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蜀山剑侠们的青春期》》 · 闲挂银钩 · 2026-07-25
说道这里,唐谧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感伤,道:“你知道么,我在梦里曾听见一个人对我说如果我得罪了别人,他会替我道歉。如果我做错了事,他会替我顶罪。这话虽然很感动人,但是,这根本不是我希望的事情。我希望我自己可以很强大,即不用让谁操心,也不用让谁挡在我面前。而如果可以得话,在我走之前,我倒希望能够一直挡在你们的身前,让你们不经风雨,这样的话,以后回想起来,你们便会永远是单纯年少的模样。”
“你要到哪里去?”桓澜终于开了口。
唐谧发现讲走了嘴,忙解释道:“我是说,我们总会长大对不对?不可能总在一起。”
桓澜转过头,这些天来第一次直视着唐谧,说:“我也很讨厌你挡在我身前。”
“我明白,已经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发誓。我们要同样强大,并肩而立,成不?”唐谧笑着问。“好,说定了。”
桓澜的笑容在火光中闪烁不定,唐谧忽然想:他的确是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两人对看一眼,提剑奔了过去。
只见李冽和张尉他们那组巡夜的人正在与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相斗,在几名殿判的夹击之下,那人武功虽高,却已经显得有些难以应付,此时又有守夜的蜀山弟子不断赶来,那人见状,猛攻了几剑,瞧准一个空隙,抽身而退。
几个与黑衣人相斗的殿判继续追击而去,而已经赶到的穆显则向李冽问道:“怎么回事?有人受伤么?”
李冽略略显得有些狼狈,道:“幸亏诸位殿判及时赶到,只有一个人受了轻伤,不碍事。”
穆显沉眉思忖良久,道:“魔宫的人看来还是一直跟着咱们啊,一看见咱们野外宿营,就趁机出来捣乱。不过他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能够躲过我们蜀山追踪好手的耳目?”
“会不会是他们并没有跟着我们,而是我们之中有什么人是他们的内应,一直在报告我们的消息?”李冽道。
“会不会有人用魂兽来通消息?”唐谧问道。
“不会,我们为了防备这件事,已经做了安排,任何魂兽离开这里都会被发现。“穆显答道。
李冽忽然脸色一变,道:“穆殿监,请随我来。”
穆显一看李冽的神色,忙驱散众人,跟着李冽向唐谧他们那辆车走去。唐谧和桓澜觉得纳罕不已,也跟了过去。
他们的马车旁边铺着一块兽皮垫子,王迩正舒舒服服地睡在上面,因是练武之人,一听间有响动,便飞身爬起。李冽走到他面前,骤然出剑,低在他的咽喉之上,道:“王迩,把你的香囊拿出来。”
王迩垂眼看着看了看颈下的利剑,知道已没有任何办法,乖乖解下了腰间的香囊。穆显拿到手中,闻了闻,发觉那香囊竟是一点气味也没有,脸色一变,道:“是信香。”
六十八 小镇谋杀
六十八 小镇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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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除了唐谧他们车的六人,还坐着穆显。
王迩已经被困了手脚,一言不发地垂头看着车板。穆显问道:“从未听说过赤玉宫的人会配制信香,据我所知,这种只能给追踪猎犬闻到的香气只有七星教的人会配制。王迩,你自己先解释一下吧。”
王迩抬起脸,平日里有点轻浮的面孔此时倒是镇静泰然,道:“不错,我就是七星教教主之子,自打出生便未曾学过我教的武功,专等年岁够了入蜀山偷师学艺,打探消息。”
穆显道:“哼,学了又怎样,邪教的武功和本门根本不通,你以为你在这里学得的可以回去传给你那些教众么。”
王迩坦然应对到道:“我知道不能,也根本未存那份心。我爹爹只是叫我自己多学本事而已,只是我要说我是七星教教主之子,你们蜀山肯收我么?至于打探消息,那也只是因为蜀山是武林至尊,这里发生的事牵动江湖,我就不信,这里除了我就没有其他门派的耳目。”
穆显不想在这件事上与他周旋,问道:“这次你们意欲何为?”
“那黑衣人与我教无关。”王迩说完,知道此时辩解也没有用,便说:“信香不过是为了方便我教中人能随时找到我,毕竟我一人身在蜀山。我爹也不会放心,至于信与不信,悉听尊便。但我王某人可以指天为誓,我在蜀山这些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蜀山之事。”
穆显见再盘问不出什么。转而问李冽:“你既然对他早有察觉,可有什么发现。”
李冽答道:“回殿监,冽只是昨日偶然发现王迩的香囊全无味道,当时略觉意外。今日听殿监说起不知魔宫中人如何追踪我们,才忽然想起江湖上有信香一说。要说平日他的言行如何。冽却未曾留意。”
“殿监,澜与王迩多有往来,这一路同车也可算形影不离,的确未发现他做过任何可疑之事。”桓澜也说道。
穆显沉着脸说:“可疑之事也不会当着你们做,单只是这携带信香一事就已经足够可疑了,王迩先押在我地车上,等比武完以后再做处置。此事你们几人不要声张,王迩的位子先由张尉补上。”
这件事之后,蜀山的车队一直小心提防。一路上再没有发生任何情况,半月之后,终于抵达了华山脚下地小镇。
车队一进了小镇。唐谧便闻到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白芷薇道:“是檀香。”
不一会儿。他们总算知道了檀香地来源。只见小镇客栈门前的街道上停着二十辆精致的马车。每辆马车都是用上好的紫檀做成,故而空气中才有暗想盈动。
“出家人喜欢檀香。果然不假,连车子也用紫檀来做。..”张尉叹道。
白芷薇一戳他脑袋,道:“你这人脑袋就是古怪,怎么不想想这车子多么贵,和用黄金来做马车差不多。”
“见了慕容斐倒要问问,他们齐王用什么马车,有没有这么奢侈。”唐谧也说
桓澜道:“齐王没钱时要管清源寺借的,你说他能有那么奢侈么。”
正说着,马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一些小和尚,和蜀山弟子年龄相仿,也都是十多岁地样貌,虽然剃了光头穿了僧袍,可到底年纪还小,一个个眉眼灵动,透着一股活泼劲儿。
唐谧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小和尚,扒着车窗好奇地往外瞧。众和尚自然都知道蜀山的车队已经到了,只是没有号令,只敢偷偷瞟一眼这边,只有一个和唐谧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和尚,扭过头来,忽闪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也回望着蜀山的少年们。
唐谧见他生得可爱,便冲他挥了挥手。
那小和尚见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也冲唐谧挥了挥手。
“慧心。”领头的方丈冲那小和尚叫了一声。
被唤做“慧心”的小和尚一缩脑袋,冲唐谧吐了吐舌头,这才扭过了头去。
这镇子不大,只有一间客栈,住了清源寺的和尚便住不下蜀山众人,好在因为萧无极他们已经提前抵达定下了所有客房,清源寺的和尚们虽然先到,却只好去镇外露宿。蜀山和清源寺地两队人马不可避免地在客栈门口相遇,一队进一队出,擦肩而过的刹那,彼此都会瞧上一眼,期间意味不言而喻。
唐谧不知道在清源寺的和尚们是怎么谈论蜀山地,反正在蜀山,大家很少提到清源寺,只是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其实蜀山的武功和术法根基是出自清源寺。但如今毕竟是蜀山在声势上更胜一筹,所以,两方之间存在着极微妙地关系。
因为第二天就要入华山,再加上这个镇子萧无极他们已经先行有所布置,穆显总算同意已经憋了一路地少年们结伴去镇子上走走。
唐谧和同车的四人在小镇最热闹地街上闲逛着,远远一股诱人的香气传来,闻得人食指大动。唐谧拉着白芷薇就去找那香气的源头,原来是一家不大的馄饨摊,摊主是一对十三、四岁的小姐妹。
摊子已经坐满了人,其中不少是蜀山子弟。唐谧正愁没地方做,跟上来的李冽冲一个术宗弟子招呼道:“林安,这么巧。”
林安一见是李冽,很是高兴。道:“李冽快来,我给你们腾地方。”说罢,他把旁边几个剑童打扮的少年挤了挤。一看地方还是不够李冽他们几个人坐下,便呵斥道:“你们几个让让。”
这几个剑童大约是林安的小跟班。也没有任何异议,站起就来让了位置,林安顺手就拉了李冽坐在身边,道:“快尝尝,听说这里地馄饨出奇地好吃。我刚点了一碗鸡肉馄饨,你看看你要点啥?”
唐谧向那个小一点姑娘问道:“老板,有什么好吃的啊?”
那小姑娘笑着说:“汤头我们有鸡汤,肉汤,酸汤和清汤,馅料我们有三鲜,猪肉,羊肉,鸡肉。和全素。另外你要是想要猪肉韭菜或者羊肉萝卜这样荤素搭配的我们也能现做。你说你想要什么吧。”
唐谧没想到如此一个小地方竟然能有花色如此纷繁地馄饨,心中不由暗自称奇,道:“那就鸡汤三鲜馄饨吧。”
时间不长。几个人的馄饨一并端了上来,李冽点了一碗酸汤馄饨。凑近一闻。皱着眉头说:“怎么醋味儿这么大?”
年纪稍长一点地小姑娘颇不以为然地说:“不放醋怎么能叫酸汤,点这个的自然都是好这一口。”
李冽摇摇头。把碗推给林安说:“林安,我和你换换。”林安二话没说,接过那碗馄饨,便把自己的推给了李冽。
这馄饨果然好吃,唐谧吃完了一碗又要了一碗,恨不得把所有的风味都品尝一便,直到肚子涨得实在装不下了,才打道回府。
几个人走了没多久,随行的林安忽然捂住肚子惨叫道:“哎呀,我肚子好疼。”
众人原以为他是吃多了,却见他脸色乌青,显然是中毒地样子,李冽忙叫道:“不好,他中毒了。桓澜,你赶快去叫莫殿判来,张尉,你快回去扣住那两个卖馄饨的。”不想那毒发作起来霸道无比,待到莫七伤赶来,林安已经七窍流血,无药可救了。而随后赶来的张尉则告诉他们,那两个卖馄饨的小姑娘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莫七伤担心这事在小镇上很快传扬开,速速叫了马车,把几个少年连同林安的尸体送回客栈。穆显已经得报此事,唐谧他们一回来,便被叫到他的房间询问情况。李冽把详细事情复述一边,而唐谧则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穆显听后,皱着眉头沉吟半晌,问道:“李冽,第一次遇到蒙面人,他第一剑出剑向谁?”
李冽想了想,答道:“向我,但是被我躲过去了。”
“那么第二次遇见蒙面人,他攻向谁?”
“还是我。殿监的意思是,魔宫的目标是要杀我?”
穆显道:“看来是这样,这一次就更明显了。如果不是你嫌弃那馄饨的味道,这次他们就得手了。而且,掌门和宗主他们来到这镇上已经勘察过一番,这两个卖馄饨地小姑娘一定早早就埋伏在了镇上,如若是新来之人,必定逃不过掌门他们的查探。”
李冽神色微变,道:“殿监是说,这是预谋已久的事情?”
穆显点点头,说:“是。”然后转而对剩下地几人说:“你们几个下去吧,我有话和李冽单独说。”
唐谧他们走出穆显的房间,白芷薇问道:“你怎么看?”
唐谧摇摇头,说:“我说不好,事情看上去地确是这样,可是,我觉得有些地方想不明白,或许是李冽这个人本身就有点让人想不明白吧。”
“但是,无论如何,咱们要一同上华山了。”张尉忽然这样跟了一句。
即使发生了弟子惨死地事情,比武仍然不会被推迟。第二日,蜀山和清源寺的人马分赴华山。之所以将比武之地选在这里,第一是因为华山得山势险峻,第二是因为这是一座少有地孤峰,被两方合力围住之后,便成为了外人难进的赛场。
负责防守的二十人上山一个时辰以后,唐谧这组攻山的队伍就要准备出发。穆显这时候来到李冽身边,关切地说:“李冽,如果有情况一定要拉断玲珑丝。”
李冽神色泰然地笑了笑,道:“放心。”
穆显走后,唐谧好奇地问:“玲珑丝是什么东西?”
李冽一摇手腕,只见上面缠着一道由三色金丝凝成的链子,他说:“就是这东西,穆殿监手上也系着一条,如果我遇到危险,只要扯断这玲珑丝,他就能立时知道我的位置,飞剑赶来救我。”
“穆殿监是担心你在山上还会遇到那些要杀你的人?”唐谧又问,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负责搜身的清源寺和尚面前。
李冽边伸平两臂让和尚检查身上有没有携带法宝,一边答道:“是的。那么,你担不担心?”
“担心。”唐谧说着,走到另一个和尚面前,因为她是姑娘家,和尚不便搜身,便用了一只对宝物及其敏感的灵犬,上上下下嗅了一番。唐谧见那灵犬没有反应,正要走,检查的和尚忽然叫住她,道:“这位女施主,你胸口怎么有点鼓啊?”唐谧坏坏地一笑,回道:“我说这位师父,你见过胸口不鼓的女子么。”
此话一出,那和尚被窘得脸色绛红,连看都不敢再看唐谧一眼。唐谧顺势快走几步离开了搜身的地方,轻轻拍拍胸口那只小绿猴说:“你看看,差点就暴露了吧,多危险,你还非要跟来。”
所有人都通过了检查之后,便列队准备开始攻山,李冽因为年纪最长,武功又好,在操练时便被指派为队长,桓澜和慕容斐则是副队长。因为这座山的地形图他们之前已经极其熟悉,起初的一段路走的极为顺畅。没过多久,走在前面的李冽一举手示意众人停下,道:“前面有些不对头。”
桓澜看了看前方的树林,说:“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嗯,连鸟鸣也没有,大概是布下了某种结界。”慕容斐说完,取出一道符纸射向树林深处。待那符纸隐入林中之后,他挥剑在空中一斩,只见林中火光一闪,便再无其他。眼前还是那片树林,唯一不同的就是整个林子似乎突然有了一种大自然才有的生机,鸟鸣虫吟乎远乎近。
“不是很厉害的结界,倒像是一个警告,告诉我们再往上去就是他们布防的地方了。”慕容斐说道。
李冽点点头,说:“那咱们也按计划开始攻山吧。”
六十九 华山之战
六十九 华山之战
说起来,这个攻山的计划唐谧的功劳颇大。
当时攻山这一组讨论此次战法的时候,都集中在如何从正面攻击这个问题上。唐谧看着地图,觉得虽然说华山地势险峻,林木茂盛,只在南坡和北坡各有一条上山的路,可是东侧和西侧的绝壁也未尝不可一试,便问道:“有没有可能从峭壁上攀上过去呢?”
负责攻山操练的殿判道:“过去比武的时候,清源寺和咱们都有人试过从峭壁攀上去,全都没有成功。这是因为,第一,攀爬峭壁不但危险,而且耗费体力太多,速度也慢,极可能比对手晚登上峰顶。就算到了峰顶,只要遇到攻击,便会因之前耗力太多而不敌。第二,人在峭壁上攀爬完全没有抵御能力,这时候如若被防守一方发现,便是必输无疑。”
唐谧在原来的世界曾经赶时髦加入了一个户外俱乐部,对野外攀岩颇有些了解,便说:“攀岩的确既危险又耗费体力,可是如果我们能设计一些应手的装备,应该会节省不少体力,也能降低危险。”
李冽看看她,说:“且不说有了你说的装备能快多少,就算能如此,怎么解决在峭壁上被攻击的问题呢?”
唐谧想了想,道:“我以为,这么高的山全程从峭壁爬上去也并不可取。但是我们可以分出一队人,从不到半山的位置开始攀爬,然后绕过清源寺主力防守的位置,再回到山道上,从山路上方和另一队人夹攻那些和尚。这华山之所以难攻,主要是因为山路陡峭。守方有地势之利,而我们若能有人从上面攻下来,岂不是也占了地势之优?”
慕容斐听了。很是赞同,道:“不错。如果真能如此,从峭壁上绕过的这一队可以分出几人直接去山顶夺旗,因为这一队占了地势,一个人可以顶五个人用,不需要全部耗在和清源寺的人硬拼上面。”
桓澜随即道:“只是。这绕道攀岩地一队切不可泄露行迹。如果对方有所察觉,看到我们攻山的人不足二十,定会想到有其他人马走了别的路,那样必然会去查看峭壁。另外,这从正面攻山地一队必须实力极强,把清源寺的人马全部吸引过来,否则,只要他们还有多余地兵力能在山中巡游,很容易就会看见峭壁上有人在攀爬。”
虽然如桓澜所说。这个计划要想成功必须有很多小心的地方,可是众人都觉得如果能够把它更加周密地谋划一番,这的确是一个出奇制胜的好主意。于是,众人便各自分工谋划准备。唐谧自然是拉上“天敌”欧阳羽去制造“专业的攀岩装备。”
他们在各种能找到地材料中经行试验。寻找在耐磨度和拉力上类似尼龙这样人造纤维的东西来这种做绳索,又尝试如何增加鞋底的摩擦力。并且用最好的铸剑金属----从陨石中炼出的晶铁来制作安全锁等各种金属装备。终于,在出发之前拿出了全套的“装备”。
李冽朝二十人轻轻一挥手,便有五个人走了出来。这五个都是他选出的在体力上有优势的蜀山弟子,操练期间每日都在训练攀岩技巧,他负责从峭壁上奇袭对手,而正面攻击的队伍则由桓澜和慕容斐两人带领。
众人没有马上分开,而是先由那剩下地十二人潜入四周的树林仔细搜索一番,确定没有任何敌人之后,李冽才带着那五人准备离去。
唐谧看着李冽将行的背影,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忙叫住他:“李冽,你等一下。”
李冽转身走过来,问道:“什么事。”唐谧从腰上系着地两只小铃铛中解下了一只,递到他手中,说:“这个送你,能带来好运气的,如果有事要记得呼救。”
李冽看着手中地小铃铛,想起来竟是很久以前唐谧曾要送给自己地那个“定情信物”,脸上有刹那即逝的笑容,转而以平淡地口气说了声:“谢谢。”便把铃铛放入了怀中。
慕容斐目送李冽等六人隐入了密林,向山东边的峭壁方向潜行而去,随即从怀中拿出六个用符纸剪成的小人,默念口诀,这些纸人转瞬就成了那六人的模样。..剩下的几个数宗弟子则也同时施出术法,为这些傀儡增加防御力。
符纸变成的傀儡不但受到攻击就会现形,也不能如真人一样灵活行动,只有在行走和站立的时候看上去和真人无异。所以唐谧和欧阳羽给这六人设计了可以二十箭连发的连珠弩,这样这几个傀儡只要机械地重复上箭匣和射箭的动作就可以了。
众人给六个傀儡装备完毕之后,剩下的十四人又分成了两组。第一组有八人,包括桓澜和慕容斐等八个武功最强的蜀山弟子,他们和那六个傀儡组成一个看上去有十四人的小队,负责从山路正面进攻。根据战术安排,这八人要竭尽全力保证站在他们身后的六个傀儡不会遭受太多攻击,因为就算被施加了术法防御,如果受到攻击次数多了,傀儡们仍旧会现形。
另一组的六人中包括了唐谧她们三个,这一组的任务是由机智的唐谧带领,在荆棘密布的丛林中游弋,吸引那些巡游防守的和尚们,并将他们引到桓澜和慕容斐所在的山道上,然后两路人马合为一路,拖延住所有的和尚,等待李冽他们成功从峭壁上绕到对手的后方。
唐谧带着自己的那五个人进入林中,挥着宝剑在荆棘中艰难前行,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忽听一声尖利的鸣响从远处传来,透过树林的枝桠,她看见有一道蓝色的烟火打上了天空。
“五个”唐谧低声说道接着伴随鸣响又是一道蓝色的烟火升上天空,唐谧继续数到:“十个”。她刚数完。一道红色地烟火也升上了天空,此后又等了片刻,便不在有烟火升起。
“桓澜他们一共遇到了十二个对手。”唐谧回头对众人说道:“在外面巡游的和尚还有八人。咱们要快一点把他们引出来,桓澜他们人数少。支持长了可能要露馅。”
她话还没说完,从升起烟火的地方传来一阵高高低低地金鸣之声。白芷薇一听,道:“似乎是和尚们敲的钵发出地鸣声,看来,他们也在传递消息。”
众人虽然听不出那有长有短。有高有底的金鸣之声究竟是何意味,但也猜出那一定是在告诉那些在巡游防守的和尚,有六个人还未出现。于是众人故意在走动中发出一些声响,希望能够尽快把对手引过来。
不一会儿,附近的丛林里有飞鸟展翅投向天空,自幼常在树林打猎的张尉见了,道:“过来了。”
众人停下脚步,拔出剑严阵以待,不想半天也没有对手地踪影。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唐谧则担心起来,莫不是对手发现了埋伏在峭壁边上准备攀岩的李冽他们。
张尉见唐谧微露忧色。猜到她大约在想什么,道:“也许。是来人看我们人数多于他们。回去找帮手了。说不定是件好事,再耐心一点。”
唐谧想想也是。便带着五人继续往桓澜他们的方向靠近,走了一段,林中的天光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了下来。唐谧感觉到光线的变化,觉得不对头,手一挥,道:“停,好像入阵了。”
张尉不解地问道:“什么阵?”
