了先呢!”

和香瞧着这个痴儿,不知他到底在后悔什么!

“父亲大人为我谋了个差事,今后不能来看你了!”

“要离开京城吗?”

岳慕云微微摇头,和香不解道:“即是在京城,又何必……”

岳慕云喟然叹息,道:“难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官……,”岳慕云想说偏又止住,活活急死人哩!

“这是我亲手做的,很粗糙,希望你不要嫌弃!”

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打开,呀,竟是一串风铃!取出,展开,彩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五彩霞光,风儿吹过,“玲玲玲”地发出悦耳的声音,如同春天的鸟儿在歌唱呢!

“真好,谢谢你!”

岳慕云喜不自胜,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良久方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该走了,真的该走了!

已经转过身去,岳慕云“霍地”回身,面色凄怆,道:“我可不可以,可以抱抱你!”

和香嫣然一笑,张开怀抱!

岳慕云,如同孩子一般,伏在和香的胸前,脸儿距离月白色的长裙总有一寸的距离,生恐唐突了佳人,眼泪悠然滑落!

“玲玲玲”,铃儿在风中欢快地歌唱,圣洁的女神在阳光下微笑,岳慕云毅然转身,弹身而起,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已经驰出一箭之地,声音才飘了过来:“和香,我爱你!”

“和香,我爱你!”

声音在山间回荡,没想到,他今天真的很男人啊!早些这样不好吗,如何到了分手的时候,才肯这样,才能这样?

回城的路上,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出现在面前,居然有十几个素未谋面的也来凑热闹,和香收了满满一车子的宝贝,兴奋得俊脸烧霞,美若天仙!

顺天门在望,仔细寻觅,不见人来,终于可以歇歇了!

“奴儿,来了多少人哩?”

“嗯,”香奴扬脸思忖着,“五十六,不,是五十七人呢!”

和香隐隐感到不妥,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一个秘密,只有她们主仆二人不知道,真是怪事啊!

“奴儿,你来说说,为何这么多人,一起来道别呢?”

“嘻嘻,好像他们知道,小娘子要出嫁咧!”香奴做了一个鬼脸,呵呵笑着!

和香佯装怒道:“死妮子,找打啊!”

“小娘子,打死了奴儿,可是舍得?”

“舍不得也要打,先打了再说!”说着话,和香身手挠着香奴的痒痒肉,小丫头左躲右闪,这个乐啊!

路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美娇娘嬉戏,待到知晓是艳名远播的张和香,更是要多看几眼了!

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近来,赤电马倒是不闹了,与她慢慢熟悉起来,眼瞅着生日就到了,十九周岁的生日。别家的女子,十四五岁出嫁的大有人在,十七八就算大姑娘,而她呢,已经二十岁了,还不知将来的如意郎君是个什么样子?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由着她的性子来,上门提亲不断,却没有一个看中的,和香也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郎君算满意,只是,总不能嫁得比李师师、赵明媚差就是了。即使身份略微低些,人好也是一样的!

七月初七,和香的生日到了!

慎独轩的花儿都开了,和香一个人坐在亭子,想着心事!不久,闺中伙伴络绎而来,丰满绰约的柔福帝姬赵嬛嬛,天真烂漫的华福帝姬赵赛月,风情万种的曹英娘,雍容端庄的吴梨云。英娘是曹沅的妹妹,丈夫是大名鼎鼎的王希夷;梨云的父亲是冠军大将军吴阶,今年芳龄十六,平素稳稳当当,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梨云还有一个小妹妹,叫做巧云的,就愿意做姐姐的跟屁虫,跟屁虫来了,正好和年岁相当的华福帝姬凑成一对!

来了这么多好姐妹,和香本该高兴的,心中却挂着淡淡的哀伤,人是不是应该知足些?

正商量着做些什么游戏,忽有小厮来报:“太妃娘子已经到了中门,小娘子快去迎接吧!”

众人起身迎出来,远远地便看见淡雅如仙的李师师,飘然而来。正所谓,宜颦宜笑,宜喜宜嗔,不肥不瘦,妩媚天成,脚步轻盈,飘飘如仙,旖旎似芙蓉泣露,蹁跹如杨柳迎风,果然一笑倾城,真是绝世尤物。

师师擅舞,走路姿态万方,宛如飘飘起舞一般!

“臣妾和香,叩见太妃,太妃吉祥!”和香盈盈下拜,娇巧的鼻尖已经见了汗!

师师虚扶一把,道:“起来吧,快让我看看今天的小寿星!”

“娘子怎么就来了呢?”

师师笑道:“如何我就不能来呢?平日想出来也不容易,你个没良心的也不进去瞧姐姐,没奈何,姐姐只得来瞧你了!”

“姐姐才是没良心呢!”和香嗔怪道,“姐姐若是有良心,就不该也不知会妹妹一声就嫁了!姐姐住的地界太大,妹妹进去了,若是迷了路,可如何是好呢?”

师师笑得前仰后合,拧一把和香的脸蛋,道:“巧舌如簧,就你会说吗?这么厉害,如何嫁得了人?”

“不嫁就不嫁,和香爱怎样就怎样,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和香叉腰挺胸,骄傲得仿佛开屏的孔雀!

“嘻嘻,”姐妹笑起来,其他人上前见礼,就在树荫下坐了。

下人忙活着布席,都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吃什么倒在其次,主要求个高兴呢!

和香笑道:“祝太妃姐姐得意一世,美丽一生!”

师师等人共同举杯,师师道:“祝和香妹妹今天祥和,明天和香!”

大家嘻笑着吃了杯中酒,师师细细品味,喃喃道:“这是什么酒,小妮子从实招来!”

和香一边为师师满酒,一边道:“这是父亲从江南送来的杭州名酒——江山第一!”

师师摇头道:“江山第一,我自是吃过,却不是这个味道!”

和香伸伸舌头,做一个鬼脸,道:“还是被姐姐识破了,好无聊啊,什么都瞒不过你!就是‘江山第一’,小妹又取了牡丹、月季、杏花、桃花、梨花、桂花、百合花、天香草、醉草和了,在地下埋上三天三夜,就是现在的味道了。小妹又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江山第一香!姐姐说,香是不香?”

“香,酒香,人也香呢!”

众人又是一笑!

吃了几杯,华福儿道:“太妃娘子,投壶可好吗?”

柔福儿道:“难道你不知,太妃是投壶高手?”

华福儿噘嘴道:“太妃是高手,我也不弱呢!”

既然华福儿想投壶,就投壶好了!

香奴取来一广口大腹、壶颈细长的壶儿,放在六尺远的地方,柘木分发到诸人手中。群芳共举师师先来,师师笑道:“要我先来却要依我一事!”

众人点头,只听师师又道:“投中壶口本不算什么,要说出一个名目来,就象这般……”

说着话,身子顿住,左手支住下颌,做侧耳倾听状,右手的柘木飞出,“嗤”地插在壶口内,在壶口边缘敲出悦耳的脆响,旋即不动了!

“这叫听琴!”师师回眸一笑百媚生,美得不可方物!

大家齐声赞叹,回头瞧着华福儿。

华福儿竟也不怯,大大方方地来到近前,凝神静气,眼珠紧盯壶口,用力将柘木掷出!柘木“当”地一声,敲在壶口,霍地弹起,大家齐声惊呼,华福儿身子前倾,竟忘了稳住身形,眼睛瞧着跳跃的柘木,本该掌握平衡的手,却用来捂嘴了。

小帝姬紧张得不行了!

柘木撞击两下壶口,终于落在里面。华福儿摔在地上的当口,双手支地,还是稳住了。

和香笑道:“这叫什么名目?”

华福儿急中生智,道:“仙鹤拜寿!”

这样的仙鹤,委实不多见呢!大家笑着,就算饶了她。

于是,春睡、倒插、卷帘、雁衔、芦翻、穿花,花样百出;双人投壶则二乔观书、贵妃醉酒、西施浣纱、貂禅拜月、过桥翎花、昭君送雁,美不胜收!

和香大意,投壶不中,连累柔福儿,二人共饮一杯。正待再投,只听小厮进来禀报:“赵木昌大官人派人送来贺礼!”

他终于还是出现了!

和香双手捧心,按着心头的小鹿,眉眼间尽是期待了!

师师、柔福儿、梨云、英娘四人,相视而笑,只有不懂事的巧云道:“姐姐,赵木昌是谁?很有名吗?”

梨云急道:“住口,不许乱问!”

巧云很怕姐姐生气,姐姐一旦生气,下次出来不带自己怎么办?所以,巧云儿不计较姐姐的蛮横,一噘嘴,和华福儿玩去了!

到底,他会送些什么?

第六卷 第十章 发芽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

——《华采乐章:听靖康的声音》

小磕巴气宇宣昂而入,看到在座的贵妇人,认识的也佯装不识,将一个锦盒托过头顶,朗声道:“奉主人之命,将此物交给和香小娘子!祝愿小娘子福寿安康!”

和香又羞又喜,香奴乖巧地上前接过礼物,和香问道:“你家主人可好吗?”

“主人最近很忙,一时不能脱身,还请小娘子体谅一二!”小磕巴娓娓道来,极为流畅,还哪里是原来那个猥琐不堪的小磕巴?

当着许多人的面,和香不好多问什么,小磕巴识机退下,在大家的注视下,和香打开锦盒,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只纸鹤!

小小的纸鹤,栩栩如生,竟似活物一般!

小心拆开纸鹤,上面只是一些花啊,草啊,香的名字,还有制作的方法,竟似一张药方!

这真是一种香料的配方,很独特的一种香料,好像从来没见过的!宋人以带香囊为时尚,香囊的样式百媚千娇,里面乘放的香料更是穷尽智力之妙呢!

和香是此中行家,一味一味地品评,竟有九九八十一种配料,其中涉及到的几种香料:真腊沉水香,琼州蓬莱香,日南排草香,都得之不易。由此制作出的香料,不说绝后,定是空前的!

看着纸上的字,玩味着曾经闻到的香气,和香只觉得身子暖暖的,萎在那里,不想动了。

他难道如此富贵吗?为何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姐妹的议论声,和香哪里还听得到,心儿魂儿早已离体腾空,向那人飞去了!

东西不在乎贵重与否,只在乎用了多少心呢!

一个大男人,也会叠纸鹤?就看这只纸鹤,精致乖巧,他也不是俗人呢?

和香,居然就用了人家的名字来命名这个香料,也不经过人家的同意。若是他先来征求自己的意见,会不会答应他?

今天,若是他来了,该多好啊!

下人们过来掌灯,天晚了,月亮出来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该去了吗?

姐妹们纷纷告辞,家人张全跑来回禀:“赵木昌大官人,又有礼物到了?”

不是已经送过了吗?难道,送礼还有分批送的道理?

京城小唱的行首,时春春满面春风而来,“啪”地撩衣跪倒:“小的时春春参见太妃娘子,娘子吉祥!”

“罢了,起来回话!”李师师声音腻腻地说道,“难不成,你就是礼物?”

姐妹们又是一阵欢笑,时春春躬身回道:“娘子容禀:小的奉赵大官人之命,带来一首小曲给寿星。”

小曲,小曲也能当礼物吗?

和香嗔怪道:“哼,真是的,谁希罕他的小曲!”

话虽这样说,却没有把人赶出去,哪里是真的气了?

华福儿、巧云早已等得不耐烦,嚷道:“快唱来听听?”

“是!”

乐声想起,舒缓而清新,好像月光在悠悠流淌,好像情人情人在细语呢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风格清丽,浅白易懂;乐声优美,自然流畅,更为难得的是,更本不同于时下流行的音乐,直叫人一听难忘!

在座的都是女人,都是需要男人呵护的,听着如此动听的情歌,想着心中的夫君,想着那些甜蜜羞人的往事,不禁痴了!

华福儿痴痴道:“吻是什么?”

巧云蹙眉沉思,忽地拍手喜道:“应该就是香,香一个还不懂吗?”

华福儿小脸飞红,轻“啐”一口,道:“恁地羞人,快不要说了!”

听到这两个小妮子的对话,几人这才回过神来!

不过是一首小曲,却引来强烈的妒忌,惹得和香连连告饶,人家才肯罢休!

张全刚去,又赶回来:“小娘子,又有人来了!”

众人大奇,等着看这次又是什么礼物!

来的人很多,拿着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烟花。看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仿佛不是在放烟花,而是在开炮呢!

雄纠纠、气昂昂的指挥官,单手高高擎着宝剑,身形如松,眼中射出狂热的神采,一步一步行来,沉重的脚步声中,隐闻金鼓的声音,硝烟的味道。

“烟花准备完毕,是否燃放,请小娘子指示!”

和香轻移莲步,缓缓上前,扫视全场,朗声道:“准!”

这一刻的和香,飒爽英姿,竟有那么一点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

“是!”

指挥官一个漂亮的转身,回到阵中,宝剑带出一片光芒,重重劈下:“左厢烟花,放!”

一声怒吼过后,“嗤嗤”声响彻夜空,盛开的花儿,闪亮的星星,火红的树木,巍峨的青山,全都搬到了天上!

青草在天空翠绿,春风在天空和煦,鲜花在天空绽放,容颜在天空灿烂!

“右厢烟花,放!”

天空就是那热锅,一枚枚烟花就是那热锅上的豆子,豆子在叫跳,热锅在叫,到了最后,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只听到连绵不断的爆响!

今天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今天是无数男女定情的佳期,今天是和香的生日!

这样的声音,会不会扰了牛郎织女的好事?法力无边的神仙会不会怪罪?

和香希望牛郎会织女,却也不认为自己有何不对!哼,怪罪又怎样,我是张和香,想怎样就怎样!

嘻嘻,反正不到天上去,神仙也管不到人家!

“中央烟花,放!”

天空中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鲜花,无数的流星穿过,发出欢快的呼啸。

鲜花丛中,陡然生出一个大大的“寿”字,万花掩映中的“寿”字!

啊?

天啊!

真美啊!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从小到大最可心的生日礼物!

他不是很忙,如何又能想到这些?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分明在向我表露心迹,我该怎么办?答应吗?难道,真的嫁给他吗?

“哗地”一声,繁华遁去,静寂的夜空中只留下一点流星的轨迹!

夜空还是那个夜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心呢?

师师拉着妹妹的手,幽幽道:“红颜易老,刹那芳华,妹妹听姐姐一句话,嫁一个可心的人吧!”

柔福儿也劝道:“是啊!真的该嫁了呢!”

巧云忽然道:“姐姐,明年过了生日再嫁好不好?”

“为什么?”大家同声问道。

巧云笑道:“因为,人家还想看烟花啊!”

呵呵,竟是这个原因!

