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天下风雷》》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几次谈公事。汉辰谈吐自若的汇报所有的事务,当他舒缓神经随便询问起汉辰地病情和娴如肚子里的孩子时,儿子那不冷不热拒人千里的话令他心寒。
若说汉辰不孝顺。那是不对地。就像夜宿旅店,儿子帮他洗脚、捶背、守夜。无微不至、百依百顺的。但要想他如平常人家地孩子一样承欢膝下,怕又是不可能。
汉辰毕竟才十八岁,一个孩子就这么难以揣摩,倒是令他杨焕豪征服一切的雄心受到极大挑战。
心里暗骂:“你小子,还嫩了些。看我不把你拾掇服贴了带回家去。看你再同我斗擂台。”
直到这个时候,杨焕豪不得不承认,其实在他心里,这个智勇双全的儿子还是举足重轻的,不然他绝对没有情趣同他在这里斗法。..
俗话说的好,“知子莫若父”。汉辰这孩子从小就好面子,几次拖了他到庭院里重责他,杨焕豪都是无奈地。大棒子的疼痛,怕是儿子都无所惧怕了。反是羞辱令他望而生畏。杨焕豪知道汉辰怕什么。
野店人杂,过往人多,门窗大敞。不定谁随时闯进来看到他杨大帅教子的好戏,汉辰定然是惊慌这个。想到这里。杨焕豪心里反有了丝促狭。
“大少爷,爹还真小瞧你了。今天咱们老账新账一起算过。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同你周旋。”
窗门大敞,又是在野店,汉辰又惊又怕。
昨天深入虎穴,面对众多枪口都不像眼前般心惊肉跳。
汉辰磨蹭起身,怯怯的目光看了父亲不敢言语。
“过来!”杨焕豪喝令。仿佛昨夜那虎穴龙潭的历险,那场死里逃生,对父亲来讲都成了一场已经谢幕的大戏,不再去寻味。如今重新开锣,又要上演一出折子戏-教子。汉辰抿抿唇,被父亲一把按在床边。
“父帅!”汉辰凄厉的的惊叫一声,厚重地棉裤已经被扯开,笤帚落在他腰臀间,虽不是很疼,但却热辣辣的。你,说!”杨焕豪一手箍紧儿子的后腰。见汉辰不说话,几下又抽下去,皮肉上留下红色地印痕。
汉辰迟疑的说:“汉辰不该欺瞒父帅打到你想好了,说清楚了为止,倒要看看你大少爷牙骨有多硬?说,你四妹去哪里了汉辰默不作声,杨焕豪知道儿子正在寻思该如何去自圆其说,扬手又猛打几下抽得汉辰一阵瑟缩。
不知道是只剩了父子二人,还是没了母亲和亲人地撑腰,汉辰胆怯了。此时地汉辰头一次令杨焕豪感觉到这是他杨家的儿子小龙官儿,而不是他龙城大帅地下属杨汉辰。父帅别打了,汉辰都招认。”儿子如此的求饶都是千载难逢的。
果然不出杨焕豪所料,汉辰说的事情经过大致同他推测的查不多。但这些来龙去脉已经不是杨焕豪关心的了。
当日是汉辰巧计在青石滩利用送亲船停靠的机会,用小青妹调包换燕荣四丫头上了送亲船,又趁了乱云渡险滩夜流汹涌,安排深谙水性的青妹装做失足落水,被暗藏在芦苇荡接应的二牛子送回到青石滩“红杏招”客栈。为了躲避风声,四丫头在小青妹家住过一段,直到假四妹上了送亲船代真燕荣出嫁后,一切风平浪静,凤荣才派人送四丫头去了上海。
杨焕豪瞥了眼趴在床上的儿子,答话都仓皇中带了哭腔,杨焕豪知道他在惧怕有人会闯
“今天爹就打到你服贴了为止,我看你还跟我耍脸色、斗心机,有能耐你再去你姑母那里嚼舌根告状。看你本事越来越大了。”
顿了顿,杨大帅又问:“我是谁呀?”
很奇怪的问题,汉辰稍一迟疑,笤帚就抽下。
“父帅
紧接了几下。
“快点,快点,怎么笨手笨脚的,少帅哥哥还等了吃饭呢。”楼下传来小青妹清脆的声音。
汉辰满眼求饶般的目光,哀哀的望着杨焕豪说了声:“爹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你个混小子。”杨焕豪又拍打了他两下。其实,他自己心里也觉得好笑,当年姐姐在家时,总爱拿了这笤帚疙瘩敲了床吓唬小时候的他,明明知道这笤帚打人不算疼,可每次看了姐姐的凶样他还是肝颤。
“我叫你主意正,你嘴硬!你跟我耍心机!你翅膀还硬了还敢跟爹闹脾气犯别扭杨焕豪边骂边打,汉辰趴在床上咬着拳头。
“爹爹,求你别打了。”汉辰终于脱口而出,哀哀的求饶,因为小青妹哼着的山歌声和那脚步踩在楼梯的嘎吱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杨焕豪不为所动,仍死死按了汉辰打了他几下:“说你的事!”
“爹,爹爹,求你饶了儿子,来人了!”
“来人了,来人了也不误我教训儿子。”
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记,汉辰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都急了出来:“爹,求爹爹饶了龙官儿,龙官儿再也不敢忤逆爹爹了,龙官儿不敢了
“这可是你说的?再说一遍!“爹!”汉辰悲泣的声音。
“滚起来。”杨焕豪一把帮儿子拉上裤子,松开按住汉辰腰间的手。
“少帅哥哥,我来了。”青妹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汉辰一阵面红耳赤,他不知道青妹路过窗外时,是否看到了屋内的一幕。
青妹缓缓的端了两碗面低头进来。
看着儿子汉辰羞愧惊慌的躲在墙角,面壁手忙脚乱整理着衣裤,隐隐的唏嘘抽噎声。杨焕豪斥骂了他两句算是收场,但心里得意儿子毕竟知道了他的厉害。
“小龙官儿你给我听好了,你再敢跟爹摆着迷魂阵来斗法,你就自管试试看。你最好别好了伤疤忘记疼,你再让我捉到你。”
杨焕豪嘴里骂得痛快,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打马回城的路上,他本还沉醉在胜利的喜悦里。想想姐姐和顾夫子夸大其词的讲什么“父子情就这么越打越生分了”,什么“为人君父者要恩威并施不能一味打压”呀。杨焕豪心里暗笑,这些狗屁理论都不如他的土方子管用,就这“三板斧”,用在管小龙官儿这孩子还是奏效的。
可谁想回来的路上就出了汉辰落马吐血的那场意外,引得全家上下到现在不得安宁。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胡管家的声音在窗外试探了禀告:“老爷,老爷,你醒着吗?”
“汉平回来了吗?”杨焕豪一跃而起。因为他吩咐过胡管家,只要汉平一回到家,不管多晚,一定要叫醒他。
“快叫汉平到我房间来回话。”杨焕豪翻身起床,七姨太匆忙帮他披上夹袄。
屋里灯光耀眼,杨焕豪趿了一双圆头平底布鞋来到外间,汉平已经进了屋。
“爹,汉平给爹爹请安。”汉平倒身下拜磕头,怀里却一步不离那个漆色明亮的匣子。
“平儿,不用多礼,这人参杨焕豪的眼死死盯住汉平手里的盒子。
汉平跪行两步到父亲面前,双手高高的捧起这个历尽周折搞到的五百年人参。
第四卷 第八十一章 汉平之死
“爹爹,大哥的病有救了。”汉平眼里闪烁熠熠泪光。
杨焕豪侧过头,嗯了一声,点点头,在努力忍着激动的泪。
杨焕豪接过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皇绫包裹,那里面躺着的珍贵人参令他激动。他的手指轻轻从人参上划过,似乎抚摸的不是支人参,而是儿子汉辰即将枯萎的生命。“快!快去请申大夫来。”杨焕豪一声吩咐,胡管家应了声刚要走,杨焕豪喊住他叮嘱说:“请申大夫亲自为大少爷煎药。我要他亲自煎,现在就给大少爷喝下去。”
父亲的焦急、惊喜,汉平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似乎从未见父亲这么关心过大哥。是不是一定要到了生死边缘,才能令人发现还有段父子亲情呢?汉平彻夜未眠,奉天发生的事,他不知道该不该对父亲提起。
七叔说,男儿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他杨汉平行事“俯仰无愧天地”,那偷参一事的孰是孰非“褒贬自有千秋”。
汉平明白,他应该对父亲坦白为好,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让父亲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蜚短流长后盘问他,不如他说出来的干脆些。可汉平心里却害怕,父亲能相信他吗?作案的二舅怎么办?父亲定然活劈了二舅。尽管汉平劝二舅不要回龙城了,二舅还是侥幸的对他说:“东北离龙城千里之遥,天南地北,这事哪里就传到大帅耳朵里去了?”
汉平将此事同母亲商量时,母亲也悄悄告诫他,这个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既然随行的卫队不是府里的人,也对卫队下过缄口令,自然大帅不会知道。母亲拉了汉平的手哭了说:“平儿。为了你,娘已经对不起你大舅了。你可不能一时糊涂再害了你二舅呀。再说,你爹生性多疑,你要是去说出此事,他能相信你就那么清白吗?这几天你爹他正为大少爷地病情天天发火,你就省省吧。.[奇qinkan.net书].”
汉平内心的犹豫。真希望有人点拨他一下,七叔又在哪里呢?
于是汉平想,再过几日吧。等大哥的病情有了丝好转,等二舅收拾好家当离开龙城,一定要将此事对父亲禀告。七叔说地好,男子汉做事要光明磊落。
这两天,汉平忙了帮父帅里里外外的张罗些军队里地杂事。父亲一心扑在大哥的病情上,只要是同大哥病情有关,事无据悉的都要过问。
汉平也担忧大哥的病情。大哥见了他只是拉了他的手虚弱地笑笑,久久的挤出两个字:“辛苦!”
汉辰迟疑的将东北购参的遭遇和困境告诉大哥,并惊喜的对大哥讲他看到了七叔。及七叔告诫的话。大哥汉辰迟疑片刻说:“二弟,七叔说的有道理。没有不露风的墙。你还是尽早打发了二舅爷出城后,快对父帅坦白此事为好。”
这日。汉平来到父亲书房,见父亲、大娘、顾师父围了申大夫说着什么,那神色严肃而紧张。大太太还不时摇头抹泪。汉平愣愣的想,不会是人参回来晚了,救不到大哥吧?心咯噔地沉了底般的震荡。见了汉平过来,众人忽然都闭了嘴。父亲几句话草草打发他出去,汉平这才不情愿的离开,却不时往屋里看。
据说,那头剂药地量下得十分狠,大哥喝过后燥热难耐,头上和嘴边长了些小红包。
但大哥的气色有了些血色,汉平十分高兴。父亲也几次赞许地对他说:“平儿,你这次地差事办得不错。等你大哥的病稍有起色,爹一定好好奖赏你。”
每听到父亲这么说,汉辰心里无比地愧疚和矛盾。难道奉天人参风波就此告一段落?如此平静的时刻,他到底还该不该对父亲说出那个秘密呢?
该来的事情总是躲不了,百密一疏中,事情总还是露头了。
汉平给父亲买的东北特产烟丝是用些旧报纸包起的,包东西的《奉天时报》就被细心好事的四姨娘发现。
那醒目的头条新闻就是“监守自盗,帅府公子勾结匪类自盗人参”
四姨太看过后一声尖叫,这个沉在海底的石子就算被翻出了水面。
汉平跪在庭院里,他开始懊悔,还不如他当初坦白禀告父亲,也免得此次的尴尬。
全家上下被招唤着陆续来到庭院时,汉平才真正的知道事态的严重。
“爹爹。”汉平刚开口,就被父亲一声怒喝制止:“闭嘴!别叫我爹,你还有脸叫我爹!你个畜生!”
汉平知道难逃一场痛打,但他实在是冤枉。余光扫视四周时,父亲身边站了大哥和四弟,就连几房妈妈们和大姐、小乖儿都在一旁。
“父亲,此事儿子确实有失职之罪,但绝对不像报纸上那么耸人听闻。”汉平慌忙解释。
二舅赵有福被抓来跪在地上,浑身乱抖的牙关打颤。
一张褶皱的报纸摔在汉平脸上,父亲喝骂,“吃里扒外的畜生!丢人显眼的东西。”
汉平张嘴刚要解释,赵有福哭了连连磕头说:“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亲,容汉平细禀,这事是因为
“我不听!”杨焕豪大喝,“作奸犯科辱我杨家家风的,家法如何处置?”
“爹,爹,儿子冤枉。”汉平抢白说,但他已经是胆战心惊,父亲认定的事很难解释了。忽然二舅哆嗦了说:“不赖我,大帅饶命呀。我一个跑腿的,我就是听少爷吩咐呀。”
赵有福只顾自己保命,汉平是理解的,但他如此血口喷人的栽赃,汉平急切的说:“爹,不是这样,你别听舅舅乱说。”
杨焕豪已是提了黑漆漆的家法棍子在手,指了他咬牙切齿的骂了句:“我今天打死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畜生!现世都现到东北去了,杨家祖宗和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爹,不要。”汉辰拼命的去抱住暴跳如雷的父亲,却被一脚踢开。
“哥!”汉平见大哥被打也是惊慌,自顾不暇的他还是急得哭了说:“爹你怎么不相信你自己的儿子,要听信那小报的胡言乱语,不是这样的。”
汉平话音未落,汉辰就见父亲手中那根怒不可遏的家法棍子高高举起,呼啸了抡风拍下,大骂声:“强词夺理!”。
那棍子着着实实的拍在二弟汉平的后背上。
“爹二弟汉平凄厉的喊声刚出口,就听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的二弟被拍飞出去两米远,那家法棍子也因用力过猛断做两截。
二弟颤巍巍的从地上挣扎了往起爬,也就在他挪动身子的一霎那,忽然间,二弟汉平伸长脖子,喉管里发出一声奇异而近乎兽类的哀鸣,凄厉而绵长,犹如一声长叹般,砰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四卷 第八十三章 棋胜一招
“平儿三姨太发疯般的扑上来,趴在地上的汉平却一动不动。三姨太颤抖了手去探汉平的鼻息,手却如灼痛般倏然缩回,嘴角抽动几下,惊恐的拼命摇头,失声痛哭:“大夫,大夫呢?平儿没气了。”
杨焕豪气得将手中的一段家法棍子扔在地上:“畜生,装死我就饶你了?”
围上去的人纷纷吓得后退:“老爷,二少爷真是断气了。”
杨大帅张着的嘴几乎没能闭上,沉默片刻,瞪大的眼睛终于渐渐眯成一条缝,随即哼了一声说:“请申大夫过来。”
申大夫这几日忙了在府里给汉辰看病煎药,闻讯赶来看时,只剩叹息摇头,汉平早已毙命。
三姨太惊慌失措的抱了汉平的尸体大哭,汉涛更是发疯般狂呼大叫了乱跑。
汉辰呆讷的立在庭院里,听了此起彼伏的悲声,看了家人在追逐失心疯般发狂的四弟,看了奶娘用手紧紧捂住小乖儿的眼睛。再看父亲时,父亲面色中毫无愧疚伤感之意,大喝一声:“哭什么哭!都给我闭嘴!杨汉平这孽障勾结匪类,图谋自家钱财,作奸犯科、监守自盗,证据确凿,死有余辜!家法立毙杖下,也是给子弟的警醒。你们都听好了,若是谁敢效法,严惩不怠!”父亲的目光狠狠的瞪了眼汉辰。
几分钟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曾经是他的血肉至亲,也算是父亲的亲生骨肉;几分钟后,生命居然脆弱如寒冬残叶。随风飘零。
汉辰挪动步子,艰难的走向二弟地尸体,他想最后再看一眼弟弟。看一眼那个月前还坐在他病榻边。信誓旦旦要寻回人参挽救他生命的兄弟。如今,却是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本该被救地他却还活着,那去救人的弟弟却已经去了阴间。
“站住!”父亲喝住汉辰。
汉辰地心在乱跳,激动的情绪就如洪水般即将破堤汹涌而出。他不为所动的又要往前走,被父亲一把揪住胳膊。
父亲的手如铁钳般有力:“你又讨打是不是?”
汉辰用力的挣脱父亲地手,冷冷的说:“汉辰去帮二弟把眼睛阖上。”
汉辰边说。眼睛却直勾勾注视着躺在地上的二弟汉平,二弟那瞪大的眼睛呆滞的望着天空,一脸的无奈和忧郁。
杨焕豪终于松开手,任由汉辰跪到了二弟身边。
二弟的这个目光好熟悉。记得那年,十四岁的二弟头一次随了父亲去军中走动,中途失误坠马,被父亲喝令当众扒掉裤子抽打。二十鞭子打过,汉辰扶起二弟时,二弟汉平那惊惧无奈的目光就是眼前这般凄凉苍茫。
汉辰颤抖了手抚下二弟地眼帘。心里暗念:“平儿,你去了也好,怕以后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我这就去拟定发丧的胡管家话音未落,杨大帅忽然制止说:“杨汉平家谱除名。.[奇+書*网QISuu.cOm].不许入祖坟!”
汉辰诧异地回头望着父亲。父亲就立在他身后,用脚尖踢踢他的屁股说:“你是不是没有事可做了?给我滚回去抄一百遍《孝经》。明天交给你师父去查汉辰没有按父亲地吩咐去抄书,却一直立在母亲房里,听了亲人们唉声叹气:“汉平这孩子,可惜了。就比小龙官儿小半岁,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了。”
“这审都没审,听了只言片语地就把个孩子给打死了,吓得我现在心还在乱扑腾。”四姨太哭了说。
“老爷不许他入祖坟,这发丧也不能大办。一点准备也没有,三姨太也吓傻了,什么个主意都没有呀。都现在了,二少爷连件装殓的衣服都没有呢。”
“不然大太太忽然对汉辰说:“龙官儿,你快回去抄书吧。你爹心情差,惹了他又要打你了。好孩子,听话
汉辰磨蹭地出了门,听到母亲对胡管家说:“就先拿给大少爷准备的寿衣给汉平装殓吧,他们兄弟两个身量差不多。就可惜本来是给龙官儿准备下的让平儿先
汉辰再也忍不住一怀悲恸,冲出了房门。
父亲从来是这个样子,明明知道二弟是冤枉的,二弟根本不可能去偷家中的财物;明明知道是他自己误杀了二弟,父亲永远不会认错,二弟死都死不瞑目,还要背负身后的恶名,长眠荒郊野外。
几天后,二弟下葬了。汉辰依旧在书房看书养病,但满眼都是二弟临去东北前在他榻边哭泣许诺的样子。
杨焕豪靠在暖榻上,大太太和二太太进来。
“老爷,同你商量个事。”
妻子每每这么说话,杨焕豪就知道定然是有什么自知理亏的事来求他,多半是同汉辰有关系。就哼了声说:“那畜生又耍什么名堂出来了?说吧。”
大太太愣愣神,忙解释说:“同龙官儿没关系,是老爷你是想里最近事情出得太多,弄点喜事来冲冲喜。”
“喜事?”
“老爷看四喜那丫头怎么样呀?人长得也俊俏,也是个多子多福的模样。家世也清白。”
听了妻子的话,杨焕豪皱起眉头。心想老四惊疯,媳妇还没过门。妻子提到四喜,难不成想给汉辰纳妾?可杨家的规矩,不到三十是不许纳妾的。
杨焕豪咽下一口气,沉了脸听妻子心平气和的接着讲:“老爷,平儿这一去,涛儿也疯疯癫癫的。你看小乖儿还小,龙官儿这病也不知道大太太咽口泪说:“怎么也要杨家人丁兴旺,多延续些香火呀。老爷。你如果看了四喜那丫头还过得去眼,就收了她的房吧。我再去给你物色几房,就当是为了传承香火。”
“你没糊涂吧?”杨焕豪被妻子说的哭笑不得。
“老爷。姐姐地话是这个道理。”平时少言寡语的二太太也劝说:“这家里的男孩子越来越少了。”
“住口!”杨焕豪一声怒喝,惊得大太太和二太太都不敢说话。屋里一片寂静。
缓缓,杨焕豪问:“龙官儿喝了药可好些?大夫怎么说?”
杨焕豪地一句问话,大太太反是掩面抽泣起来。
二太太说:“药是天天喝呢。可申大夫看了说,不见好呀。血还在咳,这人看了也虚弱。”
杨焕豪紧锁了眉头。又听大太太强收了泪,堆出笑脸说:“凤荣那丫头说呀,怕是根本这五百年人参就是个幌子。就打着根本不可能治好这病,让病人家里折腾个鸡飞狗跳去找这参子。十之有九是找不到,也就不怪医生无能了。没想到老爷爱儿子这份心,竟然是把参子费了大价钱给找到了,可这原本不可能治愈的病呀,那还是阎王想要三更走,谁能留他到四更呀?”
杨焕豪无话。手指轻叩着榻桌,迟疑一下问:“龙官儿地药都是按时喝的?一个时辰一次没有差过?”
大太太频频点头:“按了老爷的嘱咐,就怕这孩子闹性子不好好喝药。我和他媳妇还有顾师母轮换了盯了他呢。杨焕豪无语了,自言自语叨念说:“喝了还不见好?”这百年的老参有什么好?这大少爷每次喝了药不是没胃口吃饭。就是跑肚。这虎狼药不是折磨孩子呢吗。”二姨太叹息说。
“龙官儿。来,把药喝了。”汉辰抬眼看了父亲。父亲期许的神色。
汉辰接过吴妈递过地药碗,在父亲的注视下屏气喝下。
吴妈递上一个白玉瓷小碗,汉辰漱漱口,将含了药味的苦水掩了嘴吐到一个瓦罐里,又接过小丫头递上的一方热腾腾的毛巾擦擦嘴。吴妈递来一碟蜜饯,汉辰摆摆手。
“吃点东西,压压药,药味涩嘴。”杨焕豪吩咐说,汉辰勉强吃了块儿杏脯。
“父帅没有旁的吩咐,汉辰告退了。”
看了文弱的儿子规矩的样子,杨焕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心里暗自寻思,儿子自从四山口兵变返回龙城的路上,竟然变了很多。先时那副打擂台地冰冷眼神都不时流露出小儿女般的乖巧。有几次撞见汉辰依偎在他母亲身边说话,那温顺亲昵的神态哪里像个军旅中地将领。若换在平时,杨焕豪肯定会叱责儿子,但是现在忽然觉得这仿佛是种失去多年而又找回的东西,在没了老二汉平后,更显得珍贵。妻子那天还慨叹:“龙官儿不过是个十七、八地孩子,半大个小子,生在杨家就够辛苦了,你还巴望他做地如何好?”