“你没发现光线暗下去了么?”唐谧问道,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张尉现在虽然能看到幻象了,可是必须是很强的幻象才能影响到他,兴奋地叫道:“原来是幻象,可惜这些小和尚的法力还不够强,大头,带着我们冲出去。”
张尉顿时明白过来,提剑走到队首,道:“大家跟在我后面,不要看别处。”
唐谧跟在张尉身后,不管身边的景物如何变幻,一心盯着他的背影,走了大约十来步之后,只听前面穿来一声稚气地:“阿弥陀佛,当真是蜀山高手,不妄不惑,让人佩服。”
她抬眼一瞧,四周的幻象已经消失,一丈开外的地方,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站在那里,正是在客栈外见过地慧心。
唐谧见了他,笑了笑,道:“你也是高手啊,一个人敢对我们六个人。”
慧心听到赞扬腼腆地一笑,道:“不是六个,是八个。”接着,轻喝一声:“摆阵。”
随着慧心的号令,又有七个和尚现身而出,将六人小队围在中央,唐谧立时明白过来,原来和尚们造出地幻象无非也就是想扰乱一下自己这方地视听,好把他们围在阵中。她知道,对于自己的任务来说,和对手打游击,在丛林里东奔西跑是最好地。这样打阵地战,不但达不到引诱敌人的目的,还有可能因为敌众我寡全军覆没。于是,心中暗自思索,要如何才能改变如今的情势。
清源寺和尚摆下的阵名为“不动明王”阵,所谓“不动”,是指慈悲之心坚不可摧,所以此阵攻击性不强,却坚固异常。这八个人间相互协防,守得滴水不漏,唐谧等六人与之斗了半晌虽然并未处在下风,却也始终难以攻破。
唐谧此时看明白这些和尚的阵势旨在困住自己这方,猛然醒悟了清源寺和尚们定下的战术。他们一定是觉得自己守在山道上的那一队虽然只有十二个人,可是因为地势有利,挡住桓澜他们十四个人绝对不是问题。而对他们来说,最有威胁的实际上是可能钻空子从树林里潜行上山的唐谧这一队,所以,既然发现了这剩下的全部六人,只要用将之牢牢困住,便可以安心等待自己那一方攻山的队伍登顶夺旗了。“大头,芷薇咱们必须动起来,要是跟着这些和尚死钉在这里,必输无疑。”唐谧退回阵心,对张尉和白芷薇说:“你们听好。咱们三个人的剑魂虽然被束缚住了一部分力量,但是可以相互呼应,不见得威力小。不如咱们也摆个幻象阵对付他们。让另两个人趁机冲出一个缺口去。”
白芷薇觉得这法子不错,问道:“好。那咱们三个造个什么幻象出来。”
唐谧一想,道:“和尚们成日清修,咱们就给他们造个热闹的,搞花他们的眼睛。你说咱们几个一同见过什么热闹场面?”
张尉和白芷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元宵灯会。”
“好,就给他们看看元宵灯会。”唐谧说完。才想起张尉如今只有一点点心力,施出术法地时候还是会心中大痛,嘱咐道:“大头,你要依靠多剑魂的力量,切莫强求心力。”
“放心,我有分寸。”张尉点头应道。
唐谧把双手握住了剑柄,在心里暗自对那剑柄中隐藏在梳子里的剑魂说道:“我们在一起也这么长时间了,既然上一次你可以唤起桃花障,就说明你还是想一展身手对不对?请你认可我地力量。虽然你的身体再也不能成为剑地形状,但我保证一定让你拥有绝世名剑的荣耀。”
话落那一刻,她感觉到剑柄中的灵魂在轻轻颤动。
三人脊背相抵。站成一个三角形,各自横剑在胸。凝聚心力。
渐渐地。整个树林暗了下来,有点点灯光忽明忽暗。紧接着,嘈杂的人声响起,元宵夜的街市出现在眼前。流光飞转,鱼龙翻腾,热闹地俗世景象将八个小和尚包围起来,一时间,那几人都显出有些迷茫的眼神。
这时候,慧心突然盘腿坐到地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念起了不动明王咒。在那还带着稚气的佛咒声中,唐谧三人造起的幻象逐渐模糊下去,唐谧忙喊道:“加力,再加力。”
白芷薇一边加力,一边觉得有些不对,原来是背后有些发潮,这才明白是与自己脊背相抵的张尉的汗水透了过来,忙问:“大头,不行了就说话。”
“能行。”张尉简短地回答。
唐谧则大声冲另两个蜀山弟子喊道:“你们两个,赶快挑一个眼神最愣的冲出去。”那两人得令,选了一个和尚挥剑而上,杀出了一个缺口,唐谧一见,一手扶住张尉,道:“快走,破阵了。”
三人紧随着那两个蜀山弟子冲出不动明王阵,引着那八个和尚向桓澜和慕容斐的方向跑去。密林中行路艰难,跑了好一阵才接近了桓澜他们正在与清源寺和尚们对攻的地方,唐谧远远见着那守在山道上地十二个小和尚,再回头撇了一眼紧紧追击着自己的另外八个,确定二十个对手全部到齐,便在跑动中把一只烟花放出。
绿色的烟火伴着尖鸣在空中炸开。
散布在山中各处地蜀山少年们几乎同抬起头,不约而同地微笑。
桓澜和慕容斐这一方的情势还算不错,只因清源寺防守地和尚们借着地利在山道上筑起了石头搭建地简单防御工事,而并没有攻出来。如此一来,桓澜和慕容斐把六个傀儡放在最后面射连珠弩,又分出两个人专门给这六个傀儡做防卫。剩下六人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稳固地防住上面清源寺和尚们射下来的箭或者施出地术法,与他们僵持在山道上。
此时,这两人一见烟花,扭头看向树林,只见唐谧这一队正在向他们接近,心中都甚是欢喜。桓澜转脸对慕容斐说道:“给唐谧他们送一个见面礼怎样?”
慕容斐心领神会,道:“好。”
守在山道上的和尚们有四人负责术法攻击和以术法保护众人,剩下的八人则分为两组专门负责射箭,第一组的四人射完了下去上箭时,第二组的四人便立刻补上。清源寺也是有备而来,不但箭矢充足,而且这八人全部是射箭的好手,都使用一次可以射出三支箭的强弓。所以桓澜和慕容斐这一方虽然能够应付,但始终处在密集的箭雨之中,片刻也不得歇。
桓澜和慕容斐挥剑而上,挡开射来的箭矢,凭着两人超强的轻功和摩罗舞变化多端的步伐,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杀到射箭的和尚们面前。两人拿捏的时机正是一组和尚射完箭下去上箭,另一组刚刚上来的瞬间,各自出剑一挥,斩断了这新上来四人的长弓。
此时,那负责护卫的四个和尚已然反应过来,四柄长剑出手攻向桓澜和慕容斐,这四人也是清源寺的高手,再加上居高临下,几招就把两人逼退。可是两人却为唐谧他们抢到了一个没有箭雨的空当,让这六人舒舒服服地跑回了自己的阵营。
蜀山这十四人汇合到一处,再加上六个射连珠弩的傀儡,和对方僵持住并不困难。这样你来我往了好一段时间,站在防御攻势后面的慧心忽然大叫了一声:“不好。”转头对身边的一个高大少年僧人说:“慧海师兄,我们可能中计了,蜀山的人怎么是一付死守的架势,既然有刚才冲上来那两人的身手,为什么不尝试攻上来?死守不是只对我们有好处么?那个女剑童带队冲出不动金刚阵,为什么不想办法往山顶上去,而是跑来汇合?还有,那最后排几个射弩的人也布置得奇怪,他们从山下往上射弩,攻击力不大,最多可以起到掩护别人进攻的作用,可是为什么这些蜀山人还要专门抽出人手保护他们,似乎他们才是进攻的核心?”那被慧心唤作慧海的和尚听得眉头紧缩,号令道:“全部攻击集中向那几个拿连珠弩的蜀山弟子。”
众僧得令,将箭矢和术法集中攻向最远处那六个拿连珠弩的少年。唐谧这方的人一见对方攻击目标转移,立时全部护了上去。
慧海一咬牙,拿起手中长剑,长臂一展,放出飞剑。这一剑气势迫人,速度奇快,蜀山的众人正忙于抵挡其他和尚的攻击,想要去拦却已来不及。只见那剑在瞬间突破了施在一个傀儡身上的术法防御,将它一剑刺穿。
银色的剑锋过处,一个泛黄的符纸剪成的小人现形了。
七十 漫长的谋杀
七十 漫长的谋杀
这几天钩子拼命地写,总算赶在月底完结了第二部,虽然写得赶了,有些粗糙,错字啥的也多,留下很多遗憾,只能等将来修文时再说了。十一这七天钩子就休息去了,不更新了,咱们过完节再见,祝大家节日玩儿得开心。
慧心一见那符纸小人现了原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道:“还有六个人不在这里。”
慧海也是心下大骇,知道这六个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蜀山弟子才是最大的威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慧心,你带着十个人赶快去搜索那六个蜀山弟子,这里的山林荆棘丛生,不可能走得很快,这么短时间他们一定还到不了山顶。另外,两侧的峭壁也要去查看,那山崖直上直下,要是攀岩的话反而比走密林要快,不可不防。”
慧心得令,点了人正要离开,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对慧海说道:“师兄,你这边只留十个人够么?”
慧海明白慧心的意思是怕自己人数上处于劣势,挡不住蜀山人的攻击,但如今的情势迫人,略略思索,道:“没事,我们有地利,能够以一当百,一定能死守在这里。你快去吧,那六人可能是蜀山精锐,你们人手一定要够。”
唐谧远远看见慧心带了半数人马离开,知道一定是去搜索李冽他们,心中担忧李冽等人这么短的时间还没有爬上峭壁,忙把自己那只金色的小铃铛塞进耳朵里,只听里面穿来呼啸的风声。间或还有丁丁当当金属和岩石撞击的声音,便猜到那六人应该还是在峭壁上攀爬,焦急地对慕容斐说:“糟糕。李冽他们还没到位置。”
慕容斐此时来不及去想唐谧如何能得知此事,道:“我们也抽走几人去拦截那些和尚。”
“不可。抽地人数少了不顶用,抽走十个人的话这里怎么办,我们改计划。”桓澜说道。
慕容斐马上明白过来,道:“你是说我们强攻上去?”
“对,这些和尚竟然敢以十对十四。也太迷信地势的威力了,慕容斐,以刚才地情形来看,咱们五个应该能阻断箭雨。”
唐谧三人马上明白过来桓澜说的五人就是他们五个会摩罗舞地人,既然刚刚桓澜和慕容斐两个人都能阻断一轮箭袭,他们五个破掉对方的箭雨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对方除了这八个箭手,只有两个可以防御的人,的确是强攻的最好时机。
主意既定,慕容斐和桓澜便安排剩下地九人为他们掩护和防御。两人则带着唐谧、白芷薇和张尉看准时间冲了上去。
他们五人故意错开了一点点冲上去的时间,桓澜和慕容斐冲上去的时间仍是如接应唐谧时那样,赶在一组射完换箭去。另一组刚上来的当口,两人和前次如初一辙地挥剑砍断了那四人的长弓。逼得慧海和另一个防守的和尚拔剑抵挡他们。
这慧海和另一个和尚剑术都很强。又占着地势,纵使武功如慕容斐和桓澜也占不到半点便宜。可是唐谧三人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杀到,此时正值刚刚下去上箭的那四人拿着弓箭冲上来补防,唐谧他们挥剑就砍断了那四人的长弓。而掩护他们地九人一见唐谧这三人得手,前方的箭雨被阻断,立时也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来。
此时,被唐谧他们砍断长弓地四人由于没有其他防守的人能接应他们,只能慌张地拔出腰间地佩剑和唐谧他们近战,虽然这些箭手站在高高地防御工事之上,唐谧他们每次攻击都要先依靠轻功跃起,但是这四人都是挑选出的射箭好手,剑法上地造诣远不如这曾有奇遇的三人,以四敌三也不过是打个平手。先前四个被桓澜和慕容斐砍断长弓的和尚,本打算撤下去取新弓,见此情形,纷纷拔出佩剑帮忙,将唐谧三人又压制了下去。..
可是对蜀山其他人来说最有威胁的箭雨已除,那剩下九人很快就冲到防御工事之下,提气跃起,加入战局,凭着人数和剑法上的优势,没多久就制住了这八名箭手,转而合力围攻被桓澜和慕容斐缠住的剩下两个和尚。
慧海一看转瞬间自己的防御工事上已经站满了蜀山弟子,知道大势已去,不用再做徒劳的挣扎,心中悔恨懊恼,把长剑一丢,道:“蜀山之人狡诈机变,我们输了。”
桓澜和慕容斐见通往山顶的正路被打通,知道此役已胜,带队就往山上赶去。唐谧心中担忧李冽,便要了几个人随自己去增援。她带人还未走到崖边,就遇见了与李冽一组的一个术宗弟子,正是和慕容斐一起督导他们的程绒。
唐谧见程绒身后有两个清源寺的和尚紧追不舍,便叫其他人上去帮她挡住那两个和尚,拉住她问道:“程绒,李冽呢?”
“我们刚攀上悬崖就远远看见了清源寺的人,李冽见他们人数多,便让我们分散,各自想办法看能否甩掉对手,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程绒答道。
唐谧听了,心想李冽明知道自己有危险,还和大家分散,真是不知死活,随即对程绒说:“程绒,咱们大队人马已经从山道上突破了,你带着大家接应一下你们一组的人,我去找找李冽。”
唐谧再次把小铃铛塞进耳朵,屏息倾听,里面传来似乎有点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打斗之声。她不由得想:是不是李冽受伤了。怎么受伤了还在和人打斗?如果是和清源寺的人交手,受伤了停手不就好了么。想到这里,她在原地转了转,仔细分辨往哪个方向走耳朵里面的声音会更清晰,之后便往那个方向多走几步。这样试了几回。她终于确定了李冽的大概方向,便急匆匆地赶过去。
随着越来越接近李冽,耳中的声音也越来越逼真。唐谧渐渐发觉,那打斗声和呼吸声是有一段距离地。也就是说,如果呼吸声是李冽的,那么打斗声就是其他人发出来的才对。这让她马上想到也许李冽遇袭受伤,但是他应该会拉断玲珑丝唤来穆殿监救援才对。
这想法让她多少安心了一点,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一声重重地闷响,紧接着是“啊”地一声惨叫,之后,便是片刻安静,就连李冽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唐谧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耳中无声,她又无法再判断该往哪里走,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她茫然无措地时候。忽听耳中传来穆显断断续续的声音:“冽儿,原来,你。你没有,受伤。”
“不错。以你的武功。不偷袭你,天下有谁可以杀了你?”这是李冽冰冷的声音。随后,那声音恨恨地跟了一句:“大伯。”
唐谧被李冽这声“大伯”叫得犹如五雷轰顶,但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冽过去一直被人默许可以离开剑宗,又不时会出现在御剑堂。只是现在想想,李冽的相貌和穆家兄弟并不相像,那一定该是像他母亲平原郡主才对。而且,看来他是一个私生子,死去地父亲不过是他母亲遮丑的幌子而已。
“怎么,你,你以为晃是我杀的。”穆显的声音停顿下来,喘息连连,似乎是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力量,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你造出假象,让我以为是魔宫的人要杀你,然后把我引到这里,假装你被他打伤,却趁我和他相斗之时偷袭我。好,的确是好计谋,只是,冽儿,我有一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是我杀了晃?”
“我也不希望是你,可惜你做得再干净还是留下了证据。那个目睹了你杀死我爹的剑童,你为什么不杀了她?难不成她是你的同党?”
“怎么,是她告诉,告诉你我杀了晃?以,以你地脾气,就这么轻易地相信她?”
“你知道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件事并不是她说的,而是我用窥魂术知道了她心中隐藏的秘密。你从小就记恨我爹,后来又迷恋妖术,最后设计在地宫用我爹地克星尸王杀死了我爹,这就是我在她心里看到的那个完整地故事。”
唐谧听到这里,心中泛起寒意,却想不明白自己何时曾经毫无防备地中了李冽地窥魂术。这时只听李冽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个女孩儿倒是并不简单,心思远比这年纪的人深沉,难怪你会选中她当帮手。我第一次遇见她,故意在她看歌舞入迷地时候使用窥魂术,不想在那种情形下,她居然都不能被窥魂术看破。这才让我起了疑心,也不得不费更多的功夫呆在她身边,希望最终让她不再防备我,不过,最后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救了她一次,趁着她松懈之时问出了我想要的故事。”
唐谧总算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自己整理出来的那个思路最终成了李冽把穆显确定为凶手的证据。却忽听穆显低低叹息了一声,道:“在心里面的故事就一定是真实的么?亲眼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穆显受伤太重,这句话的声音极轻,唐谧听在耳中,却觉得心里一动,好像抓住了什么,可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她忽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不止这么简单,她必须马上找到李冽,当面谈谈才可以。于是,她继续凭借着耳中传来的声音去寻找李冽的位置。
只听李冽冷笑了一声,说道:“还有一个证据,这是你的手谕吧,你要你的亲信们在掌门人比武选出新的掌门之后便将新掌门扣住,而我爹及早知道此事并且阻止了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还敢觊觎掌门之位,为此还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真是死不足惜。”
唐谧一边走一边被李冽的这段话惊出了一身冷汗,突然之间便明白了问题的所在。心中一阵惊惧,加快脚步向声音地源头奔去。
“不过,现在你死在自己侄儿的手里。是不是也算是天道报应呢。”唐谧耳边响起这句话,知道李冽要下最后的狠手了。可是四望之下,到处都是密密地树林,却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她情急之下,大声叫道:“李冽。你住手。李冽,你住手。我有话和你说。”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树林间回响,然后消失,本以为已经没有希望了,却听见不远处地密林里传来李冽的声音:“我在这里。”
唐谧顺着声音跑过去,看见李冽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地上躺着口吐鲜血奄奄一息的穆显,而李冽身后则立着一只巨猿。
她忽然想起听人说过魔王的魂兽是一只三人高,崔嵬如山的巨猿。虽然没搞明白为什么魔王死了一百多年,她地魂兽却仍然存在,却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魔王的魂兽。”
李冽道:“不错。没有它这么强的魔物帮忙,我怎么能偷袭得手。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一直把它揣在怀里。没有你这个携带未霜之人替它遮挡妖气,这家伙怎么能逃得过穆殿监他们这些敏锐之人。”
“原来如此。难怪御剑堂那只灵猫会看它不顺眼,难怪它不愿意接近周静的宝玉,难怪它一定要跟着我,难怪它会帮我们增进剑法和术法助我们在比武中胜出,原来都是为了我能带它来这里。”唐谧盯着那只小绿猴,不,应该说是巨猿,愤愤地说:“只怪我被你可爱的样子迷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你自己不是也喜欢以可爱的样子去迷惑人么,何必那么介意。”李冽说道,抬眼却看见了唐谧耳中塞着的小铃铛,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腰上系的铃铛,忽然脸色大变,将那铃铛一把扯下来,冷冷地说:“唐谧,我原本因为这个铃铛,决定不杀你的。就算你是杀死我爹地共谋,我也放过你。这个,是追踪用的东西,对不对?”他说完,把那铃铛一抛,正正打在唐谧的脸上。
小小地金色铃铛从唐谧的脸上滑落下来,掉在她地手上,她忽然觉得这世界真是有些滑稽可笑,竟然就笑了,道:“你听我说,也许你是对地,但是,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一听,是不是会是这件事另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说。“
“你先告诉我,这些事情是有人帮你谋划地,对不对?这只会变身的巨猿,还有那些假装来杀你的杀手,甚至更多事情都是这人帮你某划的,对不对?”