众姐妹依依而别,和香喜滋滋地回来,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午时左右,天突然阴了下来。

赵桓率领文官百官,出城迎接怀化大将军、云捷军团都指挥使韩世忠凯旋!

与西夏谈判结束,大局砥定,岳飞率领捧日军团星夜东返,驻节河间府。威风凛凛的“岳”字帅旗,在河间府飘扬;光荣骄傲的捧日军团士兵,在河间府训练。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让女真人明白:你要战,便作战!于是,大宋与金国的谈判顺利结束,大宋让出范阳城,而定兴、新城则暂归大宋管辖。

战争的结果就是,宋军取得了两座城池,死伤五万余人。单从损失来说,战果实在是微不足道,但是,从全国来看,范阳保卫战有力地牵制了金国军队,打乱了女真人的部署,使西线无后顾之忧,为西线大捷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但是,一次为配合主力作战而进行的佯动,打得如此惨烈,代价是不是太大啦?

战斗胜利之日,天狼军团都指挥使宗泽,连道三声“好酒”,含笑而逝,越发令这场战斗凭添了些许悲壮的色彩。听说,云捷军团轻伤以下,只剩六千余人;重伤致残者千余人,云捷军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元气啊?

官家了无喜色,现场的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驾,驾,吁!”

探马回报:“禀奏陛下:云捷军团,距离此地不足五里。”

可不是吗,只见旌旗招展,车轮隆隆,云捷军团真的回来了!

凯旋的士兵与迎接的队伍,距离在不断缩短,人的心早已经飞起来了!

韩世忠大手伸向空中,队伍“刷”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甩镫离鞍,急行十余丈,撩战裙、推金山,跪倒在地:“臣韩世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万军跪,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立在金根车上,望千军万马,看万里江山,心潮起伏,热血沸腾:“怀化大将军平身,众卿平身,众将士平身!”

“谢陛下!”

话音未落,一声闷雷炸响,将士们的吼声竟丝毫不弱于雷声!赵桓定了定心神,道:“朕来迎你们回家!”

话音刚落,眼泪就下来了!

看前方将士,满眼尽是裹伤口的白布,一点一点,如同雪地上的梅花!能走的一个搀扶一个,不能走的,就在车上跪了!帅旗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便如秋天的黄叶;刀剑上隐隐传来大战后的血腥。韩世忠身边的一名士兵,豆大的汗珠砸下来,他的伤口一定很痛。可是,他还在咬牙坚持,哼也不哼!

韩世忠瘦了,也老了,头发竟白了大半;胳膊上裹着白布,伤口还没痊愈吗?

脸上的刀疤依旧,挺直的胸膛依旧,心中的忠诚依旧!国之柱石,朕之爱将,辛苦啦!

上护军徐徽言,失去了左眼,唯一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泪眼!

中军都指挥使、双锤大将成闵,原本躺着,而今由士兵扶着,半坐着大哭!脚边的两柄大锤,想必也在寂寞地哭呢!

将士们回家了,将士们失声痛哭!

天阴得厉害,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降临人间!

赵桓缓缓下车,旁边的班直擎着绫罗伞盖就要跟上去,裴谊一把拽住了那个傻家伙,低声道:“就在这里候着!”

天上明明在下雨,陛下已经被淋到了,为何不让掌伞?

回头再看王德,王德的眼睛里冒火,竟要杀人吗?

班直不敢动了,擎着伞的手在剧烈颤抖着!

吴阶上前请道:“陛下,臣要说几句话!”

赵桓默默颔首,吴阶上前几步,道:“弟兄们,我是吴阶,今天特地来迎弟兄们回家!我吴阶是个粗人,不懂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吴阶却知道,没有你们的浴血奋战,就没有西线大捷,也没有我吴阶的今天!我代表西线的将士,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啦!”

说完,深深三揖!然后大步回到队伍中!

赵桓慢慢前行,来到云捷军团中间!拍拍这个的肩膀,摇摇那个的手;说几句暖人的话,扫扫征袍上的灰尘!

最后,望着韩世忠,道:“大将军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

韩世忠哽咽道:“陛下,臣要兵!”

原本已经止住悲声的将门们又哭起来!

“好!”赵桓道,“招募的新兵,任你选四万人;军校毕业的学生,给你一半!一年之后,我要一个铁打的云捷军团!”

“好,”韩世忠回道,“一年之后,臣就还陛下一个威风八面、钢铁铸就的云捷军团!”

听到这话,现场才有了一点喜庆的气氛!

仪式结束,赵桓骑马随云捷军团回京。将士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搞得威武一些,可是赵桓却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啊呀,是了!

这时候,应该唱起嘹亮的军歌,这才够分儿呢!

军歌,一定要有军歌!

看来,军事改革远没有结束,更象是刚刚开始呢!

第六卷 第十一章 流花

靖康五年七月,世祖高皇帝下旨,合并三省,还六部事权。

长达十年的政事改革,自此始也!

——《世祖本纪》

进入七月,朝廷连下几道谕旨:

同知枢密院事何栗进知枢密院事;宣招河东路大总管、神卫军团都指挥使王禀进京,出任同知枢密院事;枢密院都承旨张浚签书枢密院事,枢密院一正两副三位长官就齐了。

初九日下达旨意,合并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为新尚书省,门下中书两省原任官员,或履新职,或等待新的任命!圣旨中申明,还六部事权,由于兵部早已并入枢密院,只剩下吏、礼、工、刑、户五部,再成立一个商部,管辖全国通商事宜!

十一日,大封功臣:冠军大将军封郡公,怀化大将军韩世忠封开国公,捧日军团都指挥使岳飞封开国公,天武军团都指挥使种无伤封开国公,王禀、曲端、刘琦封开国县公。以下立功人员,各有封赏。

吴阶为统兵大将军,封郡公众望所归;岳飞本就是开国侯,封开国公也在情理之中;年仅二十四岁的种无伤,出尽了风头,屡立大功,开国公当之无愧,国人比之汉朝骠骑将军霍去病。而韩世忠一跃而为开国公,国人多有微辞,军方大将却并没有不同声音。

事情办的很圆满,总算是皆大欢喜。

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李纲,闭门养病;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张邦昌南下江宁府,筹备大学事宜;京城主事的只剩下两名副职,尚书左丞赵鼎和尚书右丞秦桧!

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尚书省少了两名宰相,赵鼎为人刚直,得罪人还行,做事就不大灵光了;千金重担压在秦桧一个人身上,忙得蚂蚁似的,大恨分身乏术啊!

安抚官员,调整人事,还要处理日常事物,短短十几日,秦桧整整瘦了一圈,东方英看在眼里,急在心中。除了努力做事,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帮助恩相!

进午饭的时候,看四下无人,东方英嘟囔着:“赵相公也是的,家里一堆事情撂下不管,还有心跟着陛下去看什么新武器试射,这算什么事嘛!”

秦桧靠在子椅里闭目休息,却也没睡着,懒懒地说道:“不要如此讲话,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管别人的事情!况且,那边的事情也不是小事呢!”

马上又要做事了,东方英取来一个湿毛巾,递给秦桧:“相公,擦把脸吧!”

秦桧一边擦脸,一边想着下午该做的事情!忽觉心头一颤,全身发冷,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了!

秦桧的感觉不错,当天差不多同一时间,在汴梁南部二十里的流花桥,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

早上,赵桓带着四位执政,由一千名殿前班直护卫,至城南盘龙山,军器署的武器实验场,观看第二代火枪的试射!

其实,早在威远大将军炮成功试射前,第一代火枪就出来了!

第一代火枪,枪管由生铁打造,枪管口径为五至六分,长两尺七寸,枪管固定在木柄之上,火绳点火,装铁弹或石弹,射程四十步!每一次发射,必须用火折子点燃火绳,才能射击,;而装填弹药的时候,需要先装填爆炸药、再添铁弹。铁弹前装,需要用木榔头敲击送弹棍,才能将铁弹送下,完成一次射击!这样一来,射击速度很慢,一刻钟最多可完成二十次射击!威力有限,射程短,射速也不理想,不但赵桓不满意,就是军方也不买帐呢!

所以,第一代火枪没有列装部队,只成为一件标志而已!

第二代火枪又能怎样,谁心中都没底,军器署的东西,失败是正常的,经过无数失败锤炼的研究人员和朝廷要员,早都习惯了!

站在射击队伍两丈远的地方,赵桓问道:“距离枪靶有六十步?”

陈规笑着回奏:“陛下圣明,正好六十步呢!”

射程提高了三成,射速呢?

“臣请旨,是否可以开始了?”

赵桓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负责现场指挥的军官高声喊道:“装药!”

射手们动作麻利,将爆炸药装进枪管。

“装弹!”

射手们将一小团黑糊糊的东西装进枪管,竟不用送弹棍,也不用木榔头,这是为何?

陈规小声解释着:“此次使用浸蘸过油脂的麻布,包着弹丸,装入枪膛。弹丸可以自动滑下,而且本次试射的弹丸采用铅弹,铅弹柔软,更容易装填!这样做,不但可以减少射击准备时间,还可以密闭枪膛,增加射击的速度,所以,射程一下子提高了不少呢!”

赵桓频频点头,看着前面的射手,心中亦在赞叹:宋强是个程序设计员,不懂什么冶炼、枪械知识,除了给他们一些方向性的指导,具体的工作都要他们来做!现在看来,他们做得很好,非常好呢!

“射击!”

火折子将火绳点燃,只听一阵枪声,六十步外的靶子发出脆响,应该被打漏了吧!

几名士兵拿着靶子跑过来,送陛下御览!靶子上有一个明显的小窟窿,看来,正中目标啊!

赵桓笑道:“好,好嘛!一刻钟可以完成多少次射击?”

陈规答道:“三十次!”

赵桓看着王禀,道:“执政来说说,这东西怎么样?”

王禀慨然请道:“臣请先试枪,再来回答陛下的问题!”

赵桓含笑点头,王禀上前,学着射手的样子,装药、装弹、射击,只听“砰”地一声,竟正中靶心!

王禀把枪反反覆覆地看了个遍,半晌才将枪交还射手,回到赵桓身边,躬身道:“陛下圣明,自当知道训练一名弓箭手,而且是一名好的弓箭手非常不容易,所以国朝武举以箭为先。但是象岳飞、韩世忠那样的神力者毕竟很少,弓箭射程与膂力直接相关,所以单论弓箭一项,我国是比不过西夏、女真的!”

王禀说的都是事实,君臣频频点头,就连实验场上的士兵们也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火枪却不同,对人的力量没有要求,几乎人人可以射击!而且威力更大,在五十步的距离上,与神臂弓相比,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真是一个好东西呢!如果火枪可以列装,战争就不是原来意义上的战争了。”王禀的话无疑给军器署的人打了气,包括陈规在内都已是喜上眉梢!

王禀又道:“不过,还是有几个问题!首先,下雨天遇敌,如何射击?其次,射击产生的反击力量很大,如果进一步增加火枪的威力,势必要增加装药量,那么射击形成的反击力量会更大,射击的准确性将大打折扣!还有一条,臣刚才射击过后,摸了一下枪管,枪管很热,也许射击一刻钟之后,就不能进行射击了!”

王禀到底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虽然第一次接触火枪,提出的意见却一针见血,火枪要列装部队,就必须解决这些问题!

陈规也不用官家来问,率先说道:“王执政所提到的问题,臣等正想办法解决,伏请陛下圣训!”

“王执政的意见,就是朕的意见,千方百计也要把事情解决好!”赵桓望着前方的盘龙山,“另外,朕给你们提供一些思路,具体问题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是否可以考虑,将爆炸药和弹丸装在一起;如果能装在一起,就不要射手临时装填,战斗时只要射击就好了!此举必将极大的提高射击速率。威远大将军炮也是这个问题,能解决装填问题,发射速度提上来,才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啊!”

“臣遵旨!”陈规等人跪倒领旨!

赵桓面带忧戚,道:“西夏、金国已经可以制造黑火药,轰天雷、手榴弹已经成为敌我双方共用的利器。大宋有的别人也会有,如果我们不能率先取得突破,将士们将流更多的血,更多的血啊!五年之内,必须解决上述问题,听明白没有?”

赵桓想到了弹壳,弹夹;一个小小的弹壳,以现在的技术水平造出来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吧?弹夹上的弹簧,炼钢水平上不去,恐怕也弄不出合格的弹簧来!即使造出来了,能不能大规模生产?唉,脑子里的东西是不少,而今也看到了科技发展的曙光,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来,违反规律的事情做不得,给陈规下达这样的命令,算不算大跃进呢?

陈规身躯一震,官家从来没有象今天一样下达死命令,五年能不能完成任务?

正在思索,忽听官家又道:“必须,明白吗?”

陈规的倔脾气被钩了起来,道:“臣领旨!完不成任务,臣甘受一切惩罚!”

“好!”所谓请将不如激将,看来效果还不错啊!

赵桓道:“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尚书省、枢密院不得推诿!”

“臣领旨!”宰执们山呼领旨!

简单吃了点东西,君臣启驾返京!

队伍前行五六里的样子,忽然感觉肚子异常难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忙道:“停下!”

王德催马过来,问道:“请陛下御令!”

赵桓一手捂着肚子,道:“朕肚子难受,看起来必须就地解决了!”

王德指着岳云、郑七郎命令道:“去那边的田地里查看一下,立即回报!”

“明白!”二员小将催马冲了出去,不久传回安全的手势!

裴谊带着几名内侍黄门,带着一应物件,扶着官家急匆匆冲进麦田,王德率领百余名班直在外围成一圈,背身而立!

岳云、郑七郎带着四名班直,扯起一面红布,将官家围在里面。

赵桓悠闲地坐在檀木筒上,仰望天上的白云,闻着禾苗的香气,好不惬意!

官家顺利出恭,自有内侍过来善后,当皇帝就是好啊,擦屁股都不用自己动手呢!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少不得要耽搁一刻钟。

继续前行,至蔡河上的流花桥边,前方清路的班直耀武扬威,策马狂奔,高声宣和:“行人回避,行人回避喽!”

其实,路上本没有人,但是陛下威仪,天家体面,半点马虎不得,该有的程序,一样也不能少!赵桓本想把这些没用的虚样文章尽可能地减下来,竟遭到宰执的强烈反对,皇帝都不在乎,他们怎么就那么在乎呢?

忽听“轰隆”一声,耳朵嗡嗡直想,桥面上浓烟滚滚,一人一马被轰上了天,沙飞石走,然后重重地砸进水里,“咚,咚”响过,水花四溅,声势好不吓人!

王德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护驾!”

裴谊等内侍将官家围在核心,外面“刷刷”了围了十几层。除非攻击来自天空、地下,赵桓安全的很,就是一只蚊子想飞进来也是不能的!