汉辰出了父亲的书房,疾步来到跨院拐角地茅厕外。
在井水边舀了瓢水,洗洗手。用脚带上茅厕的木栅栏门,麻利的一扣嗓子,腹内翻江倒海般所有的药都吐了出来。
汉辰痛苦的噙了泪,出了门起身去桶边舀水冲洗,猛的抬头,发现父亲正背了手,一脸怒色的站在他面前。
大太太、师母等人闻讯赶到老爷的房间。
“好,好好,大少爷,你可真是爹的好儿子呀。”杨焕豪气得浑身乱颤。
“我不能喝这药,这里面有二弟的血。”汉辰一脸愁云,缩到母亲身后。
“你还少拿你二弟来扎我!”杨焕豪恼怒的喝道,那气势威严排山倒海,他真的暴怒了。
“你知道这药碗里是什么?多少人为了寻这药去为你四处奔跑,且不说段连捷他们这堆小子,你对得起你二弟、姑爹、表哥表弟和胡少爷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杨焕豪目眦欲裂,夺人的气势吓得汉辰不寒而栗。
大太太见老爷恼了,慌忙一把揽过汉辰哭了捶了他的肩膀说:“龙官儿,你这孩子,你也忒不懂事心疼人了。你怎么句句话刀子似的扎人心呢。没了你二弟,你以为你爹心里就舒坦?那还不是他的骨血。”
大太太伤心的哭道:“龙官儿,这药碗里有没有你二弟的血,娘不知道。但这药引里有你爹爹的血呀。”
一句话汉辰战栗了,大太太哭了说:“大夫要血亲的血当药引。你弟弟们都同你是异母兄弟。只你大姐,可她竟是出嫁的人。所以,你爹他
汉辰这才留意到父亲腕上的纱布,心头一热,血又涌到嗓子,被他强压下去。
“你们都别跟这畜生废话,好话歹话都说了一箩筐了。他就是贱骨头,人话听不进去,非要像畜生一样拿鞭子同他讲话才舒坦。你们今天谁都别拦我,谁拦我我今天跟谁拼。我杨焕豪活的窝囊,到头来连个儿子都驯服不住了。小王八蛋!”边骂边从大太太身后去拉扯汉辰骂着:“你那天在客栈怎么答应我的?说呀!你转过脸就忘记疼了是吧?”
大太太急得直摇头:“龙官儿,快跟你爹认错,你爹的脾气上来,谁也救你不得了。”
杨焕豪拖过汉辰,暴怒的眼睛都充出了血丝,头上青筋暴露。汉辰也被吓得躲闪挣扎,从父亲的手中挣脱缩到墙角。
父亲不再追他,怒视了他片刻,忽然跺脚捶墙的大骂道:“我自做孽不可活呀,我该遭报应!我犯贱去卖房子卖地给这畜生买药治病,他就这么回报我。”杨焕豪捶胸顿足恸哭,猛然间抡手狠狠抽起自己的嘴巴。
“老爷,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大太太等人慌张又心疼的去阻拦,屋里慌乱成一片。
第四卷 第八十四章 断线风筝
看着父亲疯狂的自己抽打自己嘴巴,惊得汉辰手足无措。始料未及的一幕,足以令他和在场众人震惊。父亲执掌龙城数十万大军,呼风唤雨,高声一喝风云为之变色。如今居然为了逼他这个家门逆子吃药,而束手无策到只剩下自虐了。
尽管母亲、师父和在场的诸人都拼命上前劝阻,也阻拦不住杨大帅歇斯底里的叫嚷和捶打自己。
“龙官儿!”师父大喝一声。看了师父圆睁的怒目,汉辰这才醒悟过来,忙撩衣跪倒:“父亲息怒,汉辰罪该万死。”
“让他滚,愿意滚哪里去随他!”杨焕豪失落的大声嚎啕又竭力敛住悲声:“他去找那个野丫头也好,去跟那些学生造反也罢。总之就别让我再见他。”杨大帅嚷出这句话,推开众人冲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反撞上房门。
“老爷,老爷消消气。孩子不听话,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你别大太太敲了门呜咽着。
“杨家没这个不肖子,就当他死了,我不缺他这一个。让他滚!”
门里传来这声斥骂后,再也没了动静。
尽管汉辰自幼戎马军中历练多年,自诩饱经人世风浪,但他毕竟还是个十八岁的后生,学生般的年纪。虽然接触过也向往过新文化运动的思想,憧憬那种平等自由的生活,但他心里明白得很,中国根深蒂固的传统,那种现实生活中的平等自由谈何容易。每次头脑里坚守信条时。脚步却很难挪出这个禁锢闭塞的旧式家庭。毕竟,在当今地社会上,儿子逼得父亲歇斯底里到自己抽自己的耳光。那所有人都会把罪名归于他的不孝。
果然,母亲大哭着几乎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冤孽呀。冤孽呀。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看了凑过来地儿子,大太太捶了汉辰哭着:“龙官儿,你告诉娘,你要娘在你们父子间怎么做?你让娘如何做是好?”
汉辰跪在庭院里,入冬的朔风刮来。面上生冷。他双手恭恭敬敬地托着家法藤条过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动不动。
看了进进出出的人们,听着屋里传出时断时续的哭声,汉辰委屈的泪水只能往自己地肚子里倒流。
朔风凄冷,汉辰跪得手脚麻木,师父立在他面前。
进了屋,暖暖的炉火,僵硬的肌肤隐隐发痒。
跪在堂屋里,汉辰不敢抬头。父亲就坐在太师椅上。摇晃着脚不说话。
“老爷,龙官儿他知错了,他都规规矩矩的跪了三个时辰了。”大太太说。
“父帅。..汉辰不孝,请父帅责罚。”汉辰举着那藤条。颤抖了牙关。不情愿的挤出几个字。
父亲的双眼红肿,怕是痛哭伤神。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老爷,药好了。”丫鬟端来新煎出的药,蒸腾着热气。
汉辰望了眼父亲,此时此景,他再也不敢执拗,憋口气将药一饮而尽。
父亲有力的大手擒住汉辰的手腕,拖了汉辰踉跄着向里屋走去。
“老爷大太太想劝,又把话忍了回去。汉辰闯下这么大地祸事,她若再拦了老爷管教他,怕就太不知理了。
“父帅帅
屋里传来汉辰几声凄厉的哀求,那声音都在颤抖。
屋里一阵杂乱的挣扎声,却没有听到鞭子抽打地声音,也没再听到儿子的呻吟。
很快,杨焕豪踢开门从里面出来,怀里抱了厚厚地衣物,那是儿子脱下地衣服。
“谁也不许进去,把门给我锁了,吃喝拉撒他都在这间房里了。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滚出来见人。”
“爹,你这是唱的哪出呀?你把龙官儿关屋里,真不打算让他出去给你做事了?不是总骂他吃闲饭吗,他先时就是病得厉害也还不误帮你改些公文,这下就剩了吃饱睡觉。”凤荣就差说出句:“这不成了养猪了?”
想想又不好开这个玩笑,不知道弟弟在屋里要多难过。
“爹,屋里冷。怎么也让人隔些时候去帮忙加点煤炭添点火呀。”
“不用,多给他几床被子,中午我会回来盯了他喝药。”
顾夫子地书房里,杨焕豪同顾夫子秉烛长谈。
“你花了毕生心血去粹炼一口寒光灼人的利剑,本打算用他纵横疆场去克敌制胜,却不想到头来剑一出鞘,未等上阵杀敌却先伤了自己。”杨焕豪感叹的话语不无悲凉:“龙官儿这孩子从瞒了病情开始,就下定了决心拿死来报复我。老弟呀,悔不当初不听你的劝呀。我们小时候,那老子一句话,对了错了也要规矩的听了呀,还哪敢怀恨?更别说半个不字了,打死了都没人心疼的。现在的孩子,都被这新运动给带坏了脑子了,跟家里来讲什么自由平等。”
顾无疾安慰说:“慢慢来吧。这人参也找到了,药也喝了,这病就有望。等他病好了,我去慢慢同他讲道理,他是个懂事懂理的孩子。可能是我太急于求成了,反而物极必反。”
下午,汉辰缩在被子里,脸上接触的空气都十分冰冷。
床下炉子里的煤火还透出丝暖意,汉辰呆呆的看了炉膛底泛着的红红的光亮,眼前又闪过秋月那红红的脸庞。
春日里,他偷偷开了家里的车,带秋月去郊外放风筝。风和日丽的天上有着几抹浮云,那个大蜈蚣风筝就在天上飘呀飘呀。
秋月被他拉着边跑边叫:“上天了!上天了!我就说做个蝴蝶风筝该多漂亮,你偏要放个蜈蚣上去煞风景。”
“天下哪里有那么多好看的东西被你我占尽,越是这不起眼的虫。才越值得称颂。”汉辰想到自己地强词夺理,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蜈蚣是毒虫,蝴蝶“蝴蝶是什么?你说呀?你不是讲什么《自然》《科学》吗?你不给我看那些花花绿绿的书我也知道。那蝴蝶不就是毛毛虫变的,你要是喜欢毛毛虫。龙哥下次给你做个毛毛虫地风筝。”
“啐!不理你,狡辩!”
“唉,可是你讲自由平等的,毛毛虫怎么不能同蜈蚣平等了。都是虫子。”汉辰同秋月逗闹着,那风筝就在天上飞着。
“哎呀!”秋月惊叫一声。牵了风筝地线忽然断了,那蜈蚣风筝在天上翻腾几下,就掉落下来。
秋月一脸沮丧,叹气说“风筝就是风筝,永远要牵在别人手上,断了线自然就要摔下来。”
无意一句话,汉辰却愣愣了半晌没说话,呆呆的看了秋月跑去拾回那掉落在地摔烂的风筝。
他又是谁手里的风筝呢?冥冥中总有根线在牵着他,线松多少。他飞多高;线收多紧,他就要缩降到一定的高度。有朝一日,线断了。终于有可以自由放飞地时刻,那就是注定要粉身碎骨的一天。
秋月和风筝都成了流年往事。暮春时节同秋月在北平看守所分手时落寞怅然。同娴如那晚“春宵”后的心如死灰。他必须把秋月从记忆中洗去。
门嘎然开启,二牛子进来。抱着他的衣物,调皮的神色说:“小祖宗,给你撑腰的人来了。姑太太从云城来了,表少爷也来了,还有上次来的北平的于司令。”
汉辰匆匆换上衣服来到上房,姑母见了他即心疼又心酸,哭了一阵也埋怨汉辰的任性胡闹,不该耽误身子不吃药。汉辰同表哥见过礼,就听姑母喋喋不休着:“我接了凤荣地电报,就要上路,碰巧小于子在云城同你姐夫谈事,开了飞机过来。儿就撺掇我去坐那个铁鸟,说是比火车快很多。那个铁鸟呀,真吓人,我一路上就闭了眼睛不敢睁眼呀。这耳朵呀,嗡嗡的。”姑太太口不停舌的描述,夸张地话语伴随了凤荣大惊小怪的唏嘘问询,逗得大家笑声不迭,这是几天阴沉压抑地氛围头一次舒缓。
“就这么受罪地东西,居然儿还当得了多大便宜向我邀功,说要不是坐这铁鸟,怕没这么快到龙城。还要我赏他。我就跟他说呀,我回去让你老子赏你个大嘴巴。”众人又哈哈大笑。
提起给杨大帅纳妾的事,姑太太文贤拉了大太太地手说:“亏你是个贤惠的,真是我杨家的好媳妇。难得你大度有这份心。焕豪也是个守得住心性的,不像你姐夫花花肠子老不正经。”
“娘!”许凌拖长声音的埋怨,示意母亲家丑不可外扬。
姑太太文贤说着又气不打一处来,看了儿子凌数落说:“就是儿也是个没脸的,还起了哄的给他老子物色女人。前些时候又收了一房外室,还瞒了我,闹得家里传得沸沸扬扬了,才对我说。”
说了又狠狠瞪了凌一眼。
整个谈话中,汉辰立在一旁没作声,若不是姑母来到龙城,怕他还要被父亲关在那个小屋躲在冰冷的被子里思过呢。父亲在书房和于远骥商量什么要事,汉辰在门口望了几次都没敢进去。
“秦大哥这回怕也是见到冯四哥的死,兔死狐悲,看破红尘了。”父亲的感叹声。
又听于远骥说:“冯总统去世前,我大哥反同他和睦了,二人总在下棋。不想四哥这么快去了,我大哥那日去他灵柩前祭奠,掀开棺木看了眼四哥,就转身走了。回到家里就闭门不出,只说冯四哥死前曾感慨说,这争来争去,到头来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荒冢一堆。”
“唉,当时秦总理辞职让位给段玉培大哥,不也是因为听了冯四哥离职仪式上的感慨吗。”顾夫子的声音。
汉辰又听于远骥说:“我大哥能跟他冯四一样吗?”
“远骥!不是杨哥骂你,你这性子是要好好收敛了。且不说旁的,你冯四哥这一过世,多少有你的责任,你服气不服气?”父亲对于远骥从来的不客气,如训教自家子弟一般。
于远骥却巧妙的转了话锋:“所以秦大哥发配远骥去西北远征外蒙古,收复国土,将功折罪。”随即一阵朗笑。
汉辰曾听七叔那夜提到过于远骥要决心收复从祖国独立出去的外蒙古疆土,这本来是件施展男儿抱负的幸事,无奈汉辰始终不信倔强的父亲会轻易放了他出牢笼,让他随了于远骥大军出征,所以汉辰对七叔的话也没太当真。
第四卷 第八十五章 纠葛
又听父亲叹了声:“汉辰这畜生,我并不担心他带兵打仗的能力,只是他毕竟青涩缺些历练。我头疼的是,他这不知好歹进退的性子,若不管教过来,将来要吃大亏。从前小七在,还有个能降伏他的人;现在没了小七,怕连我这当老子的有时都奈何他不得。小于子你就能降伏他了?”
“杨大哥总对远骥讲当年随袁大人出征蒙古驯烈马的故事。这降伏宝马良驹虽然费些气力,可也是种乐趣。汉辰是杨大哥的爱子,远骥只怕大哥不舍得。”
“你小子,既然你大哥也来信催,你又看好那畜生,你就带他走吧。放他在家里,我看了也心烦。”父亲一句话,汉辰心里一震,难道父亲真肯放他去外蒙古收复疆土?
晚上,汉辰被父亲叫到书房。先是讲了一番昔日杨家祖先开疆拓土的光荣历史,然后又讲了七叔杨焕雄年轻时如何立功扬名,最后落到了正题。
“北洋政府决定发兵外蒙古了。如果再不出兵,外蒙古迟早被日本人和俄国人占领。现在日本已经不停的以白饿匪患影响了日本侨民安全为借口,频频向外蒙古发兵驻军。”汉辰听得专心致志,平日跟随父亲左右,对西北的局势他也有所耳闻。
“于远骥已经筹集了两个旅的兵力,装备军火都是德国进口的先进武器,志在必得去收复外蒙古,断了日本人的念头。你秦干爹派立峰去军中打练,你姑爹也让凌灿随了去。前些时候,你秦干爹点名要你去。我怕你给杨家丢人,没同意。这不,于远骥司令亲自来了。放了你。我怕你小子在前线丢尽杨家的脸,不放你又驳了远骥和你干爹的面子。你自己地意思呢?”
汉辰听了父亲奚落的口吻。静静的说:“汉辰听父帅安排。”
“畜生!”父亲怒喝一声:“你若是去了军中,做出贪生怕死,有辱家门地事情,看爹如何拾掇你。静静的凝视儿子片晌,杨焕豪缓和了口气说:“去吧。让你媳妇和你娘给你收拾些衣物,快些走吧。男孩子,不能总捆在家里,是要放出去养地。你你的病自己留心,别复发夫说,北地干燥,不像南方潮湿,利于你养病。去吧
汉辰诺诺的出门,在门口回头看时。父亲已经扭过脸在拭泪。汉辰心里忽然生出股莫名其妙的伤感,不知道此行去外蒙古,枪弹无眼。会不会是父子诀别了呢?
这两天,大表哥凌同他朝夕共处。..讲着各种趣事。自然提到了姑母指责凌表哥为姑爹纳妾的事。
“说来我冤枉呀,那个女人哪里是给老头子物色地。那是在天津时。小段送我的。我带她回了云城,安置在外面,却不巧带了她的照片在袖子里忘记拿出去。同我爹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吓了我一头冷汗,就急中生智说,这女人是我为他物色来的。”
汉辰听得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好在我脑子快,不然就要挨鞭子了。结果,躲了我爹的打,我老娘听说我给我爹找了房外室,又给我一个嘴巴。这当儿子的,容易吗。”许凌一阵调侃,汉辰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房间里守着红红的炉火,看了沉默不语的汉辰,许凌劝他说:“你就别同舅舅赌气了,这胳膊怎么也拧不过大腿。要说我大舅还是不错了,你要摊上我爹,唉。那真是许凌欲言又止。我听我娘讲,大舅小时候也淘气,那可比你调皮,也没少被外公狠打。可大舅对外公是极孝顺地,特别是外公娶了小七他娘入门后,那女人对大舅可是狠毒之极,大舅也没为这个对外公有过怨言。”
见汉辰不置可否的笑笑,那神色充满了不屑。许凌逗他说:“我娘说,大舅小时候最调皮的一次,是跟私塾地夫子斗法,被夫子告了状,挨了外公的打。后来大舅就抓了百来只萤火虫,你猜他干什么?”
看了许凌按奈不住地诡笑,汉辰耷拉了眼皮还是不作声。
“大舅把那百来只萤火虫揉烂了,涂在脸上夜里扮鬼,爬到那教书先生地床前。那夫子一睁眼,妈呀!吓得哭爹喊娘的惊个半死,都尿了床了。”
汉辰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又忙忍住笑。他不信平日不苟言笑性情暴戾地父亲居然会有这种轶事。
“唬你是小狗呢,过去我娘总念叨,说这若提到调皮捣蛋,大舅那是鼻祖呀,没个能跟他比的。我娘还总夸龙官儿你乖觉懂事,是杨家的宁馨儿,让父母省心呢。听我娘说,当年外公就是拿大舅没个办法了,打都打疲了,他还是变了法的淘气。后来赶巧大舅十多岁那年,袁项城大人就是后来的袁大总统来杨家拜访,袁大人的叔叔同外公是故交。这袁大人一见大舅那虎头虎脑的样子就喜欢,大舅也同袁大人投缘,这样大舅去随了袁大人去军中历练了。不想才到北平,赶上袁大人奉旨去朝鲜平乱,就把大舅也带去了朝鲜。这一去就是十年,没想到大舅就这么着一步步登天,混得衣锦还乡了。”
汉辰想想,似乎隐约听七叔和大人们提到过只言片语,关于父亲曾去朝鲜十年的事。但他始终也没弄明白,身为龙城都督的祖父,为什么不把父亲这长子留在家中,反放了他去异邦征战。
“所以我娘就说,这淘小子出好的,淘姑娘出巧的。就是夸大舅和她自己呢。哈哈
兄弟二人聊了一阵,凌见汉辰心情舒缓许多,也抬起了头,就换了话题说:“龙官儿,如今你要随了于远骥去远征外蒙古。看得出大舅是满怀欣喜的。他虽然担心你的病,但还是希望你抓住这建功立业的机会。于远骥是个人才,你在他手下应该能施展手脚。只是你这性子要敛敛。他小于子是谁地账都不买,犯起混来没人拦得住。”
不出汉辰的猜料。于远骥果然找他开诚布公的谈话:“明瀚,太史公地《报任安书》你可读过?”
汉辰点头称是,立刻明白了于远骥的用意。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你怎么看这句话?”于远骥背着手。在汉辰面前悠然地踱着步,忽然疾言厉色的说:“杨汉辰,你是个男儿。男儿汉应该做些什么?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如今就为了你的任性,被令尊屡屡教训,不能忍辱于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棰。你就要去放弃生命去寻死。这和太史公所轻视的蝼蚁之死何异?”
汉辰沉默不语。
“你是聪明人,我也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所以你七叔找到我,让我想办法把你带去外蒙。我就应了他。”
汉辰听于远骥说出是七叔运作了让他去外蒙,心里有些不快。抬起头。却同于远骥凌厉的目光遭遇。
“怎么,你还在为家里这些争宠斗气地小儿女杂事缠扰吗?什么是大耻。什么是小耻?你自己去想想清楚。那些被父母娇生惯养,败家败业的八旗子弟怕一生都没受过什么打骂,一旦家族衰落,无能救门庭于倒倾,流落街头为流民嗤笑欺凌,这才是耻。身为男儿,国家有难,外强欺凌,却无能无力去报国,这才是耻。令尊是家法严厉得苛刻,可也不该是你寻死觅活轻声的理由。”
于远骥沉吟片刻说:“你七叔对你的举动很失望,等你见到他自己去解释吧。带你去西北边防军,我可是得了令尊和你七叔的尚方宝剑了。我脾气不好,可不比令尊和杨小七对你有耐心。若是敢跟我斗法,你自放马过来试试。”
还没出发就给了汉辰个下马威,汉辰心里不快,但想想于远骥的立意是对的。如果真是这么病死,怕也是轻于鸿毛,白来时间走了这回。不如轰轰烈烈死在杀敌戍边的疆场上。
汉辰落寞的回屋收拾东西,露过三姨太地院落,发现大门紧闭。才想起三姨太和老四去了美国,不由牵出了那日四弟临走前的一幕。
那天父亲开始逼了四弟从高中退学,随他去军里走动。
四弟汉涛在出门前,又犯起了失心疯,狂奔乱跑的发疯犯癫。父亲毕竟是老谋深算,一眼识破了他地骗局,只忽然大喊一声:“涛儿小心,你背上趴了只大毒蜂,别动!”忽然,四弟呆愣在原地吓得慌张的哭了问:“毒蜂在哪里?”
四弟小时候曾有次被毒蜂咬伤,所以后来听到了毒蜂就害怕。但这大冷天怎么会有毒蜂,汉辰听了就觉得可笑,四弟毕竟还是个孩子。
父亲勃然大怒,识破了四弟地伎俩后,几日来地懊恼一起发泄出来。
从数落三姨娘那些女人没见识的小伎俩,到骂她娘家兄弟地该死,从汉平如何的不成器,到汉涛如何的狭隘。骂到气头上,索性就抄起根院里的大棒子发狠的骂了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找死吗,我就成全你们。杨家多你们个孽障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这下子所以闻讯赶来的人都慌了神。
杨汉辰心里为四弟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而心寒。就像前年春天那场瘟疫过后,他强忍了泪眼见了一个个弟弟离他而去。
事情过后,三姨娘就提议说让四弟去美国照看杨家在那边的生意。
这本是母亲曾想过留给汉辰的退路,如今也只要成全四弟了。
“让四弟去吧。”汉辰当时不假思索的答道,话一出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放手了这个机会,他将难以再有第二个永远离开杨家的机会。为什么这么选择,为什么这么说,汉辰自己也不知道。
第四卷 第八十六章 草原圈地
云城许司令府邸,许北征在堂屋廊上逗着画眉鸟。七姨太靠了柱子为他唱了小曲,边唱,边得意的用手揉弄着老爷为她新购置的皮裘。
“又高兴了?今天这曲儿都唱得好听。”许北征得意的看着七姨太,心想哄女人开心倒也容易。
“唉,我有什么可高兴的呀。这大个儿的回了娘家,老爷就三天两头的不着家了,这个楼呀,那个巷呀。不知道多少闲花野草的比我要高兴呢。”七姨太酸溜溜的几句话,许北征拉过她哄劝说:“你还嫌我陪你少呀,比比那些房,你要算三千宠爱在一身了。”
“是呀,在家里也就我这个没脸的才让老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里比有些太太,身价高,动不动就给老爷个闭门羹,碰一鼻子灰。这吃不着肉,只好到我这儿来沾沾腥了。”
“你看,你看,你这醋吃的好没来由。兰卿她是身子不好,一直在吃药,再说灿儿都那么大了
“老爷这是遗憾了,若是人家不吃药,怕我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连平日见老爷一面都难了。”
“爹许凌灿气喘吁吁的冲进院子。儿子从来这么不管不顾的没规矩,可许北征就是喜欢灿儿这虎头虎脑的样子。
“哎呀,吓死我了。”七姨太娇滴滴的拍着胸,“冷不防的,原来是六少爷呀。”
“灿儿,没个规矩。不是对你讲过,来父母房里要通禀的吗?”
“哦”凌灿应了声。还是单刀直入的问:“爹爹,同科尔沁几个部落的王爷签订那个圈地造田地文书,您也有份?”