“对。”“好,如果这个人一心想杀死穆殿监,可是他忌惮穆殿监的武功,便想出了利用你这个他不会去防备的人来杀死他的计谋,你说可不可能?那么,他如何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杀死穆殿监呢?简单来讲,就是要你相信穆殿监杀死了你爹。可是,他也知道你为人聪明,生性多疑,如果只是平白告诉你穆殿监是凶手,你一定不会相信。所以,他可能只是告诉你,你爹死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场,那就是我。这件事你很容易就能查出来,当然,他知道以你的个性一定不会相信我随便说的真相,可能会使用窥魂术自己去确认,甚至有可能就是他建议你使用窥魂术也说不定。之后,他为了让我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完整的穆殿监杀死你爹的过程一定废了不少心思,终于,我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人被他牵着鼻子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而你则最终找到机会通过窥魂术看到了这个结论。”唐谧讲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李冽,在心里面的故事就一定是真实的么?亲眼看到的就一定是事实么?你能不能凭你的心去想一想,穆殿监是这样的人么?他该是你自幼就认识的人吧,虽然看上去严肃,但却是比你爹更温柔的人吧?你好好想一想。”
李冽听到这里,神色微动,问道:“证据呢,拿出你的证据来。”
“我没有证据,这一年,我遇到了许多事,我不知道哪一件是被那个阴谋者刻意安排的,哪一个又不是。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你给我时间,我一定把证据找出来。”唐谧讲到这里,看见李冽脸上有冷笑一闪而过,心想这家伙定然以为我在拖延时间,连忙补充道:“至少我有一个证据,就是你手里的手谕。那人跟你说的是假话,这手谕是为了阻止新掌门没错,但穆宗主并非是为了抢掌门之位,而是为了阻止心怀不轨的人登上掌门之位,实际上,当时设计要夺掌门之位的是穆宗主。你若不信,且把给你手谕的人叫来,我和他当面对峙。李冽低下头,看着那张手谕,也辨不出是什么神色,缓缓走向唐谧,抬眼看着她的神色倒是颇为平静,说:“好,我信你这一回,这手谕你拿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唐谧立时松了口气,身手去接那张手谕,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掌影翻飞,不待反应过来,胸口便重重挨了一掌,喉头一咸,一口鲜血涌了出来,脚下顿时发虚,跌倒在地上。
她看见李冽因为狰狞而有些变形的面孔,她听见他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嚣声:“我爹爹是盖世英雄,盖世英雄,你别想骗我,别想。”
唐谧躺在地上,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抽离自己的身体,看着李冽渐渐消失的背影,竟然又一次觉得好笑,于是就笑了,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愚蠢还是笑他人的疯癫。
(第二部完,钩子谢谢大家的陪伴,第三部再见)
第三部 一 童话之终结
第三部 一 童话之终结
一个人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笑着死去呢?
唐谧在自己真的还是个少女的时候曾经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她想:如果可以微笑着死去,一定是因为得到了自己追寻的一切。
可是,现在她想,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人终于发觉一直在追寻的不过是一个愚蠢的目标而已。
那么李冽,有一天会不会笑着死去呢?
想到这个,唐谧自己先笑了,在临死之前能想到这种问题的自己也是很可笑的吧,至少是很愚蠢的。
为什么不去尝试自救呢?哪怕只是试一试?这个问题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因为挫败感吧。
很强的挫败感让她放弃了明明知道是徒劳的但还是不应该放弃的求生努力。
在时间和生命的悄然流逝中,有人缓缓地将她扶坐而起。她回头看看,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刚才一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的穆显。
“殿监,你没事了么?”唐谧克制住情绪,问道。
穆显盘坐在她身后,双手抵在她的背心,道:“别说话,专心运气。”
唐谧感到一股微小的暖流从背后渗透入身体,知道是穆显在输送内力为自己疗伤,虽然觉得心中狐疑,还是不敢再多问,慌忙凝神调息。
她这一运气,才发现内息不畅,胸口剧痛,顿时就懈怠下来。只听身后的穆显说:“你伤得太重了,现在内息可以运行到哪里便运行到哪里,否则。全身的脉络阻断时间太长,就是活下来也是个残废。”
“不要,我就是死也不能残废。”唐谧失声叫了一句。立刻提起精神,重新开始调息。
“唐谧。你好好调息,听我说话,不要插嘴。”穆显的声音极轻,却有一股命令的气势,令人不得不依从。
他继续说道:“你若是活下来。有两件事要答应我。第一,若是有人问你今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只可说在远处看见我和那巨猿相斗,赶来时我已被击倒,而你不敌那巨猿也被打成重伤。之所以让你这么说,是因为我如今还想不清到底那在背后谋划这件事地人是谁,你若是对人讲得太多,恐怕小命就保不住了。第二,请你放过冽儿一次。..以这孩子的武功。要是一心杀死我们,我们不可能现在还活着,不论怎样。他出手的时候终究是犹豫了。”
唐谧听得心中茫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正要开口去问。忽然感到有热乎乎地液体喷射到自己的后脖颈子上,惊异地扭头去看穆显。只见他唇齿间有殷红地鲜血正在汩汩流出,不由叫道:“殿监,你怎么了,你不是没事了么?”
穆显淡笑道:“我何时说没事了。我刚才一直没说话,只不过是在积蓄最后的一点力量罢了。唐谧,以你我两人的伤势,根本无法等到活着被人找到,不如让你能坚持的时间长一点,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唐谧看着穆显那张渐渐失去生气的面孔,忽然间真地变成了一个不讲理的小孩,叫道:“谁叫你这么做了,你不知道你这样都是我害的么。我最讨厌别人牺牲自己来救我。”说着,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胡乱地把双手抵在穆显的胸口,哭喊着:“收回去,把你的内力收回去。”
穆显试图轻轻推开唐谧,才发现真的是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力气了,只得低声说:“我不一定救得了你,要是他们不能及时找到你,你还是只有一死,只是早死晚死而已。孩子,你听我说,我在前任殿前面前发过誓,要尽我所能保护好每一个剑童,所以,我不是牺牲自己,只是为了自己能笑着死去而已。”
“胡说,你要是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唐谧停止了哭泣,问道。
穆显已经支持不住,开始急促地喘着气,说:“去,去找,银狐回来。”
唐谧感到不好,忙问:“他在哪里?”
“不知道,云游,四海。”穆显勉强支撑着说。
唐谧忽然想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急问道:“殿监,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为了什么要害你,我如果能活着,一定替你报仇。”
穆显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已然没有了力气,几次喘着气,嘴唇翕合却发不出声音。唐谧心中着急,便想送出一道真气给他,不料他却蓄起最后一点力量,按在胸口说:“去我房间,找,钥匙在,这,这里。”
那最后一个字地声音轻得好像一声喘息,唐谧以为还能听到什么,屏息等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原来什么也等不到了。
唐谧轻轻把穆显的尸体放倒在地上,从他的胸口衣襟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揣在怀中。为了让身体减少不必要地消耗,她随即便躺在穆显的旁边,安静地开始调息。
她地内力衰弱,即使多了穆显那一点内力,也不足以支持整个身体来调息疗伤,只能护住心脉。所以,她必需时常留意自己地心跳,正常或者过快的跳动会耗费太多地力量,将自己更快地引导向死亡。缓慢而匀速的心跳最为合适,可是跳的太慢,也容易让身体慢慢冰冷,在不知不觉中失去生命的热度。
现在,必需活下去,这是和自己身体的消耗战,不要浪费一点点力量,哪怕是思考也不要,唐谧这样对自己说,平静地等待着死亡或者援军的到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唐谧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然后,有人将她轻巧地抱起,不说一句话便走。她心中狂喜,以为是蜀山的援手到了,抬眼看去却发现正躺在那只巨猿的怀里,心下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唐谧在那巨猿的怀里等了片刻,发觉它只是抱着自己在树林里穿梭,并没有其它的举动,心中稍稍放松了一点,偷眼打量那巨猿,发现它虽然变大了许多,但仍然可以看出原来那只小猴子的模样,尤其是那双黑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竟是一点也没有变化。蓦地,唐谧忽然想了起来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这双眼睛特别,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她低声问道:“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了,在藏书阁,对不对?”
巨猿没有回答,看了唐谧一眼,继续快步向前走。
但唐谧却可以肯定,那时候她在藏书阁翻看关于“尸王”的书时,偷偷窥视着自己,然后消逝不见的一定是它。现在想来,那双眼睛其实很特别,黑琉璃珠子似的一双眼睛却没有眼白,这分明不是人类的眼睛,到底自己这个糊涂脑子是习惯了什么样的思维定式,才会一根筋儿地认为那是个在偷窥的人呢?想到这里,她觉得胸中悔意丛生,恼恨自己为何如此迟钝,后知后觉,若是早能想到那时偷窥的不是人类,至少也可以多一点防备之心,哪能那么轻易就重了别人人的圈套。
唐谧这才发现,枉费她自以为聪明,其实恐怕在更早以前就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然而又是在什么时候,怎样被人利用了呢?头绪如此繁多又该从何处入手呢?这样的强敌就算自己活着,难道就可以斗得过么?思及此处,她不觉心绪烦乱,血气上涌,喉头发咸,吐出一口血来。
那抱着她的巨猿见了,伸手点在唐谧的几处穴道上,帮她平复了内息,却仍是半个字也不吐。唐谧心下更是疑惑,不知道这巨猿究竟意欲何为,只是总算明白至少它并不想取自己性命。
这样被巨猿抱着走了好一会儿,唐谧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原是已经走出密林,来到了山道上。那巨猿在山道上放下唐谧,站了站,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随后竟毫无预兆地开了口:“你们的人快来了,你若是觉得我对你还算有恩,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那巨猿的声音沉而涩,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样子,每个字都咬得艰难,说完,也不看唐谧,转身跃入林中没了踪影。
没过多久,唐谧果然听到有嘈杂的脚步声从山上传来,远远地有人在高喊:“那边躺着个人。“
“是咱们蜀山的剑童。”
“会不会是张尉他们正在找的唐谧。”
声音越来越近,一群蜀山弟子已经围拢过来,唐谧听见那些熟悉的声音在说:“是唐谧,她受了重伤。”
“快放烟火,请莫殿判上来。”
“她伤势太重,先帮她调息。”一道金色的烟火冲上天空,尖利的鸣叫刺入唐谧的耳膜,她在那鸣叫声中感到一阵阵晕眩,莫名对能继续活下去这件事感到有一点点胆怯。
是的,也许我能活下去,但是,童话终结了。
大家好,节日过得好么,银钩回来了。这一章的标题的灵感来自与亨利八世筒子的留言,我会在作品相关写一个第三部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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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二 没那么容易再倒下去
第三部 二 没那么容易再倒下去
莫七伤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走出来时太阳已经落了,守在外面的一群蜀山弟子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女孩正是白芷薇。她一把拉住莫七伤的袍袖,急促地吐出没前没后的两个字:“怎样?”
莫七伤点点头,道:“原本这么重的伤又拖了这么久,生机渺茫,可是这孩子倒是聪明,将所剩的一点内力全部护住心脉,这命总算是保下来了。”
话说至此,几乎所有的人都舒了一口气,莫七伤却话锋一转,道:“只是,她的四肢气血不通太久,我不能保证将来她还能行动自如,也许,她要离开蜀山了。”
众人顿时静了下来,白芷薇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艰难,想张口再问点什么,却无法开口。这时候,萧无极带着顾青城和司徒慎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对莫七伤说:“莫长史,你过来一下。”
“长史”是莫七伤在蜀山派的职务,掌门和宗主之下各有五名长史负责教导弟子和协理事务,但是因为莫七伤在御剑堂呆得久了,众弟子都习惯叫他莫殿判,而萧无极平日里则叫他“老莫”。如今,忽然被较做“莫长史”,莫七伤心里无端觉得一紧,预感到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不敢再和那些蜀山弟子多说什么,匆匆离去。
白芷薇却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莫七伤的称呼变了,她原想往帐篷走去,可是一抬步,腿却软了,一个趔趄向前摔去,幸好张尉紧紧跟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扶住。白芷薇抬起眼睛,眼神有些凌乱,问道:“怎么办。大头?”
张尉听了莫七伤的话,原本也不知所措。可是在扶住白芷薇的那一刹那,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勇气,道:“能活下来就好,至于别的,大不了我们将来我们一起离开好了。我们陪着她。”
两个人劝退其他蜀山弟子,走进帐篷,看见唐谧正躺在软榻上望着天顶发呆,一张脸黄得好像蒙了一层毫无生气的薄蜡,脆弱得一捅就会破掉。唐谧听见那两人地脚步,扭过头来,笑了笑,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我还以为会有无数暗自倾慕我的人趁这时候来表白心意呢。”
“是。在外面排队呢,我们两个排第一和第二。”白芷薇回应道,本来是想笑着说的。可是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就掉了下来。
唐谧神色一僵,想抬手去握白芷薇地手。才发现整条胳臂已经不听使唤了。有点尴尬地又笑了笑,道:“大头。是不是你抢了我家神仙妹妹第一的位置,快赔不是。”
张尉只觉得心中难过,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原本在进来之前,他想了一肚子安慰唐谧地话,并且决定瞒住她关于四肢可能会废掉的实情,可是真要开口的时候,只觉得仿佛有千均巨石压在喉咙上,莫说讲话,连喘口气也不容易。
“唐谧,对不起。”说不清为什么,张尉开口时竟是这么一句。
唐谧又笑,道:“是叫你跟神仙妹妹说对不起呢,又犯傻。”
“唐谧对不起,我们要是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张尉自顾自地说,忽然觉得哽在喉头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对不起,你走的时候我都没有担心过你。..我只是觉得你又聪明武功又好,什么事都难不倒你。对不起,我应该和你一起找人去。如果真有什么,我这一辈子都陪着你。”
“能有什么,四肢全废,离开蜀山对不对?”唐谧淡淡地说。
白芷薇和张尉顿时愣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唐谧云淡风轻地笑笑说:“刚才我自己已经问过莫殿判了,这个结果,在我地意料之中呢。”接着,她故意狡黠地一笑,道:“我刚才不说,是故意等大头你说要陪我一辈子这句话,既然如此,你可不许反悔。嗯,可惜,原以为你会接着说,给我做牛做马呢。”
张尉没有听出来唐谧话中的玩笑意味,立时答道:“那好,就做牛做马一辈子。”
唐谧听了,望着面前那两张坦诚明净的面孔,说不出为什么,觉得鼻子发酸,似乎有泪水要涌出来,想抬手去遮掩一下,却发觉手已经没有了知觉,慌忙扭过头背对着那两人,用极低的声音说:“谢谢。”
话落,眼泪一涌而出,滑过面颊,悄无声息地落在软榻上。
良久,三人间沉默无语。
唐谧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挂了笑,看向白芷薇和张尉的大眼睛异常明亮,声音里透出奇异的力量,说:“放心,我既然活下来了,就没那么容易再倒下去。”
这时候,她才发现还有两个人缺席,便问道:“桓澜和慕容斐呢?”
白芷薇道:“咱们不是胜了么,队长李冽找不到人,只好由他们两个跟着掌门和宗主去见那些和尚,好像有什么仪式……”讲到这里,白芷薇才发觉有什么不对,道:“奇怪,刚才掌门和宗主怎么都回来了,难道这么快就……”
白芷薇话未说完,一阵寒气灌进帐篷,桓澜和慕容斐两个人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两人一见唐谧的样子,脸上满是忧色,慕容斐问道:“唐谧,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李冽。”
唐谧说完,余下四人在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面带惊诧的表情看向唐谧,等着她地下文。
唐谧却转开话题问道:“慕容斐,你们两个和掌门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因为什么?”
一提这事,慕容斐的脸色更是难看,犹豫了片刻,才说:“有一队去找你的人。没搜索到你,却发现了穆殿监地尸体。”
白芷薇和张尉一听,惊讶得几乎是同时低低“啊”了一声。唐谧却早已大约猜到就是这件事,平静地吸了口气。道:“桓澜,你耳力好,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有人接近这里,马上提醒我。”
这几人已经心有默契。顿时明白唐谧一定是要说什么不可告人的重大事情,果然,唐谧继续用平静地声音说:“穆殿监是被李冽杀死地,而李冽则是被人设计利用的,至于这个在幕后谋划了这一切地人,我不知道是谁。”
说到这里,唐谧略顿了一下,环视塌边四张年少而单纯的面孔,道:“现在。除了你们四人,我怀疑所有地人。”
接着,唐谧把自己在山中所见以及自己的推测细细讲了一遍。说完,她叹了口气。道:“这都是推测而已。我现在没有任何凭据和线索,只能怀疑每一个促使我走向这个结果的人。也许,从他们身后可以挖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每一个人?”张尉不由自主地问道。
“是,比如史瑞。我和白芷薇之所以会去桥头村,并且看见穆殿监的旧物,让我形成穆殿监从小憎恶穆宗主地印象,是因为史瑞驾车走错了路。而史瑞则是在马车夫忽然提出不干的情况下,主动冒出来担当车夫的。现在想来,那车夫走的可疑,史瑞来得也太碰巧。还有,若不是史瑞会掷色子的门法,我们要想当时比武胜出来这里,恐怕会多些波折,我现在怀疑一切为我来这里铺平道路的人。”“那岂不是连贞露姐也要怀疑?掷色子是她想的点子。”慕容斐接话道。
“是,也要怀疑。”唐谧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办法,这一年的时间太漫长,我分不清哪些事情是偶然和巧合,哪些又是有人蓄意安排,也不知道究竟顺着哪条线索走下去可以把那人抓出来。”
张尉与史瑞交好,从心里觉得史瑞虽说有一点市井之气,却绝非那样心机深沉之人,本想张口为他辩驳两句,却听白芷薇说:“是,明知道已经十四岁了,进了御剑堂也绝无可能通过五殿大试,还要留在这里,的确可疑。”
根据过往地经历,张尉知道决不可在这时候与白芷薇争锋,终是忍住了没有说话,却有一丝忧虑潜入了心底。
“可是,你的伤势怎么办呢?我听莫殿判说……”慕容斐忧心忡忡地问,话说一半便不敢再讲下去。
一直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桓澜忽然接了话,道:“此地是魏境,离都城大梁也不算远,唐谧,不如你随我去魏王宫医治吧。魏宫御医石千明是和莫殿判齐名地当世神医,也许会有办法。”桓澜说完,才觉得只叫上唐谧一个有些不妥,忙补了一句:“大家也一起来玩儿吧。”
众人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远比让唐谧拖着病体车马奔波回蜀山要好,于是又商量了一番,决定由慕容斐先去追查当年唐谧他们的马车夫以及史瑞这条线索,而张尉则和白芷薇一同陪唐谧先去魏王宫。
几人刚商定下来,慕容斐和桓澜同时脸色一紧,道:“来人了。”话落未几,萧无极携顾青城、司徒明和莫七伤三人走了进来。萧无极摆手遣退四个少年后,神色严肃地转向唐谧问道:“孩子,你是怎么受伤地?”
