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蜀山剑侠们的青春期》》 · 闲挂银钩 · 2026-07-25
“你什么意思?”白芷薇听到她的话,问道。
“我在想。我们一直认为。是有什么人从战火中救出了这些书信,堆放在这里。而事实可能是。有人在战斗开始之前,就把这些东西放在了这里。所以,这个人才有时间在这里烧毁一些她认为应该毁去的信件,这就是为什么这些信件地灰烬也会出现在这里。”唐谧说道,然后转向几人,肯定地说:“如果我推测的不错,这个人最有可能就是华璇本人。”
众人都没有答话,静静等着她继续分析,她说:“华璇作为一场战争的最高统帅,应该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自己必败地命运,所以,她有充足的时间先去做失败前地准备。我现在说不好这些信件为什么没有被全部毁掉,可能是她故意想留给后人,又或者其它什么别地原因。但是,她一定已经仔细的烧毁了一些重要地,她出于某些原因不愿为人所知的信件,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想找的一些内容,永远不可能再找到。”
说到这里,唐谧快步走回那墙角,将手放在那个看不见的匣子上,道:“既然华璇有足够的时间毁去那些信件,那么,我们看到的残片很有可能不是她忘记毁去,而是舍不得毁去,从火中抢出来的。”她叹了口气,以试探的口气念道:“十五日夜,月色皎然,独立中宵,念及过往,心中幽怅,涕下而不自知。”
唐谧的余音未尽,在黑夜里,在幻火明灭的微光中,那个看上去一片虚空的角落有几叠厚厚的书信骤然出现。她拿起信,看见信筏的一角有一支并蒂牡丹被六颗明珠环绕的图案,心下一动,想起自己那把晶铁梳子上的图案,道:“这该是她们的标记,这是她们信。”
几人把这些信打开,细细读来,发觉这些信件与别的很是不同,一是这些信有不少是在华璇还没有继承王位时写的,而其他信件则都始于她即位之后。二是这里面竟然既有华瑛写给华璇的信,也有几封华璇写给华瑛的信。从时间来开,华璇写给华瑛的信都是在华瑛没有远嫁楚国之前,大概是后来华瑛离开赵国时没有带走,交给华璇保存才留在了这里。
他们从信中得知,原来华瑛大约和他们这般大小的时候就因为求医而离开王宫,所以在信中多是讲述一些宫廷之外的见闻,在某一封信中,华瑛提到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少年,才学令她敬佩不已。
后来,在华璇的一封信中,华璇对华瑛说她游历蜀山时也遇见了那个自己妹妹提到的少年,而那人以为她就是华瑛,她想戏弄这个骄傲的少年一下,就没有告诉他实情。
在这些书信中,更多提及的是一些武功和术法的事情。年少的华璇抱怨说自己因为俗事繁多,没有办法专心修习。华瑛便回信说自己虽然没有健康的身体去修习这些东西,但是可以去为姐姐阅尽这些书,寻找一些能够更快炼成地捷径。于是在她们的通信中。两人便经常探讨这些问题,很多时候,那是与蜀山派完全不同的思路。看得众人心下骇然,知道他们无意中接触到了魔宫一路武功和术法地精髓。在华瑛的信中曾经多次提到她在看《六道全书》这本书。并且准备在看完之后为华瑛写一个能帮她快速阅读和理解这本书地《通要》,看到这里,唐谧和白芷薇不免对望一眼,同时想起了藏在她们屋中的《六道全书通要》这本书。
这时候,张尉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她们和堕天大人都经常喜欢讨论轮回转世这个问题呢?”
的确,不论是在华璇与华瑛还是王凛的通信中,轮回之事都曾数次被提及,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王凛最终地观点是:既然这是不能确定有还是没有的事情,那么我宁愿相信它是存在的。而华璇的最终观点则是:因为这是不能确定有还是没有的事情,所以我选择相信它是不存在的。
张尉这话是问向慕容斐的,因为慕容斐所在的齐国又被叫做佛国,是四国中佛家势力最强盛的国家。可是慕容斐毕竟年纪尚轻。又没有认真学过佛法,也想不明白,说:“我也不清楚。不过,魔王这个名号和她封了赵国所有地寺庙有关。她可能一直就是一个喜欢和大多数人的信仰作对的人。”
唐谧解释道:“其实。这不仅仅是关于轮回地讨论,这是一个世界观的讨论。”说到这里。她才发觉自己又使用了少年们听不懂地词汇,想想也很难解释清楚,就说:“如果一个人相信生命是无止境地循环往复,而另一个人相信生命是刹那灿烂后便会永久消失的瞬间,那么这两个人对待人生地态度和行为处事的方式就很有可能会完全不同,明白了了么少年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一夜他们忽然接触到太多东西,即使再聪明也没有办法依依想得通澈。而唐谧扪心自问,难道自己就真的想透了所有的事么?
华璇和华瑛的通信越到后来所讨论的术法就越黑暗,最后问题的中心集中向如何能使力量延续不朽这个终极问题之上。看到这里,少年们知道,他们终于找到了他们想要寻找的东西。
这些信件写于华璇即位十来年以后,此时早已只剩下华瑛的回信,但是透过华瑛的回信,少年们还是可以看到这个驾驭着世上最强盛王国的女王忧心忡忡的一面。华璇的身体似乎正在一点点衰弱,开始出现和她双生妹妹相同的症状,但是她看不到有谁拥有继承她力量的资质,她担心王朝在她死后崩溃,她明知也许还不是统一天下的最佳时机,还是决定开始行动。
而华瑛则焦急地在为华璇寻找无论是使肉体或是使力量永恒的办法,这逐渐涉及到术法最黑暗的一面,少年们第一次看到了诸如“制造释鬼”等这样的词汇,显然,她们在尝试用各种方法得到永生。
也是在这些最后的信件中,少年们第一次看到了涉及“魔血”的术法,华瑛说:“万不得已,唯此法可为之。”
“原来是由于魔血啊。毁掉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血液渗透入千万人,再由他们代代传承,所以,可能只要这些身上流着魔血的人还存在,她的力量就会以某种方式得以维系。”唐谧推测道。
其他人也觉得虽然这些信中没有具体说明,不过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然而张尉又觉得有些不明白,想了又想,才开口问道:“如今看来,每个人身上都可能流着魔血。也就是说,你身上可能有,我身上也可能有,这样其实和谁的身上都没有不是一样么?这两姐妹聪明至此,怎么倒是在紧要处糊涂了?”
唐谧听了,第一次觉得张大头同志原来根本不傻,竟然可以这样去看通一件事情。而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带着惊讶之色,白芷薇笑问道:“那么大头,你要是知道自己是魔血的继承者,你想怎么做?”
“原来怎么做就还怎么呗,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去杀人放火。”张尉无所谓地说。
“那你呢?”唐谧问向白芷薇。
“自然也是原来怎样就怎样,这种或有或无的东西,管他去呢。”白芷薇答道。
少年们都笑了起来,笑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唐谧仍然觉得,这笑声驱赶走了一直盘旋在房间里的黑暗阴影。
在黎明再次即将来临之前,他们终于看完了华瑛的最后一封来信。在这封信中,华瑛告诉华璇,她在楚国境内发现了一颗很大的陨石,这陨石似乎有稳固术法的作用,但还不知道是否也可以稳固住肉体,她已经把陨石运回地宫准备尝试看看,如果一旦发现有次作用,就会把它立刻送往华璇处。
“原来魔宫的守护幻象不灭,可能和这陨石有关啊。”慕容斐说。
白芷薇看了一眼信上的日期,发觉离历史上那个著名的赵王宫被破的日子相隔没有几日,不由得感叹地说:“可惜,华璇终是没有等到啊。”
第三部 十五 阴谋与决裂
第三部 十五 阴谋与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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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以后,众人分头去补眠,唐谧在房里睡得正香,忽听敲门声响,打开一看,只见花二娘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
花二娘闪身进得门来,问道:“我说唐姑娘,我可是挡不住了,你行行好告诉我谁是小红姑娘行不行?”
唐谧睡得脑袋发昏,愣了半晌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听花二娘絮絮叨叨说完,才明白原来那日被他们放倒的男子名叫孙成,他竟然对慕容斐扮演的小红姑娘念念不忘,几次三番到宝香楼来找人。花二娘开头还能用各种藉口搪塞过去,不料那孙成也是拧上了,仍然每日来讨人,花二娘无奈只好来找唐谧搬救兵。
唐谧听得直乐,笑问道:“那孙成可是什么大官儿么?”
花二娘说:“官儿倒是算不得很大,只是负责护卫京城的京畿尉,可是县官不如现管对不对,在京城。谁不让他三分。”
唐谧在心中一直谋划着一个计策,听到此处,心中一动。说:“花二娘放心吧,这事我来办。你只说我们是客席的舞姬,今日和你吵了一架便生气离开了,不过我们欠着你钱,你已经派人去搜寻我们,一有我们的消息就会告诉那个孙成。”
花二娘离开之后。唐谧叫来同伴,兴冲冲地说:“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计策,我觉得,现在这样查下去太过被动,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才对,现在看了魔王的书信,我觉得这件事更有把握了。”
说到此处,她环视众人,问道:“你们还记得么。那些忠于魔王地臣子曾经不断上书要求魔王加紧修建陵寝,以保证死后灵魂不灭,转世投生。还有。魔宫的人因为我拿着未霜就以为我也许是魔王转世,可见。那些追随他的人是多么在盼望魔王可以轮回转世。”
“嗯。其实如今看来倒真有些讽刺,不相信轮回转世之人地追随者却在盼望她转世。”慕容斐点头应道。
“我想。既然如此,而我们又觉得魔宫之人和穆殿监之死可能有干系,那不如我干脆声称自己就是魔王转世,打入他们内部。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如若蜀山真有他们的奸细,这是将之挖出来地最快方法;二来,如若他们和此事无关,那么,以我们的力量要想对付那个幕后阴谋之人可能也很难,不如动用魔宫的力量以敌制敌。要知道,万一我们断定那人是蜀山的高位之人,可是又没有确定可以指正他的凭据,凭我们几个根本无法处置他,不如借刀杀人。”说着,她看向白芷薇,道:“我连史瑞也打算进去了,到时候,我们就说咱们两个是魔宫地,也要拉他入伙,看他怎么反应,至少也能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喜欢你。”
那四个少年听到此处,都眼露异色看着唐谧没有说话,除了被这个计策的大胆所惊到之外,那隐隐藏在这计谋背后的邪气,以及那份对人对事的算计虽然让少年们说不清道不明,可是都忽然觉得唐谧的心思远比他们深沉,看着眼前的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然而唐谧却只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计划吓到了,继续解释道:“你们听我说,这个计策我已经想了好久,并不是很危险。..第一,从当初魔宫之人抓我那件事来看,他们地确在寻找魔王转世,而且显然一直没有找到,现在,我是他们最大的怀疑对象,远比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声称自己是魔王转世容易让他们相信。第二,我自然不会自己跑上去敲门说:我就是魔王转世,你们都来拥立我吧。我会想个法子,让他们死乞白赖地跑来非认定我是魔王。到时候,就算发现我不是,也不能怪我,对不对。第三,我假装成为魔王转世很有可能知道魔宫地弱点,到时候也许不但他们伤不了我,说不定反而能将他们铲除。第四,现在我所了解的魔王可能比魔宫地人还多,不用担心露馅。第五,也许魔宫地人希望魔王转世拥有强大的力量,这个我虽然没有,但是可以假装力量还没有觉醒,这样,也许还能乘机偷学到魔宫地武功,到时候反戈一击也更容易。”
这番解释没有得到众人的赞同,张尉第一个反对道:“我不同意。你这都是按常理来推断魔宫中人,可是,他们的行事作为明明不可以按常理来推断,所以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很危险。第二,你这么做,白芷薇也被利用了不说,还在没有任何凭据的情况下就牵连史瑞,我只问你,如果史瑞是清白的,你却利用他对白芷薇的心意,将他拉入魔道,你该如何面对他?”
“问题是他根本不可能是清白的。”唐谧有些被激怒了,叫道。
这件事已经憋在张尉心中很久,这节骨眼儿上,他终是忍不住了,横眉反问道:“你到底凭什么来说他不是清白的,唐谧你平静下来问问自己,你了解的史瑞会是那样的人么?去看清一个人,就定要动用你那个聪明的脑袋么?你别忘了,当初判断出穆殿监有问题地也是这个比我们任何人都聪明的脑袋。”
这句话一说出口。张尉就后悔了,他怎会不知道这是唐谧一直隐忍不说的痛处,忙补救道:“我地意思是。我,我担心你走上邪路……”
“啪”。一个响亮耳光打在张尉的脸上,唐谧银牙紧咬,克制住怒意,说:“张尉,从今往后。你走你地正道,我走我的邪路。”说完,她看了一眼其他人,说:“放心,我不利用他们任何人,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说完,唐谧转身奔出了房门。
唐谧懵懵懂懂地瞎走了很久,才发觉竟然来到了邯江边上。她望向滚滚东逝的江水。心中茫然一片,想到张尉分明说过任何事情都会担待她,做错了事便替她顶罪。怎么余音犹在耳边,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这样越想她心中越委屈难过。探身去看脚下的江水。竟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愤懑难舒而自杀了。
猛然间,她地腰带被人一拉。只听身后穿来桓澜焦急的声音说:“唐谧,你别想不开。”唐谧回转身,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解释道:“我只是往下看看,我才不会为了那个榆木脑袋的大头鬼去死呢。”说完,她索性坐在江沿儿上,看着江上往来的白帆出了一会儿神,才对坐在她身边的桓澜说:“我原来一直想不通,王凛和华璇原本是如此交好的两个人,以他们的才智,有什么样的误会是解释不清楚地呢,怎么最后会走到这步田地。现如今倒是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世上很多事是没办法去解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不同路地人,终究是不能同路。”
桓澜沉吟了片刻,说:“唐谧,其实穆殿监那件事你不需要自责太深,那根本怪不得你。”
唐谧听了,脊背一僵,半晌无语。
这的确是压在她心头地重担,很多时候,午夜梦回,她总觉得其实就是自己杀了穆显,每每想起当时情形,她地手心儿上便浮起一层薄汗,心也跳得虚浮,身上一阵阵泛起难言的疼痛,仿佛有人在身后用鞭子抽着她,催促她快快找出凶手。谁知今日张尉却捡起她地痛处猛戳,如今桓澜一说此话,她一直克制住的情绪骤然崩溃,转身扑倒在桓澜怀里,哭道:“不对,不对,这都怪我。如果我足够聪明,能看穿那个阴谋,或者足够强大,有保护他的力量,甚至哪怕我现在能够凭着聪明才智从这些散乱的线索中把那人立刻揪出来,事情都不会是这样。你不明白,我心头有多恨自己。”
桓澜原本也不赞同唐谧的主意,追出来一则是担心她,二则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劝劝她,可是此时见她前所未有地哭了起来,趴在自己怀里颤抖抽搐,便只觉得心中疼惜不已,心想如果这就是她要去做的事,那就帮她好了,无论如何总是要她高兴才好。
“别哭了,无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桓澜抚着唐谧说道。
唐谧宣泄够了,抽着鼻子问道:“就是杀人放火也站在我这一边?”
“嗯,杀人放火也站在我这一边。”
唐谧觉得这少年答得太过轻巧,假嗔道:“桓澜,你没有原则。”
“这就是我的原则。”
等两人回到客栈,慕容斐和白芷薇迎出来,说他们也愿意帮唐谧。实际上,这原本就在唐谧的意料之内,她知道自己在这群人中出于主导地位,以为自己的计谋一定会有万众呼应,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张尉来,把她气得哭了一场。现在既然如此,反正这计划中张尉也是可有可无,只要他不拆台,也就不与他计较。
几日之后,赵王宫中的内侍们在巡夜的时候,突然发现冬季百草凋零的御花园中有一株牡丹兀自绽放,颜色赤红,花开并蒂,烁烁放光。内侍们以为看错了,走进细瞧,果真是一株比寻常牡丹大上数倍的并蒂牡丹,花蕊处形似六颗银珠,伸手去摸摸。花瓣厚重滑腻,指留余香。
可是,第二天。内侍们刚要把这件奇事报告给赵王,有小心谨慎之人先去御花园再确实一番。竟发现那花儿不见了。众人害怕但欺君之罪,按下此事不表,但入夜之后,又有人禀告看见了那并蒂牡丹。这样反复了几次,宫中之人都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不知从何人那里开始流传出谣言,说那是代表先代赵王华璇的牡丹。
这事情原本只是宫中的传闻,却不知怎地很快就飞到了民间,没几日,街头巷尾便有人议论魔王之花夜放,魔王转世重生。那花朵被描述得真真切切,仿佛就是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这谣言流传开以后,唐谧和白芷薇、桓澜、慕容斐便每夜潜入御花园埋伏在暗处。头两天没有什么动静,到了第三天上。白芷薇有些忍不住,问道:“你说会不会魔宫之人猜到了这是有人制造的幻象,所以不来了?”
唐谧摇摇头说:“不会。魔宫之人急于找到魔王地转世,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论怎样都会派人来一探究竟。这话才说了没多久。几人就看见有两道黑影有御花园的墙上跃下,一看那身手。就知道是高手到了。
唐谧见来了两个人,心中就有点没谱。她原本想着,因为穆显一死,封住她和张尉、白芷薇剑魂之力的结界就消失了,这样再加上桓澜与慕容斐,他们五剑齐出,一定可以造出比当年桃花障更强大地幻象,若是来了一个高手,恐怕很难被他看破,可如今张尉不在,对方又是两个高手,到底能不能成功她便没了把握。而一旦被这两人看穿,后面的戏就都没办法唱了。
白芷薇看出她地犹豫,轻轻一拉她的手,指指不远的一处草丛。唐谧看见张尉正趴在那里,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唐谧见了,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手一挥,发出了制造幻象的信号。
他们手中原本就是一同铸就相互呼应的五柄剑,然而自从出炉以来就再也没有五剑齐出地时候,今日五个剑主同时唤醒剑魂,这些剑魂似乎也感应到同伴的存在,兴奋异常。一朵妖艳的红色并蒂牡丹霎时绽放在庭院中央。
那两个来探查的高手摸到御花园的中央,果然看见了传说中只有在夜晚才可以看到的魔王牡丹。两人看了又看,伸手去又触碰,又调动心力尝试看是否存在可以突破的幻象,结果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其中一人低声问道:“那怎么会白天就看不见呢?”
不等他们两人细细思量,慕容斐和桓澜假扮的内侍已经冲了出来,高声叫道:“什么人,竟敢夜闯王宫。”那两人一看被人发现,也来不及再多想,几个腾跃就窜出御花园消失不见。
慕容斐和桓澜的叫声自然也惊动了真正地护卫和内侍,可是此时五人已经不知道在这王宫中来来回回走了多少遭,对那些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恐怕比护卫们还要熟悉,等到护卫们提着灯笼赶来,五人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中午,唐谧和白芷薇正在邯郸城最大的饭馆吃饭,京畿尉孙成带着一小队兵士赶来,看了看两人,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但还是开口问道:“请问莺儿姑娘,小红姑娘可在么?”
唐谧迷茫地看了看孙成,不解地问:“请问这位将军,你是在和我说话么?”
“正是,姑娘不是宝香楼地莺儿姑娘么?”
唐谧指了指红色袍服上的金色刺绣,道:“我叫唐谧,是蜀山剑童,这位将军恐怕是认错了。”
孙成说:“不可能,认错一个也就罢了,怎么会一下认错两个,你明明是莺儿,她就是燕儿。”
白芷薇秀眉一蹙,脸弱寒冰,道:“你混说些什么,叫你一声将军已是抬举你。我母亲是楚国公主,怎得你如此出言不逊。”孙成也是个横人,此时脾气上来,加之这几日地相思正无处排解,伸手抓向唐谧,道:“不管如何,你先跟我走。”
唐谧自然不肯,双方随即动手,在最热闹地馆子里打了起来。
唐谧和白芷薇两人要想制住孙成原本很容易,但她们故意和孙成还有他的兵士纠缠不清,一会儿就打到了大街上,引来更多围观地百姓。此时,桓澜和慕容斐赶到。桓澜纵身过去,一把捏住孙成的手腕,喝道:“不得放肆,这两位姑娘是我们的同伴,快向唐姑娘赔礼。”
孙成手腕被捏得生疼,一看来人竟然有七分像小翠,而另一个则是有八分像小红,只是两个人都气度高华,又是蜀山打扮的男儿身,他也不敢开口就叫人家小翠和小红,只好忍着疼问道:“你们是谁?”