许北征一惊。不想儿子开口问起他这个问题。这还是他和胡大帅同蒙古一些王爷达成的协议,买下蒙古的一些草原。让汉民迁去开荒造田,好扩大北方地地盘。蒙古王爷也高兴有这笔进项,所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并且这么一来,税收也能增加不少。..
“你小孩子家家,这些大人地事你少打听。”许北征一句话就想把儿子堵噎回去。偏偏灿儿是个愣头青。追根刨底的问:“爹爹,你这话阿灿不爱听。在蒙疆,断了奶的男娃子就是要独立了,爹怎么总说阿灿是孩子。况且蒙疆的草原是属于蒙疆的,是属于蓝天碧野地,那是蒙人世世代代饮马放羊的家,爹爹有什么道理去把他们逼走,把草原毁了呢?”
不等许北征说话,七姨太就笑了说:“看咱们六少这张小嘴。真是厉害呢。怕家里上上下下敢这么排揎老爷的,也就六少一人了。”
许北征喘了口粗气,转念一想。莫不是谁利用凌灿来达成什么目的。他知道蒙古有些部落尤其是牧民对此事十分的反感,因为圈了牧民的地。草原越来越少。牧民就要被迫搬迁,背井离乡。
可政治、经济永远不是小孩子能理解的。如果不占上蒙古那些草原的地,俄国人一直在虎视眈眈着那片荒渺浩瀚的草原,随时可以借口侵入。所以许北征和胡大帅商量再三,觉得同蒙古大公们谈成这笔政府买地地买卖才是下赢此局棋的先手。
许北征堆出笑脸,拉过凌灿为他擦了头上的汗,不顾七姨太嘲弄不屑地目光,温和的对凌灿说:“灿儿,那你跟爹说,你是怎么听来地。爹都不是很明白这件事地经过,你看,政务上的事,多半是你大哥在帮爹料理,这个你是知道地。”
听了父亲这句话,凌灿才缓和语气,懊恼的说:“苏克和阿果从蒙疆过来找我。他们的地被占了,他们不想搬迁,也不想汉人去占他们的草原,可王爷不管。苏克说,王爷那圈地的公文,是爹和胡大帅签发的,草原的乡亲们就托他们来云城找我,让爹给个说法。”
“等你大哥回来爹再替你问问他。”许北征惯用的方法-拖着。
“灿儿,你的行装收拾好了吗?明天就要出发去外蒙古了,你在那边可要听你于叔叔的话。”
“灿儿,你怎么一早就来打扰你爹爹。”四太太兰卿随了管家进来院里,一身素色的袄裙,清雅可人的样子,嗔怪的看着儿子。
许北征打量着兰卿,嘴里说着:“不怪灿儿,是我找灿儿问点事。”但眼睛却一直停留在兰卿身上。
年过三十,兰卿仿佛才开始有了女人的风韵,裁剪搭配别致的衣裳,精巧的佩饰都显得清新与众不同。尤其不同于家中和花乡里那些庸脂俗粉。
“兰卿,你大姐可有消息了,什么时候回来呀?”许北征随意的问。
“姐姐来电报了,说她和大少爷随了表少爷和于司令明天启程,就快回来了。”
“嗯,你大姐不在的时候,可是辛苦你了。”许北征话音未落,忽然“哎呀”一声,脚上已经被七姨太狠狠的碾了一脚。
北国风光,雪霁后白茫茫一片天地,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亮。
子卿将地图平铺在一片平坦的雪地上。
穆一枫独立在山崖边,望了远处白雪皑皑的群峰和冰冻的大河大声问同学们:“同学们,你们知道白山黑水指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白山是长白山,黑水是黑龙江。”
“是代称东北三千里河山。”
“说的都对。”穆一枫赞许说:“大家看这地图。穆一枫顺手折了根枯树枝指点了东三省左边的一大片土地说:“这里,叫蒙古,本来是中国版图的一部分。”
学生中俨然有很多同子卿一样不明就里的学员唏嘘不已。蒙古不是个独立的国家吗?”
“放屁!”不知道哪个知道些典故的学员骂道,“清朝的时候是我们的地盘。穆一枫笑了:“这我就跟大家要讲一个故事了。从前有个大家族,我们姑且称他是姓华的簪缨世家。这华家兄弟子侄很多,都想当家作主,争夺家产。弟兄们为了争夺一家之主的头衔打得头破血流,一方面荒芜了田地买卖什么正事都不去做了,每天只想了如何打败其他各房的兄弟。终于一天,华家的内乱惹来周围的几家邻居的关注。邻居分别找了华家的几房兄弟说,你和我结拜,我去帮你揍烂你的几个兄弟,保证你当华家之主。。于是华家兄弟几个分别跟邻居的赵钱孙李家,只要肯帮忙他们的人开始签契约。邻居借他们钱去买棍子、菜刀同兄弟们血拼肉搏,甚至给他们砒霜,出主意去如何害死其他兄弟。但邻居提出了条件,你用了我的钱去完成你的大事,总要给我们些好处。比如,你家的田产就归在我们名下,至于在上面种什么,收成多少也与你们无关。好,这些兄弟们各自妥协了,不然,哪里有天下掉银子的好事,谁让他们想当家呢。这样,又过了些时候,掏钱支援他们的邻居又说了,既然你们一时也没钱还我,那就把你的跨院的一间房子暂且典押给我吧。这家里的兄弟几个分头一想,也有道理,花人家的钱吗。好,这房子典押给了别人,兄弟们才发现上当了。邻居说了,既然房子典押给我了,那房子里的一切就归我所有,包括这吃的、用的、甚至房里的女人。这兄弟们才急眼了,周围人的唾沫也要淹死他们了,哪里有把自己的女人典给别人睡的,更何况使用权归了邻居,就是把女人卖去窑子也没办法插手了。于是这几个兄弟急了,想同邻居翻脸打架,可他们的身体都被内讧熬得遍体鳞伤、虚弱无力了,哪里还有力气对外打仗。于是又有了人来趁火打劫,公然入室来明抢豪夺的,逼迫了华家的兄弟改姓另立门户,甚至给他们当干儿子的。于是乎,这家兄弟就七零八落
“穆教官,孝彦听明白了。教官是借华家兄弟暗喻北洋政府的混乱,政府借款,各派倾轧。难道外蒙就是这么被分离出去给沙俄当了异姓的干儿子吗?”
第四卷 第八十七章 责任.荣誉.国家
穆一枫看了热泪盈眶激动的子卿,点点头说:“民国初年时,战乱不断。中国那时已是满目疮痍,国土被列强瓜分殆尽。一直对蒙古心怀不轨的沙俄,就怂恿了外蒙古的大公们宣布脱离祖国独立自治。那时的外蒙,其实已经在满清多年的腐败无能和连年战乱下,主权丧失殆尽。所以,做为军人,最大的荣誉将是开疆拓土,收复失地。如果谁能完成这一历史使命,收复外蒙古回归中国版图,谁将是第二个史书上留名的班超。这也就是孙先生说倡导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也就是民族的真正魂结所在。”
“啊哼!”霍文靖大声干咳了一声,对穆一枫使着眼色,心里暗怨小七过于锋芒毕露了。就是拥护南方政府孙先生的言论,但作为北洋军政府的军人、教官,如何能对学生讲述如此激烈的言辞呢。
穆一枫淡笑了说:“昨天,就在昨天,我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政府派驻西北的筹边使许北靖将军和西北边防总司令于远骥,要出兵外蒙,收回国家在外蒙的权力。”
“呜啦!”“好呀!”一堆学生乱叫乱嚷着,摩拳擦掌,仿佛都激起了上战场浴血奋战的豪情。
“磨刀不误砍柴功。所以,每位同学现在就要奋发努力,才能将来去报效国家,开疆拓土,成就男儿的大业。”霍文靖大声开导说,学生们听的肃然起敬。
穆一枫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说:“我来讲武堂的第一天起,就听说大家给穆某起了个绰号,叫穆疯子。”
学员们一阵爆笑。又忙忍住笑声。
“这个不妨,疯子就疯子。可我想让大家知道,尤其是上次在锁狼关缠了我要学枪法地同学知道一个故事。穆教官小时候。也很调皮,也是家里的幼子。凭借了自己的小聪明。学什么都是不求甚解,为这个,小时候没少挨打。”穆一枫看了眼胡子卿又转向大家讲,“我生在行伍家庭,所以注定要学打枪。小时候每次被家长拿了鞭子逼得一丝一毫不许有偏差时。我心里就委屈,心想别人家地孩子不用吃我这样的苦头吧?那时我才十二岁。于有一天,我懂了家长地一片苦心。那是我十四岁在战场上,同敌人在山丘上短兵相接,所有人都死伤殆尽了,我被一个勤务兵紧紧压在了他身体下才逃生,他死了。..”
穆一枫闭了眼忍了口泪继续回忆说:“我从死人堆里站起来,就在这时候,一个搜山的敌兵也忽然端了枪转过身来。就在那一霎那间。我想我完了。枪响,我立在那里发呆,那个端枪的敌兵却倒下了。”
所有的学员如听天书般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穆一枫。
“因为我下意识地拔枪射击。一枪弹穿那个敌兵的头颅。他比我慢了半拍,子弹也打偏了一些。这样。他送了命。我活了。我之所以能活,就是在从小那些不近人情的训练。我从拔枪到射击都是习惯性的动作。毫不迟疑的反应。就跪在地上大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得我们胜利的部队上来接应我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劝我。回家后,我就跪在我大哥面前说,我说,哥,弟弟的命,是你给的!”穆一枫咬了拳头说不下去了,忍了忍抬起头,霍文靖已经接了话激动的说:“所以,你们再有谁骂穆教官,骂我霍文靖不近人情,尽管去骂。因为作为你们地教官,我们宁愿你们现在骂我们,也不想有一朝你们因为技不如人冤死后在阴曹地府恨我们这些教官!”
听了穆一枫和霍文靖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胡子卿心情无法平静,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激情又开始澎湃汹涌。
当年,目睹山河飘絮被列强瓜分后满目疮痍地国家,他曾失望过,他想过逃避。一只脚几乎都踏出国门,打算离开这片沃土时,是申教授那慷慨陈辞的演讲《中国之不亡有我》挽留了他地心,坚定了他留下来为报国出力地信心。为了这个信念,他放弃了养尊处优的王孙贵族般地生活享受,进了讲武堂学习军事;为了这个信念,他忍受痛苦煎熬和种种屈辱,去苦练学习。其实,子卿心里那团星星的火种在告诉他,希望有一天,马革裹尸,纵横疆场,轰轰烈烈的成就番济世安民的大业。
一路上,子卿纠缠着霍文靖不停询问外蒙古的故事。
霍文靖解释说:“辛亥年间的武昌起义,革命风潮闹得外蒙古王公们人心惶惶,所以他们在沙俄的哄骗利诱下宣布独立。如今,自从去年俄国十月革命,也使得部分外蒙的王公对俄国新政权心生敌意。已经有外蒙的王公考虑回归中国,但被外蒙议会否决。此前,西北镇边使许北靖将军几次同外蒙王公谈判都没能达成最后的妥协。小于子是个狠主儿,他只相信拳头是最硬的,所以小于子能借此良机,挑此重任,实在是个大丈夫。
现在,于远骥的已经带了一支强劲的兵马挥师出塞,挺进库仑了。听说,这种千载难逢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很多男儿都羡慕不已呢。“你对子卿讲什么了?看把他兴奋的。”穆一枫赶上来问。子卿的性情外露毫无遮掩,穆一枫是最了解不过的。
霍文靖笑了笑:“还是小于子远征外蒙的事。”
“现在着急了?本领没学好就想跃马横戈的去疆场施展一番了?听说,秦立峰和龙城少帅杨汉辰已经随于远骥去西北边防军效力去了,少年英雄呀。”穆一枫若有隐喻的看了子卿的面色,果然,子卿脸上本来欣喜若狂的表情淡去,露出些许的吃惊和遗憾。
穆一枫的话明显是在激子卿,霍文靖窃笑,他知道子卿好强,最忍不得别人嘲弄轻视他。
于是霍文靖劝慰子卿说:“子卿,你还年轻,好好学习知识,报国的机会总会给有准备之人留着“二十多年前,袁项城大总统当年才二十二岁,带兵去帮朝鲜平定朝鲜宫廷内乱。设鸿门宴扣留了大院君,辅佐高宗李熙和明成皇后用德国的方法训练出一支强有力的新军,粉碎了日本觊觎朝鲜的企图。二十几岁的袁项城搬进皇宫,同高宗皇帝隔墙而住,几乎成了名副其实的少年监国,无冕之王。那时朝鲜的国书都要恭恭敬敬的在朝鲜上面冠上大清附属国的字样,那是如何的长国人志气。但清末的无能,国力困乏,琉球等附属国终于同朝鲜一样纷纷脱离开附属中国。到后来,自顾不暇的中国连领土都不能完整。不管袁项城复辟帝制、出卖戊戌六君子的举动如何,当年他在朝鲜十二年的政绩是不可抹杀的。中国需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将来国家的希望就要倚重你们这一代人。”
边塞,漫天的鹅毛大雪,白茫茫不见天际。
军车行驶在颠簸的路上,于远骥侧靠在车门边静静的翻看《汉书》。一路上行军奔波劳顿,西北没有平坦大路,于司令得暇就翻看《汉书》,从不懈怠。汉辰佩服于司令的定力,这位文采卓然的神童秀才,从没躺在自己昔日的成绩上偷闲,勤奋自励的作风确实令汉辰折服。
车队停止了前进。
秦立峰过来汇报说,距离库仑一百多里了,不能再往前开,怀疑库仑城里驻扎了日本军队。
“什么是怀疑?不要对我回答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到底有没有日本人驻扎在库仑?”于远骥的斥责,秦立峰犹豫说:“我们的探报说,至少有一百多日本人驻扎在库仑。但日本方面不承认。如果我军冒然进驻,怕日本军队又使出什么小伎俩惹出些不必要的争端。”
日本人的诡计多端于远骥是知道的。什么监守自盗、浑水摸鱼的招数都会使,搞不好一个诡计又引出国际纷争,再牵扯到北洋政府的外交干预,怕影响到出兵收复外蒙的全盘计划。
“于司令,还是小心为妙呀。这日本人不是好对付的。”许北靖提醒说,生怕心高气傲的于远骥一时义气用事,影响全盘的计划。
于远骥在雪地里寻思片刻,笑笑说:“我倒要会会这些日本人,看看他们如何在中国的土地上还能如此蛮横。”“远骥!”许北靖的话音里充满责怪。
在县城停驻军后,于远骥命人电话叫接驻库仑的日本武官本田中佐。
看了于司令坐在桌子上,侧了头夹了电话,手里还转弄着红蓝铅笔,一副悠闲的样子。
翻译官在一旁窃笑说:“有了于司令,我的饭碗就要被抢了。”
汉辰不得其解,秦立峰低声提醒他:“你别忘记于司令是哪里毕业的了。”
汉辰猛的醒悟,于远骥是不需要翻译,他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呀。
翻译官在一旁低声为秦立峰和汉辰翻译着于远骥的话语。
电话接通后,于远骥先是抱了自己的名号和官衔,出乎大家意外的问本田中佐:“我军驻库仑的办事员报称,贵国有三千余人的兵力驻扎在库仑,此事可属实?”
第四卷 第八十八章 出兵外蒙古
听了翻译官的译文,秦立峰忙低声提示:“不是三千,是一百多人。”
就见于远骥坐在桌上,对立峰挤挤眼,调皮的神色。
汉辰猜想于远骥定然是有诈。
果然,听于远骥说:“怎么?我方的情报不确实?喔,喔国只驻扎了一百三十名武装部队,不是三千名。”
听到翻译官说到这里,杨汉辰忍俊不禁,拉了秦立峰的手笑了起来,低声叹了句:“于司令果然厉害。”
随即就听于远骥朗声笑了说:“于某奉命来收复疆土,绝非要与贵国作战交锋,贵军在库仑驻兵数目多少于某并不关心。于某奇怪的是,贵军是参照了中日两国哪项条约,居然敢在库伦这一中国领土内驻军?”
本田中佐俨然中了于远骥的套,终于承认了日本在库仑驻军的事实。
沉寂一阵,于远骥捂了话筒笑了对汉辰和立峰说:“没话可说了。”
又等了一阵,于远骥操了流利的日文说:“贵国的意思是说,贵国政府觉得库伦地方白俄匪患不断,怕危及外交人员的生命安全,才派来少数军队保护,绝对没有侵犯中国领土的用意,是吗?就见于远骥忽然神色肃穆,话音都低沉凝重,眉锋一挑,叽里呱啦说了一阵,如机枪扫射一般。
翻译官听完才缓缓对汉辰和立峰解释说:“于司令的话是说,这两国间派兵,要征得对方国家的同意才可以。这是国际法则。任何一方不经同意,擅自派兵都是伤及对方国家利益的行为,中国政府绝对不允许。.奇www书Qisuu网com.现在驻在库伦的日本军队。未得到中国政府同意擅自侵入,这就是违法行为。既然如此,就请贵军在两小时之内。将所有这一百多人地武器军备送缴到中国驻库伦的办事处。如果过时未能履约,就怕于某的西北边防军入驻库仑时会同贵方发生冲突。于某既然已经电告了贵部。今后一切责任阁下请自负。”于远骥地谈吐潇洒,刚柔并进,理直气壮,真令汉辰和立峰看了拍手称快。
“小于叔是谁呀,我爹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他一手打理。平日里总理衙门那些批文。画线批改,都是小于叔地事。他的本领应付日本人绰绰有余。”秦立峰低声感叹。
“于某的要求苛刻吗?还是阁下要借机拖延?既然你没权答复要向贵国政府请示后作答。那如何凭空要于某给你五天的期限?”
翻译为立峰译完就笑了摇头:“日本人呀,又耍花样往下拖延时间了。”
“阁下是贵国驻中国库仑的武官,代表贵国政府。日军单方面驻兵库仑,本来就是错误,阁下应该为此负责,替贵国政府向中国道歉,并立即改正错误。作为日本方地代表,阁下连负责的勇气都没有吗?请阁下立刻回复我!”
翻译官无奈的叹息摇头。这种外交上的斡旋怕是见多了。
于远骥笑笑说:“于某不再多说,现在就命令部队原地待命,等候贵方一个小时。希望贵方抓紧时间。同我们办事员迅速解决解散撤离日军部队一事。于某等候消息,一个小时后。必定发军库仑!”
不见刀枪的第一仗。打得是如此的漂亮,虽然没有最后的结果。但从于远骥踌躇满志信心满腹的得意神态上,汉辰已经知道他胜算在握。
“于司令,佩服佩服!”翻译官拱手感慨。
“走,出去看看雪景。”于远骥小跑了带了汉辰三人来到屋外的雪地。四处银装素裹,雪后凉润地空气,深吸一口都沁人心脾。
于远骥俯身攥了个雪球,用力抛向树枝,惊起一片寒鸦,扑啦啦的飞去。那顽皮的神色如同个孩子般。
“明瀚,你七叔可是最会玩雪。当年在天津,他和我分别带了人打雪仗,那精彩比战场上真枪实弹不相上下。”于远骥回忆说:“一次袁大人微服来访,我们不知道,一个雪球就打飞了袁大人地帽子。哈哈秦府那种地方,哪里有这么放肆的子弟呀,袁大人同令尊地感情非比一般,擒了小七就不依不饶。你猜你七叔怎么做?”
汉辰摇摇头,七叔地顽皮是杨家闻名的。
“小七就陪了笑说,人说瑞雪是祥瑞之物,这刚过了大年,小七不过是给袁大人添些祥瑞。。结果袁大人哭笑不得。”于远骥自己先笑了起来,边笑边偷偷地将手里的一团雪塞进了立峰的脖子里。
“哎呀,小于叔!”立峰急恼不得,直跺脚。在家里,小于叔也总这么捉弄他。
“报告司令!”副官跑来,于远骥立刻敛了笑,沉了脸一本正经的问:“有消息了?“库伦办事处电话说,日本本田中佐已将驻库伦一百三十人的军队撤离,武器全部缴纳。”
于远骥看看手表,半个小时,嘴角带过得意的笑,挥手说:“集合,出发!挺进库仑!”
八十辆头尾望不到边际的卡车,载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西北边防军,浩浩荡荡,开往库伦。
于远骥带了杨汉辰等人策马趁了月色在雪地狂奔。
“明瀚,你看!”于远骥挥鞭指了远处若隐若现的城池说:“买卖城、乌里雅苏台、科不多、唐努乌梁海,不日定在中国的版图中。”
杨汉辰深深的呼吸一口冰凉清新的空气,军帽下那双湛深的眼眸怅望了暮色中的远方,面对银装素裹的千里辽阔草原,心绪难平的想起那首意味深长的诗句:“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渡玉关。”
左宗棠当年率领湖湘子弟收复新疆的壮举,今天又要在外蒙古重现。
远骥望着远处残落的长城,皑皑的白雪覆盖天地在月色中泛着银辉。文人才子的雅兴顿起,即兴赋诗,朗声吟诵道:“
冲寒自觉铁衣轻,莫负荒沙万里行似月似霜唯马啸,疑云疑雨问鸡鸣。
中原搅辔信孤愤,大海回澜作夜声,
且促毡车趁遥曙,沉沉阊阖渐清明。
第四卷 第八十九章 疑兵之计
一匹骏马如从天际降临的神驹般踏着一片白朦朦的雪雾翩翩驰来,驶入于远骥的视线时,于远骥惊喜的叫了声:“小七”,打马扬鞭迎了上去。
兄弟二人在雪地里对视片刻,随即紧紧拥搂在一处。悄然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于哥,千秋功业,在此一举,真为你高兴!”
“小七,大哥就知道你会来的。”于远骥捶着杨焕雄的肩膀,满怀豪情的说:“怎么样,留下来别走了。”
杨焕雄笑了摇了摇头:“大哥出征时,焕雄没能来送行。如何也要在大哥出征边塞之际为大哥端一杯壮行酒。”
兄弟二人牵了马边说边往回走,后面赶上来的人马围立在二人身边。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好兄弟,生死之交于远骥牵了杨焕雄的手刚开口,焕雄忙抢了话说:“在下穆一枫,东北陆军讲武堂炮兵科教官。”
众人都热情的同杨焕雄打着招呼。于远骥也会意的不再多说,疑惑的看了眼人马中的杨汉辰,心想如果小七不想暴露身份,那汉辰该如何同小七相认?又一想,汉辰随军的事也是他和许北靖一手操办的,军里很少有人知晓杨汉辰是龙城杨大帅的儿子。
“七叔”汉辰下马,杨焕雄一把拉过汉辰看了于远骥问:“于哥,汉辰这孩子没给你添乱吧。他若不听话,你尽管打骂教训。”
于远骥哈哈大笑:“小七,你还跟我来这套,我于远骥是那讲情面的人吗?你这个侄儿也算机灵。小小年纪。也颇得你小七的真传,还算得智勇双全,在军中还能帮我不少忙。”
“小七。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今天要宴请蒙古王公们。你正好派上用场。”于远骥话音未落,杨焕雄笑问:“陪客的事就不用找我,我干不来。”
“你想得美,陪客那种有吃有喝的美差能轮到你。.奇www书Qisuu网com.”
“你该不会让我去端盘子倒酒吧?”
“嗯,这个提议也还不错。”兄弟二人打趣着进了大帐。
于远骥倒身悠然地坐到一把虎皮椅上。喝了碗马奶酒:“小七我就不跟你见外,不招呼你了,你自己自便。”
看了一旁拘谨的汉辰,于远骥点评说:“前几天大军开跋起营,我命令这一个师的兵力沿途多打灶眼,插旗帜。这事就你家小龙官儿立刻领会我地用意,不用我多废话,帮我把这个事安排的周到细致,真把老毛子给吓毛了。以为来了多少兵马。”
“怎么,你小周郎也学上三国诸葛孔明虚张声势增灶地疑兵之计了?”