唐谧把已经编排好地话拿了出来,道:“回掌门,谧在搜索同伴时远远见到穆殿监和一只巨猿相斗,赶去时殿监已被那巨猿击倒,而谧武功低微,躲逃不及也被那巨猿打伤。之后李冽不知从何而来,将谧救起却置于山道便消失不见了。谧受伤后心智荤乱,很多事情也记不真切,却不知李冽现在何处,或许掌门从他处可以知道更多。”
说完,唐谧看着不知是敌是友的众人,心中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她推测李冽当时在听完自己那一番话之后,以他地性格,心中一定生出猜忌之心,那么很有可能不会告诉暗中指使他的人有关她的事情,才编了这么一套谎言。只是,若是自己所料不对,李冽已经去找过那人,那么自己的小命很快也就不保了。
萧无极听了,道:“李冽也找不到了,先不说这些。老莫,这孩子的伤势如何。”
莫七伤答道:“性命无碍,只是四肢气血不通得太久,恐有残疾之忧。如今只能以活血益气的灵药为辅,再靠他人深厚的内力为她每日调动内息在四体循环,或又一线希望。只是,她现时的内息本来已经很弱,外人要是注入内力带动她的内息去打开不通的筋脉,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忧。可如果等我用药物将她的内息调整强壮,就算是用九荣回天丹,那也是要等到明早才能见效,到时候,她的四肢不通已久,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让它们再动起来。”
莫七伤话落,不等萧无极再说什么,他身后的顾青城便说:“这孩子是我捡回来的,还是由我来帮她打通筋脉吧,我会小心的。”
唐谧一听这话,身子一抖,寒意袭上心头,神色戒备地看向顾青城年轻俊朗的面孔,心想:如若幕后之人是他的话,如若他已经从李冽那里知道林中真相的话,这便是杀死我的最好机会了。”
此时只听萧无极说道:“好吧,那我们出去布置一下,不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不大的一间帐篷里,只剩下唐谧和顾青城两个人,气氛沉默得有些骇人。
唐谧被顾青城缓缓扶坐而且,他的掌心隔着细薄的衣物抵在她的脊背,在秋日夜晚微冷的空气中,让人觉得格外温暖,她忽然就想:若是真的死于此人之手,倒也罢了。
一股温柔的力量透过背心缓缓地流入唐谧的身体,极其小心翼翼地带动着她的内力开始在身体里游走,那力量是如此谨慎、缓慢而耐心地在她的身体里推进,当走完一个周天的时候,天色竟然已经微明。
一缕晨曦从帐篷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影。
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移动,悄然爬上唐谧的脸颊。她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明亮中感到些微晕眩,茫然自问:“为什么就算是怀着防备之心,也没有办法不去喜欢他呢?”一点题外话。
新篇章开始,钩子可能会写的稍慢,因为很多情节和过渡还要仔细思考和编排。等理顺了,状态来了,速度就会上去。好像第二部结尾那几章,五千多字都是平时三千字的时间就写出来了,就是因为最后已经完全成竹在胸了。
所以,至于推荐票什么的,钩子是没有办法用写作速度去换取的。好在本来我也没觉得我在推荐票上能有啥成就,只是希望能有一些票,知道有人很喜欢我的文,这就足够了。
第三部 三 抽丝剥茧
第三部 三 抽丝剥茧
顾青城起身将唐谧轻放回榻上,低低叹了口气,道:“都第三回重伤了,你这孩子还真让人费心。”
唐谧一时没想明白怎么受了三回伤,再一想,才想起要是算上自己刚来到这世界昏迷不醒,肩上留下那道伤疤的那次,的确是三次重伤了,只不过那一次自己醒来的时候肩上的伤口已然愈合,身体虽然虚弱,却没有什么大事,以至于自己的印象并不深刻。
“对不起,让宗主操劳了。”唐谧答道。
“没什么,你休息吧,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路上舟车劳顿,你这伤势还真是叫人担心。”顾青城说完,最后看了唐谧一眼,转身就向外走去。
“启程去哪里?”唐谧追问了一句。
顾青城转回身答道:“回蜀山啊。”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恼人的事,剑眉微沉,又说:“照理说你们殿监的葬礼一定要全体剑童来祭拜才对,可剑童们都回家去了,要到三月才能回来。现在要入冬了,尸首想法子保存到那时候倒不难,只是如果人死了七天还不入土为安,便不能往生再入轮回了。如今只好去求清源寺的大师为你们殿监做一场法式,先镇住他的魂魄。哎,昨日刚刚战胜人家,今日就要去求他们,还真是让人为难。”
唐谧随口说:“那就别去求好了,转世轮回本来就是莫须有之说,何必为这种事低头。”
顾青城脸上顿时一僵,看向唐谧的眼睛刹那便锐利了三分,说:“这是什么话。从谁那里学来的。”
唐谧自然知道这话违背了这个世界的根本信仰,猜测后面顾青城定是要教训自己,可仍是有些逞强地说:“没人教。自己想的,我不相信没有被确实证明地东西。自然。我也没有否定它的存在。只不过,我认为为了可能有可能无的东西而牺牲自己地骄傲没有必要。”
唐谧正自顾自地说着,眼睛一瞟顾青城,赫然发觉那人双唇合紧,竟然是一副在隐忍着怒气的模样。她从未见过这样地顾青城,心里打了个突,骤然收声,缄口不言。
顾青城缓了缓,才用极其克制的声音说:“如果没有轮回转世,那么现世之人忍受痛苦是为了什么呢?你这样一句话,就可能粉碎了很多人人生唯一的希望。”
“什么希望?这一世是穷人希望下一世转世为富人么?那还不如努力在这一世想办法成为富人比较好。这种希望我看粉碎了才……”唐谧这话还未说完,忽觉眼前一花,掌风袭面。..下意识地一闭眼,以为顾青城要一掌打来。谁知半晌再无动静,睁开眼睛再看时。帐篷里竟是空无一人。
她长长舒了口气,知道那一掌。终究是没有落下来。吃过午饭以后。白芷薇他们四人才被放进来看唐谧。四人跟她讲起外面的情形,说是看见清源寺的几位方丈悄悄去了掌门人地帐篷。后来隐约从里面穿来念经的声音。如今剑童们已经被告知可以立刻归家,而其他蜀山弟子则明日启程。
“这样的话,桓澜你帮我禀明一下,明日我们也启程吧。”唐谧说道。
“帮你调息的事情虽然我们也能做,但是,莫殿判说,还是由顾宗主那样内力深厚的人来做效果更好。唐谧,你要不还是跟随顾宗主他们回去吧。”张尉说。
唐谧摇了摇头,道:“我昨天想了一夜,把这一年来我经历过的事情筛查一遍,最终想出八件事情和此事紧密相关。第一件是被史瑞带去桥头村穆殿监故居。第二件是在楚国御试看见骑穷奇捣乱之人。第三件是在藏书阁看见穆殿监的借阅记录。第四件是那小猴指给我们看穆殿监出入养着穷奇的黑雾谷。第五件是那小猴带我去幻海湖边看到穆殿监使用的诡异术法。这头五件事引导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就是穆殿监因为憎恨双生弟弟,同时崇拜魔王,所以才杀了穆宗主。而李冽在用窥魂术从我这里看到此事时,才下了要杀穆殿监地决心。”
唐谧说到这里休息了一下,继续道:“这八件事中剩下的三件事是,一,小猴子帮我们提高了武功和术法的造诣。二,这次来华山比武地筛选制度。三,在我们来华山路上那三次刺杀李冽的事件。通过这三件事,使我可以最终来到华山,从而把那小猴子也带入华山,也让穆殿监最终以为又人要对李冽不利,结果中计被杀。”
张尉听完这八件事,因为心里想到史瑞被牵连在内,忍不住说:“唐谧,这把八件事虽然造成了今日地局面没错,但有地事情,可能只是巧合,不见得每一件都是有人设计出来的。”
唐谧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听我说完。”
白芷薇随手在背后打了张尉一拳,低低骂了一句:“没眼力,听着。”
张尉尴尬地咽下后话,只听唐谧继续说道:“如今我想了想,这八件事有地是可以去追查的,有的便没必要费力。比如,车夫和史瑞的底细可以查,但御试中那个骑穷奇的人我们便没本事也不必要去追查了。”慕容斐点点头,赞同道:“不错,路上有人杀李冽的事也早就无迹可寻了,但现在倒是知道王迩应该是被冤枉的。我看李冽可能早就注意到王迩有问题,那次来刺杀的人本来应该杀死一个蜀山弟子,好让唐谧这个备选有机会上华山,可惜咱们防备得紧,他没有得手,李冽才匆忙暴露出王迩来应对。”
唐谧一直觉得在所有人中,慕容斐是真正的聪明过人,如若自己在他这样年龄,看事物不见得如他这般透彻。果然此时他与自己所料契合,忍不住叹道:“我也是么想。至于藏书阁的事,乍看之下祝司库最可疑。可是就算与他有关,也不是最终那人。这要等我们回去才能细寻线索。而至于筛选制度,此时想来最是可疑。”“你是指贞露姐?”慕容斐微微有些犹疑地开了
“不是,慕容殿判就算和此事有瓜葛,也是帮手而已。应该是和有权利制定或者影响这个制度的人最可疑。”
唐谧此话一出,那四人神色都是一动。明白这话已经直指如今蜀山最有权利的三个人。
唐谧顿了顿,继续说:“如若没有穆宗主去世,剑宗弟子不便参与比武这件事,选出四十个人去比武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落不到我们这一殿。且不说这个,就算人手真地不够,也可以让殿监指定由我们殿武功最好的去做备选,那样的话,殿监肯定不会选我吧。总之。最后,在这个制度下,我再有那小猴地帮助。顺理成章能来到这里,如今看来。这个制度的确对我有益处。又让我来到这里显得如此合理,如果不是我恰巧遇到穆殿监被杀。如今这便是一件干净利落,毫无痕迹地谋杀了。”
“但也可能是巧合,这制度听来并无不妥之处……啊。”张尉还未说完,便被白芷薇跺了一脚,没有再说下去。
“是,也可能是巧合,这件事也只能回蜀山去以后,再看看有何破绽可寻了。”唐谧接着说:“剩下的,看起来没办法查,因为都与那小猴有关,而如今那小猴早就没了踪影。可是,其实还是有迹可循,因为那小猴是华璇的魂兽,照理说人亡魂兽亡,可是它却活下来了,这里面也许有什么蹊跷。”
“不但是魂兽应该死亡,死去之人布下的其它术法也应该随即消逝。如今,我只见过两个人布下的术法在他们死后没有消失,甚至都没有变弱。一个是堕天大人布下地守护咱们蜀山的结界,另一个则是魔王在那地宫布下的幻象。”慕容斐说道。
唐谧知道这话并不完全对,因为堕天的转世已经死亡,他布下的结界也已经变弱了,但是堕天转世死亡这件事实在关系重大,没有必要还是不要乱说为妙。
桓澜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此时开口说道:“如果如你这么看这些事,那幕后之人其实是从谋杀穆宗主那时候就开始了全盘的计划,大约两年的时间里,这么多环环相扣的事情,都在他地掌控和算计之下,难道世上真有这么智计深沉,决胜千里之人?要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不可控制的事情,哪里能每个棋子都按照他的意图在行动?”
唐谧笑了笑,说:“是,我也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地人存在,又不是在写小说。”
四个人没听懂“小说”是什么,但都没有张口去问,因为唐谧后面的话实在太过重要,让他们根本无心去想别地。
“如果那人是桓澜说地那种人,我们此时也没必要再去追查了,现在做的应该是赶快逃命才对,这个人我们根本斗不过。”唐谧说到这里,看看那四个少年地面孔,道:“我想,这个人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目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留意每一个他认为是重要的人或者事情。经过长时间的积累,他对所有人的性格,相互的利害关系甚至隐秘等等各种事情都有所掌握。那么,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便可以开始行动。而在行动过程中,虽然他不可能控制每一步都一定按照他的谋划在走,但由于他太过熟悉自己棋局中的每一个子,任何局面出现,他都可以因势利导将事情引向他想要的结果。这应该就是他走赢这局棋的关键,也是我们也许能战胜他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五个人,是他即不熟悉也不能掌握的,可以搅乱全部布局的乱世五剑啊。”唐谧躺在榻上,忽然笑得闪闪发光,好像清晨刺破黑暗的第一缕阳光,耀眼而振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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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四 世界之巅的少年们
第三部 四 世界之巅的少年们
大家久等了,钩子的文思还在慢慢恢复中,所以有些慢,谢谢大家的耐心。这个月争取越往后写得越快吧。话才发觉有些累了,微有些喘,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众人这才想起她其实还在养伤,不禁都心底暗暗感叹这小姑娘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
只有白芷薇心下浮起些微忧虑,她知道唐谧原本算不得一个勤奋要强的人,做事的动力往往是好奇心和一时冲动,现下伤成这样,不躺在那里撒娇反倒有些怪了。
只听唐谧略略休息,又说道:“现下还有一个要解开的谜题,就是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若这人如此了解蜀山的情势,又这么精于顺水推舟,总能将事情引向他想要的结果,那么我们就应该想办法不让事情往他想要的方想发展。”
慕容斐听了,道:“还能有什么目标呢,蛰伏这么久,一直在暗中观察蜀山动静,他大约就是我们的大对头,魔教中的奸细。他的目标一定就是毁了咱们蜀山。”
“也说不定是权利。”桓澜说。
“结论别下得太早,那样会让我们的思路受到限制,我上次一直觉得藏书阁偷窥我们的是一个人,就是犯了这种错误。”唐谧说到这里,发觉真的是已经累了,却仍然强打精神又对白芷薇加了一句:“芷薇。让桓澜的魂兽给你那叫彦尚的亲戚送个信,拜托她用她地消息网帮我们打听一下李冽和银狐的消息,这两个人若能找到任何一个。事情都会好办一些。”
“好,你放心。”白芷薇点头答应。见唐谧面露倦色,随即招呼众人离开。待到所有人都出了帐篷,她回身关切地说了一句:“唐谧,别忘了注意你自己。”
白芷薇这话原是让唐谧要小心身子,奈何唐谧此时一心想着这些未解的谜题。以为白芷薇因知道自己地奇异身份,是在提醒她自己恐怕也和这些事有些干系,不免眉头紧锁,又陷入了沉思。
想着想着,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被人扶坐而起,接着,背心处便有一道温暖的力量注入。然后是顾青城地声音:“那就去魏王宫吧,石千明本事不小,只是没有内力深厚之人为你调息。好得可能要慢一些。”
“没关系,离三月还远着呢。”唐谧口气淡淡地说。
若是这么长时间不见到他。将来就算发现他是敌人。可能也不会犹豫不决了吧,她那时这样想着。不自知地低低叹息。
第二天一早,欧阳羽送来了经过一天两夜赶制出来的轮椅。唐谧被白芷薇扶坐上去,笑着冲欧阳羽说:“你看,我和师父已经都坐这东西了,现下只剩一个你。.(奇*书*网-整*理*提*供).你还不趁着手脚麻利的时候给自己也预备一个。”
若是平时,欧阳羽一定要面不改色地与唐谧斗上两三个回合,可是今日看着那丫头小小的身子裹在红色的袍服中,没有半分力气地瘫软在轮椅上,只有一双眼睛闪亮地叫人心悸,忽然就觉得鼻头发酸,背过脸说:“混说什么呢,你给我早点儿好。”
那一瞬,唐谧看着欧阳羽细瘦的肩背,还有同样又细又长的手指上新添的刀痕,对自己说:“唐谧,你要加油啊。”
慕容斐骑了快马往兴安县去追查史瑞的事情,唐谧他们四个则雇了辆马车往魏国的都城大梁进发。一路上靠着莫七伤给的药物调养,再加上桓澜、白芷薇和张尉一日三次轮流为她调息,四天后到达大梁的时候,她自己的内息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四肢也微微有了感觉,能够倚在车窗旁看看外面地风物。
大梁城比她曾经去过的楚国都城要大很多,因为身处北方的魏国地势较高,大梁城实际上是一座建在逐渐向上升起地巨大缓坡上的城市。还未入城门,远远就可以看到位于城市尽头地势最高处地魏王宫,连绵一片地辉煌殿宇次第沿着缓坡向下伸展,在北方秋日透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想起睥睨凡尘地天神居所。
“桓澜。”唐谧对马车外骑马并行的少年叫道:“你有没有站在那里看过风景?”
唐谧因为手还抬不起来,只能用下巴往魏王宫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看桓澜面露疑惑之色,似乎是有一点都没明白,便说:“我是说王宫的最高处,那里应该就是整个大梁的最高处吧?”
桓澜听了面色一动,只因王宫的最高处便意味着王宫正殿的御座,如今能从那里俯瞰整个大梁城的只有一个人而已,就是自己的哥哥魏王桓沧。唐谧看桓澜没答话,以为他还没有明白,又努力用下巴往宫殿的方向拱了拱,因为抻着脖子说话,声音有些不连贯:“我是说,最高处,最高的宫殿的,房顶上。”
桓澜看着唐谧古怪的姿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没有去过,不过想来风景应该不错。”
“是么,连你都没看过,那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吧。车子入了大梁城,唐谧才发现城市甚为繁华,而且还能偶尔看见一些高鼻深目,发色棕黄,打扮特别的异族。
“哇,国际化都市。”唐谧感叹道。
“你说什么?”白芷薇没听明白,问道。
“我是说,这里外国人真多。我说的不是你我这样的外国人,是那种有卷毛胡子的。”唐谧解释道。
“那些大概就是从西域来的客商。”白芷薇答道,虽然她嘴上如此说。可是关于这些客商地事她只是听说过而已,此时也扒着车窗好奇地向外打量着,道:“四国中只有魏国和东面的齐国与北方的草原和沙漠接壤。其中又以魏国北边地边境最长,这些客商都是越过草原和沙漠。从西方来的。唐谧在御剑堂学已经过这个世界地地理知识,知道这块大陆的地理环境和自己的世界类似,也是西高东低,东南环海,西北环山的格局。此时航海和造船术还极不发达,这些异域之人只有从西北翻过高山,穿越沙漠和草甸才能来到此处。不过在异世界头一次看到这些面貌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还是叫她兴奋不已,头歪在车窗边看着道路两边栉比地各色西人铺面,叽叽咕咕说个没完。
白芷薇和桓澜,甚至迟钝一点的张尉都发觉这是这些天来唐谧头一次真正显得高兴,听着她絮絮叨叨,大惊小怪的声音。各自心中竟也都欢畅了起来。
入宫远没有住旅店方便,几人在黄昏之前进入魏宫,等到各自安顿好。再草草用过晚膳,天色已经全黑了。唐谧的精神仍很好。差了伺候自己的宫女去把那三人叫来。兴致勃勃地说:“桓澜,带我们去最高处看风景吧。”
桓澜知道她还是惦记着早些时候入城时说的话。想到夜里去王宫大殿的顶上还是颇为不妥,便推脱说:“你还没好呢,等好了再说吧。”
唐谧一脸不乐意,道:“你们可以背我上去啊,哎,你怎么这么不了解一个旅游者的心情呢?”