“在下魏王之弟桓澜,这位是慕容世家的公子慕容斐。”桓澜说完,松开了手,却趁着松手之际微微将孙成一送,推到了两尺开外之处。桓澜比孙成身量小得多,这一推看上去却是轻得好像分花拂柳,但又稳稳将他送了出去,仅这一下子,便让孙成知道对方的身手了得。
孙成再看看二人,且不说魏王之弟,就算是慕容世家,那也是闻名天下的古老家族,势力不小。再看看周围不知道何时已经聚集了众多围观的百姓,围着他们几人指指点点。他想了又想,分明觉得这几人像极了当日的一众舞姬,可还是权衡再三,说了软话:“抱歉,在下认错人了。”
看着孙成灰溜溜地走掉,唐谧忍不住笑了,道:“不出今日,他们就知道我唐谧也在这邯郸城了。”
第三部 十六 意料之外
第三部 十六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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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客栈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没有任何魔宫的人造访,倒是等来了史瑞。
史瑞怀里抱着行迟走进房间的时候,除了唐谧以外,所有的人都觉得有些惊讶。特别是白芷薇,她轻咬嘴唇,看向唐谧,觉得心中涌起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以行迟送信的速度,再加上从史瑞所住的兴安县到邯郸的路程来推算,唐谧大约是在遇见李理后不久便放出行迟去送信了。所以那时候,唐谧大概已经有了一个全面的谋划,只不过在看到魔王的信件以后,这个计划变得更加完善而已。可是,在昨天以前,唐谧却什么也没对白芷薇说过,只是在最后才对她说:“你要拉史瑞加入魔宫。”
白芷薇忽然很想问唐谧:“你都没有想过我会拒绝么?”。
史瑞倒是一脸开心,甚至与根本不认识的桓澜和慕容斐也热情地打了招呼,又转向张尉问道:“我一收到唐谧的信说你们要来赵国玩儿,就快马加鞭赶来了。不过说实话,虽然是赵国人。我也就是两年前跟着我爹来过一次邯郸,这里好吃好玩儿的也不知道很多。”
张尉的脸上有毫不遮掩地怒气,他在御花园中出手帮唐谧。并非是因为赞同她,而是因为担心她。此外又确实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伤人,原想尽快找个时间再和她说说,不想她却事事早有布置,原来不管他们是否支持,已经在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行了。
唐谧看了一眼张尉。见他僵着脸不理史瑞,正要打圆场,却听白芷薇先开口道:“没事,我们也就是想大家人多热闹点儿,况且,这里地口音我听来好难懂,有你在总是方便些。”
史瑞没想到白芷薇会主动先开口和自己说话,心头雀跃不已,也没留意张尉的神色。对白芷薇说:“是啊,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路回蜀山去,多好。”
白芷薇笑着答道:“是啊。那多好。”手却藏在袍袖里,按在坐在她身边地张尉手少。..微微用力。示意他别再生事。
张尉在触到那总是冰冷的手的时候,觉得心头一软。想起很久以前这手在自己的掌心写过一个“否”字,是为了叫自己不要承认学过魔罗舞,还有自己在一片灯海中慌不择路的时候,像救命草一样一直拉住地也是这只手。他咬咬牙,终于按耐住了怒意,避过史瑞的目光,敷衍地应了一声。
几人在一起各怀心事地说笑了一阵,唐谧眼见着月亮一点点升上了中天,心下暗自有些发急,她寻思无论如何孙成可也算是个邯郸城的名人,这么个人当街闹事已经算是个新闻,再加上她出钱雇的那些人四处散布一下消息,怎么着这事也应该传到那些魔教中人耳中了吧,以他们的联想能力和对魔王转世的渴求,怎么还不找过来呢?
月亮渐渐偏西,唐谧索性叫众人散去,自己也和衣躺在榻上渐渐进入了梦乡。她如今身负武功,就是在睡着的时候也自然地保持着三分警觉,朦胧中,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翻身要起来,麻穴上已经被人一点,瘫软在了一个带着异香的怀里。
那人扛起她,轻巧地从窗子跃出去,在黑夜里疾行,鬼魅般穿街过市。
唐谧猜测此人十有八九是魔宫之人,心中兀自懊恼自己还是没有猜测对魔宫中人的行事习惯。她原想,既然魔宫中人推测她可能是魔王转世,那么一定会比较彬彬有礼地上门来请,不曾想却又像上次一样,犹如抗大包一样扛着她就走,难道就不想想要是真地魔王转世在这儿,一怒之下宰了他们么?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和上次还是有些不一样,一来,这次负责抗大包的这位比上次的释鬼武功要强太多。以她如今地武功,再加上旁边紧邻的桓澜他们也身手不弱,竟然可以让他如此轻易地摸入房中带走自己,武功高出自己和其他人恐怕不是一星半点。难不成,迎接自己地规格已经提升了?二来,这次倒是没有蒙上她地眼睛。这可能有两个解释,要么是魔宫之人觉得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决定不蒙眼睛,要么是他们这次恐怕不打算让她活着回来,所以蒙不蒙眼睛都无所谓。这念头划过脑际,她觉得从心底泛出凉意,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但也只是轻轻抖了一下而已,在胆怯涌起地刹那,她对自己说:“这有什么,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反正我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唐谧当初设想这个计划的时候,也不是没考虑到死这件事,所以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不知道自己也能有这么决绝的一面。如果是在两年前,唐谧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是肯定不会这样,但是现在,她承认,在某些方面自己变了。
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她也说不清楚。也许,变得更勇敢是好事,但是,有一点她在心里知道张尉是对的,她的确也一样决绝地想,到最后,什么手段都可以用。所以那少年在她看来,就有点像刺眼的阳光。随时在提醒着她自己心底深处的黑暗面。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那人来到一个宅院门口,轻扣了几声。门吱呀开了一道缝,他闪身入了院子走到中堂。将唐谧往椅子上一放,道:“行了,别吵了,我把人带来了。”
这人一说话,唐谧才知道她是个女人。坐定了望过去,竟然是一个发色金棕,高鼻深目地胡人美女。这女子相貌极其美艳,身材也比一般女子丰满高挑,虽然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仍然难掩玲珑有致的线条。
唐谧再向她说话地方向看去,只见有三个男子也正望向自己,其中一个自己认识,正是赤玉宫护法佟傲。另外两人一个看年纪大约四十上下,身形瘦小,面色焦黄。眼小无神,给人一种痨病鬼的感觉。另一个人却让人猜不出年纪。他虽然相貌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地样子,可是唐谧却觉得他缺少一种真正年轻人才有的青春的气息。倒不是说他生的不好。相反,这男人相貌阴柔精致,很是好看。他长发未束,随意披着,身上的紫色锦衣虽然华美,却衣带凌乱,穿得潦草,放荡不羁之感顿生。唐谧知道这世上地男子只有小孩和疯子是不束发的,看见这人的样子,心想:此人如果不是刚睡醒被人从床上揪起来,就是喜欢摆造型,是个特立独行的古代的时尚人士。而直觉告诉她,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点。
“古代时尚人士”半眯着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唐谧一番,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就这孩子么。佟傲对这样的语气很是不满,故意以郑重的口气答道:“对,这就是我和神兽都认为可能是魔王转世地人。”
两人说话间,“痨病鬼”已经闪身到了唐谧面前,低语一声:“得罪。”细瘦的手指点在唐谧身上,给她解开了穴道,所后探手抓住她的手腕,回头对那两人说:“她内力算不得顶好,但是以她这个年纪算是相当不错。”
“古代时尚人士”听了,仰天大笑,带着没有半点掩饰地讽刺语调道:“好极了,我们就是在期盼一个比一般小孩武功稍好一些的魔王转世,总算盼到了。”
佟傲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双掌紧紧攥成拳头,说:“黄埔昂,没有人说过王上转世时力量就一定马上觉醒。”
“哦,是谁说地?魔王还是第一代宫主?她们甚至都不相信有此一说,到底是谁在一代代给这种说法不断添油加醋?”黄埔昂反问道,眼睛扫向佟傲,有挑衅地意味。
在场的另两个人一听此话,脸色都是一变,知道刚刚平息地争斗又要爆发了。只因佟傲的家族世代侍奉在魔王身侧,在魔王死后,更是把等待魔王转世作为家族使命,黄埔昂这话不但针对佟傲,把他的家族也牵连其中,以佟傲的脾气怎会继续忍耐?
佟傲的额头青筋立现,一掌劈了过去。黄埔昂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佟傲的掌风,回手击向他的肋下。佟傲见状并不收掌,而是肘部往外一顶,架开了黄埔昂这一击。两人各自再要出招,已经被“痨病鬼”和那胡人女子拦下,只听那胡人女子叱道:“别打了,不是说好把人请来看看再说么。”
唐谧在旁边看了这情形,大致上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显然魔宫中人意见也并不统一,其中热切期盼和寻找魔王转世的代表人物大概就是佟傲,而黄埔昂显然是不相信或者至少不相信现在魔王会转世的那一方。
这情形她事先倒是没想到。她原以为魔宫之人必定和蜀山之人把堕天转世当作是一种信仰一样,相信魔王也会有轮回转世的一天,不曾想并非如此,就连他们内部对这件事也没有统一看法。这样的话,要想证明自己就是魔王转世,说服那些原本不信这些的人,难度可就大了。
唐谧原先的计划,完全是以佟傲当年的态度为参照所设,心想到时候自己不需要去证明什么,魔宫的人便会先把她假定为魔王转世。而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如果自己不把拿出些凭据来,恐怕小命真的就难保。但是怎样才算能证明轮回转世的凭据呢?她唯一知道的被认可的轮回转世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堕天转世,可是到底当时是怎么确定这个转世身份的她就完全不清楚了。为今之计,只有自己赶紧胡编些什么才好。她这样想着,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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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十七 引火上身
第三部 十七 引火上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刚爬起来,好在还没有过十二点,总算没有食言,这个月会尽量多更的,感谢一直支持的朋友。
究竟当时堕天的转世是凭什么被确认的呢?身上记号,手中的兵器还是身形相貌?如果非要让我来证明,我又要拿出什么样的证据。唐谧在心中快速地思考着,眼看黄埔昂一步步近,用一种要把自己一层层扒开的犀利眼光审视着自己,她觉得有一刹那大脑几乎停滞了,唯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这世上还从来没有谁给过她如此强大的压迫感。这感觉源于她几乎无法看清楚黄埔昂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身上有一种自然流露的邪气,仿佛每个瞬间都在变幻不定,完全无法拿捏准的他的好恶。
“你知道请你来做什么吗?”他问,唇角勾着笑,声音温和,一反刚才的不屑态度。
“本来不知道,但现在看出来了,佟护法一定是又误会我和魔王有什么瓜葛了。”唐谧答道,这是她原先设计好的台词,准备自己并不承认什么,而完全利用佟傲他们寻找魔王的急切心理,来把她送上魔王的位置。
“这么说,你认为自己和魔王没有瓜葛喽?”黄埔昂又问。
“如果我说没有,你们能放我走么?”
“不能,蜀山的人进了这里还想出去么。”他声音陡然转厉,问道:“御花园的幻象布置的不错啊,也满会放消息的。可惜塞地钱不够,稍微威胁两下子就什么都招了。”
唐谧一听这话,脊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一时间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硬着头皮顶了一句:“请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想假冒魔王转世有什么意图?”黄埔昂的声音更加凶狠。
唐谧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地计划败露了。可是转念一想,才觉得不对,要是真的败露了,证据确凿,魔宫地人自己还打什么架?再者说。那雇人放消息的钱也不是自己去给的,这些是情都是由慕容斐来完成,而慕容斐为人谨慎,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暴露了身份。退一步说,就算暴露了,魔宫之人也只可能追查到今日街头与孙成打架的事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至于御花园中的牡丹那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一传十,十传百。魔宫地人就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出消息的源头。那么就算查出来我们故意放打架的消息又怎么样,放消息犯法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略定。神色也坦然地说:“对不起,大叔。请你搞清楚。..是你们三番四次在死乞白赖地说我和魔王有关系。我从来没有说过,更不想假冒。你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实在不行,你把那个什么全招了的人叫来,我们当场对峙。”
黄埔昂没想到这么个小孩在自己面前可以如此镇定,心中也暗自称奇,面上却狠厉之色不减,道:“哼,你以为这里是官府衙门么,还给你当堂对峙的机会。”
唐谧听到此处,想起张尉曾说自己不该按常理来推断魔教中人的行事作为,现在这话果然应验,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还不如那个木头脑袋看事情通透,还是因为一直以来自己真的太高高在上,过于自以为是?可是事到如今,除了嘴硬再没有任何退路,只得说:“是,你们要杀要剐本来就是全凭喜好,那何必还要给我定个罪名。”
此时一直被那个“痨病鬼”和胡人女子拉着地佟傲总算已经平息了怒气,对两人说:“病无常,伊娜,你放开我,我和黄埔昂好好说。”
病无常和伊娜对看一眼,伊娜对佟傲说:“铜狮子,你和黄埔昂好好说话,别让这孩子看了我们四大护法的笑话。”
佟傲见病无常和伊娜已经松了手,一抖肩膀,甩开两人,大步走到唐谧和黄埔昂面前,伸手将黄埔昂越逼越接近唐谧的身子一拦,问道:“黄埔昂,我只问你,你希不希望魔王转世出现,重振赤玉宫?”
“自然希望,不过我期待地是真正的魔王,不是这么一个小孩,别跟我说什么她可以觉醒之类地话,那是什么时候,怎么觉醒?”黄埔昂一改刚才和佟傲说话时地讥讽口气,严肃地问道。
佟傲答道:“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孩子手拿未霜,她一来到邯郸城,御花园中就出现了异事。至于那牡丹是不是幻象,你我都没资格说,去查看的人是病无常和伊娜,他们你还不信任么?”
“我并非不信任他们,但是为什么御花园中白天就没有牡丹花了呢,最容易地解释就是有人在那里制造幻象,而白天他们不易藏身,你说呢?”黄埔昂反问道。
这话听得唐谧中一阵一阵涌上寒意,事到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自作聪明,原来跟着一群小孩混得久了,自己越来越自我感觉良好,竟然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能在自己的摆布和算计之中。而其实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论是眼前的黄埔昂,还是杀死穆殿监的真凶都是极聪明之人,绝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
此时,她看见佟傲的神色略有动摇,心中暗叫不好,急中生智,决定背水一战。
佟傲刚要答话,只听唐谧以一种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突然说:“御花园的牡丹花开了么,瑛最喜欢那里的牡丹,我答应她今年花开就接她回来。”
佟傲和黄埔昂惊惧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唐谧,只见她一双大眼睛迷惘无神地瞪着,继续用毫无平仄的声音说:“瑛说给我准备了礼物,是一块陨石对吧,在哪里?”
黄埔昂原本不信这种玄虚之事。可此时唐谧竟然提到那陨石,这是魔宫的重大秘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知道这是华瑛寻来要送给华璇的礼物。不可置信地问向唐谧:“姑娘请再说一遍,在下未曾听清楚。”
唐谧眼睛一眨,表情转瞬又灵动起来,反问道:“大叔你让我说什么?”
佟傲此时有点按乃不住心中激动地情绪,一把拉住唐谧的手腕。问道:“唐姑娘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什么了吗?”
唐谧不明所以地又眨了眨眼睛说:“知道,我最后一句话是你们想怎样处置我全凭喜好,何必给我加个罪名,然后,我还没有机会说话。”
唐谧在说完这些话之后,感觉心脏似乎凝滞在了半空中,冷汗从后颈缓缓滑向脊背,她知道,生死悬于这一瞬间对方是否选择相信自己。
黄埔昂猛地一拉神色激动的佟傲。道:“铜狮子,我知道你地心情,你先跟我到来后面一趟。我们再谈谈。”
唐谧听到这话,一颗心从不到什么地方坠回了胸腔。她明白黄埔昂这一刹那的犹豫和动摇。至少让自己可以再多活上一时半刻,而之后。自己想活命唯有利用黄埔昂地将信将疑和佟傲的热切期盼,在两个人的矛盾中寻找机会。
就在等着佟傲他们的当儿,唐谧听见外面穿来打斗的声音,她心中一紧,心想不会是白芷薇他们追踪来了吧。一想到可能会是这样,她心中便懊悔连连。如今她可不是去年那个玩儿转魔宫地美少女,而是朝不保夕的倒霉鬼。如果真的是他们来了,能救出自己虽好,万一救不出来,平白在这里枉送了性命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魔宫的四位护法鱼贯从里间屋子走了出来,唐谧看向四人不辨喜怒的面孔,一咬牙,想:不论怎样,也要拼命先保了朋友们的周全。这样一想,她倒反而镇静了下来,问道:“几位护法到底想怎样?”
黄埔昂往窗子外面望了望,语调和气地说:“唐姑娘的几位朋友到了,这几个孩子倒也当真不凡,竟然能追踪到这里。”
唐谧见他语气与开始已经有所不同,心中略略有底,道:“大叔,虽然蜀山和魔宫是对头,可是以魔宫在江湖的地位,也不至于胡乱杀人。我这几个朋友纯粹是为了救我而来,你们要是不想放了我,我出去和他们说清楚,叫他们速速退去就好,这件事,不要再牵连更多无干系的人进来。”
黄埔昂秀眉一略,看向唐谧,道:“唐姑娘年纪虽小,倒是有情义地人。在下这么和你说吧,这几个人唐姑娘就不要想着了。因为唐姑娘你现在的身份可疑,如果我们确定了你是魔王的转世,那么这几个蜀山之人和你就再没有什么情谊可言,应该第一个为你杀了来接风。如果确定不是地话,那么你自己命都保不住了,何必还管其他人?”
“好,那你们现在就来确定吧,你们要怎么办?”唐谧毫不犹豫地问,心想既然如此,只有硬着头皮拼一回了。
“这个还要等等,关键的一个人物还没来,不过我们已经发出消息,让他尽快赶到。姑娘少安毋躁。”黄埔昂答道。
唐谧虽然不知道他说地那人是谁,但是明白现在至少所有人都在希望能证明自己地身份,情势比刚才已经有所好转,她捏住自己手上这唯一一颗筹码,道:“行,我等。不过,既然我有可能是魔王转世,请问几位是否可以给个面子,放我的朋友一条生路?”
“好,我们出去为唐姑娘接一下客人。”黄埔昂说完,带头跃出屋外,那四个人也紧跟其后,纵入了黑夜。
好一会儿功夫之后,魔宫地四大护法押着五个人走了进来,果然是白芷薇、张尉、慕容斐和桓澜、史瑞五人。几个人被五花大绑着,踉踉跄跄走进来,好在虽然衣服被多有破损,却没有一人流血受伤。
唐谧见几人暂时无事,舒了口气,这才想起如此境地都是自己一意孤行所为,心中一阵懊恼,有些惭愧地避开了张尉的目光。
不过黄埔昂行事果真不能以常理推断,他把几人放进屋中,随手一挥长剑,斩断了他们的捆绑,道:“没想到英雄出少年,几位的功夫在下佩服,就凭这个,也可以做我赤玉宫的坐上客。”
唐谧心想,此人当真是桀骜不驯,放着我这么个有可能是魔王的人都不给面子,跟他们大打了一架反倒是把他们当成人物对待,看来,大家的命暂时是都保住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在等待何人,那人来了又会怎样,一定要赶快想一条出路才行。
第三部 十八 敌友难辨
第三部 十八 敌友难辨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唐谧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你还要多谢史瑞。”张尉抢了一步说:“他刚好起夜的时候看见你房子里窜出个黑影,跑去你房中一看,你已经没有了。幸好他及时叫醒我们,又闻到屋内有淡淡的香气,而我的魂兽麒麟嗅觉最是灵敏,这才能趁着一路上香气未散尽就追踪而来。张尉这话本意是想替史瑞说说好话,不想唐谧听了,垂着眼帘淡淡回了句:“哦,是么。”转身就像根本没留心这话一样对身边的白芷薇说:“看你们几个的狼狈样子,刚才一场恶战吧。”
“可不是,那女的好生厉害,使一条金色的鞭子,就会剥人衣服。”白芷薇说这话的口气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依娜听了在旁边也不生气,呵呵笑了两声,语调抚媚地说:“是啊,不但剥你的衣服,还剥这几位小公子的衣服呢,你可是有眼福了。”
此话一出,窘得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们涨红了脸,唐谧见了,反击道:“我们几个小孩有什么好看,倒是姐姐的美腿又白又嫩,让人大饱眼福啊。”
依娜忙向自己的腿上看去,参发现夜行衣不知道给哪个小鬼在大腿上刺破了一剑,露出一线釉白的肌肤。其实这衣服上的一道破口原本不大,露出的那点肌肤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但见眼前的小女孩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说话如此不羁,当真邪气得紧。
“请问几位刚才使出的步伐是不是魔罗舞?”病无常插话进来问,语调颇为恭谨。慕容斐回答说:“正是。”
“那几位蜀山弟子是如何修得我赤玉宫的武功呢?”病无常又问。
慕容斐刚想答话。唐谧已经抢先说道:“那是因为你们宫中出了奸细,偷偷跑来教我们地。至于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因为他一向蒙面示人,你们自己查去吧。”
黄埔昂冷哼一声。道:“小姑娘,你这离间计未免太不入流。魔罗舞虽是我宫中的镇宫之宝,可是已经失传,根本无人会此武功。”
唐谧一听,心中一亮。她刚才不过是想胡乱搅搅浑水,这时候却计上心头,道:“我这不是什么离间计,我就是再不济,也知道大叔你聪明绝顶,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被离间了。只不过,我说了实话,恐怕你们更不信,只能信口胡编。”
“你且说说你的实话。”黄埔昂说道。
“算了。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再说实话,大叔一句未信,这一次更加匪夷所思。说了你也不信。..”唐谧说。
“那倒不见得,且说来听听。”黄埔昂地声音柔和下来。有一种在诱拐小孩子的感觉。“好。真实情况是我某夜月下练武,练着练着就走出了这步法。所以这武功是我奇#書*網收集整理自创地,后来被我们几个在天寿日的狮戏中使出,结果我们殿监说这看上去和魔宫的魔罗舞相似,叫我们以后不要再用,有损我们蜀山派的声誉,但我们一到保命的时候便会想起这武功来。”
唐谧此话一出,几个少年中除了不明真相地史瑞以外,其他人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他们都知道唐谧有急智,只是这次未免有点太过天马行空,这种话但凡脑袋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信吧。不料赤玉宫的四位护法脸上都现出惊喜莫名的神色,看上去绝非是不相信的样子,几个少年均想:难不成,魔宫之人脑袋就是真的异于常人?