“一路上旌旗招展空翻影,暴土扬尘。大军所到之处,声威浩大。番兵所向披靡望风而逃呀于远骥傲气自负的几句念白般的表述。杨焕雄也笑得抚掌说:“好好,这出戏唱得好。你就三个旅多的兵力。装备也有限,不造些声势却也为难你。”
“小七,我才明白古人为什么说英雄相惜,不是因为我自诩什么英雄,实在是因为跟有些人对牛弹琴的滋味不好受呀。”杨焕雄不置可否地陪笑几声,但心里暗叹于远骥改不掉的年少轻狂。不知道这种“实话”要无意间伤害多少人。于远骥就是这种桀骜不驯的散漫习气,轻狂得令人喜欢他,轻薄得也令人厌烦他。
“于司令,汉辰先下去准备了。”汉辰告辞出帐,又规矩的立在杨焕雄面前恭敬的说:“七叔,没有别的吩咐,侄儿下去了。”杨焕雄摆摆手,看了侄儿远去的背影,心里生出些怅憾。看来汉辰同他结的那个疙瘩还未消除。
大帐里就剩下于远骥和杨焕雄。
“小七,你真打算在东北讲武堂混下去了?你可别站错了阵营,你大哥可是和秦总理穿一条裤子的,几十年都如此。胡云彪毕竟是钻山沟地土匪出身,不是你我一个戏台上的人。你给他的儿子当老师,你真打算教出个对头来吗?你看看这回,这回国会选举就是戏中有戏,胡云彪就在坐山观虎斗。”
“上一辈打来打去,跟下一代地孩子们没关系吧。能教出个有用的栋梁,总比任他成个纨绔日后执掌东北江山政权要利国利民地多。再说,就像这远征外蒙古,大哥你能开疆拓土,但日后守土地苦差事毕竟要个眼前人去做。怕这东北离蒙古已经是最近的了,培养出个有文韬武略地帅才,将来做东北的封疆大吏,也是我杨焕雄的职责吧。”
“你真不打算回家了?就这么四海无家的做无根落叶了?”
于远骥一句话,勾起杨焕雄无尽的忧郁,叹息说:“大哥你就别再堵我了,我怕回去就被他一棒子打死,再也见不到于哥。在外面活一天是一天吧。”
“小七,你跟大哥说实话,你想不想回家?你要是想,只是因为不敢,那大哥去让秦总理帮你说和一下,毕竟秦杨两家交情非浅。”
“你少来,你以为你那个秦总理大哥就比我哥好到哪里去,两个老古董都遇到一起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积雪覆盖的草原上,晚霞映红的天际同白雪连天的大地交相辉映。
蒙古王公们同于远骥寒暄着相互牵手迎让着向大帐走去,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沉寂的天空。
众人吃惊的寻了枪声望去,几匹马正在山坡上冲上跃下的往返演习骑术,马上的军士娴熟的马技,潇洒的信马由缰,双手托了步枪在向天上射击。
双手松开缰绳,只靠双腿控制战马,腾出双手随意射击的马技是哥萨克骑士引以为豪的克敌制胜的绝技,也是汉人骑兵屡屡逊色于蒙古白俄骑兵的症结所在。汉人的骑兵,顶多能练到下坡冲击时打枪,上山时多半是放不开马缰也无法打枪的。
如今蒙古王公们看了眼前的汉人骑术居然也如此精湛娴熟,确实为之一震。“砰砰”几声枪响,一只天空中翱翔的大雕扑腾几下翅膀,如落叶般飘下,“扑”的一声端端的落在蒙古王公们的眼前。
“呵呵我们的部队一进蒙古呀,这里的飞禽走兽可都遭灾了。于远骥边说边探身拎起那只大雕,看了看那狰狞的雕头,摇摇头无奈的扔给身旁的一位王公说:“见笑见笑,这只打偏了。我们的部队,要求人人的枪法都是射飞禽要穿眼而过,这只只是穿颅而入。”
于远骥在东北呆了近一年,他的蒙语虽然学得不错,但毕竟还是有着生涩的口音,舌头不会打卷。可那遗憾而又狂狷的语气,已经足以令传阅这只被射落在眼前的大雕的蒙古王公们为之震撼变色。
放眼望望山丘上俯冲奔腾、打枪练习膘勇的猛士们,再看看山丘下振臂呐喊助威生龙活虎的将士,蒙古王公们开始窃窃私语。
走到营房中军帐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喊声。
众人的目光从山丘上训练的士兵身上收回,寻声望去。
就在营帐前,一排三条马凳上趴着三个士兵,正被打着军棍。半褪的裤子,血肉模糊,哭爹喊娘的十分凄惨。
看了蒙古王公们惊讶的神色,于远骥若无其事的笑了解释说:“这些兵士,是刚才训练时不能按要求完成骑射技术训练的。”
于远骥指指远处的山丘上训练的士兵说:“练不到像刚才那些士兵的技术,都要被扒了裤子打军棍。”
“司令,饶了我们吧,我们一定好好练。”士兵们哭喊了哀求,蒙古王公们为之变色。
第四卷 第九十章 收复外蒙古
外蒙古王公们见到于远骥的军队军容整肃,骑兵各个骁勇善战,那枪法马术就是在哥萨克骑兵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更何况是如此庞大的一支大军。远看营帐连成一片,点缀在白莽莽的雪地间,声势浩大,十分令人震撼。
入了中军帐,于远骥设宴款待诸位王公。众人推杯换盏,笑语喧盈,背后却各怀鬼胎天色渐晚,杨汉辰拉了小表弟许凌灿回到帐子换衣服。
“累死我了,表哥,我不明白于叔叔他要做什么?为什么就你、我和七舅舅这几个人在那山坡上跑来跑去的,其他人都在那里傻傻的看了叫好,是为什么?”
看了刚赶到营中的小表弟许凌灿一脸大惑不解的样子,汉辰心里暗笑,又不便对表弟说明于远骥司令的用意。
这西北远征军中,像他和灿儿这样能在坡地陡峰撒手自由骑射的神枪手,怕寻遍整个部队也找不出十个来。也亏了七叔今天意外的赶来助阵,不然这出戏还演不到这么逼真。
汉辰安抚了灿儿在帐里换衣服,自己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赶去中军帐去凑那场鸿门宴的好戏。
酒宴正酣的时候,忽然间,于远骥将手里的酒盅蹲在桌上,“当啷”一声响。
“诸位王爷,于某身为一方守土官员,有事同诸位王爷商议。外蒙是中国版图的一部分,这个前些时候同诸位王爷谈论过多次。也幸蒙诸位王爷深明大义,决心上表废除外蒙古自治,回归祖国。目前,于某已经得到了大多数王爷的签字同意。只是还有几位,不知道是因为于某解释不清,还是另有不解。还请当面讲明。”
听了于远骥的话,一位王爷尴尬说:“我是赞成废除外蒙自治。回归祖国的,本来外蒙就是中国版图地一部分,我们是一家人。只是活佛那边
外蒙的活佛说话在草原也是有一定的权力和威慑,这个于远骥和汉辰都明白。汉辰按了事先地安排设计,寻个机会立到了于远骥身边。看来像是名随身副官的样子。
“活佛那边,于某自然会去解释说通。但王爷自己地意见,于某如今想知道。”
那个发言的王爷苦笑了支吾几句,看了眼咄咄逼人的于远骥司令,动动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远骥仰头哈哈大笑说:“若是一时想不清楚的王爷,尽管在这里慢慢饮酒,还有时间慢慢想。大不了时间还不够令王爷想通,于某也可以请王爷随于某回北平去慢慢喝酒慢慢想。”
看了嚣张不可一世的于远骥,再看看四周荷枪实弹地士兵。蒙古王公们互相低语几句。自从于远骥进兵库仑,一路上甚嚣尘上,外蒙古的大公们早就听说于远骥带了的这支兵马是北洋的精锐部队。而且武器都是德国造的最新的枪炮。
忽然,一个王爷身后的一位副手模样的人大声质问:“你吓唬谁?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沙皇虽然没了。但红俄国那边迟早会帮我们。都是主子,哪边给我们地条件好。我们就投靠谁。”
“对!有道理。”有人随声符合。
坐在那个嚣张的副手前面的王爷刚要出面打个圆场,那副手已经大步地向帐外走去。
就听一声枪响,那个人“啊”的惨叫一声,单腿跪地,血从大腿处流了出来。他回头恼怒地瞪了眼于远骥,于远骥一脸地狂傲,悠然的抿了口酒,丝毫没有去注意他死活地意思。..身后的青年军官手里的枪在指间一转,算是示威。那个副手强撑了起身,一瘸一拐向帐外继续挪去,又是一声枪响,他彻底的跪趴在地上。
“呵呵,不愧是血脉同根,原来蒙古也同汉人一样行跪拜礼呀。见识了。”于远骥呵呵的笑了对身后的汉辰说:“小杨,去找人扶了这位爷去帐里看大夫养伤,好好伺候。”
汉辰面无表情的将枪别回腰间,转身出去。
“蒙古王公们都同意签字了。”汉辰兴奋的将蒙古王公们草拟的国书递交给于远骥过目:“眼下就差活佛的签字盖印了。”
于远骥撇撇嘴,看了一旁诡笑了看着他的杨焕雄说:“小七,怎么样?兵不血刃,不战克敌。”
“想我夸你两句?”杨焕雄喝了碗马奶酒:“若是旁人,我会赞不绝口;换上是你于远骥,我还要骂你拖沓了。这都近一个月了,那活佛的签印你怎么还说不下来。”
“你小子就会同我说便宜话,有本事你去试试。那个活佛软硬不吃,我费了多少唇舌了。”
“胡萝卜和鞭子,永远是驯服蒙古烈马的绝技。”杨焕雄说,“活佛他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杨小七一句话,于远骥陷入沉思,夜长梦多,他也是希望速战速决的。
汉辰在一旁也为七叔的言语深感不快,毕竟此番出马的多亏是大智大勇深谋远虑的于远骥司令,若是旁人,怕难以取得今天的成绩。远征外蒙古的一路,他是亲眼见了谈判和妥协都是如何的艰难,如何制服这些傲慢的王公们。而此间北洋政府内也频频有人施加压力,频添枝节设阻。内忧外患,所以的责任都压在了于远骥一人的肩上。
汉辰出了帐,杨焕雄从后面跟上来:“龙官儿,怎么,还生七叔的气呢?”
“侄儿不敢。”汉辰冷冷的答了句,月光如银洒在皑皑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浅的脚印。
杨焕雄跑了几步一把拉过他:“龙官儿,七叔就问你,你咳血的病好些了吗?”
“大夫说,心气平和是最好的良方。此外怕没什么更好地方法治心肺的病症。”汉辰解释说,他根本不想同七叔再多说什么。
看了侄儿汉辰清冷的面庞,消瘦单薄地身子转身走远。杨焕雄立在原地不动,任朔风卷了积雪打在他的面庞上。
“小七。别看了。欲速则不达。你这个侄儿,脾气秉性跟你很像,真是倔强。”于远骥从身后上来,拍拍杨焕雄地肩:“这倔强也好也不好,看来刚硬有气概。却在小处不会讨巧屈伸,劲草易折。其实,你我都是这样的人。”
杨焕雄自责的笑笑:“于哥,给你添麻烦了。国事关键的当口,我还给你添乱。“什么话,多亏你给我荐了小龙官儿和灿儿到帐下帮忙,这两个孩子又机灵又懂蒙语,可是好帮手。”
“呵呵,灿儿他从小在蒙疆长大。你是知道的,他一直在许北靖身边;至于小龙官儿吗,他小时候。我大哥请了位蒙古师父教过我们几年摔跤地功夫,也就学会蒙语了。于哥。龙官儿不听话。有做错的地方,你尽管责罚。”
于远骥听了杨焕雄的话爽朗的笑了说:“你以为是个人都跟你我的大哥那么刁钻作践人。我可没那么辣手。只是小七,你这回来我可不许你动小龙官儿一根指头,你现在既然把他给了我,他就是我的人。为了讨他来蒙古草原帮我,我费了多大的心机去设套把我大哥和你家老爷子放进来。”
兄弟二人互相拍拍肩膀笑了牵手进帐。
第二天,活佛派了身边的内务长来请于远骥去赴宴,于远骥拒绝了。
第三天,内务长又来了。
于远骥设宴招待内务长闲聊,没说几句话就开门见山的说:“外蒙回归祖国,是众望所归之事。我于远骥此来蒙古,定然不会空手而归。如今所有地大局就看内务长您和活佛的意见了。我只听你二人的意见,其他人有异议,都包在我于远骥身上。”
一句话就把内务长堵在了墙角,原本诸多推脱之词,看来只有活佛是他地挡箭牌了。
“这个内务长迟疑的说:“我是同意地,但是活佛那边
“呵呵,于某说句唐突地话。据于某所知,活佛同外蒙古草原的诸位王爷似乎颇有不和呀。”一句意味深长地话,确实戳到了内务长的痛处,于远骥都看出了其中带的玄机。
“中原有句话,叫狡兔三窟。就是说,人要多为自己留些退路。”于远骥斜睨了眼内务长,悠然的喝着奶茶:“若是于某,就一定会未雨绸缪。若是这和谈不成功,外蒙古内活佛和王公不和,红俄毛子也伺机待发,这内乱可就一触即发了。若是没个牵制,群龙无首,各个王公间战事起来,外蒙就是一盘散沙,再无安宁之日。于公于私怕都无好处。于某是驻外蒙地方长官,有靖国安邦的责任在,当然对此事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才请内务长去对活佛劝谏。如果说通当然是好,如果活佛执迷不悟,那远骥只好请活佛去北平,同大总统去促膝长谈了。”
内务长闻听要挟持活佛去北平,吓得面色如土。于远骥的狂傲不羁他是早听人言,仗了兵强马壮,他于远骥定然说得出做的到。
“如果内务长能帮忙劝通活佛,以大局为重。那于某定然去为内务长在大总统面前请个封好任命,将来活佛对内务长也要另眼相待,不敢不尊。”内务长回去的一路上,仔细品位着于远骥的这句话。
民国八年11月17日,外蒙正式上书中华民国总统,申请取消“自治”,襄从五族共和。废除中俄“蒙”一切条约、协定,完全回归祖国怀抱!
于远骥同杨焕雄策马在积雪未散的草原上飞奔。
“小七,你看,这片疆土将大有可为。我于远骥会在这里建公路、办汉语学校,开荒种地,让外蒙同内地自由往来贸易,让这外蒙草原真正成为祖国的土地。”于远骥挥鞭指点远处的天边,男儿开疆拓土的豪情不加掩饰。
“于大哥。真为你自豪!”兄弟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小七,留下来别走了,留下来帮我。这里是施展抱负地广阔天地。戎马征战、纵横沙场是男儿的志愿,守土治国也是男儿该做的大事。”
见小七笑而不语。于远骥狡黠地问:“外蒙比东北更保险,地旷人稀,消息也不易透露,就是令兄想来擒你也是鞭长莫及。”
二人又打闹追跑了一路,翻滚在草地上。仰望了蓝天白云。“我该回去了,回东北讲武堂。我会为国家培养出一批军事人才。”杨焕雄说:“我来外蒙找你,是暂时避难。”
“避难?”于远骥不解的问。
“都是我那个学生胡子卿,他在胡大帅面前不知道如何地吹嘘我,害得胡大帅三天两头去讲武堂想见我。我已经推脱了几次,这回胡大帅又要见我,我就借口探亲回家,逃了出来。”
“我倒是忘记了,胡云彪是认得你的。所以。小七,你在东北太不安全。”
“还好还好,我此番回去。就去找个合适的名目去堵住胡子卿的口,叫他永远不要再提我。”
回到营帐。众人还在美酒烤肉的庆贺这场大捷。和此次地丰功伟业。于远骥喊来杨汉辰说:“明瀚,你来起草电文。一封发给北洋政府秦总理和大总统阁下。另一封
于远骥看了眼杨焕雄:“发给广州军政府孙先生。通告此次大捷及外蒙回归祖国的盛事!”
汉辰手中的笔一颤,抬头看着于远骥。南方军政府同北洋政府一向视同水火,作为北洋政府驻西北的司令长官,居然公开致电南方军政府通告此事,实在有些唐突。而且此举定然会落给北洋政府内敌对于远骥的人以口实来攻击于远骥,这点于远骥不会不知道的。
“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在收复外蒙一事上,无分南北,尽为国人盛事!”
好个大气的于远骥,杨汉辰心生敬佩,人说于远骥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但在此事上,却令汉辰看出他的大度从容。
汉辰起草好电文,于远骥过目后点头令他一一发出去。
下午,就收到封封回贺地电文,全国上下一片欢呼声沸腾。
在上海的南方领袖孙文先生也发来回电说:“中国已经很久没有如班超傅介子等先人那样建此丰功伟业的人了。外蒙纠纷已经七年,如今回归重见五族共和地盛事,这才是举国欢忻鼓舞的喜讯。”
夜晚,汉辰来到于远骥办公桌前,看见于远骥正在挥毫填词。早听说于司令文武全才,又堪比顾曲周郎,而且那赋诗直追老杜,填词堪比吴梦窗、姜白石。汉辰探身看去,却是一阕《念奴娇》。
砉然长啸,带边气,孤奏荒茫无拍。
坐起徘徊,声过处,愁数南冠晨夕。
夜月吹寒,疏风破晓,断梦休重觅。
雄鸡遥动,此时天下将白。
遥想中夜哀歌,唾壶敲缺,剩怨填胸臆。
空外流音,才睡浓,胡遽乌乌惊逼。
商妇琵琶,阳陶篥,万感真横集。
戈推枕,问君今日何日?
于远骥收笔看了眼汉辰说:“龙官儿,小于叔还是喜欢这么叫你。于叔已经电告大总统申请对你地嘉奖,丰功伟业,少年才俊呀。”
汉辰慌忙推脱说:“家父派汉辰来大帅军中历练,实在是为了给汉辰多些锻炼地机会,也是想跟于叔叔学些本领。这回在于叔叔身边的阅历,足以令汉辰终身受用,汉辰不求什么封赏。”于远骥笑着打量汉辰,顿了顿又问:“此番大功告成,你可也是功德圆满。小龙官儿你现在告诉于叔叔,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第四卷 第九十一章 赏罚不明
“汉辰悉听司令和家父作主就是。”汉辰答得很谨慎,眼都不敢抬,恭顺的样子。于远骥审视了他诡异的笑着,心想你小子也会同我玩起辞令。
果真,不出于远骥所料,汉辰顿了顿说:“只是如果能追随司令鞍前马后,学些安邦治国的学识,长些见识开开眼界,却是汉辰求之不得的。”
于远骥听罢哈哈大笑,眼前汉辰惴惴小心的态度令他生笑,只说了句:“好小子,于叔叔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用管了,剩下的事,于叔叔自会去摆平。”
汉辰仰起头,眼神中泛着欣喜的神色,看来是一直在等待这个结果。
几天后,汉辰正在帮于远骥处理近日来来往往的贺电回文,忽然一份嘉奖令递到他面前。“给你的。”于远骥得意的说:“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兄弟。”
汉辰的手都在抖,龙虎勋章,他曾经得过,那还是因为军校未毕业时去参加讨伐张允复辟时立的战功。这回是第二次见到这代表至高荣誉的勋章。更令他震撼的是,北洋大总统亲自授他陆军少将军衔。尽管从步入军界那天起,他就注定要从军界仕途上勇往直前的走下去,这少将的军衔又是多少人抛汗洒血去争取都可望不可及的,而此刻,他却得到了这顶桂
父亲是对他寄予厚望的,就如同他幼年就随父亲在军中走动,十多岁没有马背高就给父亲做了勤务兵。军校未毕业,他已经同许多军人世家的子弟一样,身挂了军职。几次漂亮的战役成就了他在军界平步青云的传说。
尽管师父有时候调侃般笑谈说,有些军阀地公子五、六岁就挂了师长的军职,但他杨汉辰的军功确实是一枪一弹拼出来地。前年。大总统授予他上校军衔时,父亲嘴里不说。但汉辰看得出父亲喜不自禁的神色。
少将,这对他一个十八岁地青年来说,是来得早了些。名誉、地位都如此及时的光顾了他。
“名誉,地位同责任是密不可分的。”于远骥挑了眼以他那一贯居高临下的神色俯视着汉辰:“你走的越高,就注定更孤独。承受更多地痛苦。杨汉辰,你是很出色,但你要知道,你之所以能出类拔萃,是因为你投胎在了杨帅府这将门世家。可能你不爱听我直白的话,但这是实话。人和人是没太大差别,这就是孔夫子为什么说人之初,性本善。资质多是后天教育成的,除非天生是傻子。不然都可教。天份在你一生的成功中只占两、三成,而七、八成要靠后天的奋斗和运程。你生在杨家,所以你接受比别人更好的教育。所以你起步就比别人高。穷人家的孩子靠腿走路,你却用马。..用快马。如果不是你老子。你如何有这勇冠三军的本领?如果你不是杨家少帅,如何你能有这么多千载难逢的良机去立功扬名。远征蒙古,做班超第二,继承左宗棠昔日地壮举。多少人望眼欲穿,如何就选了你?是上天对你眷顾吗?我想你心里很明白,怕你厌恶的杨家的家法板子都是成就你今日成就地一部分吧。几句直白露骨的话,杨汉辰听得心头乱跳,尽管他厌恶这些言语,厌恶别人同他提到龙城杨家,厌恶别人叫他杨少帅,但事实总是事实。
汉辰笑笑,没有多说话。
“这些天你也累了,去早些休息吧。明天北平大学生有个劳军团要过来,你替我去接待,也想想如何去做番振奋人心地演讲。你迟早要接触政治,要接触公众,这也是你入身政局地一个机会,去吧。”
杨汉辰怏怏的回到帐中,二牛子凑过来笑得嘴都合不拢,小心翼翼地亲抚着那枚龙虎勋章。
“少爷,二牛子都脸上有光呢。爷你真了不起,难怪从小家里就认定你是人中龙凤。”
见汉辰笑而不语,二牛子凑到近前说:“少爷,我拿到赏钱了,比我过去干三年的赏钱都多,于司令果然出手阔绰。”
杨汉辰抬眼蔑视的瞪了二牛子一眼:“这点出息。”
“少爷,二牛子可很少从少爷手里拿到赏钱呢。平日在家,二牛子知道少爷手里没钱。可这回,少爷拿了这么大笔赏钱,怎么也要请二牛子天天吃棍棍糖,这五千大洋,要买棍棍糖能买多少呀,能堆满帐子吧?”