桓澜稍顿才明白过来“旅游者”是什么意思,见唐谧原本游性盎然的面孔暗淡了下去,刚要张口答应,却见张尉已经一步走到唐谧身前,将她扶上后背,说:“那就背你去看看好了,这还不容易。”
张尉是山村里地野小子,对王家规矩本就不太在意,加之觉得唐谧数日来难得如此高兴,也不多想,背了唐谧就跨出门,跃上房顶向最高处那座大殿掠去。白芷薇虽然懂得这些王家规矩,可是毕竟年少,见那两人如若无人地在王宫重地的屋顶上疾驰,便也懒得理那些条条框框,飞身跟了上去。
桓澜跟在他们后面,瞧见唐谧爬在张尉背上,贴近他的耳边在低低说笑,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股不快,忽地又悔恨自己刚刚没有早一步答应唐谧,这样心思反复间,竟已经来到了正殿地屋顶之上。
张尉把唐谧放下,扶她坐在屋脊之上,白芷薇则坐在她的旁边揽住她,以防她摔下去。桓澜和张尉站在两个少女身侧,与她们一同俯瞰月色下地大梁城。
只见黑夜笼罩之下地雄伟城郭被灯火通明的街市分割成大大小小地方格,像极了一副横亘在广袤天地间的棋盘,而立于殿顶的少年恍惚间好像站在世界之巅,鸟瞰着万家灯火,芸芸众生。张尉忽然心有所感,道:“原来站在高处看天下,真的犹如看棋局一般。所谓世事皆如棋,唯英雄与王者纵横捭阖其间,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桓澜也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看自己的国家,那样的壮阔景色,让他蓦然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兄长坐在御座之上的感觉,一时间也是心潮澎湃,难以言表。
这时候唐谧猛地注意到远处宫殿的夹道上有一队人正缓缓走着。因为隔得远也看不真切,只见前面看上去是两个掌灯的内侍,后面还跟着两个内侍,似乎一起扛着什么东西。她心中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么晚了在王宫中这些内侍在搬运什么东西,便扭头问桓澜:“你看那边,有人抬着东西在走动,他们干什么呢?”
桓澜顺着唐谧眼神的方向看去,脸一红,低声道:“那是去侍寝的。”
唐谧和坐在她身边的白芷薇马上明白过来,两人饶有兴趣地盯着那队人走得越来越近,果然看见那两个内侍正扛着一个卷成卷的厚毯子,里面依稀露出一个乌发堆云的脑袋和一截雪白的脖子。那脑袋随着两个内侍的步伐一高一低地颠簸着,看上去甚是有趣,唐谧便不由得笑起来,对白芷薇说道:“芷薇你看,身为女子,最不堪也不过如此吧。”
白芷薇明白唐谧的意思,笑道:“可不是,幸好你我永远不会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说罢,两个骄傲的少女会意地看了对方一眼,肆无忌惮地在王宫正殿之上朗声大笑起来。
那时候,张尉不曾完全弄明白“侍寝”两个字的含义,对唐谧和白芷薇的话也就不能完全理解,只是觉得那两个少女笑得如此爽朗不羁,心中便也荡起难以言喻的畅快之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那时候,桓澜站在唐谧身侧,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几乎无法行动的家伙可以笑得如此没心没肺。可是那一刹那,她的笑容在月色下恣意绽放,惊心夺魄地好看。
少年看得一阵失神,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就喜欢上了那个明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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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五 天下大乱了
第三部 五 天下大乱了
回荡在魏王宫上空的张扬笑声吓得那“侍寝”的队伍一阵慌乱,随即有尖利的声音喊叫起来:“来人啊,抓刺客。”这一声可谓石破惊天,吓得那两个抬着人的内侍手一哆嗦,连人带毯子摔在了地上,毯子里顿时传来女子的惊呼和咒骂,接着一个只穿白色褥衣褥裤的女子从毯子里爬了出来,云鬓歪斜,甚是狼狈。唐谧和白芷薇在殿顶上看了,笑得更加放肆,白芷薇高声冲下面叫着:“真是胆小的奴才,出了事不用身子护住主子,倒先扔了主子,今日本魔女就先取了你们这几个胆小鬼的性命。”
此话一出,那队人看着头顶大殿上四个黑黢黢的身影,只觉得他们的衣襟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身形诡异得犹如妖魔,竟是信以为真,惊叫着四散而逃,唯有那要去“侍寝”的女子被扔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瑟缩成一团。
这番响动立时引来了宫中巡夜的护卫,一时间,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有报警的金锣声响起,人声大作,“抓刺客”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唐谧看见四方都有人影向这里汇聚,童心乎起,道:“快,大家蒙面,跟他们玩儿玩
桓澜一看事情闹大了,忙说:“别,我下去解释。”
白芷薇正在兴头上,根本没听他的,已经撕下一块衣摆,先帮无法行动的唐谧蒙上了脸,张尉则是一贯对唐谧的恶作剧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想也没多想,习惯性地就背上了她。桓澜见了。忽然心中一松,想:管他的呢,索性胡闹到底了。
四人刚准备好。正殿下方已经被侍卫们包围,十多道黑色地影子窜上殿顶向他们袭来。唐谧见了。像跑步比赛的发令员一样高喊了一声:“跑。”张尉、白芷薇和桓澜三人便开始发足在殿顶上疾奔,几人眼见着那些围攻过来的护卫抽剑刺来,也不迎击,单凭魔罗舞轻快诡异地步法四下趋避。
若说单打独斗,几人武功或许胜不了宫中的高手。但是凭借魔罗舞逃命却绰绰有余。侍卫们只觉得这几人在夜里真地犹如鬼魅一样,身形忽左忽右,眨眼间就冲出包围,跃向紧邻着大殿的侧殿屋顶。
大殿下的侍卫统领反应过来,高声喝令众侍卫放箭,可是此时月亮恰巧没入了厚厚的云层,侍卫们站在被灯火照得雪亮的回廊和殿墙下,看向殿顶地暗处,只觉得更是漆黑一片。放出的箭十有八九都是凭着感觉瞎射而出,不但没有射中唐谧四人,反而险些误伤殿顶上追踪他们的侍卫。那统领一看。马上命人去找宫内总管,让他调集所有内侍。用竹竿子在王宫各处挑高了灯笼照亮屋顶。
魏国王宫是在当年大周王宫的基础上扩建而成。历经数百年,庞大无比。唐谧四人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只觉得脚下的屋顶高低错落,连绵不绝,任人飞跃。一会儿,四人便看见各处的屋檐下面都升起了一根根挂着灯笼的长竹竿,而且,不知道从哪里还冒出了一队人,举着挑灯的竹竿在地上跟着他们四处跑。..
唐谧看了更觉得有趣,大笑道:“好,好,舞台和聚光灯都备齐了,演出开始。”说完,她怂恿往张尉往近处房顶上的几盏灯掠去,顿时底下传来一片惊呼:“在这里,在这里。”只见底下那队举灯地内侍,还有大队的护卫都急速跑着向他们涌来。屋顶上刚刚被甩掉的侍卫也纵跃而来。
张尉此时已经明白唐谧地心意,一见众人被吸引过来了,立时闪身就没入灯光照不见的黑暗,领着白芷薇和桓澜袭向另一处被竹竿挑起地灯笼。
地下地众人只觉得这些“刺客”忽地在这边的屋顶上一闪,忽地又在那边地房脊上一晃,诡异到了极点。就连在屋顶上追踪的侍卫们,也被这东亮一块西暗一块的情形搞得头晕眼花,常常是眼睛刚适应了黑暗,就不知从哪里的地上有人捅了一只灯笼上来,雪亮亮一片照得人睁不开眼。而刚追入一片亮光之中,那几个“刺客”又隐入了黑暗中,侍卫们由亮处看去,只觉得更加漆黑一片,哪里还看得见“刺客”的身影。
于是,在殿顶追踪的侍卫便大声朝地上挑灯的内侍骂道:“他奶奶的,断子绝孙的东西,谁叫你们点灯来着,给老子撤了。”
地上的内侍们大黑夜里被侍卫统领喊来挑着灯满世界跑已经颇为不满了,现在又被侍卫骂“断子绝孙”,正是戳到了这些被阉之人的痛处,也不只是谁脾性大一些,一甩长竹竿,就把一盏灯笼往房顶上的侍卫砸去。
房顶上的侍卫们品级都较高,平日里就跋扈些,此时正追得窝火,见那些内侍竟然敢还击,便随手把屋顶上的瓦片丢下去,这些人手上都颇有功夫,一片瓦砸下来也能要人命。底下的内侍顿时伤了几个。这下子可惹了众怒,地上的内侍们人多,呼叫间便聚集了一帮人,石头、灯笼、竹竿兜头盖脸往房顶上砸去。
双方刚一开打,弓箭手们恰巧赶到,有机灵的内侍不等弓箭手明白情势,就猫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刺客在屋顶上,快放箭。”
这一声叫唤,把弓箭手也稀里糊涂地拉进了战局,一时间,火上浇油,乱做了一团。
唐谧看着被他们搅和得天翻地覆的局面,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高呼一声:“天下大乱了,快撤。”
几人在屋顶上高高低低一阵疾奔,渐渐远离了是非之地,看准一处偏僻无灯的宫院,跳了下去。
少年们站在院子里,才发觉刚才因为跑得又急又快。几人都有些气息不匀,此时再想想刚才的情形,只觉得又是惊险又是有趣。相视而望,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桓澜自幼生于宫廷。早已习惯了拘谨守礼,今日这番胡闹,只觉得格外痛快,扭头看见唐谧笑成了一条线的眼睛,忍不住就想:要是她一直能在自己身边的话。这一生都会如此快活吧。四人笑声未落,黑夜里一条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袭了过来,桓澜武功最好,感到有掌风扫过,回手就是一掌挡过去。不料那人武功极强,桓澜与他一对掌,便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大惊之下,看向那人。只见她长发低绾,原来是个女子。
这女子白皙地瓜子脸上纹满了缠绕弯曲的黑色藤蔓,一双眼睛却妩媚动人。顾盼流彩。桓澜心头一紧,喝道:“你是什么人。”
不想唐谧和白芷薇却同时叫了一声:“玉面姐姐。”
玉面有些惊讶地看向唐谧和白芷薇。问道:“你们是谁?”
白芷薇忙拉下自己和唐谧的蒙面巾。道:“是我们啊。”
玉面看清了两个小姑娘地样貌,神情微动。有些不置信地说:“你们来刺杀魏王做什么?既然是你们,看在当年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就放你们一马。快快走吧,只是下次再敢来地话,我就不能不管了。”
唐谧一听此话,知道玉面是魏王的人,忙解释道:“姐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刺客,是客人。是公子桓澜,那,就是他的客人。”
桓澜此时也除去了蒙面,玉面上下一打量,半信半疑地说:“倒是有几分像魏王,只是你们黑夜里跑到王宫屋顶上做什么去?”
唐谧笑了笑说:“不干什么,最近过得又郁闷又憋气,想到最高的屋顶上透透气,开开心。”
玉面这才注意到唐谧一直是伏在一个少年的背上,问道:“你受伤了?”
“可不是,要不为什么郁闷憋气呢。”唐谧答道。
玉面伸手握住唐谧地腕子,凝神片刻,说:“内力恢复了七八成,看来老莫的灵药的确不错。只是,你这样子,应该找高手每日为你调息,打通全身筋脉,怎么不待在蜀山?”
唐谧知道玉面并非敌人,但是总不好告诉她自己怀疑蜀山的每一个人,特别是如今那三个武功最高的人,想了想,道:“我们穆殿监刚刚过世了,蜀山的人乱作一团,哪有人记得我。桓澜说魏王宫的医官不错,我们又恰巧在华山刚参加完和清源寺比武,便来到此处养病。”
玉面听了,布满藤蔓纹身的面孔抽动了一下,克制住惊讶,问道:“你们穆殿监怎么死的?”
“被巨大地妖猿打死的。”唐谧简单地解释道:“当时我恰巧在,也被那妖猿打伤了。”
“巨大的妖猿?”玉面低头沉思,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唐谧说:“你看我说过,要大乱吧,这些被镇住地妖物都出来了。”
唐谧以为玉面知道妖猿是魔王的魂兽,忙问道:“玉面姐姐,那妖猿三人高地样子,像魂兽一样可大可小,我看似乎像传说中魔王地魂兽,你知道么?”玉面摇摇奇∨書∨網头,肯定地说:“人死了魂兽就会消亡,不会是魔王的魂兽,可能是别地什么妖物。你知道,因为堕……”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是在蜀山的屋顶上偷听到堕天的转世已死这件事,不可以随便跟这些小娃娃说,便道:“堕天大人当年布下的镇妖之术也是有时限的,如今都过了一百多年,力量有些削弱,这些妖物中力量大的便镇不住了。”
“玉面姐姐,堕天大人当年是用什么方式镇住魔王麾下的妖物呢?”白芷薇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你们殿监如果在世,问他去最合适不过。好像堕天大人离世的时候,写了一封信给继任掌门和各位宗主以及御剑堂殿监,布置自己的身后事,似乎有讲到些此事。”玉面说到这里,补了一句:“这我也只是听我爹略略提及,我爹是前任气宗宗主。若想知道这些,除了蜀山,恐怕还要去赵国,据说堕天大人去世前最后一次离开蜀山就是去赵国都城邯郸。”
玉面讲到这里,猛地想起了站在一旁的桓澜,美目一瞪,道:“小子,你怎么见了我还不叫师父?”
桓澜听见唐谧她们都管这个满脸纹身的古怪女子叫“姐姐”,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叫她“师父”,若是叫了,岂不是比唐谧她们低了一辈,眉一横,道:“在下剑宗弟子,为何要叫尊驾师父,就是叫师叔也很勉强。”
“桓沧是我的徒弟,你是他弟弟,叫一声师父没有什么不可。”玉面完全看不出桓澜的心思,转回头又对唐谧说:“既然你在此处遇见我,也算是造化,以后就由我每天给你调息吧,也算报了当日你救我之恩。”
唐谧听了,自然高兴,马上笑着应承道:“那好,谢谢姐姐。”
桓澜却忽然觉得好像心头被人重击了一下,紧张地跟了一句:“那,还用我们帮你调息么?”
唐谧道:“是啊,你不问的话我都忘了问。玉面姐姐,前一段是她们三个每日给我调息,你看还需要么?”
“不用,我一个人足以,人多了不见得好。”玉面答道。
“好,那大家就别来了。”唐谧说。
这句话压在桓澜的心头,让他方才刹那鼓起的勇气消失无踪,少年垂下头,想:也许下次吧,下次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周围安静,气氛又好,最好月亮也是这样躲在云里,我再对她说。
第三部 六 似是故人来
第三部 六 似是故人来
前几天特别忙,周某争取多写点,连续更新。
第二天一早,桓澜便约了医官石千明来给唐谧诊脉。说起来,虽说大家都说石千明和莫七伤的医术旗鼓相当,但石千明的名声比莫七伤却响亮许多。莫七伤常年居于蜀山,除了蜀山派自己的人,鲜少与人医病,而石千明则住在这世界最繁华的都城,结交尽皆权贵豪门,声望自然也高得多。
石千明看年纪不过四十上下,白净的面孔上蓄着精心修剪过的美髯,相貌秀逸,言谈温和,与唐谧想象中看病要收百金的大夫模样相差甚远。他在诊脉之后,用一只小铜锤在唐谧的各处关节轻轻敲击一阵,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恢复状况甚为满意,道:“莫前辈的方子我看了,照着用就好。”说到此处,他看似无意地瞟了一眼桓澜,发现那少年的眉头蹙着,便说:“但是,身子单薄了些,还要加些滋补的药,以后每日一次冰糖燕窝是必不可少的,在莫前辈的方子里多加一份百年赤芝就更好了。再让医女每日来给你做针灸推拿,这样的话,大概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石千明眼尾一扫桓澜,发现这尊小佛的眉眼总算顺了,淡淡一笑,道:“那么,就留下医女在这里为姑娘针灸,在下暂且告辞,以后有事随时差人来便可。”
石千明起身正欲离开,张尉和白芷薇恰巧走进屋来,与他打了个照面。石千明看见张尉。本已站起来要抬步的身子僵在了那里,这失态的样子连与他不相熟的唐谧都觉得纳罕,她清咳了一声。道:“石大夫,这是我的朋友张尉和白芷薇。我们都是蜀山地剑童。”
石千明缓过神。尴尬地笑了笑,道:“是么,这位张少侠看上去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我与他少年时便相熟,刚才一见张少侠,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竟是我那位朋友来了。”
张尉听了觉得有趣,问道:“竟有这等事,不知道石大夫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石千明却似乎不想多说,道:“这个朋友英年早逝,不提也罢,石某告辞了。”说完,便匆匆离开。
张尉对这事倒是并不在意,走过来询问唐谧地伤势。可唐谧却觉得另有隐情,当下记在心里,想着以后合适的时候要再问个明白。
后来石千明每日都要来唐谧这里问问诊。她便有意无意旁敲侧击地问起他那位与张尉相像地朋友,石千明却总能不露痕迹地搪塞过去。似乎并不愿意多说。这倒让唐谧心中更加觉得另有隐情。本来她就一直怀疑张尉的身世,总觉得以他所说的普通人家。怎么能有像沉荻那样的宝物,更别说也许还有能让君家父女惦记的东西,如今以石千明地态度来看,张尉的身世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另一个唐谧一直想多套一些话出来的人便是玉面。
因为玉面脸上布满了藤蔓刺青,唐谧一直猜不出她的年纪,后来每日在调息前后可以说话的时候,她便东一句西一句地与玉面闲聊,才知道原来玉面的名字叫林婉,自幼长于蜀山,和萧无极、穆显以及司徒明是同一辈人,是气宗的五位长史之一。
“那,我们殿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好奇地问。
玉面盘坐在榻上,歪着脑袋思考着。每当这时候,唐谧就觉得玉面身上自然地流露出一种天真的气质,心里也觉得此人真真有意思,大约是从小就呆在蜀山,心中又只有武功,这把年纪还是这么孩子气。你叫她一声“姐姐”,或者夸句她看上去很漂亮,就能把她逗得乐呵呵地。可是有时候,不知道触动了哪里,玉面的情绪又会陡转之下,忽然狂躁起来。
“我说不好,穆显从小就是想得很多、看得很多,但不太爱说话的那种小孩。可是心地应该很好吧,就连弱小地妖物也不会伤害。”玉面说道,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他还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穷奇,我记得当时我们都说这是世上最邪恶地妖物之一,趁着还小又受了伤,还是赶快杀掉吧,可是他不忍心,最后不知道偷偷抱到哪里去了,我猜是被他养起来了。”
唐谧听了,眼睛一亮,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啊?”
“当时好多人在场吧,我想想,嗯,老莫在,司徒明在,他弟弟在,还有……哎,太久了,记不清了,大概萧无极也在吧。”玉面摇摇头,不肯定地说。
“嗯,那我们萧掌门和司徒宗主又是什么样地人呢?”
“司徒明么,从小就是老好人一个,现在想来,我们这些人数他最有福气,儿女成群,无欲无求。萧无极呢,此人没意思得紧,从小就拘谨守礼,对堕天大人崇拜至极,大约从那时候起就一心要当蜀山派掌门,坐在堕天大人曾经坐过的位子上。所以,他好像总是在练武,不停地练武,真不知道岳莹嫁给他有什么意思。”玉面答道。
“对了,玉面姐姐后来找到那个会魔罗舞地人了么?”
唐谧一问出这句话,玉面的神色马上大变,即使是有无数在脸上缠绕的藤蔓遮盖着,也可以从那些纹身扭曲变形的程度知道她有多恼怒。玉面的手,猛地按在唐谧的手腕上,手指深深陷入她的肌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问道:“后来,你们有没有再见过那个穿灰衣的,教你们魔罗舞的人?”