王德、岳云、郑七郎、老迷糊、小磕巴等人率兵四面严防死守,弓上弦,刀出鞘,眼睛注意着左右的动静,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勇士的眼睛!

几息之间,四周寂静无声,王德高声吼道:“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许随便走动,违令者,立斩!”

再令八名都头,四人过河巡视,四人向四周散开,发现可疑踪迹,立即回报!

把一切安排妥当,王德催马来到宰执面前,急道:“请四位执政,入内见驾!”

何栗在前,赵鼎、王禀、张浚在后,四人进入内圈,见到陛下,跪倒请安!

如果,刚才赵桓不闹肚子,将会发生什么?

按照路程计算,赵桓应该就在桥上,对手把他的行程、行进速度算得毫厘不差,可谓用尽心机,必欲置他于死地啊!

到底会是谁?

何栗道:“立即回京,方为上计!由此向西五里,还有一桥可以通过,请陛下定夺!”

王禀怒道:“事情紧急,陛下亦要听我等安排,何须圣裁?”

这是什么话?出了状况,陛下的话就不管用了?

赵桓淡淡地说道:“好,朕就听卿等安排!”

王禀又道:“不管能不能查到线索,一刻钟之后,圣驾需立即北上!马上派人回京,调韩世忠、张伯奋各率五千人马,沿途戒备,再不能出一点闪失的!通知王希夷,京城清道,护卫陛下还宫!”

调韩世忠、张伯奋两路人马一起过来,就有一个各为牵制的意思在里面!这个时候,谁都不能相信,官家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何栗点头表示同意,并没有因为王禀抢了他的风头,而有丝毫不满,看来这个西府长官还是有些肚量的!

就在这时,出去巡视的人马回报,发现疑点,是否追查!

王德暴怒:他身为虎贲军团都指挥使,一切威胁官家的人都是自己的敌人,而且这次的敌人最嚣张,居然用上了炸药!如果不是官家闹肚子,可怎么好啊!

王德要杀人,抓住贼子,王德一定要活剐了他!

听到发现了疑点,岂能放过:“臣王德请旨,愿率百骑,将贼子的脑袋给陛下拿回来!”

赵桓稍稍镇定了一点,道:“一定要生擒活捉,明白吗?”

“是!”王德率领老迷糊、小磕巴等百余骑,绝尘而去!

大队人马由流花桥向西,行五里,穿桥而过,前面一马平川,再无河流桥梁!

忽听阵阵马嘶,旌旗招展,韩世忠全身甲胄,飞马而来,上前抱拳拱手:“臣韩世忠迎驾!”

韩世忠行的军礼,竟不下马!

看到韩世忠,赵桓心中的惊慌全无,有韩世忠在,天就塌不下来!

“回京!”

“是!”韩世忠策马回驰,“都把眼睛给我睁大喽!畏缩不前者,斩!冲撞圣驾者,斩!不请乱动者,斩!”

士兵们撤出刀枪,列在道路两旁,三步一骑,端地是威风凛凛,煞气无边!

裴谊只觉得脑后生风,死死抓住手里的缰绳,这时节若是马惊了,是不是就要一名呜呼了?

赵桓笑道:“是不是有些兴师动众?”

何栗正色道:“陛下何出此言!”

赵桓也不再说什么,催马向前!

再行十里,张伯奋率五千骑兵赶来,这可真是万无一失了!

京城,王希夷率领班直早已将道路清理完毕,韩世忠、张伯奋亦率兵进城,严密关防,赵桓悠哉游哉,回到寝宫福宁殿!

秦桧早已得到消息,候在殿外,看到官家,“扑通”跪倒,“呜呜”大哭起来!平日智计百出的秦相公,一句话没有,咧嘴开哭,这算哪门子事啊?

赵桓心中一暖,扶起爱臣,道:“好啦!朕不是没事吗?我们君臣命大的很,要建千秋伟业,谁想阻拦,就把他打倒在地,再踏上一脚,令其永世不得翻身!”

赵鼎却道:“陛下此言差矣,行刺陛下,要诛九族!”

“诛九族!”宰执们恨得咬牙切齿,定要诛杀乱臣贼子九族呢!

若是不相干的人,当然是要诛九族的;但是,赵桓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许,不能如意呢!

第六卷 第十二章 追捕

五年七月二十六,上巡视盘龙山军器试验场,返京于蔡河流花桥遇刺,上幸无恙!

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德,率领百骑,擒拿要犯苗九东、严小七归案,郓和二王谋逆大案遂大白于天下!

——《靖康大事记》

王德率百骑,顺藤摸瓜,追了下去!

小道曲折,队伍拉成了一条线,奔出五六里的样子,再无道路,但见一望无际的麦田,清幽幽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

“搜,不要错过任何东西!”

难道,中了敌人的圈套;还是,追错了方向?

麦田里若是藏着人,想找出来也不容易!不容易也要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大帅,这里,这里,这里……”小磕巴真急了,轻易不犯的毛病,又溜达出来了。

王德跑过来一看,一块大石头的棱角处,挂着一条蓝绸,分外醒目!蓝绸,质地很好,可不是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石头的尖端,隐隐浸着血迹?鼻子凑上去,闻上一闻,还有淡淡的血腥!

王德猎户人家出身,从小打猎,所以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对于追踪猎物,颇有心得。况且,西夏大战,陛下巡狩,如何逃跑也有经验呢!

人肯定刚刚离去不久,可是看现场的情况,石头前面就是麦田,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这又是为什么?

“以此石为中心,搜寻五十丈内的每一寸土地,睁大眼睛,把犄角旮旯都瞧清楚了,听到没有!”

“是!”

很快,左前方五六十丈开外,又传来兴奋的欢呼:“大帅,这儿有脚印!”

陛下有旨,殿前班直扩编为两万人,全员骑兵配置,赐号“虎贲”。殿前班直都虞候王德,晋升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希夷晋升都虞候,部下早已改口,叫起了“大帅”。起初,听到别人叫他大帅,感到挺别扭,没有将军来得顺耳;现在早已习惯了,再有人叫将军,反倒不自在呢!

王德大喜,赶过来一看,果不其然,狐狸尾巴还是露了出来。

杂乱的脚印一直通向麦田深处,看情形,共有四个人!

麦田的尽处,应该就是左家庄,京城南边非常有名的一个大庄子,客商进京,一般都于左家庄歇脚!要追,就不能骑马,只能步行了!

“这边的人,都把甲胄脱了,没用的东西全部扔掉!”王德指着老迷糊,又道:“你率领五十人,带着所有的马匹,直插左家庄,可见机行事!”

“是!”留下几人,看护盔甲,剩下的人,一人两马,直插左家庄!

王德这边,一色白坎肩,白内裤,拿着短兵器,背着弓箭,弓箭可是宝贝,万万丢不得呢!

准备停当,顺着脚印,衔尾直追!十四五里的麦田,昨夜刚刚下过雨,泥泞难行,泥土松软,如同刚出蒸笼的馒头,真他娘的恼人啊!

小磕巴的亲兵抢得急了,溅起一蓬泥水,“哗”地喷了大帅一脸!

小磕巴上去就是一脚,骂道:“你他娘的没长眼睛,这可怎么好啊?”

王夜叉的脸本就黑,这么一弄,都黑出花了,大帅的威猛形象可是毁得一塌糊涂!王德浑不在意,瞪了一眼小磕巴,接着赶路!

大帅娶了新媳妇,香妹嫂子现在是西凤帝姬,身份高贵,可不是当日逗岳云、郑七郎的调皮丫头了!不过,毕竟有过那么一段共同的经历,到府中拜望,嫂子很热情,象个亲人哩!上一次,还开玩笑,要给咱找个媳妇!大帅变了,自打娶媳妇之后,性情变得沉稳多了,更象个男人哩!

小兵很害怕,竟哭了鼻子,小磕巴怒道:“怂样,你也象个班直?哭什么哭?”

正说着,忽听身后一声惨呼,一名士兵的腿划开了一个长口子,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这家伙出身名门,进入“虎贲军团”当兵还不到三天。一见血出来了,咧嘴就哭,王德大怒道:“滚回家哭去!出点血就哭,掉了脑袋还哭不哭?需要你用胸膛为陛下挡箭,你哭不哭?”

这样的兵,可不是短练吗?这样的兵,比死在统军川的那些兄弟,可是差得远了!

队伍速度不减,向前开去,两个倒霉的小子,互相看看,擦干眼泪,咬牙追了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前面霍然开朗,追出了稻田,左家庄就在眼前,贼人哪里去了?

“汪汪”,一条大黄狗窜过来,盯着王德,恶狠狠地叫着!

爱叫的狗不可怕,王德并没在意,看到不远处有一名老者带着一个孩子坐在麦田边休息,赶过来,要问上一问!

“嗖”地一声,王德忽觉背后响起风声,继而听到部下的惊呼,左脚用力,身子一个漂亮的回旋,右脚踢了出去!

只用了三成的力量,将大黄狗扫出去,看也不看,转身几步跨过来,抱拳拱手道:“请问老丈,可曾见到四个汉子,从那边过来?”

老人还没来得及回话,小孩跑过去,抱住大黄狗,哭道:“你凭什么打我的大黄!”

小磕巴蹲下身子,掏出一串钱递给小家伙,道:“他打你的狗,是他的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过他这次,可好吗?”

小家伙看大黄并没有受伤,又瞟两眼人家手上的铜钱,一把抓过来,跑回老人身边,喜道:“阿翁,那位叔叔给了钱呢?”

老人抚摸着孙子的脑袋,道:“虎子,咋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呢?”

虎子听阿翁说得在理,又真想留下这些钱,它们可以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虎子的大眼睛滴溜溜一阵乱转,道:“那他还踢我的大黄了呢?”

是啊,踢了我的大黄,难道不应该赔吗?

老人呵呵笑着,抬头道:“是有四个汉子,过去大概半个时辰了吧!”

王德急忙问道:“朝哪个方向去了?”

虎子跳起来,指着东北方向嚷道:“那边!那些人可凶啦,踩坏了咱家的麦子,还要打人哩!”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老迷糊带人兜了个大圈,赶来汇合!

王德振声道:“全体上马,追!”

老人看看老迷糊等人,急道:“你们莫非是护卫官家的殿前班直?”

王德忽地想起,他们五十人也踩坏了很多的麦子,回身和蔼地说道:“是啊,咱是班直!擒拿要犯,耽误不得!这次毁坏的庄稼,本官一定会派人回来赔偿的!”

老人连连摆手道:“赔什么赔,也值不了几个钱!让大黄帮你们吧,它精着呢,肯定会找到那些人咧!”

王德还在犹豫,小磕巴抢着说道:“它行吗?”

虎子不愿意了,连丢几个白眼:“怎么不行,我的大黄能着呢!”

王德当机立断,道:“好,大恩不言谢,定有厚报!你带上虎子兄弟,我们走!”

虎子从小磕巴手里取过布条,在大黄的鼻子前放了一小会,嘟囔着:“大黄,抓住那些贼子,咱要可劲地揍他们,可不许给我丢脸!”

大黄似乎听懂了小主人的话,“汪汪”叫了两声,掉头跃了出去!

一条大黄狗在前,百骑在后,向东北方向追来!

行十余里,翻过两道山岗,眼瞅着四人进了山冈下的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大概四五户人家,要犯进了靠西头的院子。

留下两人,居高临下,指示要犯位置,可以用旗语联络;剩下的人,冲下山冈,包围了这个不知名的村子!

连续布下三道封锁线,这才带着四十余人,围了院子!

院子门前一左一右有两棵大柳树,几名弓箭手爬上树去,张弓搭箭,准备停当!

王德也不用别人动手,奋力一脚,将木门踢开,所有人涌进院子,拉刀举箭,严阵以待!

老迷糊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大帅在此,奉旨拿人,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屋子里一片沉寂,就像根本没人一般。

小磕巴骂道:“操你祖宗十八代的混帐行子,还要老子动手不成?”

屋里的人低声商量着,声音越来越大,“卡嚓”一声,一人从窗户跳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叫着:“不要放箭,我投降,我投降啊!”

紧贴着这个人,一把钢刀刺出,刀光霍霍,操刀手满脸横肉,怒骂道:“严小七,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畜生,莫愿哥哥心狠手辣了!”

前面跑的严小七哪根本没有后面的人动作快,眼瞅着就要命丧刀下!

“铮铮”弓弦声响,四枝利箭应声而出,目标直指贼人。

大帅有令,务必生擒要犯!弓箭手留了分寸,只射敌人的手脚,不及要害部位!

“卫大哥,我来助你!”一声叱喝,又从屋里窜出一个人,来人身形更快,宝剑急速劈向姓卫的汉子左侧的两枝箭!

“老卫莫慌,右边的交给我了!”第四人横剑劈向另外两枝箭!

王德等人距离过远,救援不及;院子里的其它弓箭手,见这么乱的情形,哪敢轻易放箭?救人已经不可能,杀人要大帅下令才行的!

姓卫的汉子“哈哈”大笑:“和你们哥俩做事,真他娘的痛快啊!”

“快”字还没落地,最后出来救援的汉子,腕子一翻,手中宝剑居然改变了方向,放过两箭而不斩,匪夷所思地从另一个方向刺向姓卫的汉子!

“当”地一声,姓卫的手中刀偏出,在严小七后背上开了一条口子!

严小七叫得更响,跑得更快!

“噗哧,噗哧”两声,两箭几乎同时钉在姓卫的大腿上,姓卫的脚下发软,栽倒在地!

严小七投降,姓卫的倒地,另外的哥俩持剑落地,弟弟举剑指着哥哥,怒吼道:“大哥,为什么?”

姓卫的汉子骂道:“苗九东,你想背主求荣吗?怨老子瞎了眼,好恨,好恨啊!”

这家伙甚是强横,面对王德等人,竟毫无惧色!

严小七指着姓卫的,惊惶无比,脸都青了:“他们是坏人,都是坏人,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王德不屑地撇一眼这个软骨头,老迷糊也不待吩咐,命两人上前,先捆了再说!

苗九东静静地说道:“我们走得太远了,该回头了!”

“回你娘个头!主人是怎么待你的,没有主人,你他娘的早饿死喂狗了,还回头!我呸,狼心狗肺的东西!”姓卫的气急了,大骂着!

苗九东的弟弟哭道:“大哥,你忘了娘临死之前说过的话了吗?你向娘发过誓,难道你都忘了吗?”

苗九东也不理会弟弟,提着宝剑走向姓卫的,好似暴怒的狮子:“骂我没什么,为何骂我娘!”