这句话是把汉辰逗笑了,笑得那么开心。
小时候为了他缠了胡伯为他和二牛子买了支棍棍糖,吃了爹爹好一顿大棍子毒打,还用烟锅狠狠捅戳他的嘴,骂他嘴馋眼浅丢人现眼。汉辰那时确曾和二牛子抱头痛哭,对二牛子说:“二牛哥,我长大了当大官,挣大钱,给你买好多的棍棍糖吃。”不想到二牛子还记得,在这里等了他算老帐。
“你就别惦记了,那钱我先是推辞了。”
“啊?那可是五千呢,人人有份,你功劳大
“于司令不肯,所以,我就让人帮忙寄回给家里了。留在身边也没用,而且留了这钱若被爹知道又是说不清的麻烦。”
二牛子唉声叹气,摇了头说:“没长那吃棍棍糖的脑袋,只生了吃棍子的腚。”
说完一看杨汉辰瞪起眼要怒,嬉笑了撒腿跑出来帐子。
汉辰不敢耽搁的提笔给父亲和师父写家信,研磨时,汉辰在低头思索措辞。
父亲最见不得子弟得志猖狂,这要是在家里,怕是凯旋回归,等待他的绝对不是慰劳或夸赞,多半会是父亲和师父那戒骄戒躁的戒尺板子。想到这里,汉辰不由得心中暗笑。提笔恭敬的写起家书。
“你们杨参议在吗?”门外一声问询,汉辰忙放下笔,快步迎出去应了一声:“二爹吗?小侄汉辰在这里。”
帐帘一掀。许北靖带了小灿儿进来。
“明瀚,听说了你的喜讯。二爹恭喜你呀。”许北靖拉过汉辰,赏识地拍拍他的肩,又抚抚他的头顶疼爱地说:“小龙官长大了,出息了。”
每在姑爹和二爹慈祥的目光下,汉辰不自觉地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小龙官儿。那个简单略带调皮的孩子。
“二爹别夸汉辰了。刚才汉辰还在想,这若是在龙城,父帅和师父肯定要再三告诫汉辰戒骄戒躁了。”“好孩子,真给你爹露脸,也不辜负二爹推举你一场。”
汉辰明白,此次推举他来西北前线,是多少长辈在再三力挺,才有他在边关立身扬名的机会。毕竟北洋政府那边,父亲和秦总理是一派。冯总统下面一派的人对他们是势同水火,这样的要职,多少人巴不得放自己人进来。
“明天一早。二爹同你灿儿表弟就要回科尔沁草原了。”突如其来地消息,汉辰惊愕的看了许北靖半天没说出话。
“那西北镇守使汉辰自然想到二爹许北靖是堂堂的西北镇守使。他若是回科尔沁。必定是有原因的。更何况是在这上下欢庆成功的时候,捷报频传。二爹却要弃置而去。
“二爹,科尔沁那边,是另有高位吗?”汉辰说出口就觉得冒失了。
许北靖笑笑说:“那边军务忙,很多事我走了也没人料理,还是回去吧。”
汉辰更是疑惑,前些时候听过二爹同于司令争吵,但那都是为了公事争执,也没见他们翻脸。更何况姑爹许北征也是秦总理一派,是于司令的自己人。据说于司令年轻的时候,是跟随了父亲和姑爹、秦干爹这些“老大哥”在小站练兵时被他们赏识的,就像他们看了长大的孩子。但如果此时许二爹忽然离开,又不是因为升迁,那惟一地解释就是许北靖同于远骥有了不和。汉辰忽然想到,来来往往的表彰任命里,没有一封是对镇边使许北靖的嘉奖。按说二爹许北靖此次在收复外蒙地事情上也算呕心沥血的竭尽力气,就是在于远骥司令没有到西北大营地时候,二爹就一直没有放弃为外蒙回归地事四处奔波。
有功不受奖,这是什么道理?况且二爹不比他这个毛孩子,只是来军中历练。
“表哥,有空来草原看我。”灿儿兴奋的说。
“你不用回云城了?”汉辰不解地看了眼许北靖,灿儿是姑爹许北征的儿子,既然他已经回到姑爹身边,为什么要去科尔沁同二爹许北靖走。
“我爹答应灿儿,灿儿可以同阿爸去住些时日,我也想科尔沁草原那些兄弟们。”灿儿脸上洋溢了得意的笑。
“那你娘怎么办?”汉辰脱口而出,眼前又出现兰卿姨那温润娴雅的容貌。
灿儿撇撇嘴,牵起了他的伤心事:“我爹说,娘就不要同我去草原了,说草原有些远,气候湿,冬天冷,说娘在云城过冬好些。”
许北靖走后,汉辰总觉得胸中说不出的压抑,那个疑问越来越折磨得他睡不着。
披了大衣踩了一地月色在帐外漫步,脚步却不知不觉的来到于远骥的帐外。
“你是在质问我吗?”于远骥抬起他那一贯倨傲的眼,轻蔑的将一叠文件扔在案上,顺手将手中的笔掷入笔筒:“我于远骥气量小,容不得别人占了我的功劳,所以要他许北靖于远骥看了汉辰,一字一顿的冷冷说:“走人
汉辰嘴角在抽搐,看了于远骥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是鲁莽的人,而且平日谨言慎行,但今天的事情他如果不问实在是不甘
“西北的军务,外蒙的收复,许镇守使都功不可没,司令不觉得如此对待许镇边使有失公允。”汉辰说。
于远骥哈哈的几声大笑:“有失公允?什么是公允?天下的事本就没多少公平可言。我于远骥今天风光的坐在这帅帐,你杨汉辰恭称我声司令,可能明天一纸电文就我就被踩在万人脚下,你我就如同路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公平!小娃娃,你要学学什么是政治,我对你讲这些是对牛弹琴。出去吧!”
“汉辰明白了。”汉辰转身就走。
“呵呵明白什么了?”于远骥见汉辰话里有话。
“汉辰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荀大帅失宠于秦总理,终于明白外界的传言未必都是以讹传讹。”
“咣当”一声巨响,于远骥一脚将桌案踹翻,翘了二郎腿斜坐在兽皮椅上若有所思的凝视了汉辰,终于笑笑说:“杨汉辰,小龙官儿,你来我这里之前,我已经拿了无数人递到我于远骥手里的尚方宝剑。你小龙官儿若敢跟我于远骥犟牛,信不信我打得你告饶无门!”
第四卷 第九十二章 塞外重逢
杨汉辰同于远骥怒目而视,他相信于远骥的心狠手辣,他也相信于远骥说得出做得出。可汉辰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相信眼前这个他敬佩如神人的于司令居然是如此小肚鸡肠难以容人的小人。
汉辰忍了气,转身就走,于远骥怒喝一声:“站住!我看你敢迈出这帐子。这天底下狂过我于远骥的人还没出生呢!认熊还是抗争下去,是摆在杨汉辰面前难以决定的事。汉辰自认自己不是软骨头,可他也不是行事鲁莽快言快语的人。如此盖世奇功,如此举国欢庆的盛举,这立功者无功而贬,令他原来相信的马革裹尸建功立业的信条都成了废话。个甜美的声音如从天际传来,打破了僵局。帐帘一掀,一名一身皮裘,头戴俏丽的俄式皮帽的女孩子闯进了营帐中。她对汉辰视若无物般,径直向懒散的坐在兽皮椅上的于远骥冲过去。
“美仑,你怎么来了?”于远骥惊诧的话音未落,帐外传来盈盈笑语,一队人进了帐,一个大嗓门喊着:“小于,你在哪里,我老段犒劳你来了。”
汉辰也惊诧连捷哥哥如何此刻来到西北外蒙的国度,冰天雪地,塞外胡天,千里而来,一路奔波。
“呀,小龙官儿。”小段见到汉辰,立刻放弃了于远骥,一把将汉辰抱了起来转了圈说:“好小子,你真是出息了。前些个月我还担心你要病入膏肓的见阎王了呢,别忘记找人参也有你段哥哥我的功劳在,你的小命也算我救的呢。”汉辰腼腆地笑笑。被连捷哥放了下来。
他和于远骥的交锋就被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化解了。
“一路上比较顺,到得早了些。小于,我带来地学生你找人帮忙安排一下。都是北平和天津各个大学的代表。”段连捷说。汉辰这才想到于远骥提到过明天会有支学生劳军团过来。来,我来介绍一下。..”于远骥指着杨汉辰对那个叫美仑地学生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参议。杨汉辰少将旅长。”
“哇段连捷身后的几位学生同美仑一样发出惊叹的声音,眼前这位少年是如此年轻英俊。
“小哥哥,我能问问你多大年纪吗?”美仑一点没有见外,摘了帽子,一头瀑布般黑亮的头发流落到肩背。乌亮地眼眸闪着灵透的光彩。
“唉唉,美仑,搞不好你要叫他弟弟呢,汉辰同你同岁,属牛的。他生日在腊月,你是在正月吧?”于远骥说,似乎一点也没为刚才汉辰的冒犯而记仇。
“美仑是陈震天大帅的千金,在北平女子师范读书。”于远骥转过来向汉辰介绍说。
“所以,小于说的对。汉辰应该叫美仑一声姐姐。”
“美仑,汉辰是龙城杨大帅的公子,你应该见过杨大帅的。”段连捷话一出口。就见于远骥和汉辰都频频向他递眼色。
“小段,军里没什么人知道汉辰的身份。”
“汉辰。你去安排一下同学们。”于远骥把这个差事轻易地推给了汉辰。汉辰带了美仑出帐。
“草原的月色真美,一路上同学们追了月亮跑。”美仑边走边转了圈的看着天上地月亮。“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这个塞外降敌的感觉太风光豪迈了。”
“陈美仑,你地东西我帮你拿进去了。”一个清脆地嗓音,汉辰的心扑扑乱跳,太熟悉了,是她来了“秋月,谢谢你,我就进去。”美仑喊了声,帐帘一掀,一身棉袍地秋月抱着一个包裹跑出来:“美仑,你看看,是这个
“龙哥秋月也惊愕了,她没想到会在塞外边疆遇到汉辰哥,遇到这曾经同自己纠葛不清的男孩子。
“你们认识呀?”美仑奇怪的问。
“啊,秋月是我干妹妹。”汉辰自然的说。
“黄秋月,真巧呢,没听你说过呀。”秋月对了美仑腼腆的笑笑。
“秋月,我的包裹呢?”帐内跑出一个男孩子,文文静静的戴副黑框眼镜。
“喔,那这个,肖竞勇就该是汉辰的未来妹夫了。那汉辰叫我声姐姐,肖竞勇就该叫我姐姐了。”美仑欢快的打趣着,没有注意到汉辰面色的惨白。
从“五.四”分手至今才不过半年多,居然秋月已经有了意中人,而自己却还傻傻的守着这份感情。
“龙哥,没想到你还留在这里。我在报纸上看到关于你的专访,真为你自豪。”秋月大方的说着向汉辰伸出手,这情形就如一年前汉辰抗洪炸开篷台口大堤时,秋月兴奋的向他伸出感激赞许的手。
汉辰笑笑,不动声色的帮大家安排了住处,独自在帐外散步,就见那个美仑披了皮裘迳自的跑进了于远骥的帐子。想想刚才美仑看于远骥的那眼神都带了掩饰不住的崇拜和关爱,看来这姑娘对于远骥颇有好感。
汉辰独自徜徉在帐外,寒风侵袭他的面颊,透骨的清寒,汉辰也没知觉。于远骥,一个令他又爱又恨的人。
早曾听人讲过,陈震天大帅有位心腹大将,就是荀世禹叔父。据说陈大帅对荀世禹的信任不亚于父亲对顾师父的依赖,而且荀叔叔对陈大帅绝对的忠心耿耿。有次父亲同秦干爹聊天,提到说荀叔也是前清秀才出身,而且文韬武略无所不能,是个人才。父亲觉得这样的人才留在陈震天身边迟早是个隐患,建议秦干爹收服荀叔叔为己用。
陈震天也是同冯四伯一样的出身低微,对钱利看得极重。本来,陈震天一口拒绝让荀叔叔去秦干爹的手下任职,但秦干爹稍加利诱就令陈震天答应了。
秦干爹对荀叔叔的赏识不过是因为父亲和顾夫子的保荐,并且父亲还对秦干爹说了句不该讲的话。那就是“不能把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于远骥一人身上,这小子太任性狂傲。”
当时,于远骥什么也没说。
荀叔叔刚到秦瑞林总理的手下的时候,为了考证他是否名不虚传,秦干爹让荀世禹去出个军队改编的计划方案。
荀世禹也是书生自负,得了差事笑笑说:“明天给总理交窗课。”
这本是件费功夫的差事,却被荀世禹说的如此举重若轻,秦干爹当然半信半疑。
荀世禹一出门,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于远骥。二人见过几面却从未深谈过,于远骥就一见如故的要请荀世禹吃顿便饭,还说饭总是要吃的。荀世禹不知道小于子的诡计,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心想还有晚上的时间去写方案,就同于远骥去了不远的杏花楼吃菜。二人从诗词书画谈到棋琴昆曲,越说越起兴,久旱逢甘霖般的他乡遇知音。于远骥一拍桌子就吩咐随从说:“去,回家把我藏的三十年的女儿红拿来一坛,我和荀兄畅饮。”
一坛老酒,荀世禹烂醉如泥,被于远骥扶回了他的办公室休息。
第二天清晨,于远骥随了秦瑞林到来的时候,荀世禹还没醒来,躺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那份文件哪里动了半个字。当场,秦瑞林拂袖而去,不容荀世禹辩白就将他打发回了陈震天身边。
事后,父亲和顾师父知道此事,在家痛骂小于子心胸狭隘误事。想不到一年过后,于远骥竟然故计重施的开始对付许北靖。
第四卷 第九十三章 弦断有谁听
列队整齐的军队,整肃的军容,军人们敬着标准的军礼目视着庄严的五色旗迎了晨曦飘扬在外蒙的天空。
学生们头次体验到这收复国土后肃穆庄严的时刻,激动得热泪盈眶。
汉辰代表驻边的西北军司令部对学生们讲话。他向大家敬了个军礼,并没有准备什么稿件,只是信口激扬文字的讲述了历史上外蒙的变迁,讲了中国的强大到衰弱,讲了作为军人的责任,讲到守土的人人有责。这些一板一眼启聋发聩的话竟是出自一位少年将领的口,一位台下的记者同身边的同事低声赞口不绝。
“将门虎子。谁想到他是杨大帅的公子。”
“不是龙城王的太子爷又如何能如此年轻成名?”
秋月、美仑等学生的眼睛里泪光闪烁,是为这场动情的演讲感动了。
升旗仪式后,汉辰等人列队欢送许北靖和凌灿离开外蒙,一路上依依惜别的送出很远。
“小龙官儿,回去吧。”许北靖拍拍汉辰的背,“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你既然愿意留下同于司令治理外蒙,那就好自为之,任重道远呀。”
许北靖招呼了凌灿转身欲走,忽然身边一人叫道:“镇守使,您快看,是于司令。”
顺了手指的方向望去,就在他们来路的一个山丘上,一匹白马孤零零的立在那里,远远的向这边眺望。马背上那一身大氅迎风飘摆的戎装将领正是于远骥。于远骥见许北靖回身在看他,缓缓的抱拳拱手长长地一揖,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许北靖也向远处的于远骥拱手告别。然后转身打马喊了灿儿向远处奔去。
这几天有了学生和记者团的加入,营地里显得热闹非凡。白天学生们争了帮士兵们缝补衣服,还帮了伙夫生灶做饭;晚上。学生们就围了篝火跳舞狂欢,笑声在营地里围绕。
星夜下。红红地篝火映得朝气蓬勃的学生们笑脸红通通地,风琴声和节奏鲜明的拍掌附和声伴了轻快活泼的舞步。
于远骥已经被美仑拉着在熊熊的篝火堆旁转着跳着,脸上洋溢了孩童般浪漫天真的笑,狂放洒脱地姿态一如既往。
汉辰的目光不自觉的在人群中搜索,终于。他看到了火堆旁笑眼如弯月般的秋月妹妹,当然也看到了拉着秋月的手欢喜的跳着俄罗斯快舞的肖竞勇。汉辰自嘲的摇摇头,秋月妹妹有了自己幸福的归宿,为什么自己还苦苦纠缠她呢?再说,一切都晚了,娴如姐都快临盆了,孩子都要有了,他又能对秋月苛求些什么呢?
“杨参议,能有幸请您赏光跳支舞吗?”一个短发地女孩子过来调皮的躬身做出个绅士般的姿势。汉辰一阵脸红,慌忙地说:“我,我不会“不会可以学吗?这总比打枪骑马容易吧。”
见汉辰仍是扭捏推辞。那个女学生开朗的大声对同学们嚷了一句:“同学们,咱们鼓掌请杨参议。咱们地少年英雄跳支舞如何?”
一声提议。有节奏地拍掌声哄着汉辰,那个姑娘大方的拉起汉辰融入跳舞地人群中。
“我叫殷立华。”女学生开朗的自我介绍。
“呵呵。跟汉光武帝的皇后一个名字。..”汉辰心不在焉的敷衍。
汉辰红着脸,脑子里却还都是秋月那迷人的笑靥,愣愣的心不在焉居然踩到了殷立华的脚。
“对不起!”汉辰紧张的松开殷立华,抱歉的笑笑,转身落寞的踏了月光往营帐走去,身后传来美仑的呼唤声:“汉辰,你去哪里?”
汉辰不喜欢美仑这种任性又自以为是的大小姐,但面子上还是温和的应付着:“还有些军务要去处理。”
“杨汉辰,你是不是见了女孩子就脸红紧张,就要跑呀?”美仑追逐着汉辰的脚步。
汉辰笑笑,没有答复,接着往前走。
“你怕我做什么?我又不像你爹那么凶,动不动就打你屁股。”美仑边追赶边取笑般嚷着。
汉辰惊得倏然回头立住脚,敌意的眼光瞪了美仑不说话,又转过身加快脚步往于远骥的帐子里走。
汉辰本来也要去找于远骥汇报明天的安排,他也从心里恨于远骥为什么要把他的糗事说给美仑这个疯疯癫癫的大小姐听。
心里藏了事,情绪自然就掩饰不住的表露出来。
于远骥看了汉辰阴翳的脸色,公事公办的听他汇报着这两天同银行计划的印纸币的进展和明天的安排,于远骥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汉辰的表情。
看了递上来的五色银行发行纸币代购银子的方案,于远骥笑笑抖落着那张新蒙币的图样奚落的问汉辰:“这就是你应付的差事?”
这话俨然就是含着挑衅的味道,果不出汉辰所料,于远骥将那张纸币的草图扔在汉辰眼前的地上:“拿回去想好了再过来。你以后给我回话放明白些,这些狗屎的东西别来耽误我的时间。”
汉辰强压了火,在父亲身边的日子已经练出他的隐忍,俯身拾起纸币模板图,汉辰的嘴角都在抽搐。
“司令,还请司令指点一二,这图,司令想做成什么样子?或是司令觉得哪里不妥?”汉辰压抑着恼怒平静的问。
“我都说了,那要你这个参议是做什么的?是你给我做参议,还是我给你做参议?嗯?”于远骥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这话好没道理,汉辰知道于远骥肯定也为前面的事记仇。
汉辰敬了个军礼,转身出帐,于远骥在他身后说了句:“不是我想做成什么样子?是要用这个东西的人想要见到什么样子的纸币?废物!见到旧情人脑子里都没旁地了。”
汉辰猛的转身,忍无可忍的吼喝说:“是。我见到旧情人了,我废物,那是我地事。跟司令有什么关系吗?司令最好公私分明些、心胸放宽些。嚼老婆舌头、算计人也不嫌丢身份于远骥瞪着汉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踱步过来搂住欲要出帐门的汉辰地脖子,搂紧他说:“怎么,生气了?不服气?”
忽然,于远骥一把将汉辰拦腰夹起。几步走向桌案将汉辰一把推扔到了案子上紧紧按住他的腰。任汉辰如何挣扎,于远骥厚实的手掌就是将汉辰的腰死死的卡在桌案边。
“好呀,你倒是提醒我了。公事说完了,你我就好好摆摆这私事。你老子和小叔把你交待给我了,杨家地家法就算在我手上了。怎么,你现在做何感想?不服气?”
汉辰愤恨的热血往头上涌,本想逃离家找个清静舒缓的地方,却不想又落入于远骥这厮手中,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放开我。于司令,这里是军营,你不觉得这么做很荒唐吗?”
“荒唐?我于远骥从来就是荒唐。我做下的荒唐事比这过分的还多呢。怎么?你怕了?你说我该如何替令尊处罚你的出言不逊、目无尊长呢?”
汉辰挣扎着仰起头,愤恨羞恼。于远骥确凑到他耳边嘲弄的说:“我好像记得杨大帅教训子弟是很有一套的。还是昔日听小七说。这若是场面上的事出了错。杨大帅定是要抽嘴巴地,那是拿子弟当了成人去训教;若是这不长进的毛病。犯些孩子都不该犯的错误,可是要被杨大帅扒了裤子打地,就是要打个没脸,好让孩子长记性。你倒是告诉于叔叔,你想怎么办?”
汉辰绝望的时刻,于远骥忽然一把松开他,拍掸了自己地衣服轻蔑地笑说:“觉得不公平了?觉得委屈了?天底下不公平委屈的事多了,你照顾地过来吗?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不公平,军队里如是,政府里也一样。许北靖被调走公平吗?大选老华当总统公平吗?”
于远骥看了一脸惨然从桌案上爬起身下来的汉辰,狠狠的说:“这世道,谁拳头硬谁就能讲出公平。今天许北靖走了,明天我于远骥就可能被谁暗枪毙命,天下哪里有这么多公平,喊不公平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去吧!”
于远骥同汉辰冷冷的对视片刻,转身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汉辰跑出营房,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疾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帐子里一阵欢快的笑声时时传来,汉辰停住步子,是美仑、秋月在同二牛子逗趣。
就听二牛子的大嗓门说:“我还奇怪呢,怎么写字写去了床上,还把砚台打翻了。害得管事的胡伯狠狠的骂我,不许我吃饭。”
“我不是偷偷拿了个饽饽给你吗。”秋月反驳说。
那个叫肖竞勇的笑了说:“秋月小时候还这么调皮。”
“是呀,你要不堵了我的嘴,我早就去告发了。”二牛子还不平的说。
秋月笑得喘不过气:“亏得我聪明,若不这样,龙哥的脸就丢尽了。”
汉辰听出秋月是在讲他小时候尿床的那次尴尬事。那是头天演习骑马,父亲不满意,直令他生生练了一整天,到晚上回去家里累得像死狗,倒头就睡。不想半夜里尿了床自己都没察觉,那年他都快十岁了,想想都觉得丢人。
清晨起来,汉辰吓呆了,大祸临头般的紧张,恰巧给他打洗脸水来的不是奶娘而是小秋
秋月知道了,眼珠一转,忽然去桌案上拿来砚台和了水就倒在污渍上,惊得汉辰大叫了阻止。
奶娘和妈子们闻声进来,不等开口,秋月就自然的说:“少爷读书,不小心把墨洒在了床上,快拿去洗了吧。”
奶娘也怕汉辰会被罚,所以忙碌了将脏掉了的床被换去,但汉辰的脸面就被秋月巧妙的挽回了。
汉辰还记得小秋月妹妹刮了脸在羞他,边摇晃了他换下的那条尿湿的裤子往院外跑。
“杨老叔这么厉害呀,看来比我爹还凶呢。我爹现在年纪老了也不凶了,不过他从不对女孩子凶。据说我大哥小时候他很凶的,还把我哥打跑了,十多年后才找回来。”
“杨大帅对女孩子也宽容的很,单单对龙哥严厉许多。”
汉辰进了帐子,美仑拉了他取笑说:“大英雄,想不到你小时候还有那么多趣事,这几天秋月都要逗得我肚子疼了。”
“那可是你缠了我问的,你要是想知道,自己问龙哥好了。”秋月解释说,肖竞勇也笑了说:“不过了解到英雄的侧面确实令人感动。”
汉辰才忽然发现两件事,第一件是秋月鬓角的那只黄色蝴蝶卡子已经被一只素色的木制发卡代替,第二件是美仑取笑他被父亲责打的事怕是听秋月说的,他冤枉了于远骥。
第二天,银行的人来了,于远骥看了改过的纸币图案失望的说:“我说的话不是人话吗?你们听不懂。这个什么龙呀、总理总统的头呀,外蒙那些百姓才不会在乎。穿衣吃饭是百姓之本,任何种族都是一样。什么是百姓喜欢见到的,什么贴近他们的生活,就如何去做。记住,要让人过目不忘,而且要刻到脑子里的喜欢。”
于远骥指指自己的头,将笔掷入远处的笔筒。
那个银行的人笑笑,财务总长也笑笑,笑得都十分尴尬。汉辰恍然大悟的提议说:“司令说的不无道理,汉辰看,不如改成用骆驼、蒙古包、草原之类的图案。再以纸币代大洋发给我们的士兵做军饷,让他们去市集易货,令当地百姓了解纸币交易,自然纸币就流通畅行,能收回些银子,也好控制财政。”于远骥微哂:“总算有个开窍的。”
汉辰同于远骥来到帐外,准备牵马去城里看新选的办公地址,却见伙房那边一些人笑的前仰后合,而且那放肆的笑声在广阔的荒原回荡。
“于司令、杨参议,你们来得正好,快看看,笑死了。”伙房的老刀边笑边指了美仑说,眼泪都流出来了。
美仑一脸的黑灰,都成了小花脸,样子十分的狼狈。端了冒了腾腾热气的一口锅,躲了脚奇怪的说:“人家头一次做,有什么好笑。”
“鸡汤的鸡汤哎呦鸡洗澡汤哈
众人都在笑,于远骥好奇的端过锅,“美仑做的鸡汤?”