唐谧的手腕被抓的生疼,叫道:“姐姐,姐姐,你先放手。疼,疼。”
玉面却没有松手,反而手上加力。几乎要捏碎了唐谧地手腕,低喝道:“快说。”
唐谧知道这件事和玉面一定关系重大。心思急转,觉得还是不要骗玉面为好,道:“姐姐,你听我说,其实我的魔罗舞不是和什么蒙面的灰衣人学地。是从一盏灯里学的,当时,我说是灰衣人,是因为和姐姐不熟,怕说出从灯里学了武功这种匪夷所思地事,姐姐不信。姐姐,你先松手,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玉面听了,缓缓送开手。沉默了一阵,似乎是想平复一下情绪,半晌才说:“你这孩子油滑得很。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唐谧立时发誓道:“我保证这次是真话,如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信的话。姐姐可以现在就去问我的那几个同伴,我们几人一同捡到那灯笼。一同学会的魔罗舞。”
玉面想想,道:“我自然会去问,你先说说那灯笼是如何来的,什么模样?”
唐谧于是简单地讲了他们得到灯笼地经过,又描述了一下那灯笼的样貌,问道:“姐姐,这灯笼也可算个宝物,你没有听说过么?”
玉面此时已经信了八成,说:“我对宝物知道得不多,不过这大梁城是世上珍宝商人的集中之地,听说最有名的就是东市十条的异宝馆,我倒是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说不定能够找出来我想找的那个人。”
唐谧听了,心中好奇,虽然明知再问下去可能又会激怒玉面,还是试探着说:“那个也会魔罗舞的人是玉面姐姐的仇人么?”
玉面一掌排在身边的小几上,咬着牙道:“不错,此仇不保,死不瞑目。”
那张黄花梨地小几被玉面这一掌震碎,“哐啷”一声散倒在地上,唐谧看了吐吐舌头,不敢再问下去。
石千明说的果然不错,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赶在年关将近地时候,唐谧便完全恢复了过来。桓澜这才说,应该找一个时间去拜见他母亲以及哥哥。
唐谧他们三人想想也对,来了这么久,把桓澜家也闹得鸡飞狗跳了一番,竟然还未曾去拜见过主人,着实有些不合理数。只是年关正是一国之君最忙碌的时候,除了平时地政务,还有各种祭奠和仪式要参加,他们便先去拜见桓澜地母亲----玲珑夫人
三人在魏宫住了月余,从宫人那里对桓澜的母亲多有耳闻。传说玲珑夫人是塞外草原地异族,在少女时代便因美貌动人被编入牧歌中传唱,后来,魏国有人出使到玲珑夫人的部族,见到她后回禀当时的魏王说:“其人玲珑如玉,满室生光,美到极处,目不敢睨。”所以,虽然她身为北方的蛮族,但桓澜的父王当年迎娶她的时候却是极其隆重,以十万大军护送,封为仅次于皇后的夫人,此后荣宠不衰。
但是唐谧也听到宫人们说玲珑夫人生性冷傲,极难亲近,就是对唯一的儿子桓澜也是不理不睬,少有温言相对的时候。这些流言让她在去见玲珑夫人的路上多少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一位怎样脾气古怪的美女。
几人进入宫室,便闻到一种淡淡的花草香,唐谧问向桓澜:“这是什么香,真好闻,让人想起秋天晒干的青草,还有又高又远的蓝天。”
“是无忧草,只有我母亲的家乡才有的一种小草。”桓澜话落,珠帘声动,环佩微响,裙裾悉索,玲珑夫人到了。
少年们还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便先齐齐跪下,低头行礼。只听一个略略有些慵懒的声音问道:“澜,这就是你提起过的朋友么?”
“回禀母亲大人,这就是澜曾与母亲提及的蜀山同门唐谧、白芷薇和张尉。”桓澜答道,声音谦恭有礼得犹如臣子一般。
“唐谧是哪个,抬起头来我看看。”
唐谧没想到自己会被第一个点到,抬起头来,望向前方软榻上的丽人,心中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她以为自己这一生中也算是见过不少美女,原来的世界且不说,单说白芷薇、君南芙,那便都是一等一的美女。但就算十个白芷薇和君南芙站在玲珑夫人的身边,恐怕也会被掩去了光彩。于是在心里叹道:玲珑夫人果然人如其名,美貌横生,神光离合,当真是让人不敢逼视。
唐谧稍稍稳住呼吸,恭敬地回答:“是,民女蜀山唐谧。”
玲珑夫人峨眉微蹙,转向桓澜,道:“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硬邦邦的,哪里像个女孩子家,不如嘉禾的声音好听。”
桓澜神色一紧,忙解释道:“母亲大人,他们初入宫廷,难免拘谨,其实唐谧是性子极活泼的。”
玲珑夫人却似乎没听见桓澜的话,道:“那两个孩子也抬起头来吧随着玲珑夫人的话音,张尉和白芷薇也应声仰起脸,恭敬地看向她。就在玲珑夫人目的光触及到张尉的刹那,那张一直没有什么波澜的面孔不自觉的一动。张尉只觉得那双美到极致的双目定定地望着自己,好一会才听到一个带着克制的声音问道:“那个孩子,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第三部 七 战神之子
第三部 七 战神之子
这一章,计划把异宝馆的故事写完,可是实在太困了,支持不住了,就截断在这里吧。睡觉去
张尉被如此美的女子盯着,看得心中一阵发虚,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了玲珑夫人的视线,答道:“回夫人,我叫张尉。”
玲珑夫人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失仪,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软榻上的五色琉璃锦,那些鲜艳色彩被揉捏得乱做一团,破碎而混乱。
“你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她继续问道。
张尉刚想回答,唐谧觉得玲珑夫人有什么不对,想要阻止张尉回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打岔,情急之下,身子一晃,假装晕厥了过去。
张尉来不及答话,忙伸手去扶唐谧,桓澜也赶忙握住她的手腕去探脉息,而白芷薇最是和她心有灵犀,忙叩首道:“夫人见量,唐谧重伤初愈,肯能是跪得久了,体力不支,我等赞且告退,择日再来请安。”
玲珑夫人见状,冷哼了一声,道:“身子骨倒是像千金小姐,你们退下吧。”
待到几人把唐谧送回到房间,唐谧劝退了其他人,只留下白芷薇,才神色忧虑地开口问道:“芷薇,你可觉得玲珑夫人有什么不妥。”
白芷薇想了想,道:“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她笑过,就是对桓澜也看不出什么温情,还有,我觉得她看张尉的眼神有……”说道这里。她看向唐谧,想确认是不是唐谧也有相同的感觉。
“有恨意,对不对?”
唐谧果不其然说出了白芷薇心中所想。白芷薇点点头,道:“是啊。不过。她自然没道理去恨大头,难不成,是恨石大夫也认识的那个与张尉极像的故人?”
“我也这么想。从石大夫和玲珑夫人地表情来看,张尉与那人应该是极像才对。世上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很难这么相像。咱们不是一直对大头的身世有疑惑么?我看,应该去问问石大夫。”唐谧道。
“你不是说石大夫总是在搪塞你,似乎不愿意告诉你么?”白芷薇问。
“我原来是这么以为地,但是今天看到玲珑夫人的态度,我忽然想,也许,他是想保护大头,因为这里是宫廷,他不能在这里说太多。”
白芷薇觉得唐谧猜得颇有道理。于是两人便决定出宫去找一趟石千明,为了出宫方便,两人又叫上了桓澜和张尉。..桓澜和张尉虽然担心唐谧地身体。但是耐不住唐谧死磨硬泡,总算答应下来。好在一出宫门。两人看见唐谧生龙活虎的模样。也渐渐放下心,与两个少女一起兴致勃勃地在大梁城热闹的街市中闲逛起来。
没多久。唐谧和白芷说要单独去逛一些女孩子的胭脂水粉铺,与张尉和桓澜约好午饭时间在附近一间饭庄见面,便匆匆赶往不远处石千明的宅邸而去。
告诉她们石千明住处地宫人说过,石大夫家很是好认,只要看见门口有人哭喊着请求治病便是了。果然,两人走进那条巷子,就听见有人在一个院门口叩门求。唐谧和白芷薇在等着仆役通报的时候看着那人可怜,递了几枚钱过去却被那人打落在地,愤愤地说:“我是来请大夫又不是来要饭的。”说完,那人一口浓痰吐在石府朱红的大门上,转身离开。
唐谧见了石千明,觉得心中不平,但因为有事相询,也不好当面指责,婉转地问了句:“石大夫不觉得每天这些来哭门的人烦么,你手指头点点恐怕也能清净许多吧?”
石千明怎么听不出来唐谧的意思,也不恼怒,淡笑答道:“若是平常大夫能医的,自然找不到我。若是平常大夫医不了的,在下医起来名贵的药物总少不了,这方子也不是开一剂两剂,没有钱如何支撑?与其这样,不如早死早超生,下次轮回投条好命吧。”
唐谧听了一阵气结,却不便与他争论,压住脾气,问道:“石大夫大概猜得出我们地来意吧?”
“是为了打听那个像张尉的人而来对不对,石某一直等着两位大驾光临。”石千明说完,目光投向满园枯败的花草,问道:“唐姑娘可否先跟石某说说张尉地身世呢?”
唐谧道:“他爹只是平常老百姓一个,似乎曾经当过魏国大将军沈牧传令兵,后来沈将军被奸臣所害,他爹便离开军中了。”
石千明听到这里,眼皮一跳,说:“他爹说沈将军是被奸臣所害他就相信?嗯,他家一定住在很偏僻的地方吧。虽然是十多年以前地旧事了,可是,你去问问这大梁城任何一个人,当年号称百战不败地战神沈牧是怎么死的,他都会告诉你,是战败蒙羞自刎沙场而死地。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他十八岁拜将,此后历经大小二十余战,未尝败绩,而最后却以这样耻辱的方式结束了生命。”说到这里,石千明顿了顿,从庭院的花草间收回目光,看向唐谧和白芷薇,道:“沈牧便是我那个很像张尉的朋友。”
唐谧和白芷薇虽说已经准备好听到任何意外的消息,还是难掩震惊之色。唐谧问道:“那沈将军可是有子嗣留下?”
石千明摇摇头,道:“没有,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五岁,经年征战,未曾娶妻,起码,连我这个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有子嗣,所以,我见到张尉才觉得奇怪,若说没有血缘,这两人怎会如此相像。如今你又说他爹曾在沈牧军中,我猜……”
石千明没有说下去,唐谧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石大夫,我还有一事想请教。请问玲珑夫人是不是和沈将军有什么瓜葛?”
石千明神色微变。说:“那孩子已经见过玲珑夫人了?”
“是,今天早晨才见过。”
石千明叹了口气,负手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权衡良久,才说:“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总该知道很多事情并非如你们所听到的那样,玲珑夫人的事便是如此。她原是鞑靼人牧歌中传唱的美女,后来,沈牧率军路过她地部族,曾经有缘见过一面。回大梁后先王问及玲珑夫人究竟形貌如何,他说:其人玲珑如玉,满室生光,美到极处,目不敢睨。因沈牧擅丹青,先王便命他画像一张。谁知见了此画后,先王便生出抢夺之心,派使臣求之。但玲珑夫人那时已经嫁与其部族首领,人家自然是断然拒绝。于是。先王便命沈牧以十万大军攻其部,遭顽抗,遂灭其族而得玲珑夫人。”
讲到此处。石千明略略沉吟,道:“如果那孩子真是我这故友之子。他养父隐瞒一些事情。大约一是不想让他背负其父的耻辱。二是,帮他避过一些仇敌。你们知道,所谓常胜将是站在无数人尸骨上的荣耀。”
唐谧和白芷薇从石府出来,心情都不是很好。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白芷薇才说:“你说,这事一定要告诉大头才对。玲珑夫人一定会再来问他地身世,他可不能局势相告,否则,他自己有危险不说,他和桓澜又该怎么相处呢?”
唐谧也在思考这件事,说:“其实,大头和桓澜如果明理的话,这事应该影响不到他们。沈将军所做完全是遵了桓澜父王地命令。至于玲珑夫人,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这就不是我们好品评的了。”说到这里,唐谧又想起桓澜对他母亲极其在意的样子,心中一阵犹豫,道:“还是先只告诉大头,让他有所防备好了,免得再次被玲珑夫人问到时瞎说话,至于桓澜,还是先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白芷薇也觉得还是这样妥当,道:“嗯,也好。说起来,现在大约也能猜到君南芙他爹想过要骗大头什么了,我想那一定是沈将军留下的遗物。”
“是啊,沉荻大概也是遗物之一,这么说起来,沉荻坏了还真是可惜。”唐谧正说着,抬眼看见前面不远处地一家店门口站着一个波斯舞姬,正随着悠扬的笛声扭动腰肢,偏偏起舞。
那殿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妖娆的舞蹈,唐谧和白芷薇钻入人群,离进了细看,才发现那舞姬原来是一具人造的木偶。只是这木偶做得太过精妙,纤腰玉臂,金发碧眼,姿态妖娆。
“奇怪,来的时候怎么没见过呢?”唐谧自言自语地说。“这铺子每天正午才放偶人跳舞。”身边的路人答道。
唐谧抬头一看这家铺面,原来竟是玉面曾经提及的“异宝馆”。她原本便计划要来此一趟,心想择日不如撞日,便拉着白芷薇迈步往里走。
两人一推开异宝馆那扇紧逼的大门,便仿佛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间宽敞而昏暗的店铺,所有地窗子都紧紧闭着,天顶上一支古旧的欧式枝型吊灯燃着明明灭灭的烛光,各处高高低低地架子上,杂乱地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唐谧粗粗看了看,有一只架子上摆放十来个灯台,有半跪地奴隶,有腾起地怪兽,造型各异,却大都覆盖着一层铜锈,看起来十分古旧。还有一只箱子半开着,里面金光闪闪,隐约可以辨认出一个底部刻着鲤鱼的金盆。墙角处站着四五个高低不同,都做胡人打扮地木偶,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唐谧和白芷薇,在摇曳的烛火下有异光闪动。
穿过这些堆放着异宝的搁架,两人来到一个长长的朱漆柜台前,只见一个高鼻深目须发皆白的胡人老者正在修理着一个细长的金属链子,他抬起眼帘看了看两个小姑娘,问道:“你们两个小孩是来看新鲜的,还是来买东西的。”
第三部 八 狭路相逢
第三部 八 狭路相逢
对了,和大家说一下第三部的安排,钩子仍然会和第二部一样,三分之一的篇幅(基本是第一个月)讲述蜀山外发生的事,然后的两个月是蜀山里的故事,专门为了本书包月的朋友,可以根据这个安排你购买包月的时间。
唐谧看那胡人老板红红的鼻头配上蜷曲的雪白胡须像极了圣诞老人,以为他一定很好说话,笑着问:“老爷爷,我们想向你打听点事。”
不料那老板用灰兰的眼珠子瞅了她一眼,就垂下眼睛继续修理手上的金属链子,边修边说:“看见招牌了么,这里是异宝馆,汇聚天下古玩奇珍的地方,不管打听消息。”
“我们就是想打听宝物的消息。”唐谧说。
“什么宝物?”来着也不看二人,继续着手上的活计。
“你可听说过有一盏乌木做的小宫灯,点上蜡烛便有一个女子在里面起舞?”唐谧问。
那老板的手略停片刻,似乎是在回想,然后说:“没有,这等东西算什么宝物,这应该是什么人用高明的术法所做之物。”也许算不得什么宝物,可是那是百余年以前的物件,怎么说也算个古董,你就没听说过?”唐谧不甘心地问。
那老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道:“百年之物算什么,没听说过。”
唐谧一见那老板一付送客的架势,也看出此人是极精明的商人,不会在没有利益的事上耗费时间。心思一转,说:“我们还想买点东西,你等倒是说说。你这里有什么好宝贝值得本小姐瞧瞧的。”
老那板抬头又打量了一下两个小姑娘,说:“好东西多得是。你们是蜀山地人吧,那边有个晶铁银丝护甲,穿上可以刀枪不如,只卖十万金。这边的金鲤鱼盆,每天用它盛水洗脸。可以永葆容颜不老,区区五十万金。还有……”
“行了,行了。”唐谧打断了那老板,虽然她知道老板所说的“金”是铜地意思,还是被吓了一跳,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就是想从你这里买一件东西,好向你打听消息,你说吧,你这里什么是我们能买得起还对我们有点用处的。开个价。”
那老板精明地一笑,指着手上正在修理地链子说:“也就这个如意钩了,一千金。”说完。他把那链子拿起来给唐谧一瞧,唐谧才看见这细细的链子原来有大约十来尺长。..两端各有一个钩子。老板把链子一点点收入他手臂上的一个银色金属护腕。然后抬手一按护腕上的机括,链子的两端弹射而出处。两个钩子正钩在她们身后架子上地一支檀木盒子,他再一按机括,细链收回,那檀木盒子就被拉了过来。
那老板解释道:“这如意钩是用给你们铸剑的晶铁所制,既结实又锋利。如果你想抓过来的东西不怕被钩坏,就可以如我刚才这样用。要是怕钩坏,弹射时按这个机括,链子便会旋转者射出去,遇到物件自然会缠绕住,然后,这两个钩子头会吸附在一起,死死锁住。”
白芷薇看了,说:“这东西于我们有什么用,这是小偷才喜欢的东西吧。”
“怎么没用,你们想爬墙的时候它可以当钩索,想打人的时候它可以当暗器,平日里戴在手腕上也漂亮,戴得腻了还可以改换成腰带的样式缠在腰上,这可算是我这里最实惠便宜的宝物了。”
唐谧听那老板瞎掰,不觉好笑,可是想一想,似乎这个东西将来还是可能派上些用场,于是说:“那好,就买这个了,明日来付钱。”
那老板一听,立时换了副面孔,笑着问:“好,那么两位打听的那盏古董灯可是也打算买么?是地话,我给两位打听去,不瞒两位,只要是这市面上出现过的古董奇珍,我都能挖出消息来。”
“自然要买,有消息你就知会我们好了。”唐谧说完又问:“还有一事,你这里也可以修坏掉的宝物么?”
“能,你们想修什么?”
“你听说过沉荻么?我朋友地宝珠沉荻被一只穷奇袭击过之后就坏掉了,你能修么?”
那老板听了,摇摇头,不太置信地说:“不可能,沉荻是世上最强有力的防御之宝之一,专门防御术法和妖物、野兽,哪里会是一只穷奇就能搞坏地,除非那不是真正地沉荻。”
唐谧看那老板的样子不像信口雌黄,心下也有些生疑,决定明日带着张尉和“沉荻”一同来瞧瞧。
两人出了“异宝馆”,白芷薇才问唐谧:“你是觉得那灯能有什么线索可循么?”
唐谧点点头,说:“看穆殿监收走咱们那灯时地样子,他应该是的确没有见过那灯。可是后来,他从幻海的湖中出来,手里提着一模一样的灯。后来我听了慕容斐所说,知道咱们的灯是堕天送给魔王生辰贺礼,那么,和魔王同一天生日的华瑛可能也收到过一盏,很有可能就是穆殿监手里提的那盏。这两盏灯本身到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玉面也见过一个会摩罗舞的人,而假设魔罗舞这武功只记载在这两盏灯中,那么这个人,一定也曾经见过这两盏灯中的某一盏,我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和我们在调查的事情一定有关系。”
白芷薇想了半晌,道:“既然当日我们施出魔罗舞的时候能被掌门和清源寺的方丈认出来,那么这武功一定在江湖上出现过,而且,很有可能是魔宫中人曾用过这武功,恐怕这件事还要去问他们。比如,除了那灯以外,可还有什么卷册记载这武功。”
唐谧也觉得这事有些头疼。道:“是啊,好些事都是向魔宫的人打听最好了。比如,为何魔王的魂兽没有消失。搞不好,我们又要和魔宫之人打交道了。”
白芷薇这才想起一个更紧迫地问题,问道:“唐谧,我们到哪里去筹那买如意钩的一千金呢。”
“怎么办。变卖家产呗。”
两人边商量边走,转眼已经到了和张尉他们约好的饭庄,却瞧见饭庄里地人正你推我桑地往外跑,两人随手拉住一个跑出来的路人问道:“里面出了什么事?”