姓卫的托着伤腿,一边后退,一边骂着:“生出你这样的混帐儿子,你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是千人骂、万人骑、人尽可夫的淫贱坯子!这辈子做淫妇,下辈子也不得托生!怎么啦,老子骂了,你来杀我啊,来杀我啊!”

弟弟扑过来,拉住哥哥!哥哥脑顶上全是火,哪里拉得住。一把摔开弟弟,脚尖点地,“霍地”扑了过去。

姓卫的一直在等待机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左手一扬,“啪啪啪”连射三枝袖箭!目标赫然是苗九东的弟弟苗九西,而不是近在眼前的哥哥!

苗九东爆喝一声,身形滑动,宝剑劈出,堪堪劈落一只袖箭,另两只已是鞭长莫及!

苗九西的身子刚被哥哥闪开,听风辨位,“嗨”地一件将两只袖箭同时磕飞。刚想说话,其中一只袖箭如同施了魔法一般,划出一道半弧,从侧后方,“噗哧”一声楔进苗九西的身体,暗红的鲜血当即就流了出来!

苗九东吼叫着奔向弟弟,姓卫的身子弹起,双手握刀,势如千钧,快若闪电:“你他妈就在这儿吧!”

“嗖”地一声,王德射出一箭;早就准备着的弓箭手,手痒得不行,这回有了机会焉能放过!十几箭先后飞出,同时指向空中的汉子!

姓卫的终未能如愿,钢刀仅仅距离苗九东三寸,却再也劈不下去,尸身摔在地上,连句遗言都没有,自己到另一个世界痛快去了!

“老二,老二!”苗九东抱着弟弟,大哭不止!

苗九西缓缓地睁开眼睛,紫黑色的嘴唇哆嗦着,气若游丝,慢慢说道:“大哥,我冷,我好冷啊!”

哥哥死命搂住弟弟,搂着弟弟渐渐发凉的身体,失声痛哭!

严小七在员外嚎叫着:“他们是坏人,都是坏人,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听声音,与疯子没什么两样!

移时,王德上前,拍拍苗九东的肩膀,道:“义士,请节哀顺变!我们该走了!”

苗九东抬头望着眼前的人,眼睛里尽是怒火,似乎他们都是仇人呢!

王德断然道:“绑了!连同那两具尸体,都带回去!”

几名班直扑上来,将苗九东五花大绑,捆得那叫一个结实!

“汪汪,”大黄小步上来,围着王德绕圈圈!王德这才想起大黄主仆二人。

俯下身去,轻轻抹着大黄的黄毛,道:“刚才,踢疼你没有?”

大黄小声叫着,跑开了!

狗跑了,还有主人,王德将虎子抱在怀里,道:“说,想要什么尽管说!”

六岁的虎子,眉飞色舞:“我要,我要……可以要几样?”

小家伙真是个有心计的主儿,王德心情好,笑道:“几样都行!”

“我想要老王家的虾须、糖宜娘、打秋千,还要老李家的大馅包子,老杨家的糖,再要他那样的一身衣服!嗯,没了!”

虎子看中了老迷糊的行头,却是不知,王德的衣服更帅呢!

“好,没问题!”王德全答应下来,“他的衣服太大了,你也穿不了啊!”

“不会做小点的吗?”这难不住虎子,虎子鬼点子多着呢!

王德将人物交给小磕巴,要走了,十分不舍,柔声道:“将来想做什么?”

“做大将军,象他那样的大将军!”虎子喜欢老迷糊等人身上的衣服,不喜欢穿着不雅的王德等人!

王德道:“好,我等你呢!”

放下孩子,刚想上马,忽觉身后衣服一紧,扭头一看,小家伙牵着衣角不松手!

“还有什么事?奇www书Qisuu网com”

“我忘了一件东西!”

“什么?”

“我还想要一盒京城最好的胭脂!”

王德大奇,道:“你个男孩子,要胭脂作甚?”

“送给二丫!”

小磕巴心中一紧,忽地想起很多事情,接过话茬,磕巴着问:“二丫是,是,是谁?”

“二丫就是二丫嘛!我们隔壁的二丫头,嘻嘻,我最喜欢二丫了!”

又是二丫,虎子的二丫像不像十二年前的那个二丫?而他的二丫,十二年后的二丫又在哪里呢?

第六卷 第十三章 手足

二十六日夜,上彻夜未眠!教导诸皇子、帝姬背诵《黄台瓜辞》,直至黎明!

——《世祖高皇帝实录》

苗九东、严小七落网,连夜开审。聂山先拿严小七开刀:两个大巴掌、一桶凉水下去,软骨头严小七从魔怔中醒来,有的没有的一股脑地往外面倒!再问苗九东,问一句答一句,事情很快就清楚了!

死去小村子里的姓卫的,名叫卫奢,乃是郓王赵楷秘密眷养的死士;苗九东、苗九西兄弟二人,曾经受过赵楷的活命之恩,又有一身的好武艺,与卫奢一起,为赵楷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严小七自己则是和王、龙卫军团上护军赵栻的人。

前番李纲遇刺,就是卫奢带着人做的!示警的人则是苗九东!

这一次,在流花桥上安装炸药,赵桓启程返京的时间,那边早有人过来报信!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算得精确无比,孰料天算不如人算,神来龙粪竟救了赵桓一命。爆炸所用的炸药,都是赵栻从军营里偷偷弄出来的。赵楷这么做,还可以理解;至于赵栻,与康王、景王三人同受重用,名分既尊,权力又大,为何要与赵楷勾搭,做这种事情?

聂山百思不得其解,审完了犯人,浑身轻松,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官家曾言,破不了案子,自己要致仕还乡的,这一次,也许可以……

赵桓一边听聂山的汇报,一边写字,写的却是唐高宗李治的儿子、废太子李贤的一首《黄台瓜辞》: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接着又是一首曹植的《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写罢,将笔扔在桌子上,泪流满面,扶案痛哭!

福宁殿内,烛光摇曳,众宰执跪在地上,聂山也乖乖地跪着,除了官家的哭声,竟再听不到其它声响!

赵桓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砚台、毛笔高高抛起,墨汁将纸上的字迹模糊,旋即与纸张变成飘扬的碎片!

“传旨:赵鼎会同王德,锁拿赵楷!秦桧会同王希夷,锁拿赵栻!”

“臣领旨!”

赵鼎、秦桧领旨退下,赵桓摆摆手,示意其他人也退下!裴谊见所有人都退出了大殿,正想躬身而退,却听官家道:“宣西凤、赵谌等皇子、帝姬到这儿来!”

官家三子两女,最小的三皇子赵诜仅仅三岁,这个时候想必已经睡了,难道也要叫来?裴谊有心想问,却是没有那个胆子:今日不同往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福宁殿内,脑中一片空白,赵桓什么也不想,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陛下,皇子、帝姬都到了!”

“传!”

六个孩子都来了,包括义女西凤帝姬单香妹!小儿子赵诜进殿的刹那,还在犯困,踩在前面二姐的裙子上,惹得小兰若好一阵不满啊!

兰若新做的裙子,穿上没两天,正想向父皇炫耀一下,被三弟弄脏了,委屈地哭起来:“父皇,你看啊!人家的漂亮裙子,被三弟弄脏啦!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看到底下的儿女,赵桓微微笑着,赵谌拉拉兰若的袖子,悄声道:“妹妹别闹,回头哥哥赔你,可好吗?”

赵桓看得眼睛一热,清泪长流!

小时候,与赵楷一起读书,一起嬉戏,也曾经是手足情深的兄弟,何时变成了拔刀相向的仇人?

兰若见父皇哭了,再也顾不上裙子,扑进父皇怀里,擦着父皇的眼泪,道:“父皇,兰若不要裙子了,父皇不哭好不好?”

赵桓笑着哭着,轻轻抽动一下鼻翼,道:“好,兰若乖,父皇不哭!”

抱着兰若,就与儿女们坐在地毯上,道:“香妹啊,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你们要象亲兄弟一样友爱,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拿出大姐的身份来,好好教导弟弟妹妹,好不好!”

香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王德却是一整天不见人影,只是派人回来说,今天恐怕回不去了。今日的父皇好像一下苍老了十岁,香妹哭着道:“父皇,孩儿记下了!”

“谌儿,背一首黄台瓜辞来听听。你们也跟着学好不好?”

“是!”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大殿内响起孩子们清泉一般的童声,死气沉沉的福宁殿,陡然多了许多生气!

赵诜奶声奶气地问道:“父皇,孩儿不懂!”

赵桓左手搂着兰若,右手抱着赵诜,柔声道:“不懂啊,父皇说给你听!这首词说的是……”

正在给孩子们解释诗词中的含义,忽听殿外传来赵鼎的声音:“启禀陛下:臣赵鼎缴旨,郓王赵楷已经服药自尽了!”

赵桓的声音被生生切为两段,身子僵住,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此时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分为二了!这一刻的世界,与那一刻的世界再无瓜葛,生生断开了!

“他留下一封信……”

裴谊取过信来,小跑着传进来,明明身子在跑,却没有一点响声,宛如戏台上的傀儡在游动!

“念!”

“孤的儿女,即为陛下的亲侄,请陛下稍加留意!来世,不愿生在帝王家!”

“来世,不愿生在帝王家!”

声音在殿内飘荡,久久不去!

兰若仰头道:“父皇,谁的信?”

“是你三叔的信!”

“哦,”兰若道,“孩儿不懂!父皇说给孩儿听好不好?”

“长大了,兰若自然就懂了!”

话音未落,秦桧在殿外奏道:“陛下,臣秦桧缴旨!和王赵栻已经拿到,请旨是否立即审问!”

“宰执去问问他,他不愿说,也不要勉强!”

“是,臣领旨!”

殿外没了声音,好一阵沉默,赵诜上眼皮打下眼皮,困得不行了。

赵桓道:“我们来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

“这个故事啊,由咱们一起讲,一个人说一句,我先来:从前有座山……”

香妹轻声道:“山里有座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

“还有三个小和尚!”

“老和尚说,打水去!”

“小和尚说,好困啊!”

兰若接完最后一句,无人接话,只听到重重的呼吸声!低头再看,赵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兰若软软地倒在父皇的大腿上,嘟囔着:“兰若困了,明天再打水好是不好?”

说着好是不好,分明不是商量的意思,小丫头自顾自地睡了!

“谌儿,知道为什么父皇叫你背这首诗吗?”赵桓慈祥地看着长子,如同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

赵谌既嫡且长,只要他不出大的问题,将来一定会继承皇位的。这孩子道德、文章都好,只是性子稍嫌柔弱,作为乱世之君是万万不成的,做个守成之主倒是没什么问题。所以,这就逼着自己先把所有的麻烦都先行料理了,把所有的强敌都扫平了,再选择几位靠得住的宰执辅佐,就可以……

十四岁的赵谌,嘴角边出现了软软的绒毛,个子也高,模样更像母亲,只有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原来的自己!孩子大了,马上就是大人了。

赵谌起身回道:“父皇是想让儿臣记住:要爱护手足同胞,要做个好哥哥呢!”

赵桓满意地点头,道:“你能做到吗?”

“能,儿臣能做到!”赵谌毫不犹豫地答应着!

是啊,他现在当然能够做到,而且这也一定就是他真实的想法,将来呢?再看看已经睡着的儿女,喃喃道:“能做到就好!弟弟、妹妹们有错,要耐心教育,不要等,等错误大了,就无法挽回了,即使是皇帝也不行啊!你明白吗?”

“是,儿臣记下了!”

“有难解之事,多问问你姐姐!”说着话,又向香妹说道,“你是朕的女儿,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你也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有事没事,进宫来看看朕,朕不在,你的母后不是也在吗?”

“是!”现在的父皇,就像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那么慈祥,那么温暖,香妹仿佛又回到了父亲身边呢!

窗外,黑暗渐渐退去,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早上,也不进早膳,直接来到龙德宫,向父亲请安!赵桓是哭着进去的,也是哭着出来的。

跨上“玉追”马,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奋马扬鞭,向东方驰来!

奔到艮岳万岁山,将缰绳一扔,拾阶而上!半山腰处,窜出一头鹿来,那鹿儿也不怕人,竟慢慢地贴上来!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那日宰执集体告病,上山巧遇天授仙师的情景。那天,也有这么一头鹿,它还舔了自己的脸儿一下!

赵桓缓缓坐下,鹿儿靠上来,等等没有动静,真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赵桓的脸!

山下景物依旧,转眼已是五年!

“请和香来!”

“是!”

和香,有多少日子没见了?

和香真的来了!

和香越来越近,此时已经就在身边了!赵桓轻声道:“朕就是当今天子,朕也是赵木昌,朕本不想欺骗于你,朕真想做和香的赵木昌呢!”

和香就在身边坐了,悠然道:“当皇帝好吗?”

赵桓摇头道:“不好,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还是做和香好啊!”

生日之后,和香还是知道了那个天大的秘密,普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香奴是倒数第二个知道的,她是倒数第一个知道的!想想就气,怎么做都不能心平啊!起初,和香还不信,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是幸福,还是惶恐?要嫁一个比师师、明媚姐姐还好的男人,难道就是他吗?和香找到小磕巴的家,小磕巴吞吞吐吐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说完反倒不磕巴了!

和香很气,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而今见了面,还要问吗?

“你把我骗得好苦啊!”和香还是问了,“为什么?”

“朕要自己选择女人,选择自己喜欢的女人。”赵桓望着湖面上飞翔的白鹤,“朕不想强人所难,要体味男女之间真正的感情!”

小娘子还未做表示,香奴望着赵桓,就像在看神一般!也许,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高高在上、富有四海的官家,居然这么有人情味?这样的官家,好陌生,好可爱啊!

良久,和香叹道:“难道,这不是欺骗吗?”

“表面上是欺骗,欺骗底下却是千金难换的真心呢!”赵桓不是在辩解,说的是真心话,难得如此坦诚地对待一个人,这辈子能让他这样做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而且,他真的不想欺骗眼前的女孩,他是真心的!

和香惨然一笑,道:“梦醒了,你不再是赵木昌,你是当今官家,大宋天子。我还是张和香,想怎样就怎样的张和香!”

说完,小妮子恁地胆大,也不施礼转身就要走了!

赵桓猛地拉住和香的手儿,感受着手心的温暖,感受着不同于梦境的真实:“我是赵木昌,我向你保证,私下里我永远是你的赵木昌,你一个人的赵木昌!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和香心中一跳,喜得脸儿忽地红起来,不过女儿的矜持,却让人家怎么撂的下架子?

乖巧的香奴拉拉小娘子的裙角,悄声道:“小娘子,好了!不嫁给他难道要终老闺中?普天之下,谁还敢娶你?依我看啊,官家就是真心呢!”