佟傲用颇恭敬的口气说:“几位先请到后院休息,稍住几日。”
佟傲把众人送入一栋独立的院落,在唐谧跨步要迈进院门的时候叫住了她,低声恳请说:“唐姑娘,这魔罗舞虽是我宫镇殿之宝,却没有武功图谱,一直是代代口口相传,但是前一代宫主于十年前暴毙,还未曾将此武功传于他人,这才失传了。上次佟某与几位交手已经觉得这身法熟悉,既然这就是魔罗舞地话,不知道唐姑娘可否教予在下,也让这魔罗舞不至于断在我这一辈,姑娘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
唐谧一听,心中盘算开来,心想若是不教的话,佟傲要是给自己灌辣椒水上老虎凳也还罢了,若是以白芷薇她们的性命要挟可怎么办?但若是教地话,会不会让魔宫更加如虎添翼呢?她心下正踌躇不决,猛地想起佟傲的用词只是让自己教他一个,再说这武功看来过去只有宫主才会,那么会不会原本只传给宫主地继承人呢?真要如此地话,自己教给佟傲一人倒是很有可能引起魔宫中人的矛盾。
想到此处,唐谧笑着应道:“佟护法,教给你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必须保证不管我是不是你们地魔王转世,你都要放走我和我的朋友。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虽说我蜀山派和赤玉宫对立,但毕竟我们没有招惹你们,对不对?”
佟傲说:“自然,既然当年在地宫可以放走你们,唐姑娘还不相信佟某的为人么?佟某以身家性命保证,不论唐姑娘是否是魔王转世,只要你肯授予在下这魔罗舞,就保你们安全离开。”
“佟护法,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怕你不是黄埔昂的对手,到时候,你迫于他的威压变卦了怎么办?”唐谧故意用言语去激了一下佟傲,见他神色微动,便继续道“这样,我只教你一半,另一半如果我安全回了蜀山再教给你。佟护法大可不必怕我食言,因为你要是想抓我出来,简直易如反掌。”
佟傲略略思考,道:“好,就这么定了。”
待到所有人都安歇了,唐谧瞅了个时机避开史瑞。把众人叫到一起,和他们讲了当今的形式。
慕容斐听后,笑了笑。说:“唐谧你别怕,黄埔昂在使诈。他不可能查到有人雇人放消息说你在邯郸。”
“为什么?”唐谧问道。
“因为我根本没有去雇人。”慕容斐说:“我觉得你第二次雇人有点太不谨慎,这不象第一次,你有充足的时间等待消息传扬开,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来。这次,若是魔宫中人稍有怀疑。你就危险了。所以我担心你,就没有去雇人,可又见你最近脾气不好,也没敢马上和你说。”
唐谧听完,看着面前正在一点点摆脱孩子气的面孔,恍然发觉原来所有人都在悄无声息地成长,竟然在自己未曾成发觉的时候,变成了真正地可以并肩而立,相互信任的伙伴。那一瞬间。竟觉得就算是面对不可知的未来,也不会觉得有那么恐惧。
原来,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独自支撑。她这样想着。欣然微笑。
后来几天过得十分平静,魔宫中人对待他们几个都很客气。俨然把几人当成了贵客相待。但唐谧知道。这不过是因为他们在等待那个能确定身份人到来。这个人会是谁呢?她在教佟傲魔罗舞地时候旁敲侧击想打听出一点点消息,怎奈佟傲并非是一个多嘴的人。不该说地话半句都不透露,不过从他对唐谧的态度来看,倒是真的像已经把她当成了魔王转世一般。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唐谧越发忧虑起来,夜里经常躺在床上盯着房顶无法入睡。这夜她再次失眠,却听到窗外似乎有什么动静。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子,手在暗中探向枕下的未霜。
挨近窗栓的窗纸处被捅开了一个洞,然后有一只小手伸了进来,轻轻拨开了窗栓。
唐谧心中一紧,她知道人手再小也不可能穿过窗上地小格子,那一定是----还未等她去推测出结果,窗子已被掀开,一只绿色的小猴子把脑袋探了进来。
唐谧自然是再熟悉不过那个巴掌大的绿色小东西,那正是把她差点害死又救了她的魂兽。她一边眯起眼睛,一边暗中运气防备,只见小猴子利落地跳到地上,手中拿着什么东西,被从窗上破洞透进来的一缕月光一晃,银光一闪,竟是把小小的刀子。小绿猴轻巧地跃到榻前,伸手点向唐谧的穴位,怎料唐谧早有准备,抽剑刺向它的面门,它往后一跃躲过了这一剑。唐谧翻身而起,接着又是三剑追身跟上,小绿猴轻巧地躲过这三剑,却既不还手也不逃走,而是低声说:“听我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地?”唐谧问道。
“轻一点,周围都是看守你们的人。”它说,声音仍像第一次与唐谧在华山林中说话一样艰涩。
唐谧压低声音,问道:“你手那利刃还说不是来害我?”
小绿猴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诡异地幽光,道:“我只是想要收集一点你的血而已,你知道么,他们要用溶血地方法确认你地身份。如果你的血和我地不能相溶,他们就认为你不是魔王转世。”
“为什么是你,难道你和魔王的血液是一样的?”
“是的,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唐谧觉得这有一点荒谬,凭什么魔王的转世就一定要和魔王的血液是一样的呢,但她也知道,这种道理是没有办法和魔宫的人理论的,人家确定什么方法就是什么方法。
“那么你想怎么做?”她问。
“我想收集一点你的血,灌入一小段肠衣里面,藏在我手腕的长毛下面,到时候我拿刀子刺破肠衣,这样滴下来的血就是你的,一定能和你的血相溶。”小猴子说。
唐谧一时心中迷惑,不知道这小猴子为什要这么做,它的话又是不是该相信。
那小猴子似乎看出来她在犹豫什么,道:“如果我要害你,当初就不会救你了,你想想清楚。”
这件事唐谧也想到了,可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小猴子会想要出手救自己,于是问:“你这么做是想得到什么?”
“那是我的事,你到底想不想活命,你选择吧。”小猴子说。
那小猴的声音暗哑生涩,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可是唐谧发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一咬牙,把手递过去。
白光划过指尖,鲜血在暗夜中宛如墨汁,她看着这黑色的液体坠入漆黑的虚空中,仿佛觉得自己也在下坠,坠向不可知的未来。
第三部 十九 善恶一念间
第三部 十九 善恶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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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史瑞来说,这几天格外无聊。他本是爱热闹的个性,回到兴安县过假期的这些日子便天天和一众朋友走鸡斗狗,正有些烦了,就收到唐谧的书信,说是她和白芷薇张尉等朋友在赵国游玩,请他来邯郸“尽地主之谊”。虽然说同在赵国,但兴安县离都城邯郸算不得近,自己也只能勉强和地主”这个词沾点儿边,可一想到能和白芷薇一起游山玩水,他就不知道在心底热烈赞美了唐谧多少遍,兴冲冲地快马加鞭赶过去。
谁知到达的第一个晚上,就碰到唐谧被魔宫之人劫持,结果他只得拖着在马背上快被颠成两半的屁股,跟在这几个轻功好得恐怖的家伙后面,稀里糊涂地闯入一个院子。
说起来那天,也实在很是憋气。他的轻功比白芷薇那些人差了很多,只能远远跟着他们的背影一路追赶。但见几人消失在一处院墙极高的宅院里,他却在那院墙下发了愁。这么高的墙他平生连想都没想过要从上面“飞”过去,就算如今自己也算身负轻功了,但他觉得这轻功的好处也就是在偷偷溜出家门时,翻过自家的土墙那会儿有点儿用处,还有就是在打架的时候比别人跑得快一点。至于这后一点好处,因为他自这次从蜀山归家后,还没有打架输过。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史瑞觉得自己做人的优点就是绝对不把力气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他看了看那高墙,一摇头。便开始琢磨其他入园地法子。当转到这院子的一侧外墙跟儿时,他发现有一条小河从院墙里面流出来。看方向应该是汇入邯江的。这中东西他上次随父亲来邯郸时听说过,据说是极其有钱地人家会直接截断一条汇入邯江的小支流,然后在院子中挖出人工湖什么地,在自家庭院中造出一方可以泛舟戏鱼的活水。
史瑞见了这小河,心中一阵高兴。原想凭着自己的水性游进去,待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在小河流出院墙的地方安着形似铁栅栏的水闸,上面地铁条每一根都有手腕子粗细,根本不是人力可以破坏的。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庭院里面穿来“锵锵锵锵”一阵金锣示警之声,接着就有呵斥声和兵器相击的金鸣声传了过来,隐约间一个女孩子的娇叱声最为明显,他越听越觉得那就是白芷薇的声音。心中发急,恨不得赶快冲进去英雄救美。
史瑞平日就觉得自己这脑袋最是灵光,这次在紧要关头。又是脑中灵光忽现,他拿起一块趁手的石片。一咬牙。跃入冬天刺骨的河水中。
史瑞潜到水闸下面,伸手按了按水闸下面的淤泥。..果然如他料想的一般十分柔软。于是开始用石片把淤泥挖开,不一会儿,水闸下就出现了一个一尺深地洞来。此时他一口气用尽,只好浮出水面换气。
赵国地处江南,冬季虽然不至于河水结冰,但也是彻骨寒冷,史瑞已经被冻得牙齿打架,心想若是再挖不出能钻过去的洞穴,自己恐怕就被冻死在这里了。待他再次潜下去一看,发现那洞竟被流水冲得又大了一圈,心下暗喜,觉得就连老天都在成全自己那“悬崖牡丹”的姻缘,努力又挖了一阵,便可以从那洞中钻过去了。
水闸那边是一条顶上扣着青石板地暗河,好在河水并未充满,让史瑞可以不时换一口气,这样游了一小会儿,头顶上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就算他已经被冻地四肢麻木,太阳穴发紧,仍要忍不住感叹:“妈地,怎么这么有钱。”
史瑞哆嗦着就近上了岸,面前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打斗地声音清晰地从山那边传过来,他顾不上其它,穿过假山间的山洞就往声音的方向奔去。刚摸到洞口,一个红色的人影一跃而入,与他撞了个满怀,还没等他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条毒蛇一样的金色鞭子已经探近洞中,抽向他怀中人的背心。
史瑞不及多想,将怀中之人一下子抱紧,眼看着那金色的鞭头堪堪划过了那人的红衣,却未曾伤及身体。紧接着,怀中之人低低叫了一声:“史瑞,是你么?”
这声音是白芷薇。
史瑞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心头激荡不已。但还未曾细细体会怀中的温软,已经被白芷薇推离。她微喘着气,道:“趁你还没被发现,快走,我们打不过他们。这里离寒江城最近,你快去向我姨父求援。”
不等史瑞答话,外面穿来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女娃娃,快出来,以为躲在里面就拿你没办法么。你要是不出来,我可就放烟你熏出来了。”
白芷薇并不理那女子,继续对史瑞说:“你快走,这里我挡着,要是真的放烟了,咱们两个就都出不去了。”
史瑞听了心头一热,热血翻涌,道:“不,我不走,咱们要死一块儿死。”
白芷薇瞪了他一眼,叱道:“犯什么傻呢,快走。”说完,把他往另一边的洞口推了一把,长剑一挥,跃出了山洞。
史瑞心中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走,却听洞外那娇媚的女子说道:“洞里还有什么人,你在和谁说话。”
“没谁。”白芷薇话落,提剑又要攻上去。谁知她的身形还未远离洞口,就又退了回来,堵在那里,大声道:“哼,就是有人也走了。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我们蜀山的援兵就会过来。”
“傻丫头,如是只有你们几个。也许还能活命。要是还有什么援兵,你们就死定了。”那女子说道:“还不快让开。”
紧接着长鞭的破空之声和金属相击地尖锐鸣叫在洞外又响了起来。
史瑞知道白芷薇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看情形,外面那女子一定是已经认定了洞中有人,白芷薇只好死守在洞口为自己拖延时间。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潮澎湃,一股豪气冲从心底升起。直冲霄汉。大喊一声,推开堵在洞口的白芷薇,手提宝剑,喝道:“我在这里,有本事冲我来。”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眼前金光闪耀,衣服已经被抽出了两条裂口,本能地挥剑要挡,腰上却是一紧。那毒蛇一样地金鞭已经将他死死缠住。接着便是一个妖娆的声音嘲笑道:“这是哪里来地蹩脚货,竟是一招也挡不住。”
史瑞此时才看见使鞭子的是一个极美艳的女子,她一收鞭子。把史瑞带向自己,冲正在鏖战的众人说:“蜀山的娃娃。快快束手就擒。不然地话,我先把这个小孩杀了。”
每每回想到此处。史瑞便觉得心中不是滋味,白芷薇当时把长剑往地下一扔,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刀子一样戳在他的心上,纵使过了这些日子,只要那眼神一掠过脑际,仍觉得从心底里涌起凉意,竟是比那夜的河水还要冰冷。
史瑞踌躇了好几天,心中越想越别扭,这天终于忍耐不住,跑去找白芷薇想解释一下。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盘算着应该如何开口,到底是先道歉说连累了大家好,还是先剖白自己当时的心情好。思忖间已经走到了白芷薇的门口,他敲了敲门发现没有人,想要离去又害怕这一走就再没有勇回说出口,犹豫再三,决定还是进去等她回来。
片刻之后,史瑞听见门外有一个丫鬟的声音在问:“白姑娘在么?”
史瑞知道这里所有的丫鬟仆役都是监视他们的,他自己便是好不容易避过这些人地耳目偷偷跑来,此时决不能被人瞧见,便闪身躲在了屏风后面。
那丫鬟见没人应,就推开门走进来四处看了看,正要转身出去,迎面被唐谧堵在了门口。那丫鬟答道:“唐姑娘,屋里没人,白姑娘可能去别处了。“那你帮我去找找吧,我在这里等着。”唐谧说。
“这……”那丫鬟似乎有点犹豫。
“我又跑不了,这院子外面,花园里面那么多人看着还不够么,佟护法怎么说来着,你要事事听我吩咐。”唐谧又说。
“那好吧。”丫鬟说完闪身出去,留下唐谧一个人在屋子里踱着步。史瑞躲在屏风后面,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出去,屋门已经再次被推开,原来是白芷薇回来了。
白芷薇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道:“出什么事了,快说吧,跟着我的那个丫鬟很机灵,一会儿就会回来。”
唐谧凑近她,低声道:“昨夜我知道他们要如何验证我是魔王了,这事以后再讲。总之,今日验证的时候,咱们都会被请去,如果那家伙可信地话,我应该会过关。到时候,史瑞一定会被惊到,你就趁机跟他说,无论我是什么人,你都站在我这一边,希望他也如此。”
“唐谧,真的会和他有关么?就他那两下子武功,谁会信任他?”
“不知道,但是不能不防,除了咱们原来怀疑地地方,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这次被魔教地人抓住,最先被他发现?要知道,你们不追来被俘,我可能还不会这么被动,而现在你们被挟制,我就更难办了。”
“但魔宫之人要想挟制你,当时就把我们一同从客栈抓来不是更容易么?”
“那不一样,一来那样动静大,容易失手。二来,史瑞也不一定是魔宫的人,别忘了我们还没有推断出幕后之人是谁。不论那幕后之人是谁,他很可能就是一个被派在御剑堂暗中监视我地角色,现在见我被抓了,自然要跟着看个究竟。总之,不论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的意图就是先让他不能再保持一个不起眼儿的观察者的角色,这摊浑水一定要把他也卷进来,到时候难保他就会不知在什么地方乱了方寸,露出马脚。”白芷薇显然已经被唐谧说动,道:“也对,当时若不是他冲出来一喊,我们几个还不会那么快被抓住。好吧,我来说。”
史瑞站在屏风后面,字字句句听得真切,浑身上下抑制不住地抖动,他只觉得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气愤难耐又委屈莫名,胸中有一股怒火直窜向脑门,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什么人?”白芷薇耳尖,已经听见身侧屏风后传来的异样声音,雾隐刹那出鞘。
唐谧也握住未霜,和白芷薇转过屏风,正看见脸色铁青的史瑞站在屏风之后,怒火中烧地等着她们两人。
“唐谧,他都听见了,怎么办?”白芷薇问道。
杀人灭口,这竟然是唐谧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词语。
第三部 二十 重要的朋友
第三部 二十 重要的朋友
为了祝贺小鸟同志生日,提前赶出来了,希望看了这一章心情能好啊。还有,鬼舞谢谢你哦,处女留言看见了,也谢谢大家的支持。
唐谧被自己这刹那闪过的想法所震慑,握剑的手止不住微微抖动,未霜似乎感觉到了握剑之人的杀意和犹豫,躁动起来,澎湃的力量头透过剑柄涌至手心,再传向心中,潜伏在心底的猛兽苏醒了。
“你不喜欢貔貅么?”她记得胡殿判曾经这样问过她。
“嗯,不气派,不凶猛,太过可爱。”
花白胡子的老者笑了,道:“可爱只是表象而已,每一只魂兽小小的时候都很可爱,就像小孩子一样,没有力量的时候也很可爱。但要记住它是猛兽,当拥有力量的时候才能显出本性来。”
“但那太遥远了。”
“不遥远,力量是相对的,你总会遇见比你还弱小的。”
是的,比如眼前这个少年,要杀死他真的是太容易了。
“你对剑魂之力的操控很差啊,唤不出来么,唐谧?”慕容贞露曾这样问过。“嗯,我的剑魂性子平和,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不愿意出来。”她当时这样胡说八道。
“瞎说,所有的剑魂都天性嗜血。”
“那持剑者岂不也都必须是嗜血之人?”
“不是,是能克制凶性的人。”
真是这样么?这听起来怎么是如此矛盾的一件事。
史瑞看着眼见的两个少女,竟然莫名害怕起来。如果说世上真有杀气这种东西,那么一定不会比唐谧此时看着自己地眼神更凛冽。他强压惧意。脊背一挺,问道:“你们怀疑我什么?”
“我怀疑你故意带我们去桥头村。”唐谧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确是被路牌引到那里的。”
“你现在又为何在这里?”白芷薇问。
“我是来解释为何当时在假山洞中没有跑走。”
“是啊。所有地事情你都可以解释。”唐谧口气硬硬的,还带着一点点轻蔑地意味。
史瑞陡然发觉自己解释也是没有的。口气也硬起来,道:“那你们如今想怎样,难不成杀了我么。”话落的时候他看见唐谧握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以为她真的要拔剑了,本能地退了一步。明知自己也许连拔剑地时间也没有,还是下意识地把手握在铁剑之上。
然而唐谧没有拔剑,握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青白,她神眼瞬间有些迷茫,身子稍侧,闪出了一条不足一人宽的空隙。..
史瑞来不及去仔细揣摩这微小的动作,撞开面前的两人,夺路就跑,一推门。正好遇见一个丫鬟推门要进来,他一把将那丫鬟推倒在地,冲了出去。
白芷薇面带忧色地看向唐谧。发觉她竟然已是汗湿衣衫,问道:“唐谧。史瑞他……”
“你别问我。我不确定史瑞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去做。”唐谧面色苍白。僵直而立,声音低沉地说。“那你为何……”
“我只是不想这样子打赢对手而已。”她说,忽然抬起头,看向白芷薇,脸上骤然绽放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芷薇,史瑞的事情听天由命吧,我现在也只能掌握我自己而已。”
这时,身后传来那爬起来地丫鬟带着抱怨的声音:“两位姑娘,黄埔护法有请两位去前厅,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唐谧和白芷薇比其他人来得稍迟了一些,慕容斐和桓澜、张尉早就等在了那里。他们因为被唐谧在早上已经悄悄告知有了对付验证的办法,心中并不怎么太过担忧,见了唐谧和白芷薇苍白地面孔,均想这两人是不是有点戏过了。
长几上放着一只白云釉的细瓷小碗,小绿猴已经恢复了原来巨猿地模样,站在几后宁然不动,四大护法则负手立于它身后。
黄埔昂见还少一个人,问道:“那个叫史瑞地孩子呢?”
“回护法,刚刚冲出去了,唐姑娘说是他们吵架了。”那丫鬟答道。
“哦,吵架?”黄埔昂似乎嗅出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微微一笑,说:“还真是一群小孩子,稍等,我去找找。”
任凭唐谧再如何有急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合适地法子阻拦黄埔昂,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想:若是命丧此地,当真应了妇人之仁这句话。
未及,黄埔昂带着史瑞推门而入,很干脆地说:“都齐了,开始吧。”
唐谧从这句话中听不出任何意味,史瑞却又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只得一咬牙,横下一条心,问:“你们要怎样?”
黄埔昂说:“这巨猿是魔王所遗魂兽,身上的血便是魔王的血,你的血只要可以和它相溶就能证明是魔王转世。”
唐谧没想到黄埔昂还要让这件事继续下去,一时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只得说:“那好,就这样。”
那巨猿拿起一把锋利的薄刀,在自己铺盖着浓密长毛的腕上划了一下,鲜红的液体便顺着长毛滴入了白云釉的小瓷碗中。瓷碗里原本盛着清水,红色的血滴缓缓晕开,化成一片绯色。
唐谧走过去,拿起几上的另一把小刀,在腕子上轻轻割了道小口,几滴赤红的血珠子坠入碗中,然后慢慢散开,消失在那片绯色里。
四位赤玉宫的护法几乎同时吸了口气。只见那巨猿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也不及再多想什么,纷纷跪下。齐声道:“恭迎我主重回人世。”
唐谧在这呼喊声中有些晕眩,她看向史瑞。见他仍旧低着头不看自己,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演下去,只得硬着头皮按照原来地台词说:“你们,你们再考虑一下,我不是什么魔王的转世。”佟傲跪在地上。抑制不住激动地说:“主上,请快快觉醒吧,你手持未霜,无师自通魔罗舞,与前代魔王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难道这些都不能让你回想起来么?”
“这,我真地不知道。不过,我答应你们,我可以留在这里试试回想一下。这样够了么?”唐谧假装勉为其难地说,接着又说:“不过,把我的朋友们放了吧。”
“不行。主上,这些人如今只有追随主上或者死在这里这两条路可以选择了。”黄埔昂说道:“这几个少年虽然年纪还小。可是武功超群。若是愿意为主上效劳,对主上地大业一定大有裨益。”
“我的什么大业啊?你容我想想好不好。我想好了会和他们谈。”唐谧答道,假意显出有一些不耐烦的神情。
佟傲见了,也不敢把唐谧逼得太紧,道:“是,主上尽可以去权衡考量。”
唐谧看至此都颇为顺利,心中却更是不安,看向一旁的史瑞,这一次恰巧与他目光相对,史瑞马上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一直等到几人都回到了房中,唐谧仍然觉得惴惴不安,想不清楚到底史瑞在背后究竟会不会动什么手脚,好在这时候魔宫已经撤去对她的贴身检视,她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干脆直接找史瑞说个明白。
她在史瑞地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只听里面传来史瑞的声音:“唐谧么,请进吧。”
唐谧走进去,关好门,直视着面前的少年,问道:“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史瑞觉得这话很是可笑,哼了一声,反问道:“你怎么能相信我现在说的话就是真话呢?”