“里面有人要打架。”
唐谧和白芷薇隔着窗子往里面一看,只见张尉和桓澜正手按宝剑,怒视着一个锦衣少年,那少年唐谧只看一个侧脸便能认得出来,正是险些将她打死地李冽。
张尉此时正压抑者怒火,对李冽说:“李冽。你重了别人借刀杀人之计我不怪你,可是你怎么能对唐谧下如此狠手。”
李冽一听这话,脸上陡然腾起厉色。长剑“呛啷”出鞘,指向张尉。道:“你胡说什么。谁重了借刀杀人之计,我查得清清楚楚。他就是我的杀父仇人。”
张尉看着面前明晃晃的长剑,却并未抽剑,心想:就算杀了这小子也是无用,唐谧的委屈一定要帮她先说清楚。他按住心头火,道:“好,退一步说,就算穆殿监是你的仇人,你是男人地话,就当面与他决斗,打不过就去苦修十年卷土再来,为何要用如此阴险的计谋,还把唐谧的感情算计进去。你也知道唐谧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她本来应该是要多多被大家疼爱的,可你却去欺骗她的感情。枉费我和白芷薇那时知道有个人喜欢她,替她高兴成那样。”
李冽冷哼了一声,道:“何来你替她多管闲事,她对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哪里曾对我敞开过心扉,若非那次她手上意志薄弱,我根本没法看见她心地的秘密。”
“胡说,但凡这世上有人对唐谧有一份好,她都想着也要还人家。你可知道,她当时给你那铃铛,是因为担心你有危险。后来我们攻下上山的主路,她因为见你还未到,带了人就去接应你,你扪心自问,当时她真的是在逢场作戏么?”
李冽面色刹那阴晴不定,可口气却依然淡漠:“这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张尉见李冽如此冷漠,愤然骂道:“没想到你是如此愚蠢之人,宁愿相信窥魂术,也不相信自己的
张尉这话李冽和桓澜地面色都沉了下来。
桓澜只是听唐谧讲过这事情的梗概,却不清楚她和李冽之间还有如此纠葛,忽然之间便觉得心中莫名有些酸涩,说不清为什么,他觉得唐谧就算对张尉或者慕容斐再怎样亲近,自己也不会生出这样的心绪,而想到李冽曾假意喜欢她,与她这样亲近过,便觉得说不出地不舒服,心口好像拧了个结,闷得有些慌。
李冽则是牙关紧咬,克制了半晌情绪,才低声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张尉刚想如实回答,桓澜却冷冷地已经接口道:“她已经死了。”
李冽听了,持剑的手不自觉地缓缓落下,表情有些木然地说:“不可能,我那一掌没有,我,她,她应该有一线生机……”忽然,他地眼中凶光暴涨,长剑一抬,剑锋指向桓澜,说:“你想骗我,我打探过了,除了穆显,这次比武蜀山没有人身亡。”
“不错,当时是没死,可惜她伤势太重,莫殿监也只能让她拖延些时日。我们送她来魏国找石千明救治,最后也无济于事,她已经于半月之前亡故了。”桓澜说完,神情瞬间冷冽如万年寒冰,继续道:“还有,我最讨厌别人拿剑指着我。”
话落,少年手中白芒一闪,犹如三月春雪地长剑已经无声无息地握在了手中。
第三部 九 孟尝君
第三部 九 孟尝君
昨日家中来客人,没有时间写,这几天会多写多更。看到大家说拍动画,其实,这真的是钩子的心愿,比出书的愿望还强烈,呵呵。
唐谧躲在窗外,眼见着两方人一触即发,心中犹豫到底该不该出去。若说出去,那一定又要扯到前尘往事,要是能从他那里问出来究竟是谁安排的计策,当然是最省力不过,可是,这又可能么?但若说不出去,让李冽这么误会下去,好么?
就在她心思摇摆间,桓澜和李冽已经出了手。
李冽身形高大修长,手中的剑也比一般的剑长出三、四寸,剑身中央有一道青黑色的痕迹,舞动起来,像极了上下翻飞的青蛇。饭庄的空间不大,他和桓澜没过两招,便觉得施展不开,双双跳到桌子上,在十来张方桌上腾跃周旋。
李冽的剑长而柔软,虽然用的是蜀山剑法,但又带着一点鞭法的痕迹,使将出来,大开大合,气势不凡。桓澜则是以剑法精奇果决见长,每一招都出得极快,招招相连,不给人喘息的几会。两人相斗,一旦李冽将桓澜逼远一些,便能占得上风,而一旦桓澜找机会切入李冽近身处,也能把他逼得捉襟见肘,疲于招架。但是这样来回拉锯的时间长了,李冽的优势渐渐明显起来。
唐谧知道虽说桓澜被赞誉为蜀山百年不遇的良才,可是李冽年纪较长,无论是在身体还是经验上都要略高一筹。她和李冽相处的这一年,已经是李冽在蜀山的最后一年。按照蜀山的规矩,剑童从御剑堂出来在宗门下修习满三年。便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蜀山修行,还是离开蜀山。所以,李冽可以说已经修习了蜀山大部分最重要地武功。加之他本身天赋又好,蜀的少年中一直被默认为武功最高之人。这时候他与桓澜相斗得久了。诸如对剑法的熟练程度,还有实战经验这些原本不明显地长处就一点点显露出来。
有两三次,他抓住桓澜急于近身攻击他这一点,故意没有把剑招送到位,卖了破绽给他。桓澜对剑法的感觉奇佳。并非没有看出来这破绽有些刻意为之地痕迹,可是,他对自己的速度太过自信,以为就算是故意做出的破绽,也可以被他快速的一击变为一个真正的破绽,于是仍毫无凝滞地刺出手中剑。
不料,李冽地剑竟然也可以走得很快。那并非是依靠剑手本身而产生的速度,而是当剑手和剑魂之间心意相通之后,剑魂对危险的自然反应。桓澜两次未曾得手。心中已经有些明白,李冽是用另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使用了剑魂的力量。想起自己的剑魂之力在和慕容斐对决时输了不少,他心中划过一丝恼恨。凝聚心力,也去调动剑魂之力。..
张尉在一边看到桓澜和李冽越打越真。一时间想不好自己该不该上去帮忙。还有。若是打赢了李冽,是不是应该按住他。逼他说出来谁是那个幕后指使他的人?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暴揍此人一顿了事?犹豫间,只见两个人都已经开始施出了博命的招式,似乎心里都憋着一股怒火,竟然是要两败俱伤的架势。
张尉觉得这样下去似乎也不妥,抽剑想试试挡开两人。可是那两人此时都调动了剑魂地力量,在格斗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张尉提剑想闯入,只觉得犹如撞在看不见的墙上一样。他明白此时只有自己剑上地剑魂之力才可以撕开这道墙,于是便尝试用自己仅有的那一点里去调动剑魂。过去,每一次他尝试这件事地时候都极困难,仿佛从钢铁地罅隙里硬生生要挤出去一点什么。特别是和清源寺比武那次与唐谧和白芷薇三人共同制造幻象的时候,他觉得有一阵心脏几乎疼得要窒息过去。可是这一次,大约他自己也不是想得很清楚,是不是一定要冲进去,心中没有那种一定要突破阻碍地紧迫感,竟然觉得心力就好像从山间岩石中冒出来的一股细流一样,缓和却延绵不绝地流淌了出来。
这奇异的顺畅感觉让他的心头一喜,剑魂在瞬间的回应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手中之剑已经蓄满了力量,那个瞬间,他觉得掌中剑不是受到自己身体的控制,而是以它自身的意志一剑击出。
这一剑以完美的弧度切入两只正在恶斗的猛虎之间,桓澜和李冽分跃向两边,惊异于张尉剑上迸发的力量,几乎是同时说:“你怎么……”
“我想,咱们好不容易遇上李冽,还是该好好问问他整件事才对,毕竟咱们也是猜的。”张尉解释道。
李冽已经缓过神来,看情势知道自己无望战胜对方两人联手合击,也不再多说什么,长剑入鞘,转身就走。张尉见了大喊一声:“李冽,你站住,是男人你就不能害怕看见真相。”
李冽的背影一抖,没有回头,仓皇地奔出了饭庄。
关于桓澜谎称唐谧已死这件事,唐谧并没有马上去问桓澜说谎的缘由,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是又拿捏不准,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假装不知道此事。她故意兴冲冲地讲起她和白芷薇在异宝馆的见闻,以及打算买的那条如意钩,然后开始算计自己怎么样才能凑足一千金。
上回几人在赤峰四翼蛇身上得到的好东西不少,可是这次比武出来都没有带在身上。桓澜虽然身为主人家,奈何作为未成年的公子,只有每月的例俸,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四人凑来凑去,还是相差甚远。白芷薇想了想,掏出自己那次“分赃”得来的小小水晶莲花。说:“这个是我放在身边玩儿的东西,没什么用处,当了去可能值一些钱。”
张尉手一拦。道:“不成,你那么喜欢的东西。不能当。”
唐谧也觉得不妥,转问桓澜说:“要不,咱们偷点儿你们宫中的东西出来变卖。”
桓澜看着唐谧贼兮兮地表情,忍不住笑,道:“哪有你这样偷东西还问主人家的。我说。不用偷,咱们去借就好了,我兄长少时便以慷慨闻名天下,现在自然也不会小气。”
唐谧这才想起听说过魏王当年还只是公子桓沧的时候便因礼贤下士,为人慷慨而名动天下。她那是还曾想:这不就是又一个孟常君么,怎么哪个时空地魏国都出产这种爱给别人花钱的人物。
白芷薇自然也知道桓沧地慷慨之名,不太置信地问:“魏王对有才之人愿意慷慨解囊,咱们的话,他能借么?”
桓澜想了想。道:“毕竟咱们也是蜀山之人,单凭这个一点,他对咱们就已经看重了几分。只要到时候相谈时不要太糟。应该不成问题。况且,我很少求他。偶尔求一次。总不好驳回去。”
只是魏王在年关太过忙碌,四人等了两天才被传召。召见的地点并不正式。是御花园内供人游园后稍稍休息的暖阁,唐谧一看这显得既个亲切又私人的地方,就觉得借钱地的事情靠谱儿了。
魏王桓沧是桓澜的长兄,年纪三十出头,不过穿着宝蓝色织锦的便服,看上去显得更年轻一些。他随意地半靠在在软榻上,气度庸雅,脸部轮廓与桓澜颇像,因为眼角生得微低,不笑也带了三分笑意。
魏王说话时也完全是一副家人聊天的口气,问道:“这就是澜的朋友么,真是很精神的孩子们。”
相较之下,桓澜反而更加守礼一些,保持着臣弟应有的谦恭态度,答道:“是,这是唐谧、白芷薇和张尉,都是我在蜀山的好朋友。”
魏王示意落座,又看了看唐谧,说:“你就是那个受伤地剑童,可都好了。”
“回王上,谧已然痊愈。”唐谧说道,本来还想加上“托王上洪福之类”之类溜须拍马的话,但是看着魏王虽然看似亲切,实则暗藏威严的感觉,这样浮夸地话竟然是没敢说出口。魏王因为年少时也在蜀山修习,拜在气宗门下,所以看起来很高兴见到几人,向他们问起蜀山如今的情形,说起穆显与穆晃两兄弟离世,也是不胜唏嘘。谈笑间,气氛渐渐变得越来越轻松,魏王用半开玩笑地口气道:“说起来,我在蜀山时远没有澜争气,五殿大试也是勉强通过,只能投在在气宗修身养性。“
唐谧想起魏王与顾青城年纪相仿,问道:“王上可是与我们宗主相熟?”
“自然,顾蔚之地大名何人不知,想来二十八上就成为一宗之主,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魏王说道此处,感慨道:“我其实还有好些交情不错的故人留在蜀山,比如你们藏书阁司库祝宁,当年就是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地小兄弟。还有就是名满江湖的侠女的司徒悦,说起来,当年我也曾有意与她,可惜她看不上这深宫高墙,终是有缘无分。”
司徒悦是司徒明唯一的女儿,在未成婚前,被称为江湖第一美女,虽然几人未曾得见,但也都听过她的名字。这话别人听了也就是一笑而过,桓澜听在耳中,却忽然想起那日唐谧和白芷薇在宫殿顶上笑去侍寝女子的样子不堪,刹那明白她们都是如此自由的女子,若是有一座宫殿能将她们围住,那她们身上必定会生出一对翅膀,转眼振翅而去。这样的念头一生起,他心中掠过一阵未明的不安,觉得一直沉在心中想对唐谧说的话愈发难以讲出口了。
魏王察觉到桓澜有一点走神,问道:“澜在想什么?”
桓澜回过神,为了掩饰情绪,微微低下头,躲过魏的眼光,说:“我在想,祝司库那个脾气,也有当人家小兄弟的时候么。故去的穆宗主极其看不上此人,说他走的是邪路。”
魏王听了,冷哼一声,道:“什么叫邪路,不符合堕天大人意愿的路便是邪路么?殊不知,什么堕天、魔王根本都是后人无数次添油加醋、杜撰歪曲出来的。你可知道,他们两个人一生只使用过这两个名字一次,就是当年两人在清源寺书信中的落款。而后你再去查查他们的任何文书,不论是私函还是公函,可曾自称或称乎过对方这名字。所谓堕天大人的意愿,也是如此,我们哪里知道他的真正意愿是什么。”
唐谧觉得这话颇有些道理,应道:“可不是么,今日蜀山之财富恐怕并非当年堕天大人所能料及。还有,他开创蜀山派本意是想为各国输送人才,恐怕也不能预料到百年之后,已经变成了如此牵扯不清的关系网。毕竟谁也不是神,就算为自己的身后事做了最严密的布置,也不能控制所有的变数,当今之人何必总以古人为纲。”
唐谧这番话说得极合魏王心意,他一拍几案,眼露出惊叹之色,赞道:“说得好。”唐谧心中一乐,知道这次的一千金钱应该是板上订钉能借到了。
第三部 十 一夜长大
第三部 十 一夜长大
魏王果然不负慷慨之名,四人顺利求到了千金,用宫中的马车载着,来到异宝馆。
那老板见了王宫徽记的马车,对唐谧他们又客气了几分。只是关于宫灯的消息仍然没有打探到,不过那老板倒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这东西在市面上出现过,异宝馆便总能查出来。
倒是修理沉荻的事情让那老板很是一筹莫展,他仔细查看了半晌沉荻,又查阅了手边的不少书籍,最后才敢下结论:“没错,这是宝珠沉荻,世上最强的防御法宝之一。”然后,他抬起头,有些迷惑地看向张尉,问:“难道真的是穷奇一扑就把它弄坏了?你确定之前没有受到过任何更厉害的攻击?”
张尉回想再三,说:“没有,之前遇见的树妖和赤峰四翼蛇等妖物都没有这穷奇厉害。”
“那,受到树妖和赤峰四翼蛇攻击的时候,沉荻的防御力如何?”老板问。
“还好,被那些妖物冲击得厉害了,珠子里面的亮光就会一明一灭地闪动。但是防不住树妖和赤峰四翼蛇喷出的浆液,似乎是防不住液体。”
那老板听了更加不解,捋着花白胡子在幽暗的店铺里来回踱步,摇着头说:“不对不对,那并非是防不住液体,树妖和赤峰四翼蛇喷出的浆液是这些妖物的术法,沉荻是专门防御术法和妖物、野兽攻击的宝贝,怎么会防不住呢?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之前受过什么很强大的术法攻击。”
张尉又仔细想了想,道:“也许有一次我受到了什么攻击,但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术法攻击。那是我刚入御剑堂第一次去剑宗上课的时候,听说有一条可以穿幻海下山的近路,就带了沉荻试着走了一次。走到幻海深处地时候。忽然我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亮得耀眼,眼睛被这光刺得什么也看不见。当时几乎以为自己要瞎了,不想一会儿,那光骤然消失,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而我也毫发无伤。”
这段过往张尉觉得并不怎么重要。又是在认识唐谧和白芷薇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对她们也没有提过,两人听了,对看一眼,都觉得大头的这段际遇听起来着实有些不寻常,可是又一时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寻常。
那老板听了,也不敢下定论,只是说:“这我就不好说了,但是。如果你曾经遇到过很强大地术法攻击,就很容易解释为什么沉荻会如此脆弱又不能防御术法,它的力量大概只能有两个去处。..一是在抵御攻击地时候消耗掉了,二是离开了珠体去保护你的紧要部位。然后由于消耗太多。那剩余的力量无法重回珠体。”
听到这里,唐谧和白芷薇几乎是在同时指着张尉尖叫道:“大头。它在你的心里。”
这叫声把张尉和桓澜都吓了一跳,张尉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不十分肯定地问:“你们是说,一直阻止我心力发挥的是沉荻地力量?”