和香怒道:“你个浪蹄子,恁地不知礼数,这也有你说话的地儿?”

香奴一甩手,跺跺脚,闪到旁边,不言语了!她晓得小娘子的脾气,也不是真的怒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哩!

赵桓拉着和香的手,不能放开,也不想放开;和香挣不脱,也不是真的想挣脱!

“放开我,这算什么吗?难道,就因为你是天子,就小看了奴家?”

赵桓心中一紧,慌忙松手,想到最可怕的结果,马上又拉住,道:“我没有,我哪有啊!总之,你是我的女人,谁都抢不走!谁敢来抢,朕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不胜不休!”

“噗嗤”一声,和香笑了,噘着小嘴说:“你有何本事,还大战三百回合呢!净知道欺负人家!”

看她的样子,心中已经许了!

“哈哈!”赵桓大笑道,“朕有没有本事暂且不论,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来与朕抢女人?”

听到官家的笑声,香奴极为欢喜,王德、裴谊等人站在远处傻笑着,风儿在慢慢游动,鹿儿欢快地跳着,就连湖上的白鹤也高兴地叫起来了!

和香也笑了,空气中弥漫着和香的香气,微风中流淌着和香的笑声!

“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们去打球,你若是胜了我,我就听你的;你若是败了,就听我的!”

“准!”

赵桓答应得爽快,却不是因为球技高超,天下无敌。打马球,他远没有父皇打得好,不过还过得去。我胜了,她听我的,当然好;我败了,我听她的,也不坏啊!归根结底,女人还是要听男人的,象武则天那样的女人,一千年才出一个,和香一定不是那样的女人哩!

外城之东,临近朝阳门,虎贲军团的军营,迎来了最尊贵的客人。摆好球门,布置警戒,一切准备停当,赵桓、和香粉墨登场!

看着和香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到刚才说过的话,赵桓心中甚是不忍,道:“要不要换马?”

和香拍拍赤电的脖子,将脸儿贴到火红的毛毛上,亲昵地道:“我们可好了,越来越好,永不分离!你别想要回她!”

赵桓“哈哈”大笑,和香总有中计的感觉,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总之就是感觉不好呢!

“今日传宣唤打球,星丸月杖奉宸游;相府娘子偏跻捷,欲争楼前第一筹。”赵桓兴致颇佳,顺手篡改了名人诗句,以庆盛事!

“准备!”王德将马球高高抛起,迅速退下,“开始!”

声音刚落,一道赤电闪过,和香挥动涂金银围的彩画球杖,一下将球击出,小蛮靴紧踢马镫,赤电马心领神会,向前疾驰!

一阵风儿吹来,红裙飘飘,杨柳细腰摇来摆去,宛如火红的精灵在舞蹈呢!

场边围满了殿前班直,王德赶了多次,士兵们倒还听话,赶就走,没动静了接着回来。王德也不想冷场,人多总归热闹些,陛下难得高兴,不管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高兴就好啊!所以,王德也由他们去了。

“好!”班直们发出轰天的喝彩声!

和香如同一个百变的精灵,沉静若水,热情似火,一时大家闺秀,一时小儿娇憨,文可琴棋书画,武可蹴鞠马球,不论做什么,娇滴滴的身子总是被香气萦绕,这样的女子,可不是天上难寻的佳偶吗?这样的女子,可不是我赵桓的女人吗?娘的,一定要抓牢她,可不能失去了她,真恨不得变成一剂膏药,直接贴在伊的身上呢!

一时顺嘴,说了句粗话,赵桓大恨,恨那个教坏他的宋强。

“无耻昏君,装什么高雅,你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可是全知道,要要大白于天下,让世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说粗话咋啦,这是真性情,纯爷们,总比假清高好得多呢!”

“守着几十个老婆,还不知足,还要勾引人家小丫头,呀呀呸,想想都受不了啊!老婆们在等你回去吃饭,孩子们想见到父皇,你却在做什么?这叫背叛,赤果果的背叛!少来,我就赤果果,怎么了吧?背叛,身的背叛,心的背叛,身心一股脑的背叛!”

“朕的亲亲小爱爱,我当皇帝了,你高兴不高兴?朕封你为皇后,好不好?呵呵,乐一个给朕瞧瞧;小乖乖,亲一个,想你朕了!什么狗屁张和香,朕不爱她,朕只爱你一个人!朕是天底下最纯情的皇帝了,怎么,你还不高兴吗?”

“啊呀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当驴杀了吧!”

又来了,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赵桓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由着他闹,一会儿准没动静,再者说,忙着打球,哪有功夫理他!

当着这么多人,赵桓咋能落后?于是,趋驰神马“玉追”,紧紧赶上!距离球门五丈左右,眼看着和香抡起球杆就要一发“孟入”。

“呀呼!”赵桓发出一声叱喝,赤电马陡然立住,和香身子栽三栽,晃三晃,差点落马。总算稳住,引来声声惊呼,端地骑术非凡。

就在这时,赵桓策马驰过,举杖将球一击而入!

“嗨!”观众不甘心啊!

“好啊,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班直们还是反应过来,咱们是陛下的人,不能被美色迷惑,该为陛下加油才是!

赵桓狡计得逞,好不畅快,慢悠悠转回来,笑道:“还要不要再比?”

和香知道中计,盛怒之下,举鞭就要抽赤电,犹豫再三,终是舍不得,还是把鞭子放下了。

“你,你们合伙欺负人!”

赵桓万分无辜,双手一摊道:“这是从何说起啊?朕冤枉,朕冤枉呢!”

“明日,换马再比!”和香真是不服气呢!

赵桓道:“好好,随你!不过,哪里去找比赤电更好的马?”

是啊,赤电本就是千金难买的神骏,官家的爱骑,哪里去找更好的马呢?没有更好的马,再来比试,不是还会输吗?

和香心生一计,拍手大笑:“明日,我们蹴鞠比赛,敢不敢答应!”

蹴鞠,还能出奇制胜吗?

呜呼呀,朕将有难,哪位爱卿前来勤王救驾啊?

第六卷 第十四章 作乐

肩如手中持重物,用背慢下快回头。

拐要控膝蹲腰取,搭用伸腰不起头。

控时须用双睛顾,捺用肩尖微指高。

拽时且用身先倒,右膝左手略微高。

胸拍使了低头觑,何必频频问绿杨。

——《蹴鞠谱》

枢密院三位长官与刘琦来垂拱殿见驾,却见官家带着球出来,正要蹴鞠呢!

赵桓道:“一起来吧!”

四人领旨、更衣,来到殿外。君臣五人围成径长三丈的一个圆圈,没有球网,没有球门,就是所谓的“打鞠”了。“打鞠”的规则,各自独踢,身体各部位均可代替两足触球,以球不落地、连续触球次数多者为胜。亦可似这般围成圆圈,第一人传给敌第三人,第三人传给第五人,第五人传给第二人,第二人传给第四人,第四人再回传给第一人,以球不落地为胜。

裴谊立在场中,高声道:“来喽!”

球被高高抛起,赵桓身如力笔,手似捉物,眼睛盯着球儿,待到落将下来,也不停顿,凌空扫出!一脚将球击出,引来阵阵喝彩。

轮到王禀接球,迎球连退三步,身子侧旋,抡起左腿,脚外侧一个“不揪拐”将球弹出,还不忘提醒一句:“瞧我的无敌不揪拐。”

刘琦“啪”地身子弹起,左脚一钩将球带过来,右脚迎着来球就是一脚,正是难度极高的“折叠拐”。“折叠拐”一出,喝彩声更响了。

何栗见来球速度极快,急忙后退,眼瞅着球要飞出界外,使出浑身力量,拔身而起,以胸膛截住来球,球儿“吱”地一声,忽然窜向身子左侧,众人大惊,不约而同地“啊”地叫起来。

好一个状元执政,竟也不慌,左臂一耸,肩膀堪堪顶住来球,球儿向上跳起,落下。左肩连续三顶,球儿稳住,身子一侧,起右脚就是一击“暗足窝妆腰”。张浚许是被何栗先前的惊惶给骗过了,一时防备不及,眼瞅着球儿从身边擦过,飞出圈外。

“嗨!”众人皆叹。

张浚输了,不但不恼,反而唱道:“鹰鹘胜双眼,龙蛇绕四肢,蹑来行数步,跷后立多时。何相公福灵心至,心随意走,怎不令人惊叹!”

何栗打趣道:“任你巧舌如簧,舌头若是能将球接住,亦无不可!”

君臣大笑,取过球来,接着比试!

如此这般,君臣五人就在树荫下踢了小半个时辰的球,汗流浃背,到了后来,其他三人还好,赵桓与何栗气喘吁吁,抬腿都困难,动作极尽丑陋之能事,哪有一点煌煌天子,帝国重臣的样子?

“不行啦,不行啦!”何栗半蹲在地上捯气,抹一把汗水,苦着脸道,“太长时间没有活动,这次太过,都承受不起了!”

赵桓亦摆手道:“好好,就到这里,就到这里!伺候宰执、刘都指更衣,都洗洗,再来说话吧!”

内侍黄门过来,伺候着更衣,梳洗已毕,入垂拱殿议事!何栗等三位枢密院长官连同刘琦是进宫议事的,不想被官家拉着蹴鞠半个时辰;有心推脱,踢不好不怕,出丑也不怕,只能哪有这份时间呢?看着官家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好违逆,再说难得官家这么高兴呢!

赵楷、赵栻的事,对官家打击很大,表面上还能过得去,宰执们都知道,他是在强撑着。每天坚持议政,无事的时候,就出宫与张府和香小娘子私会,在这样的日子里,能拦也不好拦了。每日子时入寝,寅时末起床,入睡前还要看一会儿书,有时一看就是一个时辰,人又不是铁打的,又能撑得了多久?

官家眼瞅着瘦下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何栗看在眼里,疼在心中。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可是,没起什么作用,作为西府长官,帝国政坛第三号人物,何栗颇感有心无力呢!李纲养病在家,张邦昌远在江宁,若是他们在,劝劝官家,官家或者肯听!尤其是李纲李相公,他在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他的作用,他不在了,大家就像少了主心骨,心一直提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楷畏罪自尽,赵栻供认不讳,已经赐死!赵楷家属流放宜州、赵栻家属流放郁林州,都是广南西路的属地,距离京城几千里。唉,一帮子女人孩子,此一去能活着回来的又有几人?法不容情,即使皇家也是如此。算来,这已经是法外施恩:宜州总好过琼州;郁林州总好过琉求吧?

事情已经结束了,一切应该走上正轨了,第一步是不是把李纲请回来?李纲养病,张邦昌南下,尚书省左右仆射空缺,却并不委派他人,二人圣眷还在,不容动摇啊!

何栗想着心事,更衣梳洗已毕,入大殿坐等!

赵桓进来,示意四人不必起身,坐了,端起茶杯,竟是一饮而尽,道:“痛快,痛快啊!王执政,比之统军川大战,如何?”

王禀直言:“臣还未尽兴,陛下免战高悬,臣未如陛下这般痛快!”

君臣大笑,赵桓又对刘琦说道:“想必他们已经与你谈过了,朕想调你到虎翼水军任都指挥使,想听听你的想法!”

刘琦起身施礼,恭谨回道:“臣愿意去!”

占领了西夏的六州之地,刘琦原来驻守的永兴军路全部成为内地,边境向前推了一百余里,而北部的西夏黑山威福军司之地,划归河东路管辖!河东路与漠北草原克烈部、金国接壤,少了西夏这么一个强劲的敌人,一个神卫军团摆在正面,进攻或者不足,防守却是绰绰有余!西夏方面,防线向前推进,好处更是不言而喻:西夏答应的赔款没有全部支付之前,西平府由两国共管,夏人管民,大宋驻军。西夏很急,照现在的速度,明年初大概就能将赔款付清,宋军将撤回盐州以东。西夏失去了东部六州,也就失去了防守的屏障,失去了与大宋叫板的实力,大宋想怎么攻就怎么攻,方法多着呢!

于是,永延路大总管府撤销,沿边六州设立银夏路,银夏路经略安抚使已经到任,萧合达部成立一个新的军团,赐号——龙骑,冠军大将军吴阶统领龙骑、定边、镇戎、积石、天武五军团,镇守西部边陲。

大宋一线军团已经达到十三个,人数突破五十万。西边战事结束,应该用不上五个军团对付西夏,但是朝廷不但不撤兵,力量还有所加强,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赵桓调刘琦出任虎翼军团都指挥使,有两层意思:刘琦已经与吴阶、曲端等人撕破脸皮,刘琦不像吴、曲二人那般没心肝,爱面子如同文人一般。既然伤了面子,再想好好共事,也难!所以,不如调出来,或许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另外,水军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军种,与陆军不同,确实需要一个智勇双全的人来出任都指挥使一职。思来想去,还是刘琦更合适些!

赵桓笑道:“真的愿意?”

“是!”

“嗯,你刘信叔还是很有眼光的嘛!好,很好!”赵桓道,“这几年,我大宋海外贸易越来越活跃,在国家税赋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重,为保证海外贸易的顺利进行,水军的建设已经刻不容缓!威远大将军炮的威力,想必你也是清楚的,就先以这种炮为主战武器,建一艘战船,试验一下!”

“是!”这是早就议定的事情。

“内河防御,现在的力量也是够的,今后要着力反展的是远洋水师,是可以走出去的水师!”赵桓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白水师重要性的人,这可是未来的希望啊!

“一旦解决动力问题,海军大发展的时机也就成熟了!”

威远大将军炮上船列装,战船的战斗力将大大提升,由此将引发新的战术,新的军事思想。水军的现状还不是很熟悉,刘琦自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听着。

在军中十三名一线军团的都指挥使中,刘琦三十三岁,岁数不大也不小,居中游。再有十年,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吧?

赵桓心念一动,道:“虎翼军团的编制可以稍微改一下:从最小的军事单位开始,增加一名副职,一旦时机来临,可以迅速扩展为两个军团,宰执们以为如何?”

眼下发展水军,看不到什么现实的需要,陛下此举,亦是未雨绸缪,经费增加的极其有限,又解决了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呢!

何栗道:“陛下思虑高远,臣等远远不及!”

其他人也同声附和着!

赵桓很是得意,道:“明日,请三位执政代朕送送,朕就不去了。”

“是!”刘琦道,“臣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执政联班退下,刘琦拖在最后,忽然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桓一怔,道:“但讲无妨!”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刘琦道,“事情已了,请陛下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珍重龙体!”