“不知道,你同样也不相信我吧。”
史瑞扭过头去,看着几上跃动的烛火,他的眼中同样也有两团火焰闪烁不定,他说:“我可以告密的,就像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我没有那么做,你相信么,不是因为我想出了什么更毒辣的计策,只是因为,我想,我曾经是真的喜欢过你们。”
唐谧心中一动,说不出为什么,她忽然愿意忘掉所有严密和理性地分析,就这样去凭直觉相信面前这个头发总是蓬乱的少年。
史瑞见唐谧目光闪烁却没有答话,就继续道:“可这些话我也只能是说说而已,我没有任何凭据来证明。我知道,即使我这么做了,如果你选择不相信我,你还可以说我其实已经跟魔宫的人讲了,然后,再与他们串通,告诉你我什么也没有说,而他们也装作不知道,继续设计你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向唐谧,眼睛清澈明亮地有些耀眼,他说:“我这辈子就数这次最窝囊了,想来想地去跟个女人一样不爽利。可是,后来我想,你们两个是张尉最重要地朋友,哪怕就凭这一点,我也什么都不能说,
唐谧被那样的眼睛震慑,那是真正地少年地眼睛,通透得不藏半点阴影。她在这样的眼睛注视之下忽然觉得自惭形秽,垂下眼帘,道:“史瑞,也许是我错了,我想,我应该至少先假定你是无辜地。”
“不会的,唐谧,你不明白么,你要是这么做就不是你了。”史瑞摇摇头说:“一直以来,你都是站在高处指点我们,仿佛你已经洞明这世上的一切,我当初真的对你羡慕得紧。我想,要是有你这么个朋友,或者慕容斐那样的朋友就好了。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原先的朋友也是很好的,至少,他们相信我。今年我就会离开蜀山了,想起来真的有些遗憾,最后竟然是这样,可是,总算还认识了张尉,也算不枉来了蜀山一遭。唐谧,就算你现在相信我了,也别觉得太内疚,毕竟,当时你没有下手杀我,对么?”
“你看出来了?”
“生死关头还看不出来,那不是傻子么。”
“史瑞。”
“嗯?”
“如果我说,以后你也会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会相信么?”“不相信。你这不是在哄我么。”
“第二重要的,信么?”
“不信。”
“第三呢?”
“嗯,这个……你这是在道歉么。”
“史瑞,对不起。”
“哎,好吧,相信你。”
第三部 二十一 明天的大魔王
第三部 二十一 明天的大魔王
唐谧别了史瑞,在月华流泻的庭院中站了很久,转身走向张尉的住处。
张尉打开门,看见门口微笑的少女,先是一愣,随即掩不住喜悦地说:“唐谧,你愿意和我说话啦。”
“这话怎么说的?你也没跑来和我说话啊。”唐谧眉头一压,假意生气地说。
张尉见了却心中发急,忙摆手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哎,不是,是我,哎,是我太笨了。”卡了半天,他总算想明白了表达说什么,说:“朋友之间意见相左也没什么,我要是像慕容斐那样聪明,知道怎么在合适的时机,用正确的法子跟你讲就好了。可是我,我就总是要弄到把你惹生气,那天我说的话伤你心了吧?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找机会,小心地看你的脾气脸色,可是越看我越找不到时机,说来说去,还是我笨。”
唐谧看着眼前少年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一沉,垂下眼睛,道:“对不起啊,大头,原来我竟然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要叫你们小心着脾气脸色的人了。你看我,真的快要成为大魔王了。”
张尉以为唐谧说这话是因为被他惹得有不高兴了,心中愈发焦急,忙说:“不是,怎么能和魔王比呢,我是甘心情愿的。”
唐谧抬起眼睛看着他,笑道:“魔王身边未必也都是被逼无奈的追随者。大头,我这么说也许你不明白,但其实,每个人的血液里都有魔血在流淌,只不过时机到了才能显现出来。”
“你是指华璇那个什么魔血的术法么?”张尉问道。“不是。我怀疑,那只不过是一个让鲜血飞上长空,再如细雨一般落下的简单术法而已。可能慕容斐就能搞出来。所谓沾到那血地人便会成为魔血的继承者,以后还会代代相传。也许只是她说给堕天大人,不,应该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听地。你明白么,这也许是她在失败前最后的反击。这件事一定给当时地堕天大人极大的困扰,数万沾到血的人他自然不能去杀掉。可当时在场的其他人说不定就有主张杀掉的,为了说服这些人,他肯定相当头痛,费了很多功夫。本来那就是为了对抗魔王而临时组成地三国联军,也许为此还会发生什么冲突。而就算最后所有人都被说服了,堕天大人还要想办法研究克制这法术的办法,呕心沥血去研究如何对抗一个莫须有的法术一定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吧。他并不长寿,我记得是魔王战死后十五年他就去世了,说不定和研究这个太劳心费神有一点关系。.(奇*书*网-整*理*提*供).非但如此。魔王还在她死后仍然让人们世世代代活在对魔血觉醒的恐惧中。”
“要是这样,魔王的智计真是厉害。”张尉感叹道。
“也不算什么,我过去的工作。经常要在雇主出了问题之后,这样放假消息。造声势什么的。替他们挽回错误。”唐谧说到这里,发觉张尉面露疑惑之色。知道自己不小心又说多了,便说:“你看我胡扯什么呢,这都是我的猜测而已,我要和你说地可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魔血是什么?”张尉忽然有一种直觉,眼前的少女虽然笑得轻松,却有什么很重要地话要讲。
果然,唐谧收起笑容,用低低的,但是极其严肃地语调说:“我说地是,在一群人中间,总会有一个人因为某种原因处于主导地位,也许是依靠他的才干,也许是依靠他地武功,总之,不论依靠什么,开始的时候他可能会带着这群人完成了很多困难的事情,所有的人都相信他,依赖他,认为有他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时间长了,因为所有围在身边的人总是这么看他,就像看一位无所不能的神一样,渐渐地,连他自己可能也会觉得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一旦他这么想了,他身上的魔血就苏醒了。而且,他还会带动那些追随者们身上的魔血也觉醒过来,甚至追随者们会变得比他更狂热。然后,这种狂热会像漩涡一样把更多的人卷进来,让更多人身上的魔血现形。如果他是一位君王,那也许最终就是一个国家的狂热。大头,你可以像想象在这个人的带领下,这群人会做一些什么愚蠢的事情。就好像,你们在我的带领下,身入如此险境一样。”
张尉觉得自己似乎听明白了,问道:“那这个人既然原本如此聪明,又是这么好的领导者,就算做了蠢事,只要能及早明白过来,不会带着大家补救么?知道错了马上改不就行了么?”
唐谧听了这话,摇摇头说:“不是那么简单啊,且不说他是否能及早明白过来,只说很多时候,情势所逼,已经没有办法去改。比如,华璇在并吞三国的战争还没有打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似乎起兵仓促,可是你看当时各地给她的书信,赵国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扩张迷梦中,你叫她怎么停呢?再比如,现在,我已经明白自己这段时间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刚刚也向史瑞去道过歉了。可是,我已经把你们带到了如此境地,如果我不去当这个魔王,大家都要死在这里,所以,我唯有按照原来的计划走下去。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开口时,语调前所未有地郑重:“大头,虽然现在我是如此清醒,可是我不能保证在我成为魔王以后,在十年或者二十年以后,我仍然还是如此清醒。如若有那么一天,我身上的魔血苏醒了,我请你答应为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能完成。”
张尉觉得心脏莫名地一缩,问:“什么事?”
“请你一直守在我身边。如果发现我身上有魔血苏醒的迹象,就要提醒我,如果我还是这么执意妄为。不听劝告,你可以杀掉我。”
张尉一听。下意识地拉住唐谧的手,说:“不会的,只要我一直守在你身边,你不可能犯那样地错。”
银色月光下的少女忽然甜笑起来,说:“这么说。你答应一直守着我喽?”
“答应了。”
“那么,明天开始,我就是大魔王啦。”
被派去监视唐谧他们的人得到指示,不能让唐谧他们发现至今还有人在监视着他们地举动。因为知道这些蜀山少年的武功不错,这些监视者不敢离得太近,所以关于那一夜地事情他们只能如此汇报:唐谧在庭院中独自站立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然后就去敲了张尉的房门。两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很久才各自回房休息。
虽然不知道唐谧和张尉说了什么,可赤玉宫的四位护法认为他们大约也可以猜得八九不离十,因为第二天。唐谧便说:“好吧,既然如此,我愿意接受我可能是魔王转世这件事。我的朋友们不论我是什么身份,都会追随在我左右。请你们不要为难他们。”
赤玉宫的四位护法一听。立时跪下恭迎新一代地魔王陛下。唐谧站在那里,只能看见这四个跪着的武林顶尖高手的头顶。她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来:从此以后,站在这个位子上,不知道要看见多少人的头顶,而又还有多少人,会让自己看到真实的那张面孔到底会看到多少呢?这个数量远远超过了唐谧的预期。
按照佟傲从这天起给唐谧补习的江湖黑道知识,唐谧才知道原来黑道也有这么复杂的体系。简单来讲,黑道分为由赤玉宫统领和不由赤玉宫统领地两个部分,由赤玉宫统领的各门各派追究其由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魔王的部下在战败后退隐江湖创立地门派,第二种是在华瑛死后,赤玉宫分裂出去的门派。第一种地武功可能只有很小地一部分来自于华璇,更多的是他们一直尊华璇为旧主。第二种地武功完全传自华璇,只是由于当时赤玉宫内部不和,不再怎么往来。但是因为赤玉宫是唯一一个由华璇和华瑛建立的江湖组织,所以百年来在名义上都由赤玉宫统领。而唐谧,不,应该说是魔王转世的重要任务就是要将这两种力量统一在一起。
至于不由赤玉宫统领的部分,都是一些江湖上行事狠辣邪佞的门派。这些门派虽说与赤玉宫没有真正的渊源,但是对魔王却也心存敬意,黄埔昂认为只要魔王转世能把赤玉宫的声势重振,这些门派也必将听其号令。
唐谧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肩上扛着凝聚整个黑道的重任。
“你们上任宫主死后就没有宫主了么?”唐谧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自然有,宫主如今有事在身,晚一些时日自然会见到。而且,宫主说只要主上你回来了,这赤玉宫便自然就是主上你做主。”佟傲解释道。
“那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哪里?”
“主上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黄埔昂答道。
唐谧听了发觉其实自己根本还是没有真正的权利,这些人真正听从的还是那位宫主的号令。
佟傲看到唐谧的脸色有些不对,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说:“宫内的事宜暂时不能全交到主上手中,一是因为主上年纪还太小,很多事还要慢慢学习。二是因为主上还没有完全觉醒,我们几人推测,随着主上渐渐长大,过去的能力和记忆就会一点点回来了。所以,在这之前,我等的职责就是保护和教导主上。”
唐谧知道这就意味着自己不可能很快接触到赤玉宫的核心机密,心思一转,问道:“那好,只是我还想至少在御剑堂修习完,知己知彼总是好的。”
“这是自然,主上既然有此机缘,能够兼学两家当然好。”佟傲说道。
“但是,我担心就算我那几个朋友不会透露我是魔王的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不知道那里走漏了风声,蜀山之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可怎么办?”唐谧担忧地问。
“这个请主上放心,即使在那里,也会有人保护主上的安全。”黄埔昂答道。唐谧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子,她知道,这件事还是给自己套出来了,蜀山上果然有魔宫安插的人在。
第三部 二十二 雷音谷
第三部 二十二 雷音谷
唐谧觉得自己目前的身份有点儿像英国女王,看上去地位很高,受人尊崇,但实际上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决定权,赤玉宫真正的权利仍掌握在那位没有出现的宫主手中。
这件事对她来说,既是好事又是坏事。
好的一面是,她不需要去做任何违背良心的决定。当初考虑来冒充魔王,唐谧最大的顾虑就是会像武侠小说中写的那样,魔宫的人来向她请示某某人是不是该杀死,或者某某门派是不是要灭门。唐谧想:万一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呢?难不成可以舌灿莲花,说服他们以和为贵,或者晓之以理,讲实事摆道理,劝说众人混黑道是没有前途的,就连意大利黑手党都在努力洗白,何况咱们还没那么黑呢。不不不,这样自然是万万不能的。如果真的这么说了,估计黄埔昂一定会弄一点哑药或者下点毒蛊什么的,把我变成只会点头和微笑的傀儡。
坏的一面是,她探知更多魔宫秘密的计划泡汤了。不论唐谧是从正面还是从侧面打听,都没有人透露给她一点点赤玉宫在蜀山安插了什么人的消息,更不要说能知道有什么针对蜀山的计划了。所有的人都很客气,只说到时候会由宫主亲自告诉她,而所有的事情也只有这位未露面的宫主最了解。这让唐谧心下疑惑万分:这个宫主为何迟迟不出现呢?难不成是还在怀疑我么?
唐谧想探听的另一件事是赤玉宫是否有华瑛和华璇当年留下的什么遗物,希望通过这些遗物能发觉一些新的线索。可是,在邯郸城的这座大宅院中所有她能够查找地地方,什么都没有发现。事实上,按照佟傲所说。这两姐妹确实也很难留下些什么。百多年前三国联军在王凛的率领下攻入赵宫,本来三国的将领们决定一把火烧掉赵宫,再把华璇地尸体鞭挞之后挂于城头。后来因为王凛的阻止。才仅仅是将赵宫劫掠一空,而华璇地尸体也在混乱中失去了踪迹。至于华瑛。则是由于一向对她宠爱的楚王突然将她赐死,身边物件立时就该销毁的销毁,该陪葬的陪葬,如今除了去挖开她在楚国的墓穴,恐怕也是很难找到些什么了。
如此看来。唐谧这个深入虎穴地无间道计划基本上可以说就是白白带着大家冒了一回险,最后却是一无所得。
“大家骂我吧,要我怎么谢罪都可以。”唐谧低着头,沮丧地说。
白芷薇拉了拉她的手,劝慰道:“何至于此,你看我们不都好好的么,再者说,也并非什么收获也没有啊。”
“是啊,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蜀山肯定有赤玉宫的内应。..而且,他们也一定有针对蜀山的计划。再有,只要他们愿意相信你。日子长了,你该知道的终究会知道。”慕容斐也宽慰道。
“可是眼看就要启程回蜀山。时间没有多少了啊。”唐谧仍然懊恼着。
“你别急。这一次不就是因为你太过急切么。对方花了这么长时间定下的谋略,怎么是你一时半刻就能想破的呢。”张尉也说。
“唐谧。我倒是挖出来一件事。”史瑞说道:“我这些日子有意和一些护卫们多混混,每日与他们喝酒赌钱。昨天有个护卫喝得多了,和我说我要多谢他,没有他我就没办法成为魔王的朋友。我一听,就开始一点点套他地话,最后总算弄明白了,原来上次在兴安县的客栈,那个车夫真的是他们收买了才突然离开,本来他们几个乔装在门口扮作等活地车夫,准备着你过去雇他们中任何一个,然后给你拉到桥头村去。不料半路上杀出我这么个家伙,他们那几个人中,有人建议在我回家的路上就把我杀了,是他因为怕连着两个车夫都没了,会引起你地怀疑,才阻止了那些人。后来他们赶在我前面改了路牌,才把咱们引到了桥头村。”
唐谧一听,喜道:“这么说,果然这事就是魔宫中人设计地喽。史瑞,你还真有一套,干得太棒了。”
史瑞被唐谧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讪讪地说:“哪里,哪里,论武功我不行,也就喝喝酒,赌赌钱,套点消息什么的还可以。”
“别这么说,我们中间,除了你,谁还会这个。换了我,消息还没套出来一定就先被别人灌醉了,这本来就是一种本事。”张尉也称赞道。
史瑞听得高兴,眼睛瞟了一眼白芷薇,见她也微有笑意,心中一美,便不再谦虚,呵呵笑着道:“说地也是,说得也是。”
此时桓澜说:“魔宫的目的倒是好猜,最终不过是毁掉蜀山,只是,他们肯定不会只想杀掉穆殿监和穆宗主,要想法子知道下一步他们的图谋才好。”
唐谧点点头,说:“是啊,可看眼下的情形,我很难马上知道这些,我们只能回蜀山看看有什么线索能把那个内应找出来。”
“怎么就一定会是只有一个内应呢?”慕容斐问道。
众人一想,才觉得的确有这个可能,只是找一个都这么困难,要是还有好几个,真的是叫人头痛啊。
“你们说,现在蜀山这个样子,谁会受益呢?”唐谧思忖半晌,问道。
“照理说,谁成了新的宗主和殿监,谁就是受益者。但现在剑宗宗主由掌门人暂时兼着,殿监人选还不知道,所以只能等等看。”白芷薇答道。
“嗯,宗主过去都是由前任宗主推荐,再和宗内的五位长史商议决定的。殿监也差不多是这样推选出来,只不过是前任殿监推荐,再由所有殿判商议。”慕容斐说道:“但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肯定没办法如此了,所以。如果新的宗主和殿监,是在原先的情况下不可能成为宗主和殿监地人选,那么。就更可疑。”
“我也这么想。”唐谧赞同道,“我们就等等看。说不定这就是入手的好地方。”
张尉一听却有些着急,问道:“你的意思是不去找银狐回来了么,穆殿监临死时地意思不是要让银狐来当殿监么?”去,而且要马山出发。只是我们先将事情告诉银狐,然后按兵不动。看看到底谁会冒出来。”唐谧说。
众人一想很快到会有银狐这样一个强援,心中便觉得踏实了很多。
按照彦尚的消息,银狐十有八九住在赵国小重山地雷音谷中。小重山位于邯江上游的一条小支流岸边,有二十来座小山组成,每一座都不是很高,但是翠屏层叠,延绵百里,山谷沟壑纵横其间,地貌很是复杂。
唐谧依着地图在山中走了两日。方知这世界的地图测绘水平实在是落后,按照手中的图决计是很难找到雷音谷的位置。好在这里并非是人迹罕至地地方,第三日上。他们碰见了一个采药人,经他指点。总算知道了雷音谷的方向。
那采药人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们去雷音谷做什么?”
“我们的一位师长住在那里,我们前去探访他。”唐谧答道。
采药人愈发奇怪。说:“雷音谷中怎么可能会有人居住,那里隔三差五有天雷声轰轰作响,谁能受得了。”
“那么,为什么那里会有巨响传出呢?”
“这就不知道了,没人敢去啊,都说大约是什么上古妖物的居所。”采药人说,声音里不自觉地带出吓唬小孩的口气。
几个少年听了,互相望了望,发觉同伴的脸上竟然都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难得心意如此相通,几乎是同时微微一笑,唐谧说:“走,看妖怪去。”
一行人又走了一天才到达一个两山之间仅能一人通行的谷口,他们鱼贯而入,在狭长的山罅间走了约莫一盏茶地功夫,头顶上只有一线的天空豁然开朗,原来已经到了一个约略呈圆形的山谷中。
这山谷中地气候自成一格,比外面温暖许多,地上草密花繁,仍是一派初夏之交的景象。唯一奇怪地是谷中地树木枝叶并不繁茂,没有一棵树上还挂着绿叶。
张尉敲了敲身边的一棵枯树,那树便发出“咚咚”地低响,于是说:“似乎是被虫子蛀空了。“
唐谧听了,问道:“这是什么树,怎么敲起来像鼓一样?”
几个人都仔细端详了那树半晌,却没有一个叫得上来这树的名字。
“雷音是不是就是这树被风吹的时候发出的响声呢?这里谷口这么小,声音在谷中回荡,听起来大概就像雷音一样了。”史瑞说着,又用手使劲儿一敲那树干,“咚”第一声闷响过后,惊出了树洞中的一只小鸟。
“史瑞,你吓到小鸟了。”唐谧埋怨道,她还未看清那小鸟的模样,那小东西便已经如一只离弦的箭一样投入了枯树林中。
史瑞正要答话,忽听林中有一阵细碎的鼓点般的“咚咚”声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无数面鼓加入了进去,转瞬变作“轰轰”的雷鸣在山谷间回响。
唐谧捂住耳朵,冲史瑞大声叫道:“我看不是风,说不定是小鸟在啄树,史瑞,你惹恼了啄木鸟呢。但不论是鸟在啄树还是风在吹树,几人总算知道了雷鸣的原因,虽然觉得那声音已经大得有点难以忍受,仿佛心肺都在跟着一起颤动,还是捂住了耳朵往枯树林里走去。
唐谧边走边听,发觉这“雷鸣”的声音倒是并不单调,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竟是还能听出个韵律节奏来。
六个人又走了一会儿,眼前的枯树林越发茂密,史瑞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到头啊,耳朵都快聋了。”这声音一出口就淹没在了滚滚轰鸣中,他见众人没理他,还想再说一句,再一开口,忽然觉得喉头一咸,一口血喷了出来。
张尉走在史瑞前面,猛地觉得后脖颈子一热,伸手摸去,沾了一手湿乎乎的东西,一阵腥气随之转入鼻孔,惊得他忙转回头看去,只见史瑞正捂着嘴巴,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汩汩流出,浸染了半边的袍袖。
第三部 二十三 天音障
第三部 二十三 天音障
二十三天音障
张尉一个箭步跃到史瑞面前,探手抓住他的腕子去摸脉息,问道:“怎么了,哪里难受?”