一看锅里的鸡,于远骥本来绷了的脸也忍俊不禁,侧过头忍忍笑说:“大小姐,你知道什么叫暴殄天物吗?我这营里可没多少东西任你这么糟蹋。”
“不就是没有拔毛吗?看把你们笑的。”美仑嘟囔说,“本来也没打算给你们喝。”
“何止没拔毛,这肚子里的肠子肚子都没拿出来。”秋月笑着擦着眼泪。
“也好,鸡屎汤。”汉辰静静的接了半句话。美仑忽然变了脸色,抢了汤锅,狠狠的扔在汉辰面前,转身哭着跑了。
第四卷 第九十四章 自古英雄如美人
二牛子在汉辰身后偷偷拉拉他腰间武装带,低声埋怨说:“少爷,人家陈小姐一早就起来煲鸡汤,可是为你准备的,你怎么这么挖苦人家?”
汉辰眉头都要枞到一处:“为我?”汉辰心里暗笑想:“我哪里有那福气,在家里想喝碗鸡汤都比登天难,再说忽然汉辰心里一抖,美仑小姐怎么知道他喜欢喝鸡汤的。“昨天陈小姐听秋月讲了你许多小时候的故事,听了你那次是老爷那次赏你喝鸡汤的故事,边听边掉眼泪,这一早就跑来帮你煲鸡汤。伙夫们都在忙,本是想烧来褪鸡毛的水,不想被她把整只鸡扔进去了。”
汉辰噗哧的笑出来,他是觉得这事太好笑,但也奇怪美仑平白的为他煲什么鸡汤。
同于远骥去城里的路上,汉辰寻了个机会抱歉的说:“司令,汉辰前些时说话多有得罪,司令恕罪。”
其实,汉辰是在后悔那天冤枉了于远骥,误会是于远骥大嘴巴向美仑说起他在家挨打的糗事。
于远骥还以为汉辰是说许北靖的事,笑笑说:“无妨,你都知道了?”
“嗯”汉辰还是以为于远骥在跟了他的话题说,谁知道二人理解的是两件事。
直到于远骥望了天空怅憾的说:“其实,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不公平。外蒙的事,王公和活佛都要找个台阶下台。谈判这么久都不得而终,忽然屈从于祖国军队的武力而请表回归,传出去也面色无光,总要有个借口下台。所以他们提出。当年不是不愿意回归祖国,而是觉得许北靖镇守使的态度和方法令他们不满意。其实谁都知道,这些王公们就是在强词夺理。”
汉辰奇怪于远骥为什么把话题扯到了许北靖被贬的事情上。张张嘴刚要说,又闭了嘴。想听于远骥都要说些什么。
“所以,蒙古地活佛提出来,回归可以,条件就是撤换镇守使。这外交就是这么玄妙,不像战场上打仗。志在必得。外交谈判的事情上,没有什么百分之百的胜利。我地一位朋友说过,你想不妥协,对方也想丝毫不妥协,那这谈判不可能成功。理想和现实差距很大。所以,许二爷没错,他的错只是时机不好。如果先时来外蒙谈判地是我,出兵犯境的是许二爷,那可能这回滚蛋的就是我于远骥。虽然我于远骥坐稳这个西北司令的宝座。也不定哪天就被人弹劾了拉去断头台。要想我死的人,恨我地人多了去了。”于远骥说得十分轻松,摇摆在马背上悠然的如在点评一个故事。
汉辰震惊了。他事先没有想到事情的原委是样,也没想到于远骥会对他说出这番隐情。..如果是这样。他岂不是冤枉了于远骥。
“你小子。是不是燕秘书对你讲了什么。你的消息还挺灵的,是个搞政治的料。”
汉辰支吾说:“我。我不知道,才听于司令讲。”
于远骥惊讶的问:“那你跟我道什么歉,我还以为你小子也学会诈你于叔叔的话了。”于远骥做出个抡鞭要打的姿势,但鞭梢到了汉辰头顶,于远骥慌忙地收住马鞭。因为汉辰丝毫没躲,他还在回味着于远骥方才的话。
“也难怪你小子胡思乱想,是人都会为许二爷抱不平。”
“可司令为什么不解释?”
“向谁解释?有必要吗?”于远骥怪眼一翻,那一贯的傲睨一切地神态,“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是你小子不许乱说,说了我揍你。”
于远骥笑笑补充说:“因为你是我的人。”
“因为你是我地人。”汉辰好像听于远骥不止一遍这么提到过,他似乎对此很在意。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小子吗?”
汉辰摇摇头。
“你去年逃到天津离家出走那次,你在海滨地那房子是我的,是我让立峰安排你去避难地。汉辰似乎听立峰哥讲,那房子是于叔叔空置的,但不知道是于叔叔安排他去避难。
汉辰一脸的困惑望着于远骥。
于远骥说:“因为,因为我听立峰讲。你和女友反目,是因为你不肯答应她去报纸上发表声明同令尊杨大帅决裂。我就想,这个孩子还是忠义的,无家可归了,没了退路还能坚守这点,不容易。加之,天津站你为了救那个丫头,你拿枪指了自己的脑袋,我就对你秦干爹说,这个孩子要得,是块好料。”
于远骥的赞许,牵出汉辰这些日彻夜难眠的往事,秋月,他如何也不能忘怀,更何况就近在眼前。
“自古英雄如美人”于远骥说:“这女人也是要忠贞的,这与自由、民主无关。秋月那丫头,我看你不要也罢,不是个忠心的主儿。我见不得女人如此轻贱,经历了这么多,居然移情的这么容易。年轻无知只是个幌子,我不喜欢她。”
汉辰心想,谁要你喜欢秋月,你当然不知道秋月的可爱。就那个缠了你的美仑,我也没看出什么好来。
于远骥说:“有些事情我不知道,不好妄加评论,你只是听听罢了。但是,你不知道的事情你也不要乱讲。人云亦云,以讹传讹,若是从自己人口里说出,是最伤人的。”
汉辰点点头,于叔叔此话是有道理的。
“荀世禹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你爹说的?”于远骥哼了声说:“荀世禹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汉辰也干涩的笑笑,心想就是因为荀世禹太好了,你就这么排挤他吗?但此刻汉辰对于远骥的敌意已经消除了很多。
“荀世禹虽然有本事,但这人根本不是我们一系的。我同他太像了。我当然更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你爹也好,你秦干爹也好。都自信的觉得是个人才就能靠上马襟、下马迎地拢过来。可是,真正的英雄就如忠贞的美人。是不事二主地。荀世禹同陈震天那个土鳖的交情,比我对秦总理地感情不差。若是他能被你秦干爹收买拉拢,我定然也能被胡云彪那土匪收买了,这都是痴人说梦的事。你秦干爹什么都好,就是妇人之仁。他不够狠,放了荀世禹在身边迟早是祸患。所以,这个恶人只有我来做。至于你爹,你爹太自负,太自以为是,就像他相信你这个儿子被他揉来打烂也会心服口服无怨无悔一般。”于远骥说着摇头笑笑。
于远骥的马在前面跑,汉辰的马在后面紧跟,而汉辰此刻的脑海里都在思索着于远骥刚才地话语,似乎每句话都令人回味。
从城里回来。银行方面已经拿来新制的纸币样板。色彩斑斓的纸币上有匹显眼的骆驼,带这厚重的蒙族气息,于远骥赞许的笑笑说:“好。这就是了,可以去做版印制了。”
一桩大事了结。于远骥又同负责农务的官员商量了明年开春购置蔬菜种子的事宜。待一切处理完了。已经是夕阳将落。
汉辰同于远骥出了帐子,沿着帐外踩出的小道散步。就看到不远处几名学生焦急地在向他们打着手势,示意他们绕道走开。
“这帮小鬼头,又在做什么?”于远骥在那些人中看到了美仑的身影。
几个学生卧在一个小土丘后面,小心谨慎的探头探脑望着不远处地一个竹笼。
那个竹笼被根小木棍支撑着,棍上拴了根绳子,那绳子的另一头在学生手里。汉辰一眼就看明白了,是学生们在捉麻雀野鸟之类地东西。
“你们这个弄得不对。”于远骥饶有兴趣地说,近前先重新搁置了笼子,又吩咐学生去伙房拿些小米来。
众人小心的躲在土丘后呆了好一阵,果真几只小鹌鹑般地野鸟一路啄着地上的小米寻到了竹笼下。
“哈!捉到了!捉到了!”学生们欢喜雀跃,于远骥得意的扔开手中的绳头,掸掸手说:“你们呀,玩都不在行,看到没,要这么去捉鸟。”
“于司令,您还会这手?”学生们笑笑的围了于远骥。
“你们于司令会的多了呢。”于远骥笑了说:“怎么?捉鸟做什么?”
“做鸡汤呀。省得有人说我浪费军队的粮食。”美仑撅了嘴歪了头酸涩的说。
“还气呢?说来逗你玩的。这鸡和野鸟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都长两个翅膀能飞的,味道也差不多。”美仑还在赌气。
于远骥哈哈的笑了,拉了她帮她整整松散的围脖说:“你的脾气跟你爹还像呢。你知道当年我们在军营的时候,你爹是怎么捉鸟的吗?”于远骥自问自答说:“那个,也是个大雪过后,我们军里没粮食,好久没见油星了,你爹就带了些人去打鸟。那时候子弹金贵,而且也不能有太大响动,就也弄了些笼子捉鸟,破冰捉鱼。结果呀,好不容易又只山鸡进了笼子了,你爹一高兴,大叫一声
众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于远骥,听他的下文。
“你爹一声叫,那野鸡扑扑翅膀,飞了,你爹一看就急眼了,顺手脱下鞋,那皮鞋呀,嗖的一声,就超那野鸡扔过去了。”
“那后来呢?”众人都问。
于远骥调皮的做了个耷拉脑袋的姿势,双臂噗通两下做出个落地的野鸡的形象姿态说:“被鞋给打昏了。”
“哈哈”大家都被逗笑了。
“后来陈大帅那叫令我佩服,从河边拿点河泥,把鸡肚子的东西处理了填进些野草蘑菇之类的料,就毛也没拔用河泥层层裹了。然后扔了在火堆里一烤,烤出来一揭那烤干的河泥。呵,那个香味扑鼻,才是人间美味,吃的我夜里做梦都想。”
“那不是也没褪毛吗?”美仑不服气的驳斥。
“你就土鳖了吧?那河泥干了一揭开,毛就自然被带得脱落了,那才褪得干净。”
众人说说笑笑的忙了收拾捉了的猎物,二牛子跑了过来,凑近汉辰说:“少爷,是家里来的电报。”
汉辰一愣,笑容顿失,匆忙的打开电报,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第四卷 第九十五章 感情经营
见汉辰悄悄的走开,于远骥故作镇静的还同众人聊侃一阵,才寻了汉辰去他的帐子里。
营帐中,汉辰在桌案旁望了一尊玉雕发呆,目光痴迷。
“怎么了?行军打仗还带个什么宝贝来?”于远骥凑过来,汉辰慌张的掩饰说:“没,没什么
“定情信物?”于远骥打趣了接过来看看:“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原来是尊破碎粘起的玉雕。这雕工再好、再是美玉,碎了也就不值钱了,看你宝贝的。”
看了汉辰自嘲的笑,于远骥神秘的问:“秋月送你的?”又想想,秋月一个穷学生,不会呀。
“我爹送我的。”汉辰笑笑说:“生日礼物。”
“这乍一说我倒是忘记了,你的生日快到了。”于远骥恍然大悟说:“想要什么礼物,于叔叔送你。”
汉辰笑了摇摇头:“我从来不过生日,杨家的孩子也没这个习惯。”又看了玉雕说:“这个是个例外,遇巧了得来的。”
“对了,令尊今天给我拍来电报,想让你尽快回去,说是令堂近日身体欠佳。你把手里的事情交待一下就走吧,过了大年再回来。”于远骥痛快的说:“早点走,还能赶上在家过生日。令尊是个细心的人,已经在北平帮你安排好了航空署的飞机,你人一到北平就送你立刻回龙城。”
汉辰笑笑,笑得无奈。其实他心里明白,这是父亲希望他回去,所以才找了母亲身体欠佳为借口。二弟被打死了,弟妹回了娘家。四弟和三姨娘去了美国,家里怕就剩了幼弟小乖儿陪父亲了。莫不是父亲手痒痒了,找不到人出气。想了办法弄他回去。”
“于司令,汉辰能求你一件事吗?”汉辰迟疑的恳切说:“于司令能不能容汉辰晚些天走?汉辰想。腊月十五出发,大年夜应该能返回到龙城,不会耽误过年。”
“这倒是怪了,别人都希望我早些批假,回家探亲谁不归心似箭。你倒是希望晚走。”于远骥不解的审视汉辰。这个即将十九岁的少年表情是那么倔强。
“假我是给你了,走不走是你的事。”
“司令,司令能不能不能替汉辰回个电报,说军务近来繁忙,不能批假?”
“理由呢?你总要给我点理由,就这么让我帮你扯谎。.奇∨書∨網.”
汉辰不愿意多说,于远骥也不好多问。
“你不说明白,我如何答应你?”于远骥说,“回去吧。令堂身体不好,你媳妇也快临盆了。”
东北陆军讲武堂,胡子卿欢快地蹿进穆一枫和霍文靖的宿舍年礼物。”胡子卿欣喜若狂地抖着一张委任状。
“呵呵,东北军陆军第三八旅三团团长。小子不错吗。”霍文靖安慰说。
胡子卿得意的炫耀:“华总统还亲自授给我陆军上校呢。我爹说了。我要是干得好,毕业后立了军功。就能让我当少将了,也就和杨汉辰一样。”
穆一枫一愣,心想平日看淡一切地子卿居然也有在乎功名的一天,就笑了说:“子卿好好干,功到自然成。”
“可是孝彦还是想两位先生来团里帮孝彦,孝彦没干过。”子卿兴奋的问,又看穆一枫同霍文靖相视而笑,便迟疑了问:“孝彦说错话了吗?”
子卿猜想霍文靖和穆一枫不快了。霍文靖来东北前就已经是军里的团长,来团里做他的副手似乎在委屈他。子卿询问地看眼穆一枫,虽然穆教官没有过军职,但穆教官为人心高气傲的,怎么能屈从于他呢。
看了子卿认真的神态,霍文靖笑了:“不是老师不帮你,讲武堂的事情也很多呀。子卿你想,你现在还年轻,以后路长了,等你将来入军界,也会有良师益友帮你的。”
子卿摇摇头:“我爹的那些军官,都是些钻山沟出来的。你们是没见呢,不是喝酒、抽大烟就是玩
子卿红了脸:“好像讲武堂学来的这些,他们听了都笑话,他们说有枪就行,学这些都没用。我六姑爹一直在活动了想要给当副团长,孝彦不喜欢他。教官来帮孝彦吧,正好断了他的念想。”
穆一枫看了眼霍文靖,无奈地对子卿说:“你去求你霍教官吧,我是不行。不是不能,是不行。出头露面的事,你霍教官帮你;私下里做个幕僚,我会帮你。谁让你是我学生。不过,丑话我们要说前面!”
见穆一枫板了脸,认真的样子,胡子卿频频地点头:“一千个一万个条件,孝彦也答应。”
“子卿,有句话,军中无父子。你顶了这个军衔,在这个职位上,就要扮演的像是个团长。对下不能徇私,对上不能撒娇耍赖。你不要以为你是什么少爷,也不要以为你还是个孩子,你现在就是团长了,你要对全团上千兄弟负责,你知道吗?”
“穆教官说得对。子卿,我可以去军队你帮你做个团副,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件事。第一,我说地话,你要不折不扣地听;第二,当了外人你是团长,下来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是要拧你耳朵的;第三,你要严格要求自己,同士兵一起出操晨练,严以律己。”
“是!”胡子卿立正敬礼,穆一枫看了他也笑了:“第四,天天给我写日记,反省你每天做了什么,什么做地不对。如何去改。还有,第二天去看有没改进。”
“喔”子卿答应得很勉强。
“什么是喔?”穆一枫眉峰一挑。
“是!教官!”子卿调皮的敬礼。
“只剩这张嘴会讨巧了!”穆一枫笑骂,从桌上拿起胡子卿抄的一篇《曾文正公家书》。
“你就是这么糊弄差事的?”穆一枫问。
“没。没糊弄呀胡子卿一脸地委屈:“大冷天的,为了抄这几篇书。冻得孝彦腕子都僵了。穆教官您看,现在还不好活动呢。”胡子卿调皮的说,穆一枫卷了那篇字敲着子卿地头:“小鬼头,你还想糊弄我?小聪明偷懒,这字一看就没下气力写。”
穆一枫展开字在桌上。拉过子卿指点说:“这个,这个道字,这一捺,收笔这一顿一提潦草,一看就心不在焉;还有这个走字的一撇。行笔太速,提笔太急。年轻人毛草地性子,始终没改。”边说边倒翻过这篇字。
“古人将写字要力透纸背。可你看看你的字用了几分力?给你这滑头不听话的学生当先生可还真不易。打又舍不得,不打你不长记性。”师父当然不容易。我原来的先生都是前清宫里上书房行走的师父,给孝彦上课前先要磕头地。”胡子卿边说边得意的仰起头。一副少千岁的架子十足。
穆一枫敲了他一个响栗:“那就更该打。上书房的师父的字都是大家手笔,教出的学生定然也错不了。只是你看看,你只学了些皮毛。”
“我看子卿的字很是不错了。俊逸洒落,比起军中的将官。强上千倍百倍。改试卷时。教官们都说,看子卿的字才是享受。不像看那些土匪兵官地字虐眼。”
“字如其人,这个说法是对的。子卿的字型是得了米元章地型,这是这笔力差之千里。多与你平日不用功凭小聪明的性子有关系。不是先生小题大做,凡事是要脚踏实地,做不得虚地,就像这字。落笔有几分功夫,明眼人一看便知。”
“孝彦又不像小于叔那样去考秀才,写了字能看就行了。”子卿平日经常听人夸奖他地字隽秀飘逸,不时还有人向他来求字,穆先生是头一个贬他的字地人。
“小穆,你也是。子卿是行伍中人,又不考秀才,要这么好看的字做什么?”
穆一枫坐稳,拉了子卿站在眼前,就像端详他费尽心血带大的侄儿汉辰一般。
“子卿,这若是别的行伍之人,先生懒得聒噪。只你不同,你就是行伍中人,也要效法唐太宗、宋太宗,是马上开国,马下治国的霸主。胡家毕竟坐镇东北,你的各项才能都必须是人中佼佼,就这字拿出来,也要能服人。先生命你练字,只是其一;这第二点就是要磨练你的性子,让你坐得住,行得稳,不流于浮躁。子卿你很聪明,有过人之才,但是再好的璞玉也要打磨才能成玉。”
子卿不服气的说:“孝彦同意先生的说法,这是不一定非要拳打脚踢呀。孝彦就看不惯教官们打学员,尤其是那温教官,亏他姓这么个姓,踢打学生最狠了。王大川就是立正总站不直,上战场又不靠立正,结果温教官把他腿都抽烂了。”
霍文靖说:“温教官也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很多方法都是沿袭。我们那时候在日本,日本的教官狠呢,雪地里光了脚罚跑步,完不成要求挨打是常事。所以日本兵训练出来十分凶狠,一丝不苟的。”
“军队,就是个无情的地方。服从命令就军人天职,哪里有这么多道理好讲?”穆一枫驳斥说。
腊月初七,汉辰的生日的头一天晚上,他竟然收到胡子卿从东北寄来的生日礼物。时间掐算得那么好,真是令汉辰意外。礼物是一条精致的德国造的军用皮带。于远骥等人看了都说不错,不由夸子卿心细。
第四卷 第九十六章 追忆
“想不到胡云彪这个粗人还有这么个精细的儿子。”于远骥赞叹说,同汉辰在帐外散步。
“谢谢司令帮汉辰发电报遮掩。”汉辰感激说。
“你不肯回家,就是为了躲避过生日?”于远骥问,“我起初还当你是舍不得秋月那个丫头。”
汉辰一惊,想躲避话题不容易,可又不知如何敷衍。
“二牛子跟我说到你去年过生日的事,那尊玉雕。”
汉辰顿时面颊发热,尴尬的事为什么近来屡屡有人提起。
“小龙官儿,私下于叔叔拿你当孩子。令尊为人是严厉些,可能有些做事的方法并不得当。可是这疙瘩总这么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能忘的就学会忘掉吧。如果令尊是刻意安排你回去过生日,弥补去年的过失,你何苦如此纠缠不忘呢?你在拿别人的过失来虐待自己,你不觉得吗?”