说完,虎目含泪,肩膀剧烈抖动,显然是在强忍着。

赵桓缓缓点头,摆摆手,示意刘琦退下,心中的思绪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下午的阳光很好,不能再好了。

阳光照在和香的脸上,她优雅而雪白的脖颈骄傲地挺立着,骑在赤电马上,绿色的长裙上面流淌着生命的气息,她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好看,如同每一件衣服都是专门为她量体设计的,她就是京城的阳光,她就是美丽的化身,她就是绚烂的玫瑰,她就是他的唯一。

赵桓知道,自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眼前的姑娘,深深地迷恋,一天看不到就会想得难受,难道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需要格外珍惜,格外爱护,尽情享受这段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放弃恼人的一切,快乐一天是一天。

“今天想去哪里?”赵桓问道。

那种熟悉而亲切的香气慢慢传递过来,眼前的女孩真的就是和香呢!

和香笑道:“跟着就是了,哪来的那么多话?”

今天当值的是虎贲军团都虞候王希夷,岳云、郑七郎随在左右,还有十几名班直,装束各异,紧紧相随。王德与王希夷研究过多次,既然拦不住圣驾,只能在安全方面多做考虑:名面上是这些人,暗地里跟着的不下五十人,都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优中选优拔出来的,这六十多人,就是面对几百女真骑兵也不落下风呢!

外城国子监后身,并排着三座桥:云骑桥、宣泰桥、观桥,蔡河穿桥而过,河道中船只穿梭,甚是繁忙。宣泰桥之东,有一处不起眼的杂货市场,没有店铺,货品都摆在地上,货主卖力地吆喝,客人得寸进尺地侃价,怎一个“闹”字了得!

和香与赵桓安步当车,缓缓而前,看到好东西,买不买的都要问上几句,长长的街道,从这头走到那头,居然什么都没买!

赵桓不解地问道:“喜欢就买下嘛!”

“为何一定要买?”

这话问的,不买东西,逛街做什么?赵桓讲自己的疑问合盘托出,遭到无情的白眼,和香怒道:“烦了?哼,男人都是一样的,这才几天啊就烦了,亏我待你的一片心呢!”

这是大雨滂沱的前兆,必须采取强有力的措施,将雨丝扼杀在空中,否则,结局不可收拾!

赵桓忙道:“好了,是我的不对,我的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懂难道还不能问?”

“不行,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和香的脸色缓了缓,“况且,这也不是时候啊!”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该问的,什么时候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学问太过高深,刚刚还明白一点,听了这话,越发地糊涂了。

忽地,和香看中了一付耳坠,蓝汪汪的玉面上,点着一点醒目的红。式样古朴典雅,做工考究,看起来不错,只是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

“东家,这个多少钱?”

东家是一个矮胖子,看到一位装束不凡的小娘子询问,两片薄嘴唇上下开合,讲起话来,真个是滔滔不绝啊:“小娘子,不是咱夸您,一看你就是有眼力的人。这是我浑家嫂子的娘娘的遗物,说是隋朝时候的东西。据我看哪,不是隋朝的也是唐朝,至晚也过不了玄宗开元年间。您看这式样,哪里找去?您看这做工,多讲究。这件东西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沧海之心。一望无际的碧蓝,上面一点绚丽的红色,既好看又喜庆,错过了这个,您没处找去!您说是不是?”

哎呀,东家口若悬河,言之有物,说话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一个劲儿地往你脑子里灌,不容你有思想的空闲,真是好说辞啊!

和香怒道:“我问你多少钱,你说这么多作甚?”

东家不但不怒,反倒笑了:“我说多少钱有什么用?咱们要做成这笔生意,我说多少钱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您愿意出多少钱。哎,我就是这么个人,您出多了,我不能要;您出少了,咱不能卖呢!”

和香也不废话,扭头就走。东家急了,嚷道:“小娘子,您别走啊!怎么不说一句就走呢!一百文,少一个子也不卖呢!”

和香回眸一笑,柔声道:“二十文,卖是不卖?”

东家的脑袋波浪鼓一般摇着,差那么一点就要哭了。哎,是差那么一点,他就是不哭!

“不行,太少了,一看您就没有诚意。不行,真的不行哩!”

“不卖算了!”

和香又想走,东家飞身拦住去路,又是作揖又是下拜:“小娘子,您再给添点!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交你这么个尊贵的主顾,下次您再来照顾咱的生意,不就成了吗?您也别二十文,我看您是真心想买的,我也退一步,九十文如何?真的不能再便宜了,不能再便宜了!”

和香将东西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看,道:“你看,这里有块刮痕,而且,两件东西,玉质也有很大的不同咧!这东西,就值这么多钱,您到底卖是不卖?”

“八十文,我的娘啊,赔到家啦!”

和香戴在耳朵上,回头一笑,道:“好不好看?”

赵桓哪还能看出好看不好看,脑子一片空白,早已经傻了。

和香乃相府的娇娇娘子,她的父亲一个月官俸是三百贯,年节赏赐、冬衣夏冰也不少于此数,一个月至少六百贯。六百贯就是六十万文,买这种耳坠,按照最高价能买六千件,犯得上这么不厌其烦的讲价?就说她身上的衣服,首饰还有她用的香料,都是价值不斐的东西,买这么个东西,能用的上吗?

赵桓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正犯傻呢,听到佳人相问,魂儿再度附体,答道:“好看,真好看呢!喜欢就买了吧,好像,好像也不贵啊!”

“什么好像?”和香翻脸怒道,“不懂就不要插嘴,这东西不值那么多钱,就是贵!”

得,本来加了“好像”两个字,觉得已经够委婉的了,还是一个不成!既然说什么都不对,就不说好了!

赵桓有气,索性什么都不说!

接下来,和香与东家进行了艰苦卓绝地谈判,耗时两刻钟之久,最后以五十文成交。裴谊想抢着付帐,人家却不领情,香奴儿交了钱,和香顺手将耳坠抛给香奴儿:“给你了!”

“谢小娘子!”香奴喜上眉梢,将原来的耳坠取下,把新的带上,在岳云、郑七郎面前划了一圈,喜道:“好看不?”

岳云早就烦了,懒得说话;郑七郎却不能不答:“好看,真好看呢!”

赵桓正在赌气,和香笑嘻嘻地靠上来,挽起胳膊,道:“怎么,生我的气啦?你知道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就值十文钱呢!要不然,我能四十文就买下来!”

赵桓被弄得苦笑不得,难道他的一句话只值十文钱?

“好了,走吧!”

赵桓边走边道:“难道,缺这几十文钱?”

和香却道:“父亲大人含辛茹苦,将我们养育成人,表面上风光,内中甘苦,又有谁知道?父亲的钱,来得不容易,作为子女,哪能不省着点花?嘻嘻,我是不是很懂事?”

懂事,何止是懂事,简直就是鬼灵精怪。

她话里的意思,赵桓听出来了:她是在为自己的父亲抱不平,再往深了想,就是想让他把张邦昌宣回京城,官复原职!

赵桓听出来了,却还得装糊涂:“当然,和香是京城最懂事的小娘子啊!和香是京城最乖巧的女儿!和香是朕最喜欢的女人呢!”

和香轻轻咬着嘴唇,笑得越发灿烂!女人啊,就是喜欢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就是喜欢甜言蜜语,有时明知道靠不住,可就是不愿相信那是假话;真的知道了那是假话,也要把假话当成真话来听。女人的道理,就是女人的道理,男人永远不会明白,因为那是只有女人才能明白的道理。

最后那句话,声音已经压得足够低,还是被身后的裴谊、王希夷、香奴儿听了个一字不落。香奴儿做了个鬼脸,开心地笑着;裴谊陪着笑;王希夷却是真的不明白:陛下是怎么啦,说的话,真是够甜言蜜语的!朱孝庄说得对,追女人需要甜言蜜语。可是,陛下明明已经追上了,为啥还要甜言蜜语呢?

“哇,好便宜啊!”和香好像突然发现了宝藏,欢天喜地地挤进一群人中,赵桓被拉着,只能跟着进来。后面的人进不来,进不来也得进来,因为陛下已经进去了。所以,憋着一肚子气的岳云、郑七郎冲上去,一手一个,抓住人就往外面扔,只听一阵惨呼,清场完毕,买货的只剩下张和香一人。

“前几天,比现在的价钱足足贵了两成,东西还是一样的东西,你说便宜不便宜?”和香一边挑东西,一边絮叨着。

挑好的东西,自有人上来拿着,一会儿的功夫,挑了很多很多的东西,需要三名班直才能拿得走!

来了大主顾,东家热情招呼,算完了价钱,高声叫道:“一共四贯五百六十九文。抹去零头,九文不要了,您给四贯五百六十文就成了。用好了,您再来啊!”

这一次,和香非但没有还价,反而高兴地说道:“不用抹零,你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的,付钱吧!”

上一次抢着付钱的香奴儿,翻着东西,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小娘子,这个就赏了奴家可好?”

“回去再说!家里的那几个丫头也有份儿呢!”

这哪有一点要付帐的意思?

裴谊过来把帐清了,众人刚想走,迎面走来几名面色不善的小混混!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指着岳云道:“大哥,就是他!小弟本想买几样东西孝敬大嫂的,谁曾想,这小子把小弟活生生扔了出来!你看,屁股都摔青了!”

大哥杀气腾腾地踱上来,骂道:“小子,哪里来的?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宣泰桥是谁的地盘,也敢来这里撒野?”

岳云万分不屑,回身抱拳拱手请道:“属下想教训教训他们,请主人示下!”

赵桓轻轻点头,岳云怒吼一声,挺身就要发飙。忽见人影晃动,一人自人群中冲出,喝道:“杀鸡焉用屠龙刀,自有小弟负其劳!大哥且慢动手,让小弟教训他!”

几乎就在同时,从另外一个方向又冲出一人,杀进混混阵中。

眨眼之间,只听“乒乓”乱响,大哥连同小弟全部躺在地上!大哥受伤最重,直接昏死了过去!围观的百姓抚手称快,看来这是些不得人心的恶霸呢!

敌人倒下了,动手的英雄向岳云、郑七郎抱腕拱手,飞身而去。

“他们是何人?”

岳云道:“一个是王执政家的三衙内,一位是韩大帅家的老五!他们都想做班直,想让臣与郑七郎为他们进言,臣一直没得到机会!”

看来,这两人都是黑白太岁的小弟,武功也还不错的!

“做班直,他们能行吗?”

“能行,真的能行哩!”郑七郎抢着说道,岳云也在一边不停地点头!

赵桓朝王希夷道:“你来做这件事情!标准不能降低,有本事的来,没本事的不要!”

岳云暗自为兄弟担心,小声问道:“咋样才算有本事呢?”

“至少武艺要高过你们二人才行!”

“唉!”两位少年班直长叹一声,极为沮丧,心道兄弟算是没戏了!

众人大笑,香奴儿过来道:“平时说你们小,还不服气!这回怎么样?难道就长力气,不长脑子吗?”

岳、郑二人平日嚣张惯了,哪受过这个!若不是看在和香小娘子面上,没准当场就把香奴撕成八半了。他们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不懂得女人有什么好处,只知道靠拳头说话哩!

和香见两位衙内面子难看,过来圆场:“香奴就是那么一说,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才好!主人一定是骗你们的,象你们这般本事的班直,到哪里去找啊!”

二人看看官家,官家未作任何表示;扭头看看王希夷,王希夷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和香的话!

原来是这样啊!京城黑白太岁这才宽心,脸上又见了笑容!

走的累了,瞧天色也到了时候,乐此不疲的和香也想吃饭了呢!忽见街道边坐着一名老者,年纪在六十上下,鹤发童颜,身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一壶茶,一只杯。行人匆匆,从身边穿过,老者怡然而观世间万象,掬一口茶,细细品评,良久还要赞上那么一两句。

老者若是出现在书院中,那就是饱学鸿儒;出现在家庭内,就是慈祥长者;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卖东西的不成?

香奴眼尖,看到了不凡的老者,扯着小娘子的衣襟,指指道:“快看,好奇怪啊!”

和香看了,也觉得奇怪。迈步上前,柔声问道:“老人家安好?”

老者凝神看看和香,又看看和香身后的人,取出一个红布包,轻轻放在桌子上。似乎又万分不舍,手刚一离开,又抓住布包,如是者三,方长叹一声,道:“小娘子可以看看,喜欢咱就谈谈!”

和香伏下身子,就在桌子上将红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颗豆子!形如绿豆大小,颜色殷红,只一瞬,光华大作,发出柔和的红光,竟不知是何物!

赵桓盯着这件东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和香慢慢的身手碰了一下豆子,硬如金石,放在手心里,颠一颠,似乎有一两重呢!

和香试探着问道:“请问老人家,这可是传说中的灵光豆?”

老人闻言大惊,看着和香的眼神,似乎看到的不是和香而是仙子呢!老人重重地点头,又是一叹,不言语了。

和香包好灵光豆,起身悄声道:“相传,汉武帝时期,西方日林国献灵光豆。此物与石上所生的菖蒲叶一块煮,能煮成鹅蛋那么大。它里边是纯紫色的,重量可达到一斤。味道鲜美,不可言表,食者身轻体健,有飘飘欲仙之感!五帝慕长生之术,派人到日林国再求灵光豆,终不可得!”

竟是这般奇物?

老人听到和香的话,很是欣慰,频频点头,盯着红布包,如同在看着自己的孙儿!

“老人家,此物可是要卖的?”

“正是!”

“要卖多少钱?”

老人再叹,道:“难得遇上贵人,您能给多少就给多少,把它拿去吧!”

和香大喜,回身将裴谊、香奴儿身上的钱搜罗一空,一齐递到老人面前,赧然道:“老人家,这里有三千贯,可够吗?”

“够了,够了!”

老人拿到钱,连桌子都不要了,扭头就走。看老人的背影,真是令人伤心啊!

赵桓问道:“你可能确定这就是你所说的灵光豆?”

和香噘嘴回道:“这哪里能确定,传说中的东西,大家都没看过,只能凭感觉了!”

凭感觉,就可以一次拿出三千贯?

赵桓脑袋中的知识,比这世上最博学的人也要多上一千年,赵桓怎么就搞不懂,女人的心呢?

为了十文钱,可以争上两刻钟;为了便宜,可以买不需要的东西;为了那该死的感觉,可以一掷千金!

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难道女人来到世上就是为了折磨男人的吗?

第六卷 第十五章 天下

靖康五年八月,大宋帝国银行第一次扩大本金,本金增至一万一千万贯!

本金增幅三成,皆为商贾所出,国之商家皆愿为国出力呢!

以第一次表彰上缴税赋大户为标志,大宋商业进入高速发展时期!