在史瑞并不算长的人生中,还从未有过吐血的经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似乎是哪里都并不难受,但似乎全身都不太对劲儿,他无措地说:“说不清楚,没有地方疼,但是心里难受。”
张尉觉得史瑞的内息有些混乱,那的确是受了内伤的样子,说:“好像是受内伤了,怎么回事,有谁伤了你么?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
史瑞觉得心中那种难言的不适感觉愈加强烈,但又不是难受到不能忍耐,想不明白怎么就会严重到要吐血的地步,稍一回想,说:“刚一听见这声音就觉得心中有点不舒服,那会儿我想大概谁听了这么响的声音都会不舒服吧,也就没有在意。”
其实张尉自己也觉得不甚舒服,同样也以为是与这声音太过响亮有关,此时听史瑞如此说,忙拉他坐下帮他调息。张尉趁机让内息也在自己的体内循环不止,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觉得那种轻微的不适感消失了,耳边的巨响虽然没有减弱,但心头不再觉得闷得发慌,便问向史瑞:“你觉得如何。”
“似乎是好了,这是怎么回事?”史瑞问题出口,就已经有些明白,自答道:“是这声音搞乱了我的内息,对吧。”
“我想是的,我听殿判说,清源寺有种武功叫佛音棒喝,就是用声音制敌的武功。传说江湖上也有高手可以用声音伤人。这巨响说不定也有类似的伤害。”张尉答道。“可是,为何大家刚一听到都没有事情呢?”史瑞又问。
张尉略想了一下,说:“我想那是因为这声音扰乱内息地力量并不是很强。我们都只是赶到有一点不舒服,也没多想。若是像高手掌上的内力那样强劲。以桓澜那样的武功,一早就会觉得不对头了。”
史瑞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么说,是因为我武功弱才这么早就撑不住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入林子时也没觉得很难受,那不适地感觉好像在一点一点增强。”
史瑞这么一说,张尉也觉得自己有类似的感觉,心里模模糊糊觉得有什么不对头,道:“我觉得有古怪,可是我说不好是什么,咱们还是先叫大家退出去吧。”
可是这时候唐谧他们几人早就走得不见了踪影,张尉和史瑞也不知道究竟是由于他们两人走在队尾,加上四周地巨响干扰让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件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几个人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觉和他们两个走散了。
张尉心中更加觉得不安,道:“史瑞,你速速退出谷去。找个声音小的地方运气调息,我得把他们几个找出来。”史瑞见张尉的神色。知道可能事情不简单。明白自己现在只有添乱的份儿,答道:“好。你不用担心我,快去吧。”
张尉往树林深处寻去,一边找一边用内力抵抗着那声音,他发觉自己动用地内力始终保持不变,也就是说,那巨响的力量并未增强。不知道为何史瑞开始的时候受得了,后来竟然吐血了?他正自疑问,忽地想起唐谧跟他讲过一个煮青蛙的故事,大意是说把青蛙扔进沸水里,它马上就跳了出来,而扔入凉水里慢慢加热,青蛙最后就死在了里面。当时唐谧说:“其实很多人和国家的败亡都是这个道理,如果一下子天灾人祸从天而降,反而激发出了求生的力量,咬牙硬挺着也能撑过去。但要是相反,遇到了什么东西在一口一口毫不察觉地蚕食和损害你,等你痛到感觉撑不住的时候,也已经无力回天了。那时张尉觉得这故事很有道理,让人有心窍一开的感觉,此时听着耳中隆隆的鼓点,他恍然大悟道:“糟糕,难不成我们也成了青蛙。”
这样一想,张尉立时明白了史瑞为何会吐血,那一定是因为这声音在一点点损害着心脉,史瑞内力不济,没多久就出了问题。而自己和其他人因为功力强于他,所以还没有怎样,但如果再继续走下去,一定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重伤。
想到这里,张尉心中焦急万分,他明白这声音专门杀地是高手,像史瑞这样的,没走几步发现有事肯定就退出去了,而高手一定是深入林中才会发觉受伤,此时想退出已经晚了。他不知道以桓澜和慕容斐的武功他们走到何处才会被重伤,但定要及早找到他们才好。
更让他担忧地是,自己手中的沉风开始躁动起来,剑魂自然不可能被声音伤害,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来不及想得更明白,便开始拔腿在林中疾奔起来。
起先张尉走在林子里,还可以运功对抗那巨响,此时一跑起来,便没办法把内力分至两处,一部分施轻功一部分抗声音,他只好心一横,干脆不去管那声音地伤害,用上十成十地功力在林中狂奔。
这样一来,他明显感觉到沉风的力量在涌向自己,就像那时候在桃花障中一样,仿佛一把锥子在穿凿着包围住自己心灵地铁壁。难道,这声音如桃花一样,可以唤起剑魂之力,他脑海中刚出现这个念头,迎面竟然看见唐谧他们四人走了过来。
“唐谧,你们怎么折回了,让我好找。”张尉冲上前说。
不料那四个人就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继续往前走去,这种情形他也曾在桃花障里见过一次,当是所有的剑童也都在兀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理他。难道是他们已经又被困在了幻象中?张尉想到此处,觉得在穿凿自己的剑魂之力陡然增强,刹那疼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张尉从来只知道幻象是通过迷惑眼睛进而迷惑心灵的术法。不想原来声音也可以同样让人迷惑,他心中发急,不知道如何破解。加之沉风越来越躁动,简直就像在剑匣咆哮一般。一时间失了方寸,也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跟在唐谧后面,胡乱地大叫:“唐谧,你听见了么。你醒醒。”
唐谧他们无动于衷,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张尉此时终于明白了这巨响地全部威力,它一来可以让高手慢慢受伤,二来可以让他们缓缓陷入幻象,这样,就算这声音对心脉的伤害很小,但武功再高的人被幻象困在这里几个时辰也一定伤重得跑不出去了。张尉虽然明白自己没有被幻象迷惑是因为这声音制造幻象地力量可能不是很强,但是现在既然自己的剑魂像上次在桃花障中一样被鼓动着,难保那四人地剑不会也是如此。这五剑合力可以制造什么样强大的幻象他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就连自己恐怕都要迷惑其间,那就真是没得救了。
他越想越焦虑。心上的疼痛阵阵袭来,身体忍不住打起哆嗦。再加上他已经好一阵子不去抵抗那声音。心脉已然受损,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要倒向地上。
就在张尉的身子摔向地面的刹那。他拔出长剑,剑尖点地,身子凌空一个飞旋,又落回了地上,开始像上次在桃花障中那样舞起剑来。一时间剑气四溢,剑风横扫。
这枯树林子颇为茂密,张尉一不留神,沉风拦腰就劈断了一棵枯树,一只小鸟嗖地一声从树上一个洞中钻了出来。张尉本没在意,不料一剑又砍了棵树,同样又是一只小鸟飞出那倒下地树洞。
他不免疑惑起来,怎么每棵树中都有小鸟?他直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干脆停下舞剑,又连劈了两棵树,竟然都有小鸟藏于其中。这让他想起入林时唐谧说这巨响是啄木鸟在啄树,虽然这是句戏言,可是张尉此时想来,竟觉得茅塞顿开。他原来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这轰轰巨响听着就像环绕在自己四周,难不成是这里的地形拢住了声音?可是如今一看这些树洞中的小鸟,他忽然明白,十有八九是这些小鸟躲在树洞中同时啄着枯树。
就算是真的如此,该怎么除去这声音呢?张尉觉得这声音的来源找出来也是毫无用处,这里枯树成林,难道要砍断了每一棵树么?可他是个实心眼儿的人,这当口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一咬牙,挥出手中的长剑,砍向面前的枯树。
张尉一舞起手中地长剑,那种剑魂之力回噬自己的感觉便再次消除了,舞得时间长了,他发觉虽然自己的心力只有那么一点点,但是由于此时剑魂太活跃,竟也可以感觉到那种以心控剑地奇妙感觉。渐渐地,他忘了是在砍树,纵情地在林中挥剑腾跃,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换成了轻快地魔罗舞。一剑击出,无形地剑气仿佛暗藏光晕的丝绒绸带,在林间飘舞蔓延,所过之处枯枝摇动,树身轻颤,有些不结实地树瞬时就被剑气所短,轰然倒下。
张尉见了,心中大喜,这样砍树比刚才快了两三倍,没多久功夫,他身边五丈内的枯树已经毁去了泰半,虽然巨响仍然震耳,可是他觉得自己的近身处已不再是那种声音在耳边炸开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找对了制造这声音的罪魁祸首,既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只有拼命毁树了。
他提了一口气,惊觉内息微微不稳,知道是心脉又伤得重了些,可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提剑冲向一片未砍干净的地方。就在再次舞起长剑的时候,一个悠扬的笛声横空而出,竟然以一直单笛的声音杀入这片巨响之中而仍旧清晰异常。
张尉觉得那笛声并非是什么好听的调子,高高低低的说不出的奇怪,可是似乎这笛声同那巨响一样可以伤人心脉,他一边舞剑,一边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的冲击。他心中一紧,不知道这笛声是敌是友,运足了力量对抗。那一瞬,他自己的力量,剑魂的力量,巨响的力量和笛声的力量同时如狂潮般涌向张尉原本已经受损的心脉,他疼得“啊“地一声惨叫,手一抖,长剑落在了地上。
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他在失去意识前这么想,那似乎是,我的心。下来是因为我妈病了,这才发现,都这么大了,老妈还是在生活帮了我很多。明后天差不多好了,后面会加更新快频率。计划本月要至少写到第三部三分之二处,这样下个月肯定就能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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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二十四 银狐其人
第三部 二十四 银狐其人
张尉醒来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唐谧、白芷薇、慕容斐、桓澜和史瑞那四张熟悉的面孔,虽然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见同伴们都在,心中便觉得安定,长吸了口气,问:“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好吧。”
“我们都好,你怎么样了?”唐谧见张尉说话时中气充沛,知道他也无大碍,心中甚喜,笑着问道。“他心脉被天音障稍稍伤了,运功调息,一天之内就可复原。”
张尉听到这声音,觉得十分熟悉,越过过几个同伴的身影,看见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榻上闲闲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头银白的长发水银一样泄在两肩,面孔却仍是年轻,眼角微弯,似笑非笑,正是他们要找寻的银狐谢尚。
“谢大哥,你果然在这里。”张尉说着,心中欢喜,一骨碌爬起来,也未想到自己是受伤昏过去了,这猛地一起身,只觉得血气上涌,心中生出古怪的虚空感觉,好在他平日苦练武功,下盘根基扎实,身形并未摇动,众人也就没有看出来什么。
“哎,看在这声大哥的份上,我就不和你算账了,你可是生生毁了我大片的天音林。”谢尚说道,“从来入得林子的人如若发现被困,都想着如何破阵,唯有你这个傻小子,挥剑就去砍我的树。
张尉听了,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其他人除了唐谧和白芷薇外,都不知道足可以称得上是老前辈的银狐谢尚为何会与张尉称兄道弟,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老一少。张尉对别人的眼光原本就迟钝,而谢尚因为自幼生得一头白发,总是被人指指点点。故而养成了无视世人眼光的脾性,也不去理会别人,于是两人仍旧自顾自地交谈着。
“谢大哥说的天音林就是那枯树林吧?这林中地小鸟好生古怪。它们为何会敲击树木,发出隆隆轰响?还有。为何这响声可以即伤人心脉有造出幻象?”张尉问道。
“这树敲击时声如天鼓,因而得名天音树,至于这些小鸟便叫天音鸟,是与这树共生的一种鸟。它们本身十分弱小,没有什么抵御外敌的力量。所以一旦有外敌入侵,天音鸟觉得危险,就一同躲入天音树地树洞,啄击树壁,发出震耳的声音吓走敌人。至于这声音为何伤及心脉,我想你们殿判也应该教过你们原因。我初来此地时,发觉这声音可以缓缓伤人,觉得似乎可以作为御敌地屏障。..只是由于这声音的功力不强,所以。真的有高手到了,恐怕没有被伤到,已经走出了林子。因此我在不同的树上再凿出更多的小洞,这样一来。天音树发出地声调就有了变化。可以造出困住敌人的幻象。”谢尚解释说。
张尉有些不解,又问:“那谢大哥住在这里面不觉得吵么?”
谢尚说:“那倒不会。这些天音鸟不遇见敌人是不会啄树的,而且,万一有什么野兽窜入,天音鸟一啄树,我只要吹起笛子,就可以安抚它们。”
此时一只天音鸟正巧飞到窗台上,众人看过去,发下它竟是如此柔弱娇小,身量不比成年男子的拇指大多少,羽毛也是浅棕色的很不起眼,却是可以制造出杀人大阵的家伙。
“真没想到,就是这东西差点让我们死在里面。”唐谧叹道。
“是啊,千万不要小看弱小者,只要它们积蓄力量,也会有强大的反击。”谢尚说道。
唐谧忽然想到,谢尚就算和张尉相熟,也犯不着把自己隐居处的防御秘密当着不认识的人和盘托出,心念一动,问道:“谢大哥是不准备住在这里了么?”
谢尚看了看唐谧,他知道唐谧和白芷薇这两个小姑娘都很是聪明,要不当年自己也不会着了两人地道,可是说不出为什么,自己就是不如喜欢张尉一般喜欢这两人,此时看唐谧一语中的,微微蹙眉,说:“正是,你们来得好巧,我原本再过几日就要离开了。”
“谢大哥要去哪里?”张尉又问。
“去你们御剑堂,我收到蜀山的信,说是穆显去世了,他们争来争取争不出谁来继任,就又要请我出山。”说到这里,谢尚淡淡一笑,看上去并不很是在意蜀山御剑堂殿监这个被世人尊敬地名衔,口气里隐隐含着勉为其难的意味。
唐谧却心生警觉,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发觉他们也正把目光投向自己,几个人一交换神色,便互通了心意,不再说话。
就连张尉也是一愣,脑海中跃出当时他们分析说如若当上宗主或者殿监地人是原来无论如何也轮不上地人,就值得怀疑了,可是他心中不愿意谢尚于此有关,忙问道:“谢大哥既然当年辞去蜀山掌门归隐山林,应该是厌烦了繁杂俗事吧,难道又愿意出山了么?”
唐谧也说:“是啊,其实我们几个人来也是想求谢大哥出山,这是穆殿监临终之时的嘱托,可是我们一路上想,谢大哥多半会拒绝。”
谢尚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含糊地说:“我自有原因,这以后再说吧。”然后,他忽然话题一转,问道:“张尉你怎么会半个魔罗舞?”
张尉不明白“半个魔罗舞”是什么意思,简单解释了学会魔罗舞地经过后,问:“谢大哥的意思是,我们看到的灯中的魔罗舞只是这武功的一半么?”
谢尚答道:“可以这么说,魔罗舞是当时魔王为了和堕天大人比武创出来的武功,后来堕天大人见了,对这武功大为赞赏,并且受到激发,也创了一套步伐来配合魔罗舞。但是他没有给新的步法起名字,因为他说这步法完全是脱胎于魔王的魔罗舞,就好像是一个人的另一半身体。所以也叫做魔罗舞就可以了。”说到这里,谢尚语气里流露出明显地不屑口气。道:“只不过,我们蜀山人比较忌讳这名字,魔罗是扰人心智,让人不能成佛的障碍,蜀山的开山始祖怎么能创出这么个武功呢。殊不知。当年这些人物心中哪有这么多芥蒂和羁绊,他们才是真正地风流人物。”
“是啊是啊,想想如若他们两个在比武时一人施出半支魔罗舞,配合得天衣无缝,那该是什么样的绝世风姿。”唐谧应和道。
谈到这事,谢尚也很是有谈性,继续道:“魔罗舞除了步伐轻灵飘逸,又不消耗很多内力以外,还有一个被称作魔罗舞原因。你们没有发现,如若你们在紧急时刻,脚下地步伐都会不自觉地变成魔罗舞么?还有。不论你在用什么武功,脚下的魔罗舞步伐都可以和你的武功相配?”
张尉被谢尚一点。发觉果然是这样。譬如刚才,本来他用的是蜀山派的武功。后来看见要砍断地树太多,心中发急,剑挥得越来越快,脚下的步伐就变了。
“是啊,真是这样,为什么会如此呢?”张尉问道。
“这我也仔细想过,一来它不需要很多内力,所以,到了紧要时刻,我们不自觉地就把内力集中在手上,那么会了魔罗舞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把步伐变成魔罗舞,二来,它看上去复杂,可是单看每一步都极其简单,不与任何武功的上身招式冲突。人是被魔罗不知不觉迷惑的,当时起这名字,一定也有这层意思,就是这武功会不知不觉潜入你的本门武功中,融合成一体。”说到这里,谢尚在几个小孩子面前毫无顾忌地感叹道:“魔王此人,的确有才华,当真是即使敌对也必然叫敌人钦佩的人物啊。”
几个少年不免互相看了一眼,唐谧故意又问:“这么说,谢大哥似乎也会魔罗舞喽?”
其实这是众人心中的疑问,大家都以为谢尚就算会也要说不会,只有唐谧觉得谢尚这人自视甚高又行为不羁,说不准根本就不想掩盖这种事,果然,他说:“自然会,堕天大人去世地时候给了掌门、御剑堂殿监和各位宗主一人一封信,其中掌门人和御剑堂殿监各得了一部秘籍,以便两人互相挟制,掌门人这一部就是世上唯一完整的魔罗舞。”听到这里,就连张尉这脑子转得不快的人都立时反应过来,若是谢尚接任御剑堂殿监之职,那么他就是百多年来世上第一个同时看到两本秘籍地人了。他不是会掩饰的人,这么一想,看谢尚地眼神就有些不对。
谢尚是何等敏明之人,眼光一扫,就发觉了这少年神色地变化。江湖上称他银狐,并非单指那天生的一头白发,也是说他为人聪明,加之武功修为极高,驻颜有术,仿若不死狐仙。好在他知道张尉一向单纯,就没有往复杂地地方去想,以为他只是觉得蜀山掌门也会魔罗舞这事有些不能接受,笑笑说:“这怎么了,武功而已,名字邪一些罢了,堕天大人都不在乎。”
唐谧大概猜到张尉神色变化的原因,怕他失言,忙打圆场说:“是啊,也没什么。”
待到谢尚走了,几个人找机会一商量,都觉得虽然不能就这么样怀疑谢尚,可看情形还是要小心些好,至少在没有找到谢尚与此事无关的证据前,不可再多说什么。特别是他们知道了玉面可能被一个会魔罗舞的人害过,就更要有所防备。
商议一定,几个少年互相看看,恍然发觉如今唯有他们几人可以完全放心地去相互信任。窗外的夜幕不知道何时已经降下,浓沉的黑色透过窗子和门的缝隙渗透进屋子,缓慢地侵蚀着烛光那微弱的一点光亮。唐谧看着围绕在身边的年少面孔,跳跃的烛光映在如此纯稚的脸上,好像是生命的光律动,她忽然就觉得很温暖,说:“其实也没什么,有大家在就够了。”
第三部 二十五 隐秘初现
第三部 二十五 隐秘初现
二十五隐秘初现
少年们辞别谢尚先行回蜀山,一路上有说有笑好不热闹。最让所有人都高兴的是,唐谧终于完全恢复到从前的模样,神情里不再带着一种按耐不住的焦虑,明丽的双眸里也不会陡然有锐利的光闪过。
她喜欢对着桓澜一叠声地叫“小翠”,然后对着假意青着面孔的少年说:“你看,多么翠绿的脸色,真是名副其实呢。”每当这时候,桓澜便再也绷不住,“嗤”地一乐,举白旗投降。
她也喜欢拿慕容斐的优雅做派开涮,认真地对他说:“斐君行止几欲无懈可击,唯有一处失仪,让人未免有白璧微瑕之叹。”慕容斐笑着问:“何处?”她用袍袖掩住眼睛下面的半张面孔,水光盈盈的大眼睛忽闪着,道:“笑不露齿,笑不露齿啊,小红姑娘。”
自然,她最喜欢的是和白芷薇两人合伙戏弄张尉。当着他的面爬在白芷薇的肩头假哭,一抽一吸地说:“气死了,刚才听见那几个客栈的小丫头嚼舌,说我不知是哪里来的没爹没娘的野种,哪有大小姐出门都不带个使唤丫头的。芷薇,我好想我爹娘,要是他们还在,我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反击,现在就只能受气。”白芷薇扮作同情的模样,安慰道:“别生气了,要不以后我扮作你的丫鬟好了。”她摇着头,说:“你是一个千金大小姐,要你端茶送水,你能扮得像才怪。倒是候又会有人嚼舌,哪里来的没爹没娘的破落小姐,连个丫鬟都比她神气。”张尉在一边听着。终于觉得心中不忍,道:“唐谧,要不我假扮你的小厮成不?”她假意抹了抹眼泪。道:“不行,哪有大小姐出门带小厮的。你要扮丫鬟。”张尉一咬牙,说:“好。”她顿时眉开眼笑,说:“答应了不能反悔啊,如花。”
但是只有唐谧自己知道,越接近蜀山。她地心越不安。
在无人的时候,她越来越频繁地从怀中掏出穆显留给她的那把铜钥匙,用力握在手中,许久之后展开手掌,钥匙地齿痕印在掌心上,留下几个小小的凹陷地紫红色印记。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摩梭那印记,并不觉得痛,反而让心中稍稍安宁,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还掌握着一条也许有用的线索。
只是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也让她有些想不通。以出事时候的情形来开,李冽并没有在杀死穆显之后搜身,也就是说。对方并不是要,或者至少并不是急于要穆显的什么东西。那么这把钥匙后面隐藏地东西又为什么能帮住自己找到谜底呢?穆显在临死之前到底在做什么事情?