汉辰笑笑,十分的腼腆:“七叔不是也不肯回去吗?很多事情没这么简单。”
“明瀚你不是孩子了,不能这么任性。有些时候,感情是要去经营的。你看看胡子卿和胡大帅,你不觉得那种父子情真是难得可贵吗?可能你要驳斥说,那感情的付出要是双方的,可现在令尊伸出的手,于叔看到的是你在往回撤手。”
“有的感情注定就是没结果的付出。”汉辰说。
“于叔在东北这一年,难道胡云彪大帅对你不好吗?”汉辰忽然调转话题问。.(奇*书..*网-整*理*提*供).汉辰忽然提到去年年底,于远骥在东北军当副军长,被老胡奉若上宾。结果呢,于远骥还是撺掇了东北军的将官贪污军饷。另起炉灶,差点颠覆了老胡的东北军。
“胡大帅待我很好,很好。”于远骥苦笑了回忆:“我那时在东北。呼风唤雨。老胡拉了我的手说兄弟,我地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地。什么事,我交给你,你就作主;你的事,我不过问。谁敢对你说半个不字,哥哥我同他拼命。”
于远骥仰头一阵冷笑。笑地苍凉无奈。其实他心里对胡云彪那段感情是复杂难言的。
“别看胡云彪是个土匪,他人不坏,起码比那些政客干净得多。人也豪迈,义气。只可惜,我于远骥不是三国里的吕奉先那种三姓家奴,我是不可能为他所用的。”于远骥不说了,陷入沉思。
去年十月底,他在天津帮秦瑞林大哥忙玩总统大选,顺利打点完一切事务折返回到东北。果然不出秦大哥所说。才到东北就被胡云彪扣住。这个结局是他意料之中的,但他明知道是刀山火海也要去,因为他是于远骥。如果就此缩头不明不白地躲在天津秦总理府做只乌龟保命,这不是他的为人和做法。很多东西。是必须要向胡云彪讲明的。
胡云彪静静的听了于远骥简单明了的几句解释。单刀直入的问:“小于子,我老胡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若是日后实心实意的保我,我就既往不咎。”
于远骥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挑动东北军的将领们内讧,争相谎报人数冒领军饷,私下成立了两个旅地兵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死罪。临来之前,他在东北军的老同学曾再三叮嘱他,胡大帅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可千万别硬来。但于远骥不想再去骗胡云彪,因为再演下去也没意思,既然事情被那些不成事的土匪败露了出去,也是天不助他于远骥。他总不能躲在秦大哥后面,让秦大哥成为众矢之地,替他顶着无端的罪名。
牢门打开时,于远骥被带到胡云彪地办公室,他听说了很多人要杀他,因为留了他是祸患。于远骥当然理解,就向他要杀掉吴建争除掉荀世禹一样。
进到胡云彪地办公室,于远骥骇然了。大哥秦瑞林总理居然千里迢迢的深入虎穴,出现在自己面前。
于远骥惊愕得一时语讷,能言善辩地他动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远骥几步上前跪到大哥面前,大哥秦瑞林迎面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去,去给你胡大哥陪不是。”
大哥如此的冲动,当了外人打他的时候并不多见,于远骥委屈的眼泪都要流出,但还是在大哥的逼视下去给胡云彪陪不是。记得几年前,袁总统要罢免他这个陆军次长的时候,就语重心长的对当时是北洋政府陆军总长的秦瑞林大哥说:“小于子,我看不能用。这个小子目光带了煞气,目中无人,狂妄不羁,不是个服管听话的主儿。很多人对他怨气大了,说他骄横跋扈。”
秦大哥怒目而视的顶撞袁总统说:“说小于子目中无人,骄横跋扈,那好呀,若要罢免他,就连我这个总长一起罢免吧。”说罢转身就走,气得袁总统指了他的背影大骂。之后冯四哥,李总统都不时的像大哥面前告状,但每次当了外人,大哥从不训斥他,而是极力替他遮掩,顶说是回去教训他一顿。这回,居然当了胡云彪打他,于远骥心里的委屈也不好发泄。
回京的列车上,大哥忽然抚摸了他红肿的脸颊心疼的说:“远骥,打疼你了吗?你能回来就好,就好。大哥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哥好。”
于远骥后来才知道,胡云彪要杀他,已经是箭在弦上。大哥知道后拍了桌子大骂:“他胡土匪敢杀我的小于子,我就率兵去开进山海关,掀了他的土匪老窝!”一句气话后,大哥居然还是微服来到东北,同胡云彪讲和,接他回去。
看了于远骥在沉思,汉辰也在回味着于远骥刚才的话。
本来一直误会于远骥首鼠两端的玩权势,拦私财,看来都是误会他了。于远骥冒似聪明外露,可骨子里还是磊落得很。
傍晚,学生们给汉辰开了场别具特色的生日晚会,欢声笑语的自助餐,同学们的欢闹。几位女同学将用彩线盘结好的一个上面钩结了一匹吃苦耐劳的外蒙草原骆驼的图案的椅子坐垫送给汉辰。
第四卷 第九十七章 拔枪相向
快过年了,许凌灿依依惜别阿爸许北靖,离开草原赶回云城家里。
才进家门,就一种异样,似乎大家对他的归来都颇为意外。
门口的阿福见了凌灿慌得如见了鬼怪般向院内奔跑了喊着:“六少爷回来了。”
大哥凌衣衫不整的迎出来,一把拦抱了他说:“六弟,你回来如何事先不跟家里说一声?”
看了大哥神色慌张的样子,凌灿隐隐觉得事情不对。来得正好,你快去看看吧,爹他,他娘她,她跟爹在外面养的个小老婆争风吃醋,把那个女的用硝水给泼了。爹在你娘房里发火呢。”
凌灿扔下东西,拔腿飞奔,院里哭着、喊着、立着、坐着一堆人,
里屋传来娘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得如兽鸣一般。
凌灿一脚踢开反锁的门,不顾众人阻拦闯了进去。
平日文雅有涵养的父亲,居然此刻如红了眼的猛兽一般,揪扯着母亲的头发踩在脚下用皮鞭抽打。
凌灿顿时来了火气,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了抡着皮鞭打红了眼的父亲推撞到一边,母亲瑟缩了埋了头不肯见他。
“混小子,你滚开!”许北征推开儿子。
凌灿恼羞成怒的抢过父亲的皮鞭,怒吼了抡了鞭子朝父亲抽下,惊得冲进来的许凌挡在父亲面前。
“哎呦!”许凌惨叫一声:“你小子还真敢动手呀!你找死呀!”
“灿儿,灿儿!你住手,你不能同你爹和大哥动手,要天打雷劈的灿儿儿。..”母亲的苦苦哀求。声音是那么微弱。
汉辰路过云城向姑爹姑母拜早年时,不见表弟灿儿的面,家里地气氛也是阴阴怪怪的。
平日疼爱他的姑母。拉了他地手只是垂泪,丝毫没有多挽留他的意思。只是说:“龙官儿,快回家吧。你爹娘也想你,你媳妇也快临盆了。”反是表哥凌偷偷对汉辰讲了家里发生地事:“灿儿这小冒事鬼,整天个腻在他娘那里,亲得不得了。这一见他娘这种惨样。可了不得了,发疯似地同爹吵了起来。爹也气呀,还不依不饶,结果鞭子被灿儿抢去撅了。灿儿这小子,二话不说抱起他娘就走,只说了句我们娘儿俩今天走出这大门,以后同许家再无瓜葛了。”
“灿儿这么讲?”汉辰问。
“这还不算完,老爷子一听便火了,骂了说。老子白养你们这些年了,要走也得算清帐再走。爷俩吵着,这家院呼地围上来拦住了路。灿儿就呼地一倒手拔出了枪,对天一枪。一只鸟便落在院子地上。大嚷了说谁不服尽管挡着这老爷子也急了眼了,也拔出枪。这爷儿俩拔枪相向了。”
汉辰也叹道:“姑爹行事太草率,这灿儿胆也太大了”姨识大体,落是伤得半条命都没了,还喊着让灿儿住手。灿儿哪里还听得进去,就这时茵姨大叫一声晕了过去,这算是解了围。我忙急中生智喊着灿儿快把你娘放下,得赶快看大夫,不然耽搁下要出人命的这才乱作一团将茵姨扶回房里。这大夫也来了,足闹了到半夜……就这样,一场无头官司不了了之了,茵姨的院门便一直关着。”
“原来这样,可姑爹凭什么断定是茵姨去害的人呢?”汉辰问道。
凌摇头说:“所以说我爹也是气晕了头,他事后想想也后悔了,才没再追究灿儿冒犯他的事儿。听说是那位外室地奶娘说,来人说是许家姨太太,长得修长身材,鸭蛋脸,看上去三十来岁。那妈子也没见到人,因听外间出了事便躲在铺下没敢露头,只听见撕打惨叫声。见那太太穿了件白色旗袍的,最主要是,我爹在现场拾了证据,一只金莲花坠子和茵姨的一样。那是我爹买给茵姨的。”
汉辰见许家有事,只有提早上路回龙城。
快到大年了,街面上喜庆的气氛。
兰卿的小院仍然是大门禁闭。
这天吴妈听到叩门声,打开院门,见是凌,回头向房里通告着“四太太,是大少爷来了。”
“四姨娘好些了?”凌边问边问下张望,兰卿已披上件夹衫从屋里出来,凌灿也跟了出来。
凌很少在四太太兰卿的院里出现,兰卿询问的眼光打量着他问:“大少爷难得来,有事吗?”
“三叔来了,请您过去叙话呢。”
“老三来了,你是说你三……”兰卿有着无限欣喜,七八年未见了,“他怎么有的空来了?”
“说是要呆上七八天呢,一来便要见您和六弟,一家人全在厅里凑齐了,爹派我来请您过去呢。”
兰卿整整头发,在庭院中迟疑片刻,正在同老爷许北征冷战,这一去岂不是……
凌灿却抢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说道:“大哥您对爹和三叔讲,我娘病没好,刚才还头晕心口疼,这人多杂闹地,便不去了。”
凌隔过六弟凌灿,直接对兰卿说:“三叔夫妇来一次不易,您还是别扫了兴,见一面也好。”
“那是自然,再说头一次见老三的媳妇,我去梳梳头就去。”兰卿笑着回了房。
“娘!”凌灿想去制止,却被凌拦住。
“我说你是活糊涂了,人家两口子打架,你跟着添什么乱?你还小,等你娶了媳妇就知道了,不打不闹的不亲,懂不?待会儿子两人一抹脸就没事儿人了。你到时候在老头子面前怎么下台?这不打不闹地夫妻倒有呢,你看看爹这一个月有没有往你二娘房里去过?人家想打想闹还闹不成呢,傻蛋!”凌一口气数落说“还不去换衣服。”
“我不去”凌灿执拗道。凌诡秘地笑了:“好呀,可别后悔,我二叔,你阿爸可也来了。”凌故意把“你阿爸”三个字着重点了一下,见凌灿不信,又补了说:“二叔同三叔三婶一道来的,还不去看看。”
第四卷 第九十八章 探亲
同晖堂内外灯光通明,格外热闹,堂内许北平和何为夫妇被众位嫂子们围着嘘寒问暖,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整,一片欣荣祥和的氛围,许北征看了开心不已。
许北平自进了北平政府供职,一路飞黄得很,尤其娶了何为后,仗着丈人之势更是官运享通。平日介大江南北,各地调动奔波,兄弟们也是书信多,见面少。加之自幼对大哥十分教畏,如今如笼鸟归林般,更是六、七年未回过云城一步。
何为竟不愧为大家闺秀,谈吐闲雅大方,开朗易处,即无大家千金的傲气,身上又有着无以抗拒的高贵,这也是她能助夫飞黄官场的优势。如今,面对着一群珠光宝气,俗气酸气各俱的姨太太们,她仍是有说有笑,竟无丝毫生份之感。许北征在一旁看了,也不由心中暗服。
“三妹妹这个旗袍是上好的华绸吧?怎么这么亮泽,还这么薄。”
“是托人从南洋带来的,三嫂嫂喜欢,下次我送您一块儿。”
“哎,那可不敢让弟妹破费。”
“见外了,您这脸色好呢,该挑块淡色的,最好有菊、竹底的,再配上个桃红披肩,定不错。”
“三妹妹,怎的还不要个宝宝呢,凌字辈的早可就缺你这房了。”
何为看看北平笑道:“这些年随北平走南闯北的,一直飘无定所。我想这两年吧,要个宝宝,北平也蛮爱小孩儿的,他总说凌小时的事
“好呀。三叔讲我坏话。”凌本和北平相差年岁无几,所以平日很随便。
“哪儿呀,谈起小孩儿。就想你当初那调皮样儿,捣鸟窝呀。捉河虾呀。”
北征听得也笑了:“亏你还记得这些事,你小时也调皮的很,为了邻居家猫扑坏了你地鸟笼,竟把那只猫扔进水缸淹死了。..邻居家来告状,你还讲是猫儿扑空不小心自己落进去。气得我打坏了根鸡毛掸子。”“好呀,这种糗事你可没时对我讲呢!”何为抚掌笑道:“大哥还知道什么趣事?”
“还有什么一时记不起,只是这事儿我一直记得,他那时才六岁。”
“将来也生个小调皮”大太太文贤笑道。
“前几天,还在想生个孩子叫什么呢?”
许北靖说:“记得北平出生时,爹给我们兄弟的名字是有讲的。大哥是南征北战打江山,我是靖边定国,而北平便是天下太平之意了。结果爹去世早,果真是大哥带大我们南征北战打江山。而我却是守业了,老三便是……”
“坐享其成”北平笑了附和:“想不到二哥还是那么能说,我还当是我生在北平。所以爹一省事便以地命名了。”
“天下哪有这种道理?”何为笑了说:“依你这么讲,你地儿子该叫凌巴。凌蜀了。”
“什么凌巴凌蜀。听来是土豆名似的,我总想到地瓜。亏你想地出。”北平也逗笑着,半真的对北靖说:“听说二哥极会取名,凌灿的名字,何为一直叫绝,喜欢的不得了,真可惜不为我们留着。”
北靖淡然一笑:“那是巧了,那天正是关内大捷之日,傍晚时分大哥接到电报,说四嫂生了一子,一时兴起,拉了我飞马来到娘子关。正巧一天星斗,极光耀眼,壮观极了。我便提了一句不如叫灿儿,如晨星璀璨吧。不想我一句戏言,大哥便用了。为这个灿儿大了直埋怨我,说为什么不为他取个简单的字,凌一凌丁什么地,他学写名字也省不少事。众人闻听全笑起来。
“二哥,二哥,且不说这个,你未来侄儿的名字你取定了,现在开始,给你一年时间想,待你侄儿出生。我同何为也商量好了,也将他过继给你几年,让他在你们家长大,好长长本事,二哥调教出的个个出息呀。”北平肆意的笑道,何为在旁拉他衣角一下,示意他口舌无忌了,北平这才忍住笑。
何为忙叉开话题说:“总听大家提凌灿,只是从未见过呢。”
“是呀,我见他时,还是兰卿抱着他呢,虎头虎脑的。后来我回来那几次,他在蒙疆;我到蒙疆,他又回了云城。让我也见见这灿若晨星的小子。”
“我已派人去寻他了。放心,听说他阿爸来了,他怕飞回来还嫌迟呢。”
正说着兰卿进得门来,兰卿穿了件兰绿色走边的米白色斜襟衫子,下面配了条淡湖兰的水裙,头后的髻上斜插了支绿玉簪,素雅怡人。
“茵妹,几年不见,怎地变了这许多?”北平惊喜地上前打量着她。“老了,这多年了。不过你还是风采怡人呀!”北平打趣说。
兰卿只是笑:“多少年了,能不老吗?”
“我是记得你还应是那个梳着羊角瓣,立老宅门口那石墩上,眼巴巴等大哥哥回来带糖给你吃的那个毛丫头呢。”北平说罢大笑起来,他同兰卿、凌自小一处长大,无话不说。
“哎!有家室的人了,还混说,小心我恼了。顺便将你那些故事,一件件讲给你太太听。”四太太兰卿嗔怒说。
“四嫂,莫理会他,七八年不回来,一回家便撒疯了。”北靖笑骂。
“哎,二哥,我没说什么,你先护起小姨子了。”
笑闹声中,忽传来一声:“阿爸,真是您来了。”
何为应声向厅口望去,只见一英姿勃勃地少年已经跨入厅堂,无视众人般直来到北靖身边,一把搂住北靖的脖子,久久不松手。
“老三,劝你们还是别把儿子交给老二,再回来可便不认你们了,走到哪儿,也是阿爸最亲了”北征悻悻地说笑。
北靖拍拍凌灿说:“来,先见过你三叔三婶”
凌灿这才注意到厅内地北平,忙上前见礼。
“好小子,是你在草原射雁打狼无所不能的?”北平赞叹一声,托起凌灿地脸仔细审视一翻,忽又大笑着拍拍他的肩笑说:“好小子,人如其名,不错,不错!”这边座”北平将兰卿向主台上引,兰卿谢绝了。
首席上坐着大太太文贤和老爷许北征、二爷北靖和一个标致出众的女子,不用问便是三奶奶了,凌也在一旁坐着。
文贤知他们一小长大,几年不见,亲热得很。又想到几天前发生的闹剧,不等北征吩咐就说:“灿儿他娘,这里坐吧,三弟念叼你半天了,你也来见见他三婶”。
兰卿这才缓步来到桌前,何为立时起身,自我介绍道:“是兰卿姐姐吧,我叫何为,平日总听北平提到你们几个小时候的事儿。北平总对我讲家里有个“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的兰卿姐姐,今日才有幸得见。”
“听他胡咬舌根子,总说不了我什么好话”兰卿抿着嘴,轻笑着落座。
“灿儿,你也过来坐”大太太文贤吩咐道。
凌灿一笑,径直抬把凳子挤坐到阿爸北靖身边,欣喜问:“阿爸您来了为什么事先也不告诉灿儿一声,想死了。”
第四卷 第九十九章 青梅竹马
回来几天,心就又野了。”许北征嗔骂说,凌灿并没理会他说什么。
凌灿边说边讲,亲昵的同北靖讲着,旁若无人一般,北征看在眼里,也不好作色。可不对吧?三叔这是头一次见你,你不来同三叔好好谈谈,反同你二叔这么亲,可看出谁养的就是不一样。”北平打趣说,“大哥你偏心,干吗不把儿子过继给我一个,反给了二哥。不过茵妹也是,怎的不多生下几个小侄子,这样不就摆平了。”
“又混说,小心我啐你”兰卿嗔怒说,样子娇嗔可爱,“几十年了,还同小时候一样没变形。”
凌灿见三叔左一声茵妹,又一句茵妹的叫得亲热,猜想他与娘的交情非同一般。平日间,只听爹偶尔这么叫,小时候在蒙疆也曾听阿爸这么叫过。
“你还同从前一样,别人不要时你也不要;但见人家有了什么,即是破瓦烂砖也要抢。二哥没带灿儿时,也没听你提过要领养儿子,如今娶了这么出众的大家千金为妻,还愁没有佳儿?”文贤无可奈何说,又对何为讲三弟从小就这样,那时我做了一屉枣饼,先偷偷拿了一个给他吃,凭你怎的劝,他也不要。后来大家吃的剩了半块了,第二天早上我就顺手给了灿儿他娘吃。可巧让三弟他见了,硬是从茵茵碗中抢了来,闹得茵儿哭了一鼻子。他大哥一气,便打了他一巴掌,结果两个人谁也没吃上。哭了一早。”
“喔,大嫂还记得。”北平赞叹道何为笑骂。
北平不服说:“这也叫无赖?不就一块枣饼。茵妹。明天三哥请你出去,补你一屉枣饼”。
兰卿不由逗笑了。故作认真说:“何止枣饼呀?要细数起来,你欠我的可多了。”
“呀,你才无赖,我欠你什么?你但讲出来。”北平兴致已起,仿佛千年往事浮在眼前。又回到昨日。
“我香包中的关东糖,果真是被耗子叼去了?还有那根红头绳,怎的绑了只麻雀藏在灶旁筐里,那年春节大哥……”兰卿说到这儿脸一红,故改口说:“我那新买地红花褂子,便让你点炮烧了个大洞,还让我陪着你撒谎话说是帮嫂嫂去灶台端菜时,灶中火星蹦的。你还想不想听……”
“我是说这火星怎燎出这么大个洞,还怕他大哥见新给茵茵买的衫儿就弄破了生气打她。..还连夜给那个洞上补了朵花,原来这样。”文贤恍然大悟。
“可不连我也唬了,我还说怎地新买来的衫儿要绣花。还作茵茵好美……”北征苦涩地笑笑。
众人大笑不止,北平又笑得直不起腰说:“只怕我如今再赔你一件红花袄。你也未必敢穿出来了。再说我送什么也不及大哥给的有情有意。不然你怎么成天到晚的大的的好,大地的好的好了十几年。便“的”成了我们的嫂子了。”
兰卿又急又恼,怒道:“大姐,你看他又……”
文贤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不由笑骂说:“三弟,又没大没小了。”
北平笑的前仰后合,倚在北征肩头笑笑:“大哥,你见到了,现在竟是不同了,昔日她可也是这样”。北平学着娇声娇气说:“大的的,你看三哥又抢我的糖吃了。”
何为笑了说:“看来回家一趟收获不小,这些糗事北平可从未讲过,他讲地可全是什么在落风岭上打野兔飞石如神,什么在云河中救……”何为笑看了兰卿一眼,说“可没讲给我听还抢人家女孩的枣饼和糖吃。”
“哎,飞石打兔可是不假呀。”北平争辩到。
“那是靖哥打的,你吓走兔子还差不多”兰卿揭发说。
北靖也开口说:“不过三弟捉麻雀地本领却是令我佩服,每次能让我们吃上一盘炸雀肉。只是云河那次英雄救美,不知他这回书杜撰了多少,有没讲完。”
“哎,二哥”北平向二哥挤眉弄眼示意他打住,凌却笑了接了说:“那次是三叔讲,他学会了扎竹筏让我和茵……”
凌“茵姐”二字立时咽了回去,改口道“让我和四姨一起找竹子捆竹排,我们把前村后落的晾衣竿全偷来了,扎个七扭八歪地筏子便从坡上扔了下去。起先时四姨坐上还没事,待三叔一上去,筏便翻了。吓得我要死,忙叫着救命往回跑。等爹赶来,三叔已抱着四姨抱紧了几根散落地竹竿飘上了对岸,真吓死了,还害得我跟着挨顿打。”
“兰卿头上的疤便是在水中时被竿子碰破地”文贤补充说:“要说你哥打你也不冤你,若真出了事,可怎是好。“我也记得,左邻右舍全来找咱家寻竿子,可竿子全飘走了,唯一剩了一根,还被大哥折断了用来打老三了”,北靖笑了说:“没见他们两个落水鸡般的惨样,还英雄救美呢。”
“自那次后,我见水便晕船,再不敢坐船了。”兰卿笑盈盈的说。
“你还讲,不是你左右乱摆,筏子也沉不了。”北平抢白道。
“有了你们几个,便热闹。又同昔日一样,这个哭那个叫了。”北征呵呵的笑了说。
“灿儿”,北平向对面的凌灿说:“你可小心了,你娘小时候最爱告小状,所以我和你大哥没少吃亏,我离的远了也罢了,如今凌可是你大哥,小心他母债子还呀。”
凌灿从未见母亲无拘无束的这么开心过,见一桌人热闹非常,只是爹在一边笑而不语,心想听这话里活外的意思,爹当初对娘是极好的。
北平、何为、北靖、凌围坐在园中榕树下的石桌旁,沏着茶,叙着昔日往事和十余年来的颠簸流离,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北平忍不住问:“可惜了这么好的月色,难得重聚在一起,茵茵不知是怎么了,神不守舍怪怪的早早便回去睡了。十余年不见,竟然生份了,可惜。”
“我看兰卿好端端的,没大变,适才饭桌上不是同你有说有笑的,都孩子妈了,还能指望她同昔时似的同你们满地滚,到处爬。”北靖笑讽了说。
凌停住了手中的茶盏,迟疑片刻道:“月初时家中出点乱子,爹一时气恼便打了茵姨,怕是昨儿您没来时,她还未跨出过院门一步呢。今儿已是够赏脸了,就这老六还一脸的怒气不消呢”。
“难怪前些时灿儿给我拍电报,提到了情况,我只做他小题大做,要寻个籍口来草原散心呢。”
北平紧张问:“大哥真个打了茵茵,为什么?”说完又觉自己言语间未免失态,忙收敛住,略带窘色地望望何为,自嘲说:“小时候,大哥可偏坦茵茵了,为了她害得我可没少吃生活呢。”
凌叹息说:“这回可是真唬人呢。不是我把灿儿叫回来,怕……”凌摇摇头不再说了。北平、北靖面面相觑,又惊异又惶惑,可又不敢向下问。
何为恍然道:“难怕我适才给她带那只翡翠镯子时,见她手腕上有条青紫的伤痕,她立时便将手抽回去掩住了。”
“爹养了一个外室在怡花巷,被人用硝水给泼了,爹认定是茵姨……”凌隐隐晦晦说。
北平一扬眉,拍案喝了说:“怎么会,茵茵从小在咱们家长大的,那是大嫂子一手调教出来的,大哥动不动脑呀。”
“人家夫妻打架,你激动什么?”何为扯扯他衣角低声劝道。
“我先时也是这么说老六的。”凌笑道。他闹得才凶,都同老头子拔枪相见了,抱着茵姨便要出走。
“什么?”北靖手中的茶杯一抖,水溅在身上。
凌忙递块帕子给他说:“老爷子宠老六像块宝似的,当然没敢拿他怎样了。”
北靖玩弄着手中的杯子便一直未做声,任他们叔侄三人说笑。
门开了,大太太文贤带着几个丫头抱了几条绒毯过来,众人忙让座。
“我只是看看还少什么不?”