——《大宋工商史》

靖康五年八月初八,大内文德殿,文武百官、商贾大户、科技精英,济济一堂,共庆盛事。

“圣上有旨,宣泉州海商林广运进殿!”

林广运,年纪在四十岁上下,瞧着异常精明干练。听到宣和声,身子发僵,脑袋发木,两腿发软,想向前迈步,却是不能动弹分毫。负责引见的阁门官已经走出五步,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回身察看,原来人家压根就没有动弹。

“身子可是不妥吗?”

林广运嘎巴两下嘴,长出几口气,终于能说话了:“我,我,我不能动弹呢!”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店里又飘出裴谊的声音:“圣上有旨,宣泉州海商林广运进殿呐!”

这次比上次多了一个字,意味可就深长了。

阁门官甚是焦急,索性架起林广运,拖着进殿!

进得殿来,阁门官轻轻松开手,冷不防身边的人“扑通”跪在地上。

阁门官急道:“快起来,前面才是叩拜的位置!”

林广运又急又恼,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能起来就好喽!”

两个人都知道礼数,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被大殿上的君臣听得一清二楚。

赵桓微微一笑,道:“你就把他搀过来吧!”

阁门官恨不得将这个令他出丑的卑贱商人活活撕了,无奈上前,搀起林广运,上得前来,再度放下。林广运在正确的位置,顺势跪倒,三跪九叩:“臣林广运,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看林广运,冠帽歪了,袍子脏了,脸上花了,手也抖了,真是狼狈到家了。

赵桓笑道:“卿感觉如何?”

“臣体似筛糠、如履薄冰、六神无主,臣眼中没有自己只有陛下啊!”林广运也是一个急才,这一番奏对,说的是实话,听在赵桓耳朵里也是万分受用呢!

“哈哈!”赵桓大笑,“给他一杯茶,缓缓再来说话!”

自从进到大典,官家甚是和蔼,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不笑不说话,不像传说中的九五之尊,更像慈祥的长者,尽管,官家的年龄比他还要小。林广运仗着胆子,道:“臣要酒!”

“为何要酒?”

“臣不喝上一杯,恐怕起不得身,臣起不得身,岂不是要搅了这千古盛事?若是如此,即使陛下不杀臣,臣也会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即使臣不被唾沫星子淹死,也会无地自容,羞愧而死的!”

想不到,这个林广运,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

内侍取来御酒蔷薇露,林广运一口灌下,伸手又要了一杯。拿酒的内侍强忍着笑,殿中君臣何尝不是如此?

赵桓道:“可能起身?”

林广运被殿中内侍搀起来,内侍放手,竟然站住了。林广运百感交集,哭道:“陛下,臣自己能站住了。陛下,臣君前失仪,罪该万死,求陛下治罪!”

说着又要跪,赵桓忙道:“免礼!今日大喜的日子,不要说什么罪不罪的!也不要跪,朕可是怕了呢!”

“哈哈!”听到圣上如此诙谐幽默,大臣们齐声笑起来!

经此波折,这才进入正题!

尚书左仆射李纲正衣冠走到殿中央,取过圣旨,道:“御赐泉州海商林广运,大宋靖康四年税赋第一之匾,林广运跪接!”

林广运急行几步,再度跪倒,接过还没装裱的匾额,连连叩首:“臣林广运叩谢天恩!”

赵桓道:“卿暂时退下,酒席宴上,朕可要喝你几杯喜酒呢!”

林广运身子颤抖着,退了下去。

“圣上有旨,宣河东路石炭商人石金贵进殿呐!”

被林广运这么一耽搁,时间紧迫,裴谊喊话的声音都急了。

石炭(注:即为煤,宋人称煤为石炭)商人石金贵表现还好,规规矩矩地进来,跪倒叩头。赵桓勉励两句,待到接过“大宋靖康四年税赋第二之匾”,石金贵喜极而泣,大泪滂沱,“哏喽”一声,口吐白沫,抽起羊角风来。

连忙传御医,抬下去救治,大好的日子,这算怎么回事呢?

这是第一次评选税赋大户,十一名至三十名,由宰执在政事堂颁发匾额,只有前十名才有幸上文德殿,由首辅宰相赐御匾。他们心中的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养个漂亮的女儿,想送进宫做个妃子、贵人什么的,混个出身,皇帝都不要呢!因为,你不是良家子,没有与选的资格。

赵桓登基以来,特别重视提高商人的地位:成立大宋帝国银行,允许商人参股是为一个重大的举措。那些商人出了钱,还对国家感激涕零,没有帝国银行的成立,没有那些钱的支撑,就没有现在的大好局面啊!这一次,大张旗鼓地表彰上缴税赋大户,也是有这一层的意思在里面。各地商人到京之后提出,应该扩大帝国银行的规模,并且愿意拿出钱来。不用别人,单单这前十名,就能拿出一千万贯,真是富可敌国的大人物啊!去年的岁入10682万贯,商业税赋达到了破天荒的高额度:

农业两税2100万贯;

政府经营的征榷收入共计3385万贯(酒1300万贯、盐1500万贯、茶470万贯、香矾115万贯);

政府经营的市舶收入,也就是与外国的通商收入为240万贯;

商业税赋则达到4957万贯。

商业占到了岁入的四成强,也就是说,国家的基础建立在商业之上,不大力提高商人的地位,这样的局面肯定不会维持多久的!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必须如此呢!

不过,有一点赵桓一直在努力坚持着,商人就是商人,可以给他们无上的荣誉,还不能让他们做官。一旦商人做了官,官商勾结,问题就多了,也许会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至于将来如何,赵桓管不了那么多,就由后世自孙去伤脑筋吧!

五月初七的鲁班大赛已经结束,墨问虚拔得头筹,还有在军器署供职的人员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火枪的发明者曾阿九,威远大将军炮的技术负责人鲍一鸣,外科手术的首创者太仆寺丞胡三,还有枢密院都承旨、军器署长官陈规都排在前十名之内。陈规、胡三的入选,也是赵桓刻意为之:朝廷大员都参加这样的比赛,受奖岂不是更加风光的事情?而且获得前十名的相关人员,或者入大宋理工学院专门从事科学研究,或者直接进入军器署供职,职位都不低,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活动,告诉天下人,要想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应该做些什么才有希望。

诗文才俊、丹青妙手、围棋象棋国手等人,自然会感觉受到了一些冷落,不过这些人在贵族中还是受到更多的礼遇,市井百姓也更尊敬,然而靠一首诗词就能蒙恩受宠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下午,于集英殿内大排筵宴,款待这些今天最风光的人。

酒席宴上,这些人闹出的笑话颇多,赵桓心情大好,毫无怪罪之意。忽地看到李纲,不由说道:“李相公病体刚刚痊愈,可少饮几杯,其他执政,不得推诿,今日国之盛事,不醉不归!”

李纲领旨谢恩,其他执政脸上的故事就丰富起来。官家对李纲的倚重和爱护,可是不一般啊!李纲隐秘官家失踪一事,得罪了太上皇以及整个赵氏宗族,但是,却收获了官家的精微呵护。王禀、张浚都是新人,不在宰执之位,外人再怎么说,也难完全了解内中情由;秦桧就是因为悟到了这一点,才埋头办差,不计个人声名,将政事改革前期工作最难的一部分——裁人,做了下来。秦桧名声更差,却也不是一无所得:圣眷更是优渥,郑亿年出任户部左侍郎,东方英已经是尚书省左司郎中,一年两迁,又都是殊恩赏迁,外间物议正沸。仅仅两个月时间,利用各种手段,朝中隐隐出现了第三方势力,其中代表当然就是秦桧。

秦桧暗暗思忖着另外两个人:何栗升任枢密院,自无不满,但是事权恐怕将更多的向王禀、张浚方面倾斜;赵鼎嘛,国人既然比之大堂魏征,那就不过是一个诤臣而已,根本影响不到自己地位的。呵呵,即使张邦昌回任,自己也是得大于失呢!张邦昌回任是早晚的事情,官家喜欢张和香路人都知道,没有娶了人家女儿,还贬人家父亲官职的道理。经此一事,张邦昌的势力大幅缩水,自己一方迎头赶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陛下,臣能请陛下喝一杯酒吗?”海商林广运起身劝酒,赵桓含笑一饮而尽。

湖州绸缎商人司马显,双手将一个包裹高高举过头顶,奏道:“陛下,这是臣的小小心意,肯请陛下一定要收下才是!”

赵桓曾经明令,官员以任何理由收取商户财物,难道自己要破这个例不成?

赵桓的脸色沉下来,淡淡道:“朕不是说过,各级官员不得收受财物,朕为天子,亦是朝廷,如何能先破了规矩?”

看到陛下的脸色,石炭商人石金贵忙把带来的东西拢到手边,身子不爽,似乎又要犯病了。其他人脸色大坏,殿中热烈的气氛陡然降下来。

司马显跪在地上,低着头,根本看不到官家的脸色,兀自坚持:“这是臣的妻子、儿女亲手绣的一件袍子,面料不敢用好的,针脚也一般,但是,这是臣一家的心呢!伏请陛下一定收下!”

这个辰结,无论如何不能坏了喜庆的气氛,赵桓有心下驴,还要找个缓坡啊!

“宰执以为如何?”

李纲还在沉吟,秦桧却道:“天地之间,民心为大。民心不可欺,民心不可违。伏请陛下,稍从民意,稍顺民心。”

“臣附议!”李纲不是书呆子,立即表示赞同秦桧的话。其他执政亦纷纷表示赞同。

于是,赵桓道:“既然宰执们都这样说,朕就成全了你的这片心田。”

内侍们就在殿中展开,龙袍的面料是极品湖绸,针脚细密,极为讲究。上面用金线绣了八个大字“圣人天子,君中尧舜”。赵桓什么样的好衣服都穿过,原也不在乎这一件袍子,不过袍子上的八个字,却是着实喜欢呢!

“好,好!”赵桓笑道,“朕收下,回去替朕谢谢你的妻子儿女!”

再看司马显的表情,乐得屁颠屁颠的,送礼的好像比收礼的还要高兴!司马显开了头,好家伙,可不得了,商人们纷纷上前进献自己的礼物。别人的东西都不错,临到最后,石金贵抱着包裹,颤颤巍巍地来到殿中跪倒,将包裹举起,喊道:“臣石金贵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桓道:“卿莫非要献给朕一包石炭?”

石金贵却道:“这是臣母亲亲手酿制的一坛酒呢!”

赵桓听到这话,大为感动,走下丹墀,来到石金贵身边,暖声道:“卿平身!令堂高寿?”

石金贵回道:“母亲大人已是古稀之年,听闻臣要进京面圣,将二十年前酿制的一坛子酒拿出来,千般叮嘱,一定要送给陛下尝尝。母命难违,陛下喝了这酒,也就成全臣了!”

赵桓听得频频点头,赞道:“母贤子孝,满门忠良,好,好啊!”

内侍取过酒杯,倒了酒,奉到官家面前。

赵桓端起酒杯,拿到鼻子前面,轻轻闻上一闻:酒香清冽,全身都舒坦。送到嘴边,用舌头掬了一点,细细玩味。比“蔷薇露”酷烈,却又比丰乐楼的“和旨”清爽,滋味淳厚,愈品愈有味道。

暗赞一声,一口喝净,酒到腹中,忽地化为一团火,向上冲来,眨眼之间冲到脑门,只觉头顶一热,全身的汗毛孔都舒张开来,身子周围的空气进入体内,煞是舒爽。此酒以“清”为始,以“净”收尾,酒香奇特,当得上名酒呢!

赵桓大声道:“好酒,好酒啊!再来一杯!”

第二杯下肚,脸上见了汗渍,真是好啊!

赵桓指着丰乐楼东家潘福,道:“你是此中名家,快来品评一番!”

潘福听到陛下宣招,诚惶诚恐,上前饮过一杯,连声大赞。

石金贵听到官家的夸奖,方告宽心,进而奏道:“请陛下赐名!”

赵桓不假思索道:“愿你的母亲福寿安康,就叫‘福寿’酒吧!”

“叩谢陛下天恩!”

赵桓抽身回转,听到潘福小声道:“金东家,我出十万贯买你的‘福寿酒’配方,如何?”

石金贵斩钉截铁道:“甭说十万贯,你就是出一百万贯,咱也不卖!回家我就求人买酒引,我要卖酒喽!”

嗨,这些个商人,真是精明绝顶呢!

赵桓站在丹墀之上,朗声道:“朕决定,自即日起,开放酒禁,商家可以自行经营美酒,还利于民,造福天下。”

商人大喜,山呼万岁;就连那些鲁班的得意门生也在起哄,宰执们却了无喜色。去年,榷酒收入1300万贯,占了岁入的一成多,官家一句话就少了1300万,怎不令人心痛?

“不过,酒税要订得高些,两成如何?”

甭说是两成,就是五成,还不是照常喝酒?这一下,皆大欢喜,殿中气氛达到了顶点。

到了此时,赵桓微醉,又不愿搅了大家的兴致,招来虎贲军团都指挥使王德陪酒。王德曾经与牛皋、岳飞三人对饮,虽不敌牛皋,和岳飞却不相上下,也是千杯不倒的人物。有了王德护驾,赵桓频频劝酒,还真有个不醉不归的意思。

殿中的科技精英,酒德好,也要安静得多;那些商人,可就乐子多了。

一直喝了三个时辰,酒宴才告结束,王德竟然是被人抬出去的。双方联手,同时攻击王德,王德只有一人,焉有不醉之理?

昨夜,做了一晚的噩梦,早上起来,颇感心中不宁。一会儿是赵楷,一会儿是赵栻,没完没了地折腾。醒来一想,今天应该是赵楷过世二七的日子,唉,人死如灯灭,什么仇啊恨啊,全部变得不重要,不都记不起来,一门心思想的都是他的好。

要去龙德宫请安,临行前,赵桓吩咐裴谊准备纸钱灯烛等一应祭奠之物,上午要出城祭拜。裴谊根本不用问去拜谁,不该问的不问,当今官家对内侍要求极严,他们的权力比之前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到,否则他就不是那个伺候官家十余年的裴谊了。

三弟赵楷出事之后,父皇苍老了许多,一下子就老了。赵桓看着也着实心疼,心里隐隐还有一种酸酸的感觉。父皇还是更喜欢三弟,一直就喜欢三弟,如果他不是仗着嫡长子的身份,恐怕根本不能入继大统呢!

父子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赵桓还为父皇讲了一个笑话,父皇总算笑了几声。唉,明年就是六十岁的老人了,能活还能活几年?再不能伤父皇的心了,赵楷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了,不能了啊!