一行人到达蜀山御剑堂的那天已是二月末。大多数剑童们已经返回。唐谧随着众人一踏进御剑堂的大门。就被铺面而来的大片白色冲击得心中一阵慌乱。虽然在路上她就明白自己一定要面对这些,可是。当真的看到那些招魂的白幡是为了因自己的过错而死去的人在翻飞,心中就涌起说不出的悔恨,垂下头,避开那在春日下耀目如锋刃地白色,咬住嘴唇,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白芷薇发觉她有些不对,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也不说话,陪着她一路走回梅苑。
在葬礼开始前地几天里,御剑堂都沉浸在一种悲痛而又繁忙的气氛中。剑童们都不太说笑,因为前来吊唁地武林人士众多,每个剑童几乎都被指派了一项工作,所以大家都素着脸,各自忙着自己地事务,迎面见了,匆匆一个招呼便错身而过。所有的剑童都换上了白麻地外袍,这让唐谧觉得自己更是浸在了白色的海洋中,有时候,她会突然觉得有些窒息,仿佛要被这涌动的哀伤白潮淹没。
穆显的住处在御剑堂东侧一个单独的院落,唐谧回来后已经趁夜偷偷去了一次,那钥匙可以打开穆显居室的屋门,屋中陈设简单,数月没人打扫,薄灰在清冷的月光下像一层细雪覆盖其上,她仔细搜索了几遍,并未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第二天她遇到统筹葬礼的慕容贞露,故作随意地说起银狐就要回来,住处也不知道收拾好没有,慕容贞露这才想起此事,道:“哟,瞧我忙得把这事都忘了,唐谧,你去叫几个仆役打扫一下吧。我听仆役说穆殿监身上没有居室的钥匙,你先叫祝宁想办法撬开那锁。”
“我当时在草地上捡到过一把,是这个么?”唐谧拿出来问道。
慕容贞露看了一眼,说:“不知道,你去试试,对的话就快快打扫,银狐明儿就到了。”说完,她便匆匆离去。
这样,唐谧正大光明地在白天进入了穆显的居室。
然而就是在大白天再次搜索,她还是没有找到什么,不过她熟悉机关,在四处敲打了一遍之后,觉得那书橱后面最可能是藏着一扇暗门。这书橱内的书已经满到不能再满,若说是像食堂的橱柜一样靠更换隔板的位置来开启机关,未免就太过麻烦,而每一本书她都动了一遍,也没有暗藏任何机关。这让她不免疑惑起来,不知道穆显叫她来这里到底找寻些什么。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铜钥匙,想起慕容贞露叫自己撬锁,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头,这把钥匙就是普通的铜钥匙而已,要想撬开用它开启的锁并不算十分困难,穆显用此来锁住什么重要的东西未免有失小心。
然而,一把钥匙如果不去齿合一把锁,还能怎么用呢?唐谧一边想着一边四下里观望。这屋子的陈设除了睡蹋与书橱,只有几只装衣物和杂物的大檀木箱子,里面已经被她翻了个遍。书橱前的坐榻上横着一张长几,几上除了一些纸墨笔研别无其它,几边立着一盏落地铜灯。这铜灯的款式是此间常见地人俑托盘的造型。左右两手上举,各托着一个灯盘,看上去像一个天平的模样。
“天平”这个词闪过唐谧脑海地时候。她心中一亮,跑过去试着搬动那铜灯。果然无法移动,便知道这就是机关的位置,于是把钥匙放在左边显得高一些地那个没有灯油的灯盘上,结果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她原以为自己找到了开启机关的秘密。就是利用钥匙的重量把这个“天平”变到水平的位置,可是此时却毫无变化,不觉有些想不通。上上下仔细端详了一阵那油灯,眼光在右边略微低地那个灯盘上停了须臾,忽地拿起那灯盘,把里面未烧完的灯油倒掉,再重新把钥匙放在左边高些的那个灯盘上,只见右边这个灯盘立刻开始缓缓上升,直到与左边放着钥匙的灯盘持平时才静止下来。随即,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触动声“卡啦”一响,唐谧立刻回身去推那书橱。一间小小的暗室出现在其后。
这暗室极小,确切地说。不过是墙上开出的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蓝布包袱。一个小木盒和好几叠纸。
唐谧先打开蓝布包袱,发现里面放着两封书信和一把小梳子一样的钥匙。她拿起钥匙。一看这钥匙梳子似的形制,马上认出来这就是打开御剑堂正殿下地宫地钥匙。她曾经仔细研究过自己的那把晶铁梳子,发觉梳子齿看上去虽然差不多,实则每一齿的粗细和长短都有细微地差别,要想仿造极其困难。如今比对一下这一把钥匙,可以看出来这一把比自己的梳子少了好几个梳齿,这才明白为什么地宫中有地门是穆显无法打开地,肯定是因为那些门需要这几个穆显的钥匙没有地梳齿。按照掌门人可以打开剑室,而王凛又有让掌门和殿监互相挟制的想法,唐谧推测,掌门的钥匙一定也会缺一些梳齿,这样,两人就可以打开不同的地下宫室。自然,更大的可能是,就算掌门和殿监在一起也不可能打开所有的地宫之门,因为他们的钥匙也许都缺少某一个或者某几个梳齿,想到这里,唐谧下意识地按了按未霜的护手,她明白,自己拿到的是一个可以打开所有地宫之门的钥匙。
关于自己那把晶铁梳子的事,唐谧不及细想,又去看包袱中的两封信。第一封信封上写着“掌门、殿监及各宗主启”这几个字,她想起玉面讲过王凛去世前给了蜀山这最高位的五人一人一封相同的信,看来就是手中这一封了。信上的字迹她已经见过,正是王凛那种有些潦草的笔迹。信的第一段王凛谈及在自已死后蜀山派要如何经营,唐谧看了觉得王凛果然是一个门派观念很淡薄之人,因为这一段的大意就是蜀山之人不要拘于蜀山,去各国求取功名也好,自己开门立派也好,总之,蜀山只要教会弟子“仁”与“侠”两个字就足以。
唐谧看到这里心中一叹,她自然明白王凛的用心,一来这样可以用人才制衡四国,二来,若是所有蜀山人都心怀“仁侠”之心,这世上就不知少了多少纷争。只可惜,如今的蜀山却因为他这样的布置而卷入了这世界的权利漩涡,这恐怕是他生前料想不到的吧。想来王凛在最后也有些太过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人的心是最不好操控之物,他的这个愿望恐怕只有神仙才能达成啊。她这样想着,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段讲了在他去世后百年,如何迎接他的转世回来。这一部分,唐谧读是读了,可是几乎完全没有弄明白。上面提到,在刚满他去世第一百年的当天午时,不论当时的掌门、殿监和宗主是谁,要到他在蜀山夕照峰的“避室”以阴阳为心摆出五行阵,聚五人的心力与内力于“阴阳之心”,恭迎他转世的到来。唐谧未曾听过什么“夕照峰”、“避室”和“阴阳之心”这些东西,然而且不说这些,她知道这封信更重要的是意味着王凛是会转世重生的,这虽然和她自己的观念相差太远,但姑且认为确有其事,算日子那该是自己来蜀山两年以前发生的事,那么,这个转世重生的王凛为什么又死了呢?她越想越糊涂,只好接着看下去。
看了第三段的内容,唐谧才知道原来王凛对自己是否能转世也并不是很有把握,他告诉后人,如若用信中的法子无法迎接到他的转世,那么,百年以后,自己为了保护蜀山和克制魔血所施的术法会失去力量,需要当时的蜀山高位之人用他们的力量去维系。这段信中详细说明了各处守护蜀山的结界应该在哪里施以怎样的术法,特别提到如果遇上与蜀山危亡有关的重大事情,当所用办法用尽的时候,可到他的陵墓中寻找最后的办法,随后详述了如何进入自己墓地的方法。
唐谧把这封信装回信封,又去看第二封信。这信同样也是出自王凛,但此信只是写给御剑堂殿监,信中王凛传授了一套名为“劈水术”的术法,叫御剑堂殿监在必需时可用。
看完包袱内所有的东西,唐谧猜测,这包袱恐怕是每一任御剑堂殿监必须交给下一代殿监的东西,唯一奇怪的是如果按照谢尚所说,单独留给殿监的应该是一套厉害的术法,可是这劈水术只是打开水路用的,难不成和那日她看见穆显进入幻海的湖中有关?她没功夫深想,又打开那木盒,发现是两颗九荣回天丹,再看看那些纸,发现都是穆显的笔迹,稍微翻了翻,全是穆显自己写的一些读书有感之类的东西。她此时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那些纸甚多,有的已经被装订成册,但还有很多散页,她没有时间细读,可是一想穆显把这东西放在密室,一定有什么原因,在心里盘算一番,觉得如果自己拿走了蓝包袱,继任的谢尚找不到这东西,一定会第一个怀疑自己,但是这些读书笔记是穆显的私人物品,自己可以赌一把,如若没有人知道这东西存在,她拿走了也不会有人发觉。
当天夜里,唐谧趁着夜色再次进入穆显的居室,把那些穆显写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大包袱悄悄带走,临了一贪心,还顺手牵羊拿跑了九荣回天丹。
第三部 二十六 暗少年
第三部 二十六 暗少年
唐谧回到自己的房间,和白芷薇两人趁夜挑灯翻看那一大包穆显的手迹。原来穆显幼时家贫无书,入得御剑堂便喜欢从书阁借书。御剑堂的藏书都有结界保护,不能在上面涂写,他有时看到兴处,总有想注上几笔的欲望,只好拿纸另写一处,后来他又喜欢写一些读书有感一类的东西,日子久了,把一些自己觉得重要的集结成册就是,就是眼下唐谧和白芷薇所看的东西。
“大约穆殿监去华山之前还未整理好,才会有这么多散页。”唐谧边翻边说:“却不知穆殿监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他暗室中只有那蓝包袱和这些算是特别的东西,他说我看了也许能发现线索,可是,我看他写的读后感能找到什么?”
白芷薇也同样不明所以,她先粗粗翻看了一下那些已经订成册的,发觉都是按照读书的类目来编订,比如史书类会订成一册,妖物类则订成了三册。“若是按照看书的时间编册,至少咱们还能知道殿监去世前这一段在做什么和看什么书。现在这么分类,除了知道他生平看过些什么,对什么感兴趣,还有什么用呢?”她说到此处,心中陡然一亮,道:“哎呀,会不会穆殿监想告诉你的事情写在某一本他看过的书中,至少,是有什么类似暗示的语句指点你,而你必须从他写的这些手稿中先找出那本书?”
“嗯,是有可能,或者是诸如把一封信什么的夹在某书中,而他在手稿中会提到看这书时夹入了一封信。我最初也是这样猜测,可是那样的话。要把这些东西都读一遍才能知道,而且,一遇到觉得可疑地方。就要再去看所涉及的那书,如此一来咱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抓出那个坏蛋。”唐谧有些沮丧地说。
白芷薇看向灯下唐谧那张半浸在暗影里的小面孔。灯影摇动,把那少女焦躁地灵魂清晰地呈现在明暗之间,心生怜惜,按住她的手,说:“没事。你就是太急了,我们一起看,总会找出来唐谧觉得心中温暖,知道白芷薇虽然不说,但一定看出来自己从入了御剑堂就不对劲儿起来,会心一笑,说:“好。”
“但是,那包袱也不能不考虑。”白芷薇又说:“我总觉得不应该是有人要夺穆殿监之位这么简单,如果仅仅如此。穆殿监临死时应该有时间和你讲清楚,只要说一句我怀疑是有人要夺我之位。..”就能讲明白的啊,可是他叫你去暗室自己找。也就是说,事情比较复杂。他一时也说不清。只能你自己去理出头绪,找寻因果。”
“这我也想到了。所以我今晚去偷手稿地时候,把那两封堕天遗信都背了下来,里面涉及的事情我们也要慢慢搞清楚才好。”唐谧说道这里,不由一声叹息,道:“真是急不得啊。”
如此一来,唐谧觉得心中果然安稳了不少,她并非不知道自己地急功近利把一众朋友卷入了魔宫险地,可是一入这满目素缟的御剑堂,心里的焦躁不安就如藏于心湖的怪兽般浮出水面,尽管刻意掩饰,还是被白芷薇看出了端倪。想到这里,她心中感怀,沦落到这苍茫异世,却得知交如此,总算是人生幸事。
第二日,银狐谢尚果然在掌门和诸位宗主及殿判的陪同之下出现在御剑堂地早会上,当萧无极宣布由银狐继任殿监时,剑童们因为早就听到风声,并未觉得太过惊奇,倒是都在偷偷打量银狐异于常人的外貌,互相递着眼色。
谢尚入住御剑堂后,第一件事自然是主持穆显的祭礼。此时御剑堂的剑童已经全部归来,但是由于江湖各地的蜀山弟子以及其他各路人马都纷纷前来祭拜,所以暂时并未授课。唐谧今年新升入了礼水殿,这一殿的剑童和最高一殿信土殿的剑童们除了白天为穆显守灵外,夜间还要继续轮班守灵。
这夜轮到唐谧和庄园两人守灵,庄园虽然平常是个热闹爱笑的家伙,但是静下来就喜欢思考很多玄而又玄的问题。两人待着无趣,随便聊了几句,便扯到存在和虚幻这样地话题上。
“唐谧,你知道么,我刚来御剑堂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坐在幻海里思考这问题,结果陷入了死胡同,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似乎是出现了幻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后来是顾宗主恰巧路过救了我。”庄园说道。
“你也够胆大地,一个人晚上跑去幻海。”唐谧说。
“是啊,那时候怎么那么不知死活呢,现在可没有那种胆量了,人啊,懂得越多越胆小。”庄园说道这里,压低声音,两颊晕着绯红,说:“不过说实话那时候我的目地也不单纯哦。”
唐谧笑着问:“哦,你个小丫头还有什么不单纯地目的?”
庄园白皙脸上地小雀斑因为兴奋显得更加清晰,道:“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顾宗主这样的男子,迷得不行,老是留意他,结果发现他时常晚间去幻海,所以,我就跑去了,想着说不定能遇见他,然后假装害怕啥的让他护送一下,呵呵,结果还真的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不过那都是小女孩时的事了,现在可没这胆量。”
唐谧已经好一阵子没让自己想起顾青城这人,猛地被庄园提起,故作不在意地扭头看向灵堂之外,口气调侃地说:“嗯,你是比四年前长大不少,改喜欢桓澜这种小不点儿了。”
庄园笑起来,说道:“不过是大家都说好我就跟着起哄而已,真有多喜欢可不见得。倒是啊,最近越来越觉得张尉不错,说起来,我入御剑堂那年,他正好第一次一试不过来我们这里重新修习,可我几乎都不记得他了。似乎他都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埋头苦练,现在他可是改变不少,这多亏了你和白芷薇吧?”
唐谧的视线从灵堂门口转回,笑得甜暖,说:“我也变了很多啊,这多亏了大家。”话落,她已经出手点在了庄园的睡穴上。
唐谧将庄园轻轻放倒,对着灵堂门外说:“你进来吧。”
门口闪出一道身影,比唐谧印象中显得纤瘦了些,那人并未走进,低声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烧一炷香呢。如果来的话,又该在什么时候来。”唐谧看着那那人说:“其实你不必挑我在的时候来,因为除了我的几个好友,我没对不相干的人说起过人是你杀的,蜀山的人都搞不清楚你究竟哪里去了,你就是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御剑堂也没有关系。”
那人没有说话,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在灵堂柔和的橘色灯光与外面漆黑夜色交界的分割线前止步不前,整个人浸在阴影里,似乎是畏惧温暖明亮的样子。好一会儿他才说:“谢谢。”
“不用,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而已。”唐谧说着,去拿了香,在灵前炉火里点燃,递到隐在阴影中的少年手里,蓦地看见黑暗中映着灯光琥珀色眼睛,心头一缩,退回了自己的光亮中。
在异常的静谧之中,那少年跪地举香祭拜,身体的弧线紧致如防备攻击的野兽,唐谧在一旁看了,叹口气,走去接过香,插在灵前的香台上,背对着他,说:“何必这么小心,我答应过你伯父,放过你,你还是什么人都不相信啊。”
唐谧身后半晌无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转身发现他仍在那里。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爹是一个早死的,平庸的家伙。”他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但是他每年都会去看我,他是击败魔宫,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因为他常来,我以为他多少喜欢我,有一次就想要与他在人前显得亲近些,却被他推开了。连手都没有用,内力一送,隔空将我退出半尺。就算后来知道了身世,我来蜀山也不过是想成为不能被他那么轻易推出半尺的人而已。”
唐谧看着他,不知道为何此时这少年要与自己讲这个,只听他继续说道:“可是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我要的并非这些。那时候,他们说你死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似乎不想在说什么,转身抬步要离开,有不忍把话断在心中,沉吟片刻,说:“你活着,真好。我欠你的。”
唐谧心中觉得有点儿不安,大声说:“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啊。”
他没有回头,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话落,身影沉入黑暗夜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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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二十七 恍若有情
第三部 二十七 恍若有情
整个三月,由于来拜祭的江湖中人络绎不绝,直到下葬那日,御剑堂也未曾授一天课。但是唐谧他们这些年长的剑童反而没有平日闲工夫多,因为人手不够,他们每个人都被指派了工作,虽然只是诸如引领客人这样的轻松任务,却要一直守在那里,任凭时间白白流逝。
不过唐谧和白芷薇倒是过得挺充实,两人把穆显的手稿随身带着,一有空闲就看看,要是发现了有些特别的地方,晚上如果不需要守灵就去藏书阁查阅相应的书籍。如此一来,两人反而比平日还要勤奋百倍,一个月时间借阅的书籍比去年一年看的还多。
总算功夫不负苦心人,两人这样耐心地犹如细密的篦子一样筛查下来,终于在这些手稿中发现了一件不一般的事情。“穆殿监在看的这些书中的内容很敏感啊。”唐谧指着一本刚刚订了十来页的卷册说,她随手试了试纸的质地,发觉仍然丰厚,不像是年代很久的样子。
白芷薇接过去读了几段,说:“嗯,这些书都算是一些邪书,探讨六道轮回,如何让身体不朽,终极术法这样的事情,这都是我们蜀山不允许探讨的事情啊。唐谧如今也知道这些,比方说如果要去追寻肉体上的不朽,这就是一个和轮回转世相背离的观念,这世上的人普遍认为,所谓永生不死不入轮回者就是妖孽,而真正的永恒只能是超越六界顿悟成佛,摆脱肉体和所有有形事物的羁绊这一种正途。故此,气宗的人虽然讲究养生。但绝对不会提“永生”这两个字,而是希望通过经年不断的养气修神最后达到类似顿悟成佛一样地空灵境界。究竟这个气宗的最高目标是否有人达到过,唐谧无从证实。因为摆脱有形事物的前提是摆脱肉体,而对于那些尚未摆脱地人来说。他们只能看见肉体的败亡。但是无论如何,因为气宗在内力和心力上地执着追求,这一门出了很多宗师级的人物,其内力之深厚,心力之精纯都是江湖中人日常的谈资。
“这里提到的书我发誓我没有在藏书阁见过。”唐谧一边看一边说。她虽然不能把藏书阁所有的书名都背下来。但是模糊地印象总是会有些,这些书的名字完全陌生,绝非是自己在整理借阅录时见过的。
“你也没有整理过全部啊,不是欧阳羽也做了一部分么?”白芷薇说。
“虽然如此,但是,这样的书不可能放在藏书阁随便供人借阅吧。”唐谧道。
两人晚上去藏书阁找了找,果然不出所料,那些书并不在藏书阁中。..唐谧倒是并不惊讶,说:“我知道这些书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说完。拉着白芷薇往正殿走去。
两人溜入正殿,看看四下无人,唐谧对白芷薇说:“我有地宫的钥匙。只是我下去时你要在这里帮我把风,因为地宫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进入。据我猜测。可能有除我之外的三个人能打开这里。”
白芷薇有些疑惑,她知道唐谧早已把穆殿监的居室钥匙交给谢尚。以谢尚之智,找出来暗室中的那把地宫钥匙是迟早的事情,至于第二个有钥匙地人自然是掌门萧无极,却不知从哪里出来了第三个有钥匙的人,便问:“那个可能打开这里的第三个人是谁?”
唐谧地眼睛在黑暗中映着窗外的清辉,闪烁如宝石,道:“如果万一把尸王放入地宫地不是掌门和殿监,那么一定有第三个人能进入这里。既然我有一把地宫地钥匙,就保不齐还会有别人也有一把,对么?白芷薇点点头,她忽然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进了,不知为什么,心中不愿无故地升起一丝畏惧来。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唐谧已经翻身跃入地宫的入口。她在跳下去地瞬间,凝聚心力,抵御地宫的幻象想结界,这样步入地宫的时候,虽然眼前是曲折幽长的甬道,却不会觉得有一种令人烦乱甚至畏惧的无穷尽之感,脚步落在青白长石铺就的地上心中分外踏实。
每走一段甬道,唐谧就会看到一扇紧闭的石门,门边是一排细小的孔洞。大多数门没有锁住,用力一推就会开启,但这样的石门后面往往是空无一物的石室或者连接着另一条甬道。唐谧一路边走边推,有好几次推开门一看是甬道,都会生出要换一条路走的念头,可是她想起张尉说过当时和她一起走在幻象的迷宫之中,脱困的方法就是坚定地一直靠着一边走,便又缩回了抬起的脚。
走了好一会儿,她遇见了第一个需要用钥匙打开的门,推开来一看,正是自己曾经来过的“剑室”,一看到那深陷底下的巨大坑洞,她的心就是一抽,想起那时在这地下深处发生的事,觉得一阵发冷,后脖颈上似乎有凉风吹过,回头看向身后的甬道,快速关上门,匆匆离开。
这样走走推推,在岔道口再做一下记号,唐谧也记不清究竟看了多少间石室,走了多少个岔口,终于在用钥匙打开一扇石门之后,发现了一间零散放着不少书的石室。这石室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一个人的居室,不算大,一眼就可以看尽。室内的长几上摆着几卷书,摊着笔墨,似乎是主人没有走远,随时会回来执笔疾书。几后有一个井字型小书架,摆着十数本卷册和与唐谧他们被毁去的宫灯一样的小宫灯。墙角是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和一个半人高的小橱,透过镂空海棠花纹的柜门,可以看出似乎是一些日常衣物。
唐谧脚步微微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进入别人的居室,不过这是她一路走来唯一看到有书籍的房间,踌躇了一下。还是举步走进去。
她先去翻了翻几上和小书架上的书籍,果然有穆显提到的那些书,这时她对这石室地主人是谁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转回去看几上铺着的纸,发现是一篇祭文。那字迹潦草中不失风骨,正是王凛地笔迹。
“与君相识未及弱冠,同游蜀山颇多奇遇,唯此寻得先人地宫一事莫敢忘怀。犹记当年君于此地旋舞而笑曰:此地甚好,如若他日吾恶贯满盈。仇家遍天下,定躲身此处,做不见天日之恶鬼,怀惴惴之心却平安终老。彼时余答曰:若此,吾当与君同归,共做恶鬼。不想世事不随人意,君之尸骨尚且不得安于此地,而诸事皆余一手而为,唯自闭于地下。自此不见天日,不食与君戏言。”唐谧读到这里,大概猜出这祭文是写给华璇的。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地宫是当年王凛和华璇一同发现地先人遗迹。不免猜测。王凛最终选在此地建立蜀山派,莫不为了不食当年之言?