北平单刀直入的问嫂子:“大嫂,我哥同茵茵是怎的了?”
文贤惊愕的看看北平夫妇,又转脸瞪了凌一眼说:“别听儿咬舌根,好端端闹点小别扭,又能怎么样。”说罢又看看一旁默默的北靖说:“二弟,是不是灿儿又闹着去蒙边,让你左右为难了。”
北平无奈说:“大姐,其实我这回回来是有件正事的,二嫂和茵茵的亲哥哥找到了,还有茵茵的娘,在四处寻她们姐妹呢。”
文贤将信将疑问:“别胡闹了,她家若不是人全死光了,怎就将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养到许家,哪儿还有娘和哥哥。”
“我不打逛,是真的,茵茵的大哥还活着,娘也还活着,这不
第四卷 第一百章 无意苦争春
北平从怀中掏出来一个信封:“你们看看这信中的八字和信物。”
众中惊得立时无语了。
何为缓缓说:“这个便是大名鼎鼎的欧阳慕庭,三十年前他叫施友三,被继母逼迫离家出走去投的军,三十年足以令他发迹了,如今他四处寻访他失散的二个妹妹兰绣、兰卿……”
“岂知家中又闹成这样,这可怎么开口呢?”北平为难的自言自语。
“你对茵茵讲了吗?”文贤紧张问。
北平挠挠头:“我就想先听您的意思。”
文贤禁不住北平的再三盘问,便陈叙了事情的经过:“事情有小半个月了,你们大哥在外面新养了房外室,是个唱戏的小花旦。这事儿我本不知道,这些年你大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懒得过问。直到出事那天,凌媳妇来喊我,吓得脸没个人色的,说是老爷在大发雷霆地打灿儿他娘,说她指使人去砸了老爷那外室的外馆,还用硝水伤了人。我听的糊里糊涂的,只听凌媳妇一再喊了说娘快些去,不然没命了等我赶到时,天那!做孽呀!这茵茵打得哪儿还有人样了,脸上身上全是血,那叫惨不忍睹。我上前去劝不住,你大哥那人火起来,九头牛边拉不回的劲头,这你们是知道的……。”
“大哥也太没量了,茵茵岂是干这种下作事的人,从穿开档裤就在咱家长大的……”北平愤愤不平。
北靖忙拦住他,又问:“后来呢?”完,老爷哪里让呀。这父子俩一翻脸,就拔枪对上了。吓得我这心呀,唉呀。就要掉出来了,我这是做什么孽了。”文贤边说边哭了起来。
北平也叹道:“这灿儿胆也太冒失了。”说着偷眼看了北靖。北靖沉着脸一言不发。只金莲花坠子,那是你大哥买给茵子的。这话你哥没早说给我,不然我早否了他了。这坠子别说外面,光这院里有的人就不少,可你大哥当时是气急了。单凭这个便认定了是茵茵害人。”
“可见大哥对那外室用情还颇深地,远胜过了茵茵。”北平酸酸道,何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也不全怨你大哥,这嫁祸的人费尽了心思也算进去了自己。你大哥还是心疼茵茵的,这些年,添了这么多房小地,他每周都有一天会去茵茵那儿呆一个晚上。事后静下来,你大哥便有些后悔了,直说茵茵不是那没分寸的女人。她地心思细腻。也不该留这么多破绽给人寻去,也就后悔下手重了。好几次他让我去看茵茵怎样了,可灿儿这倔小子。谁也不让进。茵茵也是个极好面子的人,硬是十来天没见人。这灿儿更是见人没话了。嚷着要查了水落石出还他娘个清白就走。这段日子。家里鸡犬不宁呀。你大哥那人,平日里高兴时是能屈能伸呀。前些天拉了脸去找茵茵,谁知一回来便火冒三丈呀。..”
“茵茵给他吃闭门羹了?”北平问。
文贤愁眉紧锁,却听到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凌灿进了门来。当了孩子不便再多说,文贤嘱咐大家早些休息就走了。
“阿爸,阿灿有事想跟您讲。”凌灿旁若无人的来到北靖身边,拉着阿爸的胳膊说。
北靖皱皱眉毛责怪说:“你地戏该演够了,如今你爹不在,扮给谁看?”凌灿自知阿爸讲的是刚才饭桌上的事,不由得意的一笑亲昵说:“阿灿哪里是演戏,不过见了阿爸情不自禁。“什么时候也学得这套油腔滑调的,越大越没规矩,当着叔叔婶婶的面也不羞。”北靖嗔怪道:“天不早了,你先回去睡,有话明儿个说。”凌灿执拗的倚在北靖身边撒娇般说:“阿灿今儿同阿爸睡。”
“回去!”北靖坚决道。
北平、何为笑笑起身说:“二哥,我们先进屋去拾掇一下东西。”便让出了了庭院给北靖父子,还闹笑了说:“竟是谁养大的同谁亲”
“站好!”北靖有些恼怒了:“越来越没样子,有什么话快说。”
凌灿委委屈屈的嘟囔:“阿爸带灿儿和娘回蒙边吧,灿儿想阿妈,也想草原,不想……”
“信口雌黄!”许北靖低声呵斥,看看左右无人又说:“不许再提这事,阿爸不是早告诫过你,别想了。”
“阿爸要不答应,阿灿便背了娘四处流浪去。”凌灿说着泪花翻涌。
“哭什么!”北靖喝骂:“这点儿出息,闭嘴!回了云城反添了这不上进地毛病了。”
凌灿别后的委屈尽涌上来,啜啜泣泣的哭出了声来。北靖从凌文贤那里知道事情原委后也知凌灿委屈,可这多年最看不惯大男人哭哭泣泣,便厉声申斥:“阿爸数三下,你不停住便出去哭好了,阿爸不想见你。”
北征展开门房截下地信,猜是二弟写了信又接了电报出发来了云城,所以信竟是比人晚到了。
北征一口气扫完二弟北靖回给灿儿的信,心中如浮石沉地,顿时疏了口气。
北靖信中全是好言劝慰之词,劝凌灿少要过问长辈感情之事,说是家家状况不同,不能一言概之等等。尤为令北征欣慰地是,北靖拒绝了凌灿来蒙疆地请求,还讲了许多道理劝他安心留在云城。
这么想来,自己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由后悔偷拆了凌灿的信件。
将信交给老韩时,老韩会心地表示会修补的天衣无缝交还凌灿。
“还是补粘好了给我吧。”北征说:“我去给他。”隐隐的疚意促使北征又向小院走去。
一路上想想几日前地事,是有些鲁莽了,别说兰卿平日不理家中是非之事。坦荡豁达得很;即便是偶有这些短流长之事的牵系,也不宜这么动粗。日间与兰卿走的过密。难免其它几房心生妒意,恶语中伤也是有地。想想兰卿那脸委屈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
小院地门依然紧闭,院中斜插出院墙的那束梅花,却过风便散般散落阵阵夜风中。北征举起手欲叩门,心中又生犹豫。
见了面讲什么?多尴尬,也不知她是否还在赌气,若久叩不开,该多丢人;即便开了门,冷言冷语也扫兴。还是回去吧,想想转身欲走,可刚走两步又转身回到院口。心想:“许北征,你何苦为了女人这般呢。一家之主,即便处置她重了,又有何妨?包青天也不能案案全对呀。”
二次抬手欲敲。眼前又出现了凌灿这两日漠然的神色,想起他不冷不淡的言语。心中又生寒意。凌灿是真恼了。赌了这么久的气还是少有地,平日他是很顾大体知进退的。如果这么进去。被灿儿抢白几句,又多没脸面。
正这时,忽见远处有灯笼影动,心下一急,忙向后一退,不想撞到门上,门却开了,原是虚掩的。北征心中大喜,忙闪身进来反扣上门,思忖着兰卿,毕竟这二十余年夫妻,又是一小见她长大,她怎么会怀恨我呢?若是气未消,何以留门。
正房灯是灭的,灿儿的房也灭着灯,只有两小厢房灯光隐隐,怎么这么早便睡了?
忽听屋内有说“倩儿,水先别送呢,太太在后院暖阁同少爷拉家常,你别去打扰了她娘儿俩,再过半个时辰想着去看看大屋和少爷房里的熏草烧完没有,别忘记散气。”
原是母子二人在暖阁里谈体己话,这可要听听。
北征悄然地溜进堂屋,将同了暖阁的小窗开条缝,便见灯光下,煤炉旁,兰卿躺在榻上,灿儿坐在桌旁,手中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我那日要抓那婊子过来对质,您拦着,您又不亏心,干什么拦了我?仿佛让人觉得我们理亏似的。”凌灿在擦猎枪。
“对质了又怎样?赢了又怎样?就算你父亲知道他冤枉了人又怎样?难道你让他过来赔不是,那便不是你爹了。即然徒劳无益,又何苦再闹出事儿来。何况我也没精力去争什么,谁爱怎么想便由她们去吧,娘年岁大了,身边有你,什么委屈也不算委屈了。”
“这是什么话?您就一辈子委委屈屈惯了。”凌灿忿然道:“这个家我也看出来了,没有什么对错,谁占上锋,谁有权谁就对,真理全在爹嘴边。今天有理,明天就没理,他说是马,谁也不敢说是鹿。还有您呀,越这么委屈反而求不了全。”
“灿儿,牛脾气又来了。你一向明理懂事儿的。娘知你一片孝心心疼娘,可你别忘了娘在这家里地身份,还有你自己,本就矮人一头,还争什么?所以娘觉得无聊,争来争去的还是姨太太,有什么好争,争老爷多来几天吗?来几天又如何?许家有大奶奶,有大少爷,有当家,有后继,咱们住一天是吃许家住许家的,你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多事儿呀。你这几天一出去,我反不安心呢,直怕你出言莽撞,再惹了老爷气,那才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娘您放心,阿灿也没那么无聊,大不了闭口不言便是了。阿灿不说话了,总不会冒犯谁吧,坐大牢也没这么辛苦。”
“你这孩子,这性子怎是好,钻进去出不来的,娘这身子骨,闹不好哪天先你去了,你可怎么办是好?”兰卿伤心落下泪来。
“娘----看您扯哪儿去了,要没您在,我压根儿就不会在这儿留,您放心!”
“傻话!不留这儿你能去哪儿?你才多大,再说想飞出去地可不止一人,你大哥、三哥、四哥哪个不是弄到后来又灰头土脸爬回来。别地不提,你表哥汉辰,那本领强不强,也不是到最后乖乖的回了家认熊,还被打断了
“那是他们无能,只要您点下头,灿儿立刻带您离开这里,找个自由自在地去处。反正这家里也是举目无亲,哪个同您一心了?就咱母子相依为命。”
“灿儿,又没良心了。”兰卿笑骂说:“抛开上次的事暂且不谈,你爹对你满心疼的了,平日对我们母子……”
“少谈、少谈,我不是怪他,也难怪,人家一颗心要分成十几片,还估且不算外面的闲花野草和不知名姓从未谋面的兄弟姐妹们,所以分到咱们这里边便是只一小片了,或许比别人多点儿,您便知足的很了。不过娘,灿儿的心可只有您呀,干吗不离开这儿呢?”
“你真那么想走吗?我怎从未看出,是又想回草原吗?你别再给你阿爸添烦了,真这样你让他又如何面对你父亲?”
“干嘛一定去草原,只要您肯点点头,我能带您走去任何地方,甚至是出洋,在这里太累,尽在没用的地方累
“洋人便对感情专一的很,一夫一妻几个子女,小家温暖的很,哪像咱们这里这么愚昧。一个男人要娶上十几个,二十几个,天天家里沸反盈天,三个女人就一台戏。洋人看咱们这个同看笑话一样,不亚于当初看清人后面那条猪尾巴,上次那个鬼子Ton来家中,他听我讲有这么多姨娘,那嘴大张得可以堵进去只包子。他问我说,只听说东方的国王可娶许多老婆,那么中国的男人个个都是国王吗?”
第四卷 第101章 千里寻亲
“灿儿,话题说走了。你父亲的事儿,你少议论,出格儿了。”
“娘,现今就咱母子二人,别人听不到,我才说实话。回到这云城阿灿就觉得怪呢,您说十姨同花姨打的头破血流,是他们的不是吗?花姨平日无故的冤枉您不是为争宠吗?十天半个月能见爹一面就不错,她们能不打吗?可即如此,真不明白爹怎么一下要娶这么多老婆,显示他有钱吗?”
“男人视这个为荣耀吧。都希望有一个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的大家族。”
“可阿爸就不这样,阿爸一心只对阿妈一人好,阿妈老了,不好看又病了,也没了小孩儿,阿爸最有理由再娶了,可阿爸没有,阿爸才是有情有意。阿爸脾气也大,但脾气总是发在点子上,我其实也怕阿爸发火,但阿爸是那种不怒自威,有英雄气概,我就是喜欢阿爸。日后阿灿要像阿爸一样,才不要三妻四妾的。”
兰卿嗔怒说:“若不是你爹,哪儿有的你呀”
“我求之不得,下世投了胎去给阿爸做儿子。”
“这要是你爹听去,该多伤心。他人很好的,你不知,娘从五、六岁就在许家屋檐下长大了。”
“什么?五岁您就……”
兰卿拍了灿儿一巴掌,佯怒说:“又胡说了,娘与你阿妈同父异母,五岁时你姥姥将我托付给了你阿妈,那时你阿妈刚同你阿爸成亲,便将我带在了身边,因为我们姐妹已举目无亲了。你阿妈整大你阿爸四岁。娘头一眼见到你爹时便觉得他很威武,很了不起,他是白手起家。听你阿妈讲是他一手带大了你两个叔叔,又走南闯北……。”
“您就为这一句话嫁了他?”
“那年你爹刚小有成就。在马上威风极了”
“兰卿”北征情不自禁地绕到屋里来,二人先是一怔。
“老爷怎么进来了?”兰卿惊问道,凌灿看看二人,耸耸肩,苦笑一下拿起猎枪起身说:“凌灿去睡了。”起身戴上帽子看也不看父亲一眼径自向西屋走去。
兰卿不由习惯地起身问了句:“老爷来了。”
“站住”北征未理会兰卿。对凌灿喝道:“就这么走了,你阿爸平日便这么教导你的?”
凌灿的步伐凝滞了,尽管他讨厌有人在这种事情上连带上阿爸,转过身淡然说:“凌灿要回房去了,爹还有什么吩咐。”北征这才哼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站住!”凌灿没迈出几步的脚又被这一声顿喝止住了。
“你现在慌着什么呢?起码的军纪也忘了?”北征伴怒道。
凌灿这才注意到父亲同自己一样都未换下军装。不过按军纪,这敬礼是少不了地,虽是苛求。也在理上。凌灿只得忍气吞声,转身补了个军礼。.奇#書*網收集整理.
不等他转过身就又被喝住了:“当兵多少年了,军礼是怎么个敬法。重来!”
分明是公报私仇的刁难,凌灿心中轻蔑的怨愤也只得站好。恭恭敬敬地补了个军礼。
“不行。没站直!”
“不行,手举到哪儿?再来!”
“你有没有点骨头。平日地威风劲儿去哪儿去了,再来!”
“在蒙疆这么多年,你阿爸就这么教你的吗?”
“重来!再重来!”
凌灿地眼泪已围着眶里盈盈欲坠了,这分明是在耍人吗?可想想娘时才的一番话,见她不安的眼神,又不敢冒然转身而去。
“勉强,回去吧!”
凌灿走到院门,听到身后父亲呵呵的笑了声说:“让他别忘了谁是他爹!”
心中一阵酸意,失控的泪划了出来,却听母亲笑了说:“当年在峨山,记得您便是这么训他二叔地。”
“你记性蛮好么,不过老二当年可没他识时务。”
“所以才没少吃苦头”
“怎么真觉得我是个暴君?”
“一个仪指气使,八面威风的暴君”
凌灿心里那股悲愤无奈,明明痛恨这一切,但为了不见母亲的失望落泪还要苦忍了这一
心烦意乱的凌灿洗了洗就蒙头睡下,时时还能传来父母在外面的说笑声。
北征从怀中掏出一只金灿灿的金莲花耳坠子,在兰卿面前晃晃,如把柄在手般得意的一把又收去。
兰卿不解地看着他,似有些明白般,笑盈盈的打开梳妆台上的手饰盒,从中取出一只绒布盒,打开时里面便是一对几乎与北征手中地坠子相仿的金莲花耳坠。金澄澄的,一看便是未曾用过,不像北征手中这只,已有些金锈,不十分亮丽。
北征惊异地接过来比拟一番,喃喃问:“不是你丢的?”
兰卿淡笑说:“我便没戴过,丢在哪儿?北征记得是为迎水红进门时,拉上兰卿她们几个去大东亚洋行选置聘礼。几个太太借机要了许多手饰珠宝给自己,北征也是为了替水红进门买个平安符,便一一依了她们。只是兰卿什么也不要,北征这才想她喜欢莲花,又随文贤信些佛,恰巧有一对别致地金莲花耳坠便买了送给她。在小玉心遇害那惨不忍睹地现场拾到这只坠子时,便一眼认出是兰卿的物件,谁知是怪错了人。心中不由愧疚诧异问:“不喜欢吗?为什么放着不戴?”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平日很少戴金地,二来灿儿不喜欢。”
“灿儿,小兔崽子,他倒管得宽。戴个耳坠有他什么事儿?”北征诧异问。
兰卿掩嘴偷笑:“灿儿说,戴金挂银的活像十五街发了横财的屠夫婆子,俗不可耐的让人厌。先时我戴了一次大姐姐送地金镯子。被他见了,硬是趁我不见时藏了在床底下。我一直寻思老鼠哪儿有这大劲拖走只金镯子。后来扫房时吴妈从床下扫出来了,这孩子扔进去便早忘掉了。为免这坠子也喂老鼠,我只好收箱底了。”
“老子还没死呢,他倒当起家来了!”北征笑骂着,手中仍仔细摆弄辨认这只坠子
“灿儿讲这院落子里只他一个男人。当然他说了算了。”听了兰卿的戏语,北征不禁笑了,心中暗骂,不知是哪个该死的贱货,犯下事儿还敢栽脏,险些害了兰卿性命。看来大奶奶所讲同兰卿那天一直同她在佛堂是事实,不是有意替她塘塞,竞错怪了好人。这坠子一定另有其人,抓出来定将她五马分尸才解恨。
“怎么了。为对坠子便恼了?我明儿戴就是了,何苦同他个孩子呕气?”兰卿小声道。
北征这才笑了说:“我是在想,还有谁有这一对坠儿。不仔细辨竟然不注意呢,你们女人家平日最留心这些零七八碎地。你可知是谁丢的?”
兰卿微笑着摇摇头说:“这个便不知。只是老爷即拾得了,不如放下。我去问问,是谁地谁拿去便是了。”
北征猜她明白了自己的用意,有意想息事宁人,心中又是欠疚又是怜惜,狡黠地一笑:“还是我留着,找出是谁也好让她拿银子来赎。”
吴妈端来洗脸水,一眼见了桌上的三只坠子,刚张口要问却被兰卿一个眼神止住了,北征看在眼里,心知兰卿定知害她之人是谁,又听兰卿温和说:“天晚了,老爷回去歇着吧。”
“赶我走?不会吧,还在和我赌气?”北征笑道。
兰卿嗔怪说:“想哪儿了,我这些日子身子不适,老爷还是到别的院去住吧。”
“我便在这里过夜了。”北征执拗说。第二天,北征拿了金坠子递与文贤问:“大姐,可曾见谁有戴过这样的坠子?”
文贤凑到眼前看看说:“不就是莲花儿坠儿吧,你给了茵茵一对儿地。”
“不错,还有……”
“这老三,老五,老七见了都喜欢,硬是纠缠了兰卿要这副坠儿。可就一副,给谁也不合适,茵茵倒好,拿了灿儿才进府你赏的那压惊的金锭子,熔了给她们姐儿几个照样一人来一副,气得灿儿闹了半天,可不是什么希罕物件了。”
“难怪她不再戴了,原来有这段缘故。”北征暗自叹着。
后花园的亭子里,北平神秘的对兰卿说:“茵妹,你可知有人托我在打听你和二嫂的下落?”
“别混闹了。”兰卿漫不经心的向前欲走,只道小叔子还同昔日般胡闹成性,再说今非昔日,许府上下人多嘴杂,总该避嫌的。
北平一脸认真的对兰卿说,“有个叫欧阳慕庭地人托我打听他妹子下落,红树村的施家二小姐,闺名兰秀的,嫁了一户姓许地商人,小妹小字茵茵,不知去向。”
兰卿啐了一口,嗔怒说:“知你本性难移,总少不了捉弄我,我没时间同你闲缠,大姐姐还在寻我。”
“我几时戏弄你?你且听我讲了个中原委再说。我代表北洋这边去南边开会,同欧阳部长分到一屋,扯到家常时,他居然也是潭江人。即是同乡,便十分亲热,话没几句,他便问我可曾听说潭江一家姓许的人家,作银货生意地,当家地叫许崇德。我一听心下大惊,不正是先父曾用过的名字吗?便不露声色听他讲,他说是少年离家,一别数十载,想到落叶归根时,家中已被水冲得片瓦不留,家人也没个消息。只知大妹当时许了一家姓许地人家,别时小妹尚幼。她托我代为找出两个妹妹,还说他本姓施,旧时名为施友三,投身革命时改名为欧阳慕庭。”
兰卿怔住了,久久才喃喃问:“还活着?”
“他真是你哥?”北平道。
“你不知的,我姐姐也不愿提及的,怕只有老爷和大姐心中知道其中一二。我家本是做当铺的,我娘进施家是续弦。听说前面的太太是肺痨死的,留下了姐和大哥,姐姐自幼订亲许家。我娘过门后便十分刁难她兄妹俩,冬天让姐姐在院里洗许多衣服,冰水冻得姐姐手脚生了冻疮,落是这样还要挨打。大哥见不惯顶了几句,我娘又在爹跟前告状,害得哥和姐大雪天在院中跪了整夜,这些全是叶妈告诉我的。后来爹也知后娘与前妻子女不好处,便早早地打发姐进了许家,哥跟着学生意。我四岁那年,已依稀记事,总记得哥几乎天天被打骂。一天下着暴雨,电闪雷鸣的,哥受不了娘的恶毒,爹的偏心,离家出走了。后来听说大雨天船翻了,不知是死是活,也有人说在军校中见过他,说是当了兵。爹去找,没找到。回来染了风寒就过世了。后来家道中落了,娘便带我去逃荒,谁知船才离岸便沉了,娘没在了水里。是同逃亡的薛伯伯一家将我送来了许家。”
“可你娘没死,她落水后冲到很远,所幸水中抱个木板,被冲走。到了武汉,一日她在街上流浪乞讨,竟遇上了你哥哥,你哥逃出家后从了军,后来在南方政府供职。他不记前嫌收养了你母亲,几十年来你娘都在打听你们。只是这南北战事不停,一直没有机会。若不是这南北和谈又开始,怕还真没这机会呢。更有趣的是,你这位哥哥的奶娘竟然是当今段总理的老母亲。居然这近在眼前的亲戚这么多年都没能团聚,睁了眼不得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