赵楷、赵栻葬在一处,他们是不能进祖坟的,只能孤零零地在这荒山野外安眠。坟头还放着供品,纸灰还在,看来有人刚刚祭奠过。赵楷风流倜傥,书画具工,在士子中有很高的威望。人,获罪而死,还能有人冒着危险前来祭拜,三弟啊,你也不枉来到人世一场呢!

新鲜的水果摆上,蜡烛点上,纸钱烧起来,赵桓席地而坐,默默地跟兄弟们说话。

“三弟,十七弟,大哥来瞧瞧你们,有什么话就跟哥哥说说吧!”

左边的墓碑上刻着“郓刺王赵楷之墓”,右边则是“和隐王赵栻之墓”,刺、隐都不是什么好谥号,难道,就让他们背着这样的名声过千年万年?

“三弟的家属,到宜州去了;十七弟的家眷去的是郁林州。大哥也不得不如此,还请你们体谅为兄的一片苦心啊!大哥不怕他们生事,都是孩子,能闹出什么事情?你们,我都不怕,难道还怕他们不成?把他们赶出京城,到几千里之外的地方,也有个保全的意思在里面。京城言官屡屡上书,有的官员揣摩圣意,再随便给孩子们安个罪名,极容易的事情,孩子们还能不能活?那地方虽远,朕已经传下圣旨,令当地官员好好照顾,过些年,就把他们赦回来,他们总是朕的侄子、侄女,都是咱皇家的骨肉,不是吗?”

本想在心里絮叨絮叨就行了,还是忍不住,说出声来。

“三弟做了那些天理不容的事情,只不过是为了一口气,难平之气;十七弟你呢,只是为了妒忌?你五哥和你一样,都是上护军;你九哥,职位虽然高些,权责还比不过你,如何就能妒忌到这样?大哥本来希望,你们为咱们赵氏兄弟争口气,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啊?你不该,不该啊!”

天气似乎稍微凉些,赵桓觉得身子很冷,很冷!

赵楷自不必说,赵栻武艺在一干亲王之中算是好的,与康王赵构、景王赵杞不相上下,文采或有过之,这样的人才,即使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也会出人头地的。平心而论,还是与赵楷感情最深,小的时候,尤其好呢!

二弟早逝,三弟比他小一岁,比着长大的。他们一起读书,一起淘气,一起扮鬼吓唬姐妹们,一起偷父皇的宝贝,甚至一起挨板子,没有谁比得上这份情意,谁都比不上呢!

赵桓八岁那年,母亲含冤而逝,他成了没娘的孩子;他想哭,痛痛快快地哭,却是只能想,不能那样的!他是长兄,要给弟弟们做表率,他不能想哭就哭。

三弟显示出出众的文学才能,写的字画的画,那么象父皇;父皇每次称赞三弟的时候,他表面上在笑,心里却在哭呢!

“父皇出上联:桂子三秋七里香,你对以——菱云九夏两歧秀!父皇笑了!再出一联:方当月白清风夜,你脱口而出——正是霜高木落时。就连当时的师傅们也啧啧称赞。当时,为兄在场,为兄有些妒忌,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你高兴呢!”

坐得久了,腿脚酸疼,赵桓起身,缓缓而行,接着诵道:“二仪毓粹,四序禀和,学造渊深,贯群经而自得,文摛赡丽,该众体以兼全。这是你十八岁封王的时候,制书中的赞语,大哥还记得。呵呵,大哥没别的本事,就是记性一项总还不输于你的!”

“唉,”喟然长叹,“就是从那时起,我们兄弟成了仇人,即使表面上一团和气,芝麻大的事情都要记在心里。我怨你,你恨我,一直到了今天!”

之所以兄弟反目,完全是情势所逼:政和八年三月,赵楷受皇令赴集英殿参加殿试,竟一举得中省元。赵佶大喜,御令曰:嘉王楷有司考在第一,不欲令魁多士,以第二人王昂为榜首。从此,赵楷以亲王中省元、梁师成以内侍中进士,皆被传为佳话。于是,童贯、王黼、梁师成等人,阴欲废赵桓的太子之位,而改立赵楷。若不是耿南仲、张叔夜等人多相护持,耿南仲更是交结时为尚书右丞的李邦彦,李邦彦是王黼的死对头,几经波折把王黼斗了下去,赵桓的太子之位总算保住了。所以,赵桓登基之后,罢黜六贼,密令聂山遣卫士杀王黼,梁师成弃市,都是在报当年的仇怨呢!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赵桓不会忘记当时的忧惧,兄弟俩人的感情,再不能好了。

赵桓忍不住落泪,无限伤感,道:“今天,大哥就跟你说些心里话,我们兄弟,总有十多年没说过心里话了。我防着你的心,是有的;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害你的心,却是没有的。你事情做的隐蔽,我也发现不了,一旦发现了,事情再难挽回了啊!三弟,这是大哥的心里话,你听到了没有啊!”

这时,高高的坟头上传来阵阵响声,赵桓抬头一看,两个坟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只蝴蝶。蝴蝶忽地飞来,越飞越近;前一刻还是五彩斑斓的蝴蝶,此时,蝴蝶竟变成了兄弟的笑脸!

赵楷在笑,八岁的赵楷在笑;赵栻在笑,十岁的赵栻也在笑呢!

赵桓泪眼婆娑,看不真切,用手擦掉眼泪,真的是他们:“三弟,十七弟真是你们吗?”

他慢慢伸出手去,两只蝴蝶同时落在手心里,分明就是蝴蝶,哪里又会是兄弟?风儿吹来,双蝶飞去了,刚一离开手心,它们又变成了兄弟:“大哥,我们走了!”

他们在说话,在跟我说话吗?

他们越飞越高,在即将消失的刹那,“哗”地一声,竟化为两缕青烟,没在明媚的阳光之中。

赵桓怔怔地问:“听到说话了吗?”

裴谊、王德默默摇头,他分明听到了弟弟们在说话,为何只有他能听到别人却听不到呢?

“大哥,我们走了!”

他们要去哪里?

第六卷 第十六章 圣训

朕为大宋天子,居九州之中,为天下共主。为黎民计,朕实不愿生灵涂炭,甚或求和于西夏,兄事于女真。然则,岂有以君侍臣,以上奉下之理乎?河西之地,燕云十六州本中国之地,必当取之,上顺昊天之意,下慰黎民之望也!

宋即中国,中国即宋!

大汉兴,大宋强,则天下乃安!

民族、国家、天下,岂能分而论之?

……

朕当与英才共治天下!

着各级官员,安民保境、理事办差当以实际情形为准绳,一切从实际出发,切莫墨守陈规、不思进取!

朕之大宋,须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万民安乐祥和之大宋也!

——《世祖高皇帝圣训》

蝴蝶来了又去了,它们把弟弟们都带走了吗?

难道,世间真的有灵魂存在,还是朕幻视幻听?

唉,不管怎样,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快乐呢!快乐就好,快乐就好啊!没有人为了痛苦活着,没有人为了屈辱活着,也没有为了活着而活着。活着,总要有目标,才能活出人生的乐趣呢!

一路上,心事重重,似乎放下了什么,又好像更加揪心了。不行,一定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否则,怎么能甘心,也无心做事啊!

能解心中疑惑的只有朱孝庄,这些事情,也只有问他才合适。

到了城门边上,不期然看到了巧笑倩兮、顾盼生辉的和香,和香旁边站着满脸无辜的小磕巴。

她怎么来了?

她也想我吗?就如我一般地在想她?

和香来了,一切烦恼顿时烟消云散,和香在笑,赵桓也笑了。他们就像展翅双飞的蝴蝶,知道彼此的心哩!

“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本是不想来的,左右在家没事,闲得无聊,随便出来走走,嗯,恰好碰到了他,就来了!”

巧,真是巧!如果真是这么巧,是否能说明我俩就是天作的因缘,注定要相守一生的;如果不是,那她就是有心为之,那就说明……

小磕巴刚想解释几句,忽觉胳膊处一阵疼痛,回头怒道:“你掐我作甚?”

香奴儿一脸的阳光,笑道:“柯华哥哥,刚刚有一只蚊子,落在了你的胳膊上,所以……小妹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磕巴大名叫柯华,老迷糊叫米青,香奴若是不说,小磕巴自己都要忘了!

这妮子,今天是怎么了,嘴巴抹了蜂蜜不成?

香奴儿一个劲地丢颜色,王德等人远远地站着,再瞧瞧这边的情况,小磕巴突然感觉自己怎么就那么多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拉起香奴的小手,故作惊讶道:“香奴妹妹,今天天气很好,是也不是?”

“真的耶!你若是不说,人家还没注意。柯华哥哥,你来说说,今天的天气怎么就那么好呢?说嘛,人家想听!嗯……”

香奴儿的声音越来越弱,和香努了一下小嘴,轻啐一口,道:“这个死妮子,真是的,好生气人!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香奴儿说得没错啊,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赵桓笑道,“和香,赵某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又来了,人家又没堵住你的嘴!”

赵桓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似乎要问什么重要的事情,还重重地吸了三口气,和香静静地等着,不知他要问些什么。

“和香,你来说说,今天的天气怎么就那么好呢?”

和香大怒,恶狠狠地扑上来,扬起威力无边的粉拳,雨点一般砸在那人的身上:“你好坏,也来取消人家!你好坏啊!”

赵桓“哈哈”大笑,陡然感觉有如芒刺在背,不消回头也能想象得出:和香一般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当街撒娇,自然是万般销魂的事情。长街上的男子,恐怕早就将他杀了千遍,剁了万段了。

心中升起万丈豪气,也不顾忌什么,拉起和香的手儿,道:“走,我们去朱孝庄府里打秋风!”

“快放开,大家都看到了,奴家本没什么,你却是不成的。快放开,听到没有?”

赵桓悄声道:“就是要让他们看到,就是要活活馋死他们,若是有胆子,尽管来抢好了。呀呀呔,哪个敢与俺大战三百回合!”

“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在和香中幸福地疯了!”

和香也是女人,还是一个爱面子胜过一切的女人,否则,也不会蹉跎至今。和香喜欢听这样的话,尤其是出自九五之尊的天子口中,嘻嘻,就是一直听下去也不会厌倦呢!

朱孝庄的府邸,赵桓不是第一次来,门房的家人笑着迎出来,裴谊撂下一句:“官家过来瞧瞧!”

家人愣神的功夫,赵桓一行人已经进来了。

还隔着很远,女子的笑声飘出来;转过月亮门,胭脂的香味已是甚浓,抬眼一看,原来是在玩老鼠捉猫的游戏。

赵桓拉着和香迈步而入,院子里众女子看到和香,进而看到和香身边的男子,皆大惊失色,慌忙跪下。院子中间站着一名男子,白绸衣、白绸裤,头上别着簪子,没带幞头,眼睛上蒙着一条红巾子,双手乱摸,嘴里叫唤着:“小乖乖,看你往哪里逃!等我抓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扮作老鼠的猫,正是大宋正牌国舅、翰林侍讲学士、钦封开国男爵朱孝庄。

“哎,怎么啦?忽然没了动静?”朱孝庄喃喃自语,“天啊,莫非是大魔神王下凡,讲将我的小乖乖都吓死了不成?大魔神王,哪里走,朱孝庄来也!”

说着,向前扑来。和香莹莹一笑,闪到一边,朱孝庄一把抓住了一条胳膊。

嗯,不对呀,这胳膊疙疙瘩瘩,摸着感觉不对啊!

孝庄心中诧异,嘴里却是一刻也不停:“呜呼呀,天啊,我抓住大魔神王了,我抓住大魔神王殿下了!”

另一只手向上摸,忽地被人家一把抓住,只听大魔神王说道:“大魔神王殿下啊,朕抓住朱孝庄了!”

嗨,抓到的不是大魔神王,而是比大魔神王更加可怕的主儿咧!

孝庄跪倒在地,叩首连连:“臣朱孝庄,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冒犯龙臂,罪该万死!圣人言,不知者不怪,请陛下稍加留意,则臣死亦无撼矣!”

先是认罪,态度相当良好;然后再搬出圣人来压朕,朕就偏不能让你如愿!

“朱孝庄多行乖张,玷污士林体面,着……”

朱孝庄一把扯下眼睛上的红布,搂头打断赵桓的话,大声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啊?陛下亲临,还不赶快巴结?小如,吩咐伙房准备御膳,把洗手蟹上来,再准备几样小菜,到桃树下把满堂春取出来,快点去啊,你个死婆娘等什么!”

看到小如还不动身子,孝庄恍然大悟:“没钱是吧?把书房里的画拿去,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一幅,暂时顶帐,有了钱再赎回来就是!”

小如傻着去了,孝庄又招呼道:“花娘,赶紧把正厅收拾好,准备香案,迎驾喽!再弄些花来,和香小娘子也在,不能让人家说咱俗气不是?”

“梅娘,备茶,备茶啊!准备顾渚紫笋,陛下最是喜欢的。对,对,就是我一直舍不得喝,放在书房书架最上面,用红布包着的就是!”朱孝庄跳脚地张罗,“步莲,快过来,陪小娘子去更衣。岫云,别傻站着,该干点啥干点啥,要不你也跟着去吧!陪小娘子说说话,总比猫强些吧!”

一时间,国舅府鸡飞狗跳,老鼠上房啊!

孝庄终于忙活完了,过来奏道:“陛下,您刚才的话似乎没说完,哎呀,也许是臣的耳朵不灵光,没听清也是有的。臣请陛下圣训!”

人家都这样了,还训什么!

赵桓道:“啊,这个,朕一时忘了,想起再说吧!”

进得厅来,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呀,好舒服啊!似乎比福宁殿的那把椅子还要来得舒服些。低头一看,能不舒服吗?福宁殿里的椅子,他刚坐了半年,而这把椅子,已经坐了十年了,难怪啊!

孝庄一直观察着官家的表情,心中一紧,忙道:“这把椅子,臣一直舍不得坐,每天都是三拜九叩,看到这把椅子,臣就想到了陛下的天恩,臣感动得热泪横流啊!臣……”

“得,得!”赵桓抬手止住这个十分罗嗦得家伙,他怎么变得这么罗嗦了?

“陛下今天怎么有功夫来到臣的狗窝?”

“你这也叫狗窝?哼,依朕看,只怕比福宁殿还要奢华呢!”赵桓总是忘不掉被朱孝庄敲诈的东西,那可是全套装备,都是平时喜欢的东西,想想都心疼好一阵啊!

“嘿嘿,”孝庄道,“陛下是天性节俭,不喜欢这些,臣以为,陛下的脾性与尧舜禹汤没什么两样。臣是轻佻,没什么东西还要摆架子,穷显摆穷显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越穷越显摆,人家富人都怕露富,从不显摆呢!”

“按照你的意思,朕是富人还是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