她原先心中一直觉得如果说华璇的尸骨没有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被王凛葬在什么地方,现在看来,显然没有安放在这里,不禁好奇被放在了什么地方。祭文后面是大段感怀与舒发思念的文字,但是唐谧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些文字只能说两人果真有情谊在,却还是不能硬说这字里行间有什么儿女之情。她每每想到如果王凛与华璇是相爱的两个人,却要兵戎相向,心中就升起隐隐地疼,好像是有极细地坚韧银线缠在心上,被人微微拉紧,不会疼得彻骨却于心上留下缓缓发作的钝痛。如今真的看到这出自王凛的祭文,觉得朋友也可写得,爱人也可写得,心里也不知是觉得该庆幸还是失望。
然而这封祭文却让唐谧明白了的确有存在着第三把钥匙这个可能。如果王凛自己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所有的门,那么和他一同发现地宫的华璇为何没可能也有一把钥匙,至于这把钥匙在当年赵国之战中落在了何处,就不得而知了。至于自己手里的这把又是从何而来呢?她握着晶铁梳子想,既然这是华瑛的那把剑改造而成,而王凛与华瑛也极好,会不会是在华瑛去世地时候,王凛取走晶铁剑的剑身做纪念,也许恰巧那时候因为什么原因王凛原来的钥匙坏了,于是他就把晶铁剑地剑身改造成钥匙随身佩戴以纪念华瑛。但她明。,这只是推想而已,百年前的事实究竟如何,恐怕后世之人永远也难窥全貌。
按照这样去想,唐谧觉得自己手中地钥匙很有可能是喜欢进入墓穴地赤峰四翼蛇在王凛的陵墓所得,想来王凛地陵墓应该会有结界保护妖物不得侵入,但既然如穆显所说,因为王凛的转世出了意外,他生前布下的结界被削弱,那么妖蛇自然会有机会进入。唐谧想到这里,伸手去取架子上的小宫灯,她记起慕容斐说过他们从赤峰四翼蛇那里捡到的宫灯下方有“恭祝十六岁芳辰”的小字,便不自觉地往自己手中这一盏的底部看去,一模一样的七个小字赫然入目,惊得她手一抖,差点没拿稳那小宫灯。
唐谧拿出火石,点燃手中这支宫灯,曾经见过的女子再次出现在然然烛火之中,开始轻盈地跳起自己熟悉的魔罗舞。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猛然觉得这盏灯有什么不一样,然而她盯着那灯中的清丽女子把魔罗舞足足跳了三遍,还是不能抓住让自己感觉不同的究竟是什么。
唐谧原来就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和众人亲眼看见被毁去的灯笼还会出现,这时候,她心念一闪,自问道:谁说一定只有一盏呢,过生日的是姐妹两个人啊。这念头一闪过,唐谧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何觉得两盏灯有所不同,原先那盏灯中的魔罗舞她看了不知多少次,和手中这一支灯中的比起来,那一支的灯中女子气势更足,而这一支的女子明明是一样的相貌,却有些娇弱的感觉。如果那一支是送给华璇的礼物,那么这一支就很有可能是送给体弱的华瑛的礼物。
想到这里,唐谧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线索,这两盏灯既然是送给十六岁的两姐妹的礼物,那么就应该在那两人手中才对,怎么会都回到蜀山了呢?她这样想着,越来越觉得这记录着百年前往事的小物件里一定隐藏着更多的秘密。听多数人的意见,慢慢写,:)
第三部 二十八 麟与虚无之墙
第三部 二十八 麟与虚无之墙
唐谧一时也想不明白这两盏小灯有过如何的辗转经历,放下灯又去细瞧王凛的书籍。
都说一个人的藏书可以显示出这个人兴趣爱好,唐谧把王凛的书粗粗看了一篇,心下不禁迷惑起来:这个人怎么也这么喜欢看邪术的书呢。
所谓邪术自然是蜀山派或者说是名门正派的叫法,比如唐谧在赵宫看到华瑛在心中和华璇探讨不死术法这样的问题,其中多有涉及诸如血祭等妖异的法子,就是最典型的邪术。而蜀山之人认为,天地五行之气充溢在人自身体内和体外的整个世界。在体内的五行之气凝聚便形成了身体的各个器官,而充溢体外世界的五行之气凝聚则形成天下万物。术法一门的实质就是以自身为媒介,通过心力汇集外界无形的五行之气,施出术法。反观邪术,多是在探讨怎么利用血肉、灵魂、恶念等等这样的媒介和材料施术,这便是蜀山派极其不齿的了。
唐谧知道王凛母亲在怀着他的时候就不知何故住在清源寺,王凛的整个幼年和少年时期也是在那里度过,故此大家都说堕天不陷于幻象是由于从未出生就谛听佛音之故。至于为什么王凛并没有入清源寺为僧而是自创了蜀山一派,事到如今已经谁也说不清了。蜀山武功和术法虽然自成一格,但是仍然可以看出脱胎于佛家的一些痕迹,最明显的就是施术时所结手印全是照搬佛家手印。虽然这让如今势弱一些的清源寺多少有些自傲的资本,但也正因为如此,江湖两大同源的势力可以安稳相处。
因此,唐谧一直认为王凛在骨血里是深深认可诸如六道轮回这样世界观地。否则怎么会在和华璇讨论的书信中说既然无法证明轮回一事又还是没有,姑且就认为有呢?但是现在看来,他在自己人生之最后一段时光中为何要研究这些邪术呢?唐谧一边想着。一边翻看摆在几上的那几本卷册。
这些书与藏书阁中被施了结界保护地干干净净的地书籍完全不同,书角微卷。偶尔还有一两滴墨迹,让人怀疑看书之人着实不是个小心细致的人,有些地方会批有看书人的三言两语,唐谧一看就知道是王凛的笔迹,便沉下心思仔细读起来。
白芷薇在正殿等得无聊。靠着紧闭的大门昏昏欲睡。初春地夜风寒凉,透过门缝钻进来,小刀子一样割着肌肤,让人又没有办法真的睡过去。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记得她们吃过晚饭就去了藏书阁,没多久便来了这里,而现在看看外面月亮的位置,离梅苑关门的时辰恐怕不远了。
此时月亮里似乎忽地多出了一个小黑点儿,白芷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黑点。..只见它越来越大,竟是一个人御剑飞行而来。那人直落在正殿前的空场上,月白色的衫子迎风微动。正是气宗宗主司徒明。再过了片刻,顾青城也御剑而至。两人在殿前随意闲谈。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未几,身穿灰色袍服的谢尚到了。三人互相寒暄之后,司徒明道:“看谢师叔穿灰衣的样子,总是让人想起当年师叔做掌门时的风采,那时我们蜀山多么意气风发,把魔教中人几乎尽灭。”
“无极行事虽然保守,但比我稳重,我不在地这十多年,蜀山不是也挺好。”谢尚答道。
白芷薇在大殿内隔着门缝看着这几个人,不知道他们为何要齐聚此处,只是这几人都是顶尖高手,她虽然离得不算近,仍把呼吸放得极轻。那几人看上去没有进入大殿的意思,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好一会儿以后,谢尚有些不耐烦了,问道:“无极怎么还没到。”
“掌门总是比我们事务繁忙些,要不我们先下地宫去吧。”顾青城说。
谢尚哼了一声,道:“不用,我等他。”
白芷薇听得心中一惊,这才明白这几个人是要一起下地宫去的。她跑到地宫地门口探身往下看去,只见甬道幽长,四壁嵌着的萤石发出暗淡地白光,哪里有唐谧地半个影子。而此时门外的几个高手随时会进来,她既不敢下去高声喊叫,也不敢随便跑下去乱找,纵是平日如何机灵,也想不出更好地示警办法。
魂兽,要是我有魂兽就好了,白芷薇想,头一次这么懊恼自己没有办法召唤出魂兽来。
她躲在一根巨柱后面,开始尝试召唤魂兽,然而正如此前无数次召唤一样,她仍是无法唤出任何东西。其实之所以会如此她心里清楚分明,召唤魂兽的刹那要求放弃自己所有的力量,而她没有办法做到,哪怕就是一个刹那。
力量是我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她这样想着,像固执地抓住玩具的小孩一样,以为这样就抓住了全世界。
“这些都是你的,芷薇喜欢么?”她母亲总是这样问,然后把漂亮的衣衫或者有趣的玩意儿推到她面前。
“喜欢。”
“那就好,拿去,别给任何人。”
但是那些小孩子来了,他们是她的弟弟妹妹,有她没有的圆眼睛。他们说:“姐姐给我这个吧,姐姐我想要那个。”去,但是你们要和我一起玩
他们拿去了,呵呵笑着,紧紧抱在怀里,四散而去,只留下她一个人,什么也没有。
她母亲找到她的时候,看见她在哭,问明了因由,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教训她要看管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唤人抓来了那些孩子,不管她们的母亲如何抱着她的腿哭求,仍是把每个孩子打到半死。自此,她的弟弟妹妹便搬去与祖父同住。
他们走的那天。她躲在大门口偷看。每个孩子地屁股都被打得无法坐下,爬在乳母身上被抱进了马车。她父亲安顿好所有人,牵过自己的坐骑。毫无征兆地转回身,眼睛仿佛可以穿透她藏身的朱漆门板。说:“你去和她说,她想要地,什么也得不到。”那是她还年幼,不懂得母亲想要的是什么,但是看着那队车马离开。终于隐没在弥漫街巷地晨雾中,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
“芷薇,如果下次觉得放弃掉力量会紧张,就想想我好了。”那时候唐谧听她说了自己唤不出神兽的是这样建议。
“想你有什么用?”张尉不解地问。因为我总是会想着芷薇,看见的时候会欢喜,看不见的时候会记挂。嗯,对了,芷薇你想想大头也可以。大头,把我说的话讲一遍,赶快发誓。”唐谧狰狞着说。身子前倾,压向张尉。做出威胁地表情。
“这有用么?”
“有用。快说。”
“那好,白芷薇。我发誓看见你的时候会欢喜,看不见你的时候会记挂。”
白芷薇想到这里,眼前仿佛跃出那两个活宝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心地陡然有刹那松懈,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有另一股力量在心底涌动,像是一只有着勃勃生机的小兽要破茧而出,一个名字忽地冒出来,她低低唤道:“青翊。”
她掌中赫然蹲着一只烟青色的麒麟,除了颜色外和头顶上少一个圆圆硬硬的小突起之外,和张尉一只看起来很像。头上那一点小小的差别让她知道,她的地魂兽确切地说是一只麟,而张尉的则是麒。“仁义之兽啊。”她低低叹了一句,对自己的魂兽会是麟感到有点惊讶,自语道,“哪怕是蛇也比这个小东西合情理。”
唐谧正在专心地看书,忽然觉得腿边地衣襟被人在拉拽,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烟青色的陌生小兽正咬着她地衣襟使劲儿将她往门口拉。唐谧自从被那只小绿猴设计之后,对外表可爱地小东西也有了提防之心,她一拉一角,甩掉那小兽,道:“你要干什么。”
青翊倒是很执着,在地上打了滚儿爬起来,继续扑上去咬住唐谧的衣角向外撤。
“你叫我出去?”唐谧又问。
青翊点点头,继续不懈地将她向外拽,唐谧心下疑惑,放下书跟它走到门口就听见甬道里穿来谢尚地声音:“应该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再拐过去。”
唐谧吓得往用甬道里一探头,只见还没有人拐过来,可是声音却已经相当近了,此时要是出去,难免撞个正着,但是要是藏的话这间石屋又实在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就是这里。”这是顾青城的声音,听上去已经相当进了。
唐谧此时已经无法可想,她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要来,目的又是什么,可是本能告诉她,决不能让人知道她也在这里,心一横,将门关上,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抱着青翊走到内墙边上,手握晶铁梳子,凝聚心里,施出幻术。她知道自己如今唯有依靠的就是晶铁剑中剑魂曾经有过的巨大力量,在心底默念着:“剑魂都是会保护认定的主人吧?你认定我了对不对?请展开幻象之墙。”
是的,一堵墙,一堵墙,我需要一堵墙,唐谧不安地想,还有就是赌一把,那些人不会带着防备之心进入这间屋子。她知道就算剑魂之力再强,自己这剑主的力量不够,也不可能施出强大的幻象,想要蒙蔽谢尚和顾青城这样的高手,唯有期望这些人因为是要进入王凛生前的居室而非什么敌人的阵地,所以不会心生警惕,否则,自己一定会当场被抓个显形。
片刻,石门被缓缓推开,唐谧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背靠的这堵墙面向着门口,此时门口站着的谢尚,和她直直对着。只见谢尚扫了一样整个居室,并未在唐谧这里多停留什么时间,就张口道:“进来吧,这里应该一直保持着堕天大人去世前的原样。”
唐谧心中舒了半口气,知道谢尚应该没有看出来他对面这堵墙只是一个幻象,自己施出幻象之墙过了第一关。
紧接着萧无极和司徒明走了进来,眼光扫到唐谧,也没有任何异样。最后一个步入的是顾青城,他在门口举足正要进来,抬在半空中的脚微微一顿才落到地上,可是眼光并未扫向唐谧,直接走到了先进来的几人身边。
唐谧刚想方向那吊着的半口气,顾青城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凝然如墨玉的眼眸透过那道幻影结成的虚无之墙与她静静对视,不发一言。这是昨天半夜写的,后来困的都不知道在写啥了,哎哎,大家先看,语句啥的我有空修改,我继续写去,争取晚上还能更新一章。
第三部 二十九 冰山一角
第三部 二十九 冰山一角
唐谧相信,那一刻不是自己的错觉,顾青城的确抓住了她的眼睛,静视片刻才扭转回头去。
只见司徒明拿起架上的小灯,递给谢尚道:“谢师叔,就是这个,果然被藏在了这里。当时我们几人在堕天大人的墓中都见过,不想穆大真的将他取了出来。”
谢尚端详那灯半晌,将手指申入灯中在烛芯上一捻,蜡烛便燃了起,须臾,灯中美人轻舞而现。他眉头微压,说:“有个叫张尉的剑童和我说过,他和同伴于赤峰四翼蛇中得到过此物,之后被你们几人毁去,怎么又有一盏?你们为何进入堕天大人的陵寝?”
司徒明说:“那一盏的来历我们也不清楚。当时我们见了那盏灯,只觉得邪魔之物不可留。后来,因为穆二于此地被魔将尸王所杀,穆大怀疑可能是地宫之下的防御结界松动,才让妖物进入,但我们几人一同检查过地下的四道门,都被宝物封得很好。当年堕天大人的转世出了意外之后,我们几人商议最好还是不要惊扰他的陵寝,故此只是用我们几人之力加强了各处防护,地下四门本是被宝物所封,我们几人尚且打不开,就没有管。那次查看之后,穆大不放心,说服我们按照堕天遗信去他的陵寝看看,这一盏就是在那墓中所见,但我们并未拿出。”
“那后来如何发现这灯没有了,谁又去过了陵寝?”谢尚又问。
“我又去过了。”萧无极正在随手翻看几上的那些书籍,口气尽量显得随意。
萧无极与谢尚一说话,气氛就会隐隐有点古怪。因为谢尚是他的师父兼前任掌门,就算如今地位平等。但是辈分上还是不能乱,司徒明叫谢尚师叔,他自然该叫谢尚师父。而如今萧无极已经掌管蜀山十余年。与司徒明和穆家兄弟又是同侪,几人平日私下里都习惯唤名字。或者穆大穆二这样的亲近称呼。当着弟子或者外人,萧无极则是被人恭敬地尊称掌门或者师父,很久没有自己开口说过“师父”这两个字。如今对着谢尚,亲近随意的称呼自然不合适,但恭谨地唤作“师父”或者“谢殿监”他自己又觉得已不习惯。两人相谈间不卑不亢地态度他总是拿捏不好,故而也尽量避着谢尚。
“为何去呢?”谢尚问道。
“穆显大约是因为他兄弟的死有些悲伤过度了,开始和我讨论一些儿轮回转世的事儿,他后来一脑子邪魔地想法,竟然来和我说他认为堕天大人自己都对自己是否能转世没有把握,如此等等,还说该再去墓中看看。..所以我放心不下,就去看了一次。”萧无极答道。
“虽然这静室的钥匙是由御剑堂殿监掌管,但是历代殿监都遵循不擅入此处地传统。而穆殿监显然多次进入此处,还藏物于此,无论如何都有些说不过去。”顾青城在一旁说。
谢尚点点头。又问萧无极:“堕天转世的事我刚一到御剑堂就问过你,这是我们蜀山最要的大事。你为何老是回避不答?”
谢尚当年便是严师。此时说话难免又有些质问徒弟的口气,萧无极心下虽有些不悦。面上仍然恭敬,道:“因为,我们几人也说不好到底如何了,当时我们按照堕天遗信在避室布好五行阵,起先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接着忽然传来巨响,火光冲天,就什么都没有了。后来,穆晃认为,堕天大人地转世应该是死了,而我虽不敢下此定论,但久未见转世重临,也知道一定有了意外。”
谢尚听后看向司徒明和顾青城,见两人都点了点头,说:“这事我们再查,这灯还是要送回堕天大人的墓中,蜀山陵园是堕天大人和历代蜀山先贤的长眠之地,本就是禁地,不可总去烦扰,正好穆显就要下葬了,这灯暂时由我保管,下葬那天一并带去放回原位。”
谢尚一开口,自然而然就有号令众人的口气,萧无极等人点头称是,随即离开了石室。唐谧自始至终盯着顾青城,可是他却再也没有看过她这里一眼,甚至连余光都未曾再扫过来。然而她现在已经无心去想顾青城究竟是不是看穿了幻象,如果看穿了又为何没有揭发她,她只觉得心“咚,咚”跳得响亮,好像突然发现金矿的淘金者一样想要兴奋地大声叫出来。
她按耐着激动的情绪,直到确信那几人已经走远,才一口气冲出地宫,一把抱住迎面奔来的白芷薇,大声道:“芷薇,他露馅了,露馅了,他自己说出来了。”
白芷薇一头水雾地看着唐谧,问道:“你没被发现啊,怎么了,谁说了什么?”
唐谧一想,如今也不能隐瞒堕天转世的世,再说白芷薇一向抗打击能力强,不会轻易被什么惊吓到,于是便把她在地宫的经历仔细讲了一遍。但是她讲得太快,一下子灌输了太多东西给白芷薇,这么个镇静又敏锐地少女被她说得眉头紧锁,眼神迷惑,全部听完之后,停了半晌才问:“嗯,唐谧,到底是谁哪里露馅了?”
唐谧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有些混乱的思路,道:“你记得我说过的导致我判断错误地八件事么?其中之一是那小猴带我去看穆殿监的一些古怪行动,比如,他用很邪乎地术法从幻海湖底出来,还带着那盏灯。现在看来,当时是穆殿监在查尸王或者堕天转世地事,而那幕后之人必定知道穆殿监在做这些,否则,不会让小猴在这么合适的时间带我去,对不对?那么,刚才我告诉你,是谁自己说了,他知道这些。还知道穆殿监拿走了灯?”白芷薇看着唐谧那双闪烁着地,分明在热切期待着自己答案的大眼睛,有些犹豫地说:“是。是掌门。”
唐谧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兴奋地在空中一挥拳。道:“对,就是他。”
“但是唐谧,这里面很多事情说不通,比如,他这么做地目的是什么。如今看起来,银狐回来,对掌门可没什么好处。再有,你的猜测并不严谨,你知道,也许还有别人也知道穆殿监在做什么,掌门不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地人。”白芷薇想起唐谧前几次和张尉关于史瑞的争吵,心中有点顾忌,尽可能用一种商量地口气说。
唐谧知道自己有屡次判断失误的前科。这回已经一点也不觉得受打击,道:“对,你说的都对。我知道我的问题是有点凭直觉和灵感去找答案,所以。我只是先假设他有问题。这中间的确有好多事情没有解开,比如穆殿监去湖里做什么。去墓地取灯又是做什么,总之,这些事请必须一件一件弄明白,才能有定论,不过,我们至少可以先看看掌门能不能撇清自己。”
“怎么看?”
“明天去问慕容殿判。”第二天,两人找到慕容贞露,装作没事闲聊胡扯了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唐谧他们三人去年在比武时得精彩表现,唐谧借机说:“其实呢,这个比武地筛选制度帮了我们很大忙,要是没有这制度,比如改成让穆殿监选出他觉得好的三名剑童参加比武,又或者根本就允许守孝的剑宗弟子参加比武去,哪里还会轮到我们三个上华山呢呢。”说完,她展露甜笑,道:“慕容姐姐,这个制度一定是你定的,你真好,偏袒我们到这个地步。”
慕容贞露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倒是想帮你,可是我哪能定这些事情,这事最后是由穆殿监和掌门决定,别人都只是提出些建议而已。”
唐谧听了,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白芷薇的手。
白芷薇明白唐谧的意思,这是唐谧当时分析的那八件事中的另一件----在这样的比武制度下,幕后之人只要想办法让唐谧因武功猛增而胜出,就可以顺利地让她地未霜剑掩护有妖气的小绿猴进入华山。如今,有八件事中至少有两件指向了萧无极,虽然很多事情还讲不通,白芷薇也不得不说,萧无极是值得去怀疑的。
“但是,你想怎么做呢?”白芷薇在慕容贞露走后问道。
此时,唐谧托着腮帮子正坐在御剑堂一棵老书虬结地树根上,看着飘飞的白色招魂幡好一阵出神,说:“容我再想想,我怎么觉得这还只是冰山地一角呢,顾宗主那天在石室如果看见我了,他地举动也很奇怪,银狐会被叫回来也很奇怪,那灯又是怎么回事儿……”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来几乎完全变成了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忽然,唐谧一拍大腿,懊恼地叫道:“不成啊,还是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我们必须先去一趟堕天大人的墓地,看看那里面还有什么可发现的,然后再想想如何到幻海的湖底去,这些地方不探查,还是解不开很多疑团。”
白芷薇自问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但还是被唐谧要进入堕天墓地的想法吓了一跳,劝道:“一定要进入堕天大人的墓地么?要不,咱们先去幻海的小湖看看吧。”
“不成,不成,穆殿监是先去墓地的,我们也应该先去墓地,我觉得,如果想弄清楚穆殿监究竟在做什么,要按照他的轨迹再走一遍,他入静室看书,我们就也去看,他去墓地,我们也去。只要搞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就能知道为何有人要除掉他。”唐谧说道。话落,她又想到自己谎称魔王那件事连累过众人,而擅入蜀山陵园是要被逐出蜀山的,忙又说:“这次我自己去吧,万一有事也是我一个人背。”
白芷薇笑着摇摇头,即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道:“我且不说,你问问张尉、慕容斐和桓澜会放你一个人去么。”唐谧却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忽而觉得温暖,在黑暗中拥抱住了那浅笑的少女。
第三部 三十 另一个对手
第三部 三十 另一个对手
穆显的灵柩如期下葬,送葬的素白队伍绵延数里,在蜿蜒曲折的蜀山山道上,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悲伤河流。
这之后,御剑堂的气氛犹如蜀山四月的天气一般开始渐渐生机盎然起来。一切都恢复了常态,剑童们开始继续修习,蓝衣的少年和红衣的少女们走在青石山道时偶尔会瞥一眼两边的草丛树林,希翼能够第一个发现转红的彤管草。
礼水殿门前的石阶上,史瑞坐在春日黄昏的金辉中,读着手中的薄纸:“山有木兮,目有枝,心悦君心兮,君不知。”这是此间流传最广的情歌之一,史瑞原来也不觉得如何,可此时闲着没事,他读着读着,心中灵光一闪,想:会不会,白芷薇其实也有点喜欢我,只是不说出口呢?不是没有这可能啊,女孩子家面子薄,
说起那次唐谧对他怀疑的事情,最伤他心的恐怕还属在整个过程中白芷薇都坚定地站在唐谧一边,每每想到此处,他就觉得心灰意懒,但此时一想到这里,他原本有些被打击殆尽的情意又一次蠢蠢欲动。
这时候唐谧和白芷薇、张尉从礼水殿下课出来。刚结束的术法防御课让三个人都觉得很是疲累,这不但是因为术法防御本身耗费心里,也是因为在这一殿,殿判们的要求会更加严格,督促所有人为下一年的第五殿大试做准备。但唐谧看见迎上来的史瑞,还是很高兴,问道:“史瑞,怎么样,拿到了么?”
史瑞有点显摆地递过去那张写着情歌的纸。说:“自然,我史瑞和这御剑堂上至殿监,下至杂役的每个人都有交情。这还搞不来。”说完,偷偷留意一旁白芷薇的神情。
唐谧接过纸一看。只见“今日二更,信土殿后,人约树下,松苑孙福。”这几个字如果仔细琢磨还是能看出来和情诗地字体不一样,便指着说:“这几个字是你仿写的吧。能看出来不是你们司院福伯的笔迹。”
“是,这几个字可骗不出来,只好我自己补上了,很明显么?”
“无妨,秦嬷嬷应该看不出来。“唐谧坏笑着,揣起了那纸,道:“一会儿我就用飞镖射到秦嬷嬷屋里去,这样咱们今晚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去了。”
史瑞心中有些羡慕,问道:“还是不能带上我么?”
“不能。史瑞你武功不够,还是算了。”唐谧答道。史瑞叹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学武不上心来。..
晚饭过后。天还未黑,唐谧他们三个就溜出了御剑堂。在通往蜀山主峰无量峰地青石阶上等着桓澜和慕容斐。不一会儿。两人前后脚到了,五人便隐入青石阶旁的树林。找了个林间空地坐下,由唐谧细细讲了一遍这段时间地发现。
桓澜和慕容斐都是有经历的少年,可是听说堕天的转世死了,还是惊讶得不知如何反应才好,慕容斐想说些什么,可是觉得心头茫然,似乎一下子失去了什么一直坚信的东西。
这样的反应唐谧在张尉身上已经看到过了一次,她知道虽然没有人挂在嘴上,但蜀山人都相信不管究竟何时会发生,终有一天王凛会转世重归蜀山。这是一种类似信仰地坚信,不需要总是萦绕在在唇舌间,但每个人都相信它的存在。
但对于唐谧来说,正如魏王桓沧所言,除了那著名的清源寺通信,找不到任何王凛与华璇自称自己是堕天或者魔王的证据,而那封清源寺通信如今又不知在何处,所以,这样仿若神祗的名号似乎更像追随者们的一厢情愿。她对被神化了的王凛与被妖魔化了的华璇都有些不以为然,拍了拍慕容斐的肩头,说:“转世没了天会塌下来么,这是我们地世界啊。”
唐谧为了不要让气氛太过严肃,这句话故意说得口气轻松,但慕容斐和桓澜却俱是神色一震,连张尉和白芷薇也表情微动。唐谧见了耸耸肩,道:“同志们啊,我们是世界未来的主人翁,这么俗的话我都懒得说,千万别崇拜我。”
少年们都笑了起来,有一个刹那,每个人似乎都感觉自己到鞘中剑在微微颤动,发出渴望出鞘地低鸣。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慕容斐问道。
唐谧这些天一直在整理思路,答道:“我想,第一,萧掌门值得怀疑,可是并不一定就是他。第二,如若顾宗主当时看到了我,而没有揭发,那么……”说道这里,她不自觉地顿了顿,发现就算自己已经想得很明白,当着别人把这些话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低叹一口气,继续说:“那么,他也很可疑,而且,最有可能是魔宫之人。”
“至于穆殿监生前到底在做什么,我琢磨了这些天,并且又去了地宫地静室翻看过几次那些书,如今倒是大致想出了一个眉目,且说给你们听听。”唐谧征询地看向众人,说,“如果我要是穆殿监,看到尸王进入地宫,怎么会不去追查这是怎么回事?那么,他最先想到地自然是因为堕天转世失败,他留下的镇妖术法失效或者守护术法松懈所致。而实际上,他也是这么解释给我听地。虽然堕天遗信中写了何布防等等这些事,想来一定不能解答穆殿监的疑问。为了探究当年堕天大人在最后时光究竟做了什么,又或者,为了找到更好的保护蜀山的法子等什么别的原因,他才会不顾禁忌,去了静室和陵墓。在这些地方,他一定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而且至少是和萧掌门讨论过。在墓地发现了什么我们还无法知道,但是,在静室发现的事情,我已经大约能明白了。”
“你是指萧掌门说穆殿监和他讨论邪术那事?”白芷薇问。
“我是说。他可能像我一样,明白了堕天大人为何在看邪术之书。”唐谧觉得自己后面的话可能让人难以接受,而且。面前也只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但还是决定讲出来。为了不太突兀,她先问道,“你们还记得我说地那八件误导我的事么,当时我们不是觉得奇怪,为何魔王和堕天大人的术法在他们死后仍继续存在。还有为何魂兽可以在魔王死后也继续存在。”
“对,记得。”
“魂兽地我还没想明白,但魔宫中的幻境守护结界大约是因为华瑛公主找到地可以维系力量的陨石,而我们蜀山的,则是靠邪术造成的,不过这邪术的力量只能维持百年。这一点,施术之人,也就是堕天大人非常清楚。”
那四个少年地神色远比唐谧料想的镇定,桓澜说:“嗯。是不是邪术其实无关紧要,他若不知道只能维系百年,也就不会留下遗信了。”
唐谧见几人接受能力都不错。就继续说:“我这几天看完了他书上的批注,这些东西虽然随手写在书页边上。可是看多了。还是可以明白当时他的想法。对于当时的堕天大人来说,最困扰的问题就是如何抑制魔血。我猜这可能也是他最开始看邪术书籍的原因。看起来他似乎尝试了很多方法,可是始终没有找到一种万无一失可以克制魔血的方法,这几乎耗费了他最后所有精力,临终前虽然用了一个办法,但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从这一点上看,魔王倒是在最后一击占了上风。”白芷薇插了一句道。
唐谧赞同地点点头,说:“他啊,知道以自己地能力,施出的术法也就是维持百余年之久,所以,后来他一直在希望找到什么方法来证明人是确实可以轮回转世的,并且,还可以控制轮回转世,让自己在术法失效前,也就是他死后一百年时重回蜀山。但是,最后始终没有找到,并且对究竟有没有轮回转世也发生了动摇。”
“所以,穆殿监看了那些书,也受到堕天大人地影响,才会写下那些东西?”白芷薇恍然大悟道,“大约这些太过惊人,加之涉及堕天大人转世出了意外,所以他才跑去和掌门探讨?”
“对,这种可能是最大的。”唐谧答道,“穆殿监一定是越查越迷惑,总之,为了找到这许许多多事情地答案,墓地与幻海之湖是必须要去地,如果最后发现真如我推测的那样,掌门连杀死殿监地动机就也有了。”
唐谧说到这里,看了看众人,道:“他们少年结识于御剑堂,穆殿监这人喜欢钻研琢磨,他有什么样骇世惊俗的想法原本都不奇怪,但是玉面说萧掌门从小就是堕天大人最忠实的追随者,如果穆殿监与他探讨诸如堕天大人使用邪术,不再相信轮回等等这样的问题,其实就是在挑战萧掌门心中坚信的东西。就算萧掌门因此认为穆殿监已经成为蜀山的潜在威险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会为此杀了穆殿监?”张尉不置信地问。他虽然也是个心中有坚守的人,但是若说为了自己相信与坚持的东西去杀人还是不能想象。
白芷薇却蹙着秀眉,赞同地点点头,道:“是啊,很有可能。再说,你不是说有人把穆殿监当时在掌门人比武时安排布置的手谕给李冽看了么,试想,如果萧掌门自己先看了那手谕会怎么想?那上面写的可是布置提防最后胜出的新任掌门,而萧掌门就是最后的胜出者啊。”
唐谧倒是忘了手谕这事,此时白芷薇提起,觉得颇为合理,赞许地点了点头。
慕容斐却摇头说:“但若说萧掌门是魔宫的人却说不通啊。”
唐谧点头答道:“对,所以,如果最后能确定萧掌门参与杀死了穆殿监,背后捣鬼的人就可能有两个。至于他们是合谋还是互相利用,又或者以别的什么方式勾结在一起,就要再探查了。”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么,我们去不去墓地,被抓住就在蜀山呆不下去了。”
“去啊,还用问么。”
第三部 三十一 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第三部 三十一 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这一章是昨天晚上计划写完发的,结果字数太多,没写完,今天晚上再更一次,向着完结前进,估计还有10章吧,下个月就可以结文啦,万岁!!!!
讨论区有个帖子很有趣,我置顶了,大家可以去看。
几人出得树林,天色已经全黑,通往蜀山陵园的路要绕过无量峰,必须穿过大片的密林,于是每人都在手中燃起一团幻火照路。
唐谧无意间发现张尉唤出幻火的样子比平日顺畅很多,问道:“大头,怎么看上去施术比过去好了很多?”
张尉笑道:“我也发现了,似乎是那次在天音林的经历所至,沉荻的力量好像消失了。”
“啊,那恭喜你。芷薇的魂兽也唤出来了,这一回咱们三个可要正大光明地过第四试。”唐谧高兴地说。
“什么话,过去我们不正大光明么?”走在一旁的白芷薇听了,反击道。
张尉和唐谧相视一笑,唐谧说:“是哦,白大小姐说了正大光明谁还敢说不是呢。”话落,走在林地间的少年们都低低笑了起来。蜀山陵园并没有围墙,而是无量峰后一座广袤无垠的巨水杉森林。林中的巨水杉都是千年古树,长青的墨绿色羽状树叶微微弯卷,枝桠浓密蔽日,就是在白天进入,也觉得暗如黑夜。山风掠过会有幽长低微的奇异呼啸之声经久不散,像是亡魂的哀伤吟唱。
这森林是蜀山禁地。少年们即使是送葬时也未曾踏入,如今趁夜走进来,就算胆子再大也有些害怕。原本排成一线的队伍不自觉地紧缩成小小的方阵,几个人呼吸想闻。袍袖摩梭,却都觉得安心起来。
林中时常会看见小小地石冢,都是历代蜀山先贤的长眠之地,走到森林中心的位置,便是王凛地陵墓。那半圆型石冢的形制比其他人地不过大了两倍。也并非什么雄伟的建筑,只是所用的白石在夜色中也莹润有光,而在白色底子上隐隐还有血丝一样的纹路,看起来必是稀有之物。
唐谧按照遗信中所述进入陵墓的方法,围着石冢转了一圈儿,在一些石块上用力猛击,石冢正南侧地石壁便缓缓下陷,出现了一条向地下延伸的阶梯。唐谧带领着几人走入地下墓室,此时以她对机关术的了解。加之遗信中的指点,打开机关进入位于地下的中央墓室并不费力,盏茶间。几人已经到了王凛的石棺之前。石棺一侧有一个小灯架,那盏宫灯已经物归原处。悬挂于上。
不但众人觉得这陵墓进得容易。唐谧自己也庆幸自己当时在穆显处背下了遗信的内容,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背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是心中莫名觉得重要,就特意背了下来。这让她不禁望着那石棺有点出神,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世界常会有些没来由的感觉,古怪地觉得某样东西或者某个地方很是重要,会不会和自己奇异地来到这世界的原因有关呢?
慕容斐见唐谧正在发呆,问道:“唐谧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啊,为何这陵墓没有任何术法地保护。”唐谧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此事,道:“遗信上说巨杉树林本身会削弱任何术法的力量,而这修坟冢的白石则不能施任何术法于其上,所以,就算有高手用天雷斩这样厉害地攻击术法也没办法破坏它。但是,堕天大人本来在石冢外围依靠邪术施过守护结界,也在信中写了解开的方法,我原本以为也许以我们地力量就算知道如何解,也会很难解开,不想那结界已经没有了,看来那些术法真地也就是只能维持百年。”
几个少年听了,虽然早就听唐谧讲过王凛的力量只能维系百年,如今亲眼看到,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没着落,只因大家在不自觉中都已经习惯处于王凛巨大力量地保护之中,现下真的没了,难免有些不安。..
唐谧看了看众人的神情,猜到了少年们的心事,道:“这没什么啊,咱们刚认识的那年,堕天大人的力量就已经没有了,青石阶都是靠掌门和宗主他们布置的结界来防御,要不,当年穆宗主也不可能轻易就打开青石阶上的结界。”
众人这才醒悟:可不是这样么,其实,蜀山早已经是靠自己的力量在守护自己。只听桓澜低叹道:“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说得极低,却震动了每一个人,若说唐谧先前讲“这是我们的世界”还是一个显得有些虚空的激励之辞,但是现下眼看着传说中那些最强大的力量已经消失殆尽,不可能倒下的人物变成了真真正正只能膜拜而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神祗,甚至连魔血这样让前辈之人色变的恐怖之物,在他们心中也不再具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看来,一个时代真的是过去了。
刹那间,新的世界在这地下墓地的深处,以这种并不明朗的,可以说是含混不清又带着神秘的宿命感的方式展现在了少年们的面前。
唐谧按下了一处机关,石棺北侧下方从弹出一个小石匣。打开石匣,里面只有一封纸张泛黄的信封。她取出信封,打开信,借着同伴们手中幻火的光芒,把信细读了一遍,抬起眼睛,道:“这信上堕天大人只是说他所有为蜀山做的防护其核心之处在幻海森林的湖中,如果最后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让御剑堂殿监提着石棺旁的宫灯于八月十五日夜入湖,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想。这就能解释为何去年夏天我看见穆殿监出现在幻海小湖了。”众人听了,脸上都难免显出有些失望的情绪,白芷薇道:“也就是说,堕天大人自己真的并不能确信自己是否会在百年后转世。也不知道如果转世失败后,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抑制魔血以及防护蜀山,所以。让后代地御剑堂殿监自己想办法?”
“是的,我看就是这个意思。”唐谧说完。把信递给其他人观看。
慕容斐说:“历代殿监挑选继任,都是要选择最博学多才之人,这与比武选择武功最高之人为掌门的标准颇有不同,看来,堕天大人就是希望后代有博学之人能想出更好地办法。所以他静室的钥匙也是留给殿监。”
桓澜放下信,赞同道:“如今看来这一切似乎果真如唐谧猜测地一样,堕天大人在最后的时光因为对轮回转世之说发生了动摇,所以,选择了他认为可以由自己控制的办法,也就是邪术来维持百年的力量。但是百年之后,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一定可以转世,于是最后留给后人的,就是他术法地核心布置所在。希望后人可以自己去想办法。”
唐谧说:“这样看来,就能解释为何当时穆殿监临死前只是给了我钥匙,因为这其间要解释的事情太多。我那时问他心中可有所怀疑想杀他的是谁。他一定想到了自己在临死之前探究的事情,以及和掌门为此发生的争执。所以。他觉得这件事可能最值得怀疑。”
张尉将信递给白芷薇,摇着脑袋。一脸迷惑,问向唐谧:“你总是说堕天大人最后是不把希望寄托在转世之事上了,可是又说听到掌门对银狐讲他们在迎接堕天大人转世时看见了人影,然后是火光什么的,这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唐谧答道:“这个地方我还没想通,总觉得关于堕天大人转世这件事本身还有蹊跷。他遗信中提到的避室和夕照峰我和白芷薇多方打听都不知道是蜀山的什么地方,就是想去探查也没有办法。慕容斐听了,说:“避有离去之意,所谓离去的屋子是不是指坟
唐谧心里一亮,问道:“堕天大人怎么死地?”
慕容斐道说:“据说,他自觉时日不多,在这墓地前拜别当时的掌门、殿监和诸位宗主,自闭墓门。当时的掌门他们在墓前坐守百日,见坟冢白石有鲜血渗出,便知道堕天大人已经大去了。”
“那会不会指地就是这座幕?阴阳之心是指石棺?”唐谧猜测道。
几人认为似乎有道理,就商量要不要开棺看看。只是除去他们本身对王凛的敬畏之情,在这黑黢黢地地下墓室中,几人只靠掌中微小地一团幻火照亮,终觉得四下的黑暗在无声无息地压迫过来,幻火照不到地地方好似隐藏着什么怪兽,心中都多少有些胆怯。最后还是张尉、桓澜和慕容斐这三个少年更无畏一些,三人一合力,推开了石棺。
唐谧和白芷薇探头看去,只见石棺中唯有一副身穿青衫的白骨,一眼瞟去,连随葬之物都没有,可说干净到了极致,虽说本来应该再搜搜棺内,可是谁人也不愿意去做,就此便作罢。
众人见冒着亵渎先辈的罪过开了石棺也没有发现什么,都不免觉得有些沮丧,为此,唐谧便号召大家再查看一下墓室中其它的地方,看看是否能有什么新的发现。不一会儿,白芷薇低声叫道:“你们快来。”
白芷薇用幻火照亮一处墓室的墙壁,只见这里的白石墙上有一个半尺来高的不规则圆形痕迹。那圆形痕迹里面的石头看上去和墙壁略有不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唐谧伸手摸了摸,道:“这处石质更加细腻,看上去倒像是用另外的东西补上了一个圆洞。”
众人最先想到的都是也许那是什么机关,可是随后仔细检查了数便,也没看出来这是怎样的机关,只好暂时作罢,再继续看看墓室还有何不寻常之处。过了一会儿,几人又陆续在石壁上和石棺的侧面都发现了类似的不规则圆形痕迹,不禁心生疑窦。
“这究竟是什么,看上去像是坟冢漏了大洞,再用别的东西补上去的。难道是被老鼠咬地?”唐谧不解地说。
白芷薇听了,心有所动,说:“会不会是赤峰四翼蛇?我记得书上说。赤峰四翼蛇可以遥遥感知墓穴中的宝物,然后侵入墓穴。但是它们只吞噬宝物,不祸害墓穴。侵入的方法是吃掉墓穴墙壁地石头和泥土,挖出一个洞,然后一点点深入,同时再把吃进去的石头什么地排出堵在身后它挖的洞中。”
白芷薇说到最后。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唐谧没心没肺地说:“明白了,就是用蛇粪填洞。”
张尉和桓澜、慕容斐他们三个也不觉得这话怎样,张尉继续探讨说:“看来是这样了,吃进去的再排出来,虽是同样的东西,但可能被肠胃磨细了,质地也就有所改变。”
慕容斐摸着一处痕迹。也说:“嗯,说不定还和了体内的津液,才会连接得如此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