“对,很有可能。就像老板所说,沉荻的力量,至少是一部分力量守护住了你的心,它让你不受术法的侵害,可是也让你自己的心力无法发挥。”白芷薇推测道。
“大头你想想,你第一次发觉感应不到心力是不是这之后?”唐谧问道。
“是啊,是在后来第二次上剑法课的时候。不过,那之前我从未尝试过调动心力,所以也不知道……”张尉仍然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口气犹疑不定。
“别想了,一定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们回蜀山以后去幻海仔细瞧瞧,说不定能帮你释放出心力。”唐谧说。
一直没有开口的桓澜此时才问道:“张尉,你剑魂的力量是怎么回事?为何会那么强。”
张尉解释道:“那剑魂原先的力量可能没有消亡。我拿剑地时候,剑魂说是在等我。”
“这种事很少发生啊。”那老板在一旁听了说:“大概是前任剑主在死的时候心中有极其强烈的不甘或者遗愿,总之是希望后来人替他完成,那样地话,也许有这种可能。太少见了,真的太少见了。”
唐谧和白芷薇听了这话,互相对望一眼,从对方地神色中就能猜出两人又想到了一处去。唐谧眉头一沉,抿住双唇,看向张尉和桓澜,思忖再三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是魏王宫新春游宴地头一天。魏宫游宴四国闻名,专门在新春之前款待满朝文武和家眷以及各国使臣和宾客。三天两夜的游宴宴客三千,排场盛大,席间珍馐佳肴如流水,歌姬伶人如莺蝶。这样地奢华宴会自然也是生性慷慨的魏王桓沧之主意,开始的时候朝中还颇有些议论,但是他治国有道,国库充盈,加之这宴会一来可以在他国使臣面前彰显魏国的国力,二来因为邀请的宾客众多,连很多低品级的官员们也能携家眷参加,所以更显得王家与民同乐,渐渐就变成每年众所期待的一件大事。
游宴第一日白天的内容略微正式些,多是魏王带领众人拜佛祭天等迎接新年必做之事,而真正的游乐是从这天的晚上开始的。
夜色初降,御花园中点起无数花灯,还有宫中内侍打扮成街头小贩的模样摆摊叫卖,又雇了胡人杂耍班子表演,俨然把偌大的王家花园变成了民间的元宵闹事。
桓澜因为是先王未成年的幼子,所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政治价值,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客套,陪在唐谧他们三人身边,在玉花园游玩。
四人正看得有趣,张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不远处司徒慎正仰头在猜一支鲤鱼灯下挂着的灯谜。在游宴上见到司徒慎本不奇怪,他们家人丁兴旺又才俊辈出。大哥司徒忱便是魏国的左司马。只是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女,虽然背着身,但张尉还是可以认出来。
她是君南芙。
她侧过脸。面色微红,原本就极美的面孔在灯光下莹润如玉。司徒慎指着灯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便笑起来,发上压着的珠串微微颤动,光华明灭,像是有星辰坠落在乌发之间。于是,司徒慎也笑起来。很自然地拉起君南芙地手,向灯火更加明媚耀眼的花园深处走去。
张尉看得心中茫然一片,一时间忘了身处何方,四周是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光团,远远近近地人声都忽然听不真切,恍然又是去年元宵夜,那面若桃花的少女站在自己身边,笑指着一只灯谜说:“这个真简单。我知道答案,就是不知道是否已经被人猜出来。”于是他拉起她地手,快步在人群中穿梭。说:“那就赶快去看看,别被人抢了先。”
那时被他握着的手。温热。柔软。
他觉得有钝痛在身体里蔓延,像失了心一样。把手伸向旁边,正握住一只纤细的手。他说:“走,快走。”他开始发足在五光十色的灯火间穿梭,绚丽的灯火流泻成虚幻地光影。他从暗处冲入明处,再重新投入黑暗,毫无目的地乱闯,不知道是在寻找还是在遗忘。
“你站住。”他身后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他握住的手也是冰冷的。那声音让张尉如梦初醒,转头看去,只见自己身后是一袭红衣胜火的白芷薇。她轻轻将手从他的手中抽离,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听见她说:“张尉,任何时候,如果你需要安慰,我都可以陪在你身边,但绝不是现在。”
白芷薇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留下那少年一个人立在一片灯火阑珊中。这边厢唐谧看到张尉在见到君南芙以后,忽然拉着白芷薇疾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望着那两人消失在了一片灿烂之中。
桓澜蓦地发现只剩下他和唐谧两人,心“噔”地一收,看向站在灯火中的少女。只见她扭回头笑笑说:“诶,他们似乎走远了,这两人搞什么鬼。”
“那,我们随便走走吧。”桓澜说,努力做出毫不在意的轻松姿态。
唐谧有点心事,便不太愿意往热闹地地方去,在花灯寥落的地方随意走着。桓澜跟在她身后,抬起头,发觉月亮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躲进了云层里,那一刹那,奇异的宿命感将他向前推动,他想:下一刻,如果她转头,我就对她说……”
她转回头,四周是浓沉地黑夜,唯有她站在浅淡的黄色灯晕中闪闪生辉。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桓澜阻止道:“你听我说,我母亲很少微笑。在我地记忆力,只有我与几位王兄比剑赢了地时候,她会浅浅一笑,我以为那便是世上最好看的笑容了。”
灯火下地少女听得一愣,不知道对方到底要表达什么。
他只觉得似乎有无数的话语在心头涌起,但徘徊在心底的胆怯和勇气交织在一起,让他一阵混乱。
然后,他终于抓住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但其实,你笑起来一样好看。”
唐谧回到自己屋中的时候,发现白芷薇竟然躺在她的榻上,而且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害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退去外衣,却听见白芷薇低声道:“唐谧,我今天和你睡吧,这样我觉得就像回到了御剑堂一样。”
唐谧躺倒她身边,盖上被子,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刚才张尉一直拉着我在四处乱跑。”白芷薇道:“跑着跑着,我忽然就觉得很孤单。”
“嗯,明白。有时候是会这样的,周围越热闹,就觉得越孤单。”她身边的少女长久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去,又或者只是陷入烦乱的心事中。她默默叹了一声,发觉身边的孩子们仿佛一夜之间都长大了。
第三部 十一 大救星来了
第三部 十一 大救星来了
向大家报告一下钩子的行综,我于2号突然有事,飞夏门,因为晚点,2号凌晨1点才到,28号一天都很忙乱,今天才有时间上传。因为我住的地方没有网络,网吧又不近,所以,在厦门这段,我会每隔两、三天再更新一次,但是每次更新两、三章,今天更新了1和11两章,本月还要写1万5千字,明后两天更。第二天,四个人仿佛说好了一般互相避着不见。宫中请来的戏班和歌舞班同时在六处搭了台子,唐谧拉着白芷薇每到一处,总会下意识地先探头看看桓澜和张尉在不在。就算明明知道不在,心却总是安不下来,那些长袖翻飞的舞姿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眼,依依啊啊的唱腔也如刀刮耳,坐了没多久,她便拉着白芷薇又赶往下一处舞台。
白芷薇也是一样的心绪不宁,被唐谧拉着胡乱瞎跑了一通,只觉得更加心浮气躁,一扯唐谧的袖子,道:“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躲进一间无人的偏殿,里面的炉火还未息,榻上也有余温,似乎是刚刚有人离去。厚重的殿门一关,外面世界的嘈杂被隔绝在外,两人对看一眼,坐在了榻上。
“芷薇,你在烦恼些什么?”唐谧先发问。
“说不清楚,如果能说清楚就不会烦恼了。”白芷薇说:“我看了张大头那样子就心烦,恨不得一棒子打在他脑袋上,可是我明明知道这时候应该多帮他排解心情才对。你呢,你又怎么了?”唐谧说:“我希望大家都能像朋友一样留在我身边。但昨天我发现,其实这样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总有人会开始想要得更多。”
“那该怎么办?”
唐谧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袍袖间。说:“不知道,但昨天我处理得不好。嗯,大失水准。”
可是如今她回想起来,仍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才算好。当时她风轻云淡地说了声:“谢谢,不过我可没玲珑夫人好看。”然后便转身疾走几步,佯装看见了感兴趣的花灯。之后。她带着桓澜猜灯谜看美女,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有人来了。”白芷薇猛地一跃而起,将唐谧拽到帘幕后面。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内侍探头往里面看看,见四下无人,才走进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着,不时向窗外望一眼,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宫女打扮地女子走了进来,那内侍见了,迎上去问道:“什么吩咐。”
那宫女递过去一只小小的白色丸子。压低声音说:“他的样子可记清楚了?”“姑娘放
“那好,不知道他今日会不会去。夫人已经吩咐我家公子一定去。”
“请姑娘回禀夫人。只要他去了,小地一定不会失手。”
待到殿中又重新只剩下唐谧和白芷薇的时候。白芷薇转向唐谧问:“似乎又是什么后宫地阴谋,咱们管不管?”
“自然是不管,谁知道其中有什么过往和恩怨。”唐谧答道:“一群女人和一个男人的浑水,咱们可不能趟。”
两人从偏殿出来,发觉日头已经将近正午,肚子也有些饿了,便往宴席的方向走去。..不同身份宾客的宴席在不同的地方,她们此去必定会遇上张尉和桓澜,躲是躲不了地了。唐谧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迎面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翩然而至,笑着向她说:“我回来了。”
唐谧从来没有比此刻见到这人更加高兴,在心中欢呼:大救星来了。恨不得上去拥抱他一下,可脸上还保持着克制的笑容,说:“太好了,慕容斐,你可算赶上了吃饭时间。”
唐谧认为,这一天,慕容斐绝对扮演了伟大的救世主的角色。她不知道慕容斐是否的察觉到几人间的气氛有些变化,但他和众人说笑,讲起路上的见闻,品评菜色的优劣,将原本可能会有地尴尬场面化解于无形。渐渐地,几个人说开了,总算又回到从前的样子,慕容斐这才找了一个何适的时机,和他们讲起这次调查地结果。
他斟酌着用词,看向唐谧,说:“我在赵国仔细查了一圈,如果按照张尉自己的讲法,他地身世这些都毫无问题,他和他家人地行为也可以说得通。只是,那个当初半路离开的车夫已经死了,就在你们离开兴安县地当天,死在回家的路上,官府说是遇到了劫匪。不过,这事的确蹊跷,那条路上过去从没有匪盗出没,更何况一般来说,匪盗也不打劫只有车夫的空车。而那车夫的家人我也问过了,她们不知道那车夫当天要回来,更没有捎信叫他回来。所以,可以肯定车夫说家中有事是在骗你们。至于这件事,若想说得通,便只有一种解释。”
慕容斐说到这里,看向众人,笃定地说:“这个车夫该是被杀人灭口了。”
唐谧把慕容斐的话听到一半,已经这样猜测,此时倒不觉得惊讶,问道:“那么,你可又去查了桥头村的情形?”
“查过了,你们住过的房子和那村子都已经烧成了灰烬,因为那里早就没了人烟,所以附近村镇的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斐说完,发觉所有人的神情都沉了下去,知道也不用再多解释什么,转而问唐谧道:“这样的手法,总让人想起魔宫中人。”
唐谧点头应道:“是,魔宫中人肯定一直知道我的行踪,要不。也不会两次三番去捉我。而且,芷薇的姨父出现在桥头村,也是因为在追踪魔宫中人联络的记号。只是。如果这件事真地是魔宫中人所为,不说别的。这谋划之人怎么会这么了解穆殿监童年的事情。要知道,那些纸上地画,甚至是屠村时故意对狗下手凶狠,都是在给我线索,让我去怀疑穆殿监。可是,了解这些的,一定是和穆殿监他们兄弟渊源深厚地人,对么?”
“说不定是内外勾结。”白芷薇说。
这时候,唐谧忽然想起慕容斐的用词,在讲到史瑞时是说“他和他家人的行为也可以说得通”,她知道慕容斐为人谨慎,不太会臆断或者乱说,这句话显然另有深意。于是问道:“史瑞和他家人的行为怎么叫也说得通,你是说,还有其它解释他们行为的方式?”
慕容斐看着唐谧。觉得她当真和自己有一种难以言传只可意会地默契,这样言语间的微妙之处。只有她可以发觉出来。道:“是的。据邻居说,他家人曾经忽然出手大方。邻居问他们哪里来的钱,只说是史瑞给的。可是他们也没有大方几天,就又回到从前的样子,邻居再问,又说儿子一共也没给多少钱,还要存着给他娶媳妇,不能总是乱花。同样的事情,史瑞也干过,邻居说他逗隔壁傻子玩儿,说什么钱能生钱,随手就给了十个钱,可是后来傻子见他时再要,便说生不出来了。我听了心中疑惑,趁他家中无人,偷偷潜入,的确发现他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寻常人家而已。所以,如果真如史瑞所说,只是得过一笔赌金,这些便都讲得通。可是……”
慕容斐略顿,才说:“可是,假如有人给了史瑞一大笔钱,那么,这件事也可以解释为,他们刚开始头一次看到这些钱太过兴奋,才出手阔绰,后来,被人警告不要太惹人注意,便收敛了,连家里也不敢立刻添置什么常物。还有一种解释也说得通,就是有人答应给史瑞一大笔钱,但是先付了一小部分,剩下地,等史瑞办完事情再给,而他的他家人已经把那小部分花完了。”
这话听得唐谧连连点头,她当初之所以让慕容斐去查探史瑞的事情,就是因为在所有人中,唯有慕容斐是最不容易感情用事又细心周全地人,如今看来,就连慕容斐也觉得,史瑞很难清白了。
张尉却是听得眉头不展,可是看到就连白芷薇和桓澜也是一脸认同的神色,再想想唐谧和慕容斐都是唇齿伶俐地人,自己想为史瑞辩解两句又找不到任何凭据,只好先忍耐下来,且看看再说。
唐谧又说:“如今还要赶在回蜀山之前去一趟赵国,一来桓澜地魂兽从彦尚那里稍回消息,说是有人看见银狐常在赵国出现。二来,魏王说当年三国攻入赵国王宫的时候,只是抢夺财宝美女,华璇地很多书简信件都随便仍在宫中某处,他过去机缘巧合见过一些,想来要是没有被毁去的话我们还能找到,说不定能发现些关于她魂兽为何没有消亡的线索。还有,赵国是魔宫的老巢,我正在思考一个计策,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说不定可以把这个搞阴谋的家伙抓出来。”
下午是打马球的时间,桓澜每年都是场上的主将,今年他一看算上慕容斐、白芷薇和张尉正好组成一个四人的球队,便拉着他们一起去。
四人换好色白色的箭袖骑装,牵着宫廷御马走到场边,看见两边观赛之人已经聚集了不少,只有给魏王和王后观赛的台子还空着。唐谧站在场边,一身简单的红色剑童装扮在花枝招展的女宾中格外显眼,只听她大声喊着:“同志们,加油啊。”
四人忍不住都笑出声来,慕容斐笑着道:“还好别人都听不懂,要不真丢脸。”
“唐谧在叫什么呢?”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问。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司徒慎和另外三个少年牵着马,手拿球杆站在那里,每人都是一身玄色骑装,正是他们今日对手的打扮。
张尉一见司徒慎,神色便有些暗淡,白芷薇瞟了他一眼,靠近他耳边说:“张大头,本来我想一会儿用球杆打你的脑袋,现在改注意了。”
慕容斐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寒暄道:“那是她自己瞎编的助威之词。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司徒慎有些骄傲地说:“是啊,我来看我兄长。哦,君南芙也在那边观战。”说完,他伸手指向赛场边,果然看见离唐谧不远处站着的君南芙,一身杏色的宫装,显得格外娇俏。
比赛开始的时候还打得很是像模像,双方的少年都是此中高手,司徒慎那一队显然在一起演练过,相互间的配合更加和谐默契。但是桓澜这方四人的个人能力均是极强,特别是张尉的娴熟的马上技艺,简直仿佛生来就坐在马鞍上一般,看得众人赞叹不已。
后来桓澜这一队的比分渐渐领先,司徒慎这一队开始着急起来,场上的火药味愈渐浓烈。白芷薇看准一个截断司徒慎的机会,挥着球杆,看似向司徒慎杆下的皮球击去,实则手腕一拐,结结实实给了司徒慎一杆。司徒慎顿时大怒,挥杆就打向白芷薇。他身侧刚催马赶到的张尉见了,提缰往前一冲,用球杆架住了司徒慎这一击。
白芷薇见机夺下皮球,挥杆传给慕容斐。司徒慎见了,以为这两人是合计好了以这种下三烂的方法抢球,心中更是恼怒,又是一杆击向白芷薇。此时白芷薇已经调转了马头,把后背完全暴露给司徒慎,没有了防备的能力,张尉见了挥杆再拦,不料司徒慎这一击根本就是想着张尉会去救驾,半空中一收球杆,张尉的重心已经前移太多,不及收回,一头栽下马去。
看台上传来一片惊呼,以为张尉摔了下来,不料一阵烟尘过后,看见那少年一只脚勾住马镫,仍然挂在马鞍上。张尉腹部一用力,身子挺起,想要重回马鞍,不料坐下马忽然前蹄腾空,嘶鸣了一声,又重重落在地上,开始发疯了一般又踢又跳。
好在此时张尉还没有爬回马上,离地面的距离很近,加之球已经被白芷薇传走,周围没其他人的马匹干扰,他瞅准机会一骨碌滚到地上,避开了那发了狂的马匹。
唐谧在场边看得冷汗淋淋,她知道如若不是当时周围没有其他骑手,张尉恐怕便有被乱蹄踩踏致死的危险。她抬腿正想跑去看看张尉,却见君南芙已经跑过去,她赶忙冲过去一把拉住君南芙,说:“别去,那里危险。”
君南芙甩手想要挣脱唐谧,才发现被她拉得死死的,道:“我就是去看看,难道你不担心么。”
“担心,不过你去了我更担心。”唐谧说,直到眼见着宫人和白芷薇他们把张尉送走才松开了手。
不久,白芷薇神色凝重地来到唐谧面前。唐谧以为是张尉出了什么事,问道:“大头怎么了?”
“他没事,一点点皮外伤而已。”白芷薇说着把唐谧拉向无人的地方,张开手掌给看。
唐谧只见白芷薇的掌上浮着一层薄油,不解地问:你手上有油,怎么了?”
“这是我在大头马鞍下发现的。”白芷薇说:“现在是冬天,如果把毒针用凝固的油脂裹住粘在鞍下,等到马跑热了,油脂化掉,毒针就会刺入马背。唐谧,你还记得我们上午看见的那个内侍么,我刚刚去检查时在马厩见到他,原来他是专门负责马匹的。”
唐谧不由得抽了口冷气,道:“看来,咱们必须提前出发去赵国了。”
第三部 十二 如花、小翠和小红
第三部 十二 如花、小翠和小红
湍流不息的白江由西向东很穿过这片大陆,江南就是赵国。
唐谧一行人站在江北渡口,看见一艘客船缓缓驶来,船头伫立一个少年,青衫纶巾,身姿英挺,正是男装打扮的李理。
李理未等船靠稳,双足点地,提气跃向唐谧,稳稳落在她面前,笑着说:“我没晚完吧。”
唐谧见了李理也很是高兴,说:“没来晚。其实我不担心你,只是担心我那个行迟送信的速度。”
李理从袖中掏出还在呼呼大睡的行迟,递给唐谧,说:“你要打听的事情我都给你写在这里了。”话落,又从怀中掏出几张写满字和画的绢帛,继续说:“你要记住,在赵国切不可随意与人提起魔王的事情。这里是魔王的老家,这儿的人分成两派,一派至今极其崇拜她,因为她在位的时候,赵国有世上最辽阔的疆土,邯郸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那是我们赵人荣耀一时的年代。而另一派却极其厌恶她,因为她手下的魔将和魔兵杀人如麻,而且封掉所有的寺庙,引来三国联军,最终造成了如今赵国的局面。”
赵国如今的局面众人都略知一二,虽然赵国从疆土上来说还是四国中的第一大国,但百多年前的一战已经让三国瓜分走了不少城邦。而对赵国来说最伤元气的并非是领土的丢失,而是自华璇死后,被三国共同扶植的君王总是十分软弱,王国的政令不能有效地在地方执行,军队也无法有效地维护地方治安。开始时,各地有实力的大地主为了自保。纷纷成立私人的保安团,这些保安团逐渐壮大,渐渐接管了当地治安。这些大地主则最终演变成一方军阀,名义上效忠赵王。实则有自己独立地税收和管理体制,是近乎独立的国中之国。白芷薇的姨父陆彻便是这些军阀中很有实力地一个。
因为这个原因,在赵国旅行相当麻烦,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就必须换一次通牒,好在李理外公的鲲鹏帮是白江上地地头蛇。有了她的陪同,一众人走水路沿江而上,再转入白江的第一大之流邯江,三天的功夫就抵达了邯郸。
李理在渡口和唐谧他们作别,临行前掏出一块用黑白相间的白江鹅卵石做地石牌,上面雕的一鱼一鸟正是鲲鹏帮的标志。
“这个收好,只要是在白江和它的之流上,把它交给任何行船的人都能得到帮助。你们多加小心,咱们蜀山见。”李理说完。向男孩子一般潇洒地一抱拳,跃回船上,渐行渐远。
邯郸城依山而建。分为三个部分,普通老百姓都居住在邯江边的平原上。..是连城墙也没有的开放格局。而山脚下被高大的灰色城墙合围,延山而上便是贵族和官宦所居的王城。半山处则由红色地宫墙围起君王的宫城。几人站在渡口,可以隐约看见半山处暗红色的宫墙,和宫墙内错落地殿宇,殿顶上镀着赤金,在阳光下反射出绚丽的橙色光芒,映在山中未散尽地薄雾上,泛起或浓或淡地绯霞,恍然犹如高高在上的天神居所。
唐谧感叹道:“果然,这个城市不地风水利于君
慕容觉得奇怪,问道:“这怎么说?按照风水来讲,此城面水环山,是上上之选。加之这里是整个白江流域的河运周转之处,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极其富庶。要知道,若是没有邯郸城的税收,今日的赵王很难维持局面啊。”
唐谧道:“我这么说,是因为高高居于云霞处的王者如果每天都是俯视她的都城,久而久之,很容易忘记自己不过是俗世的君王,而误以为自己是万能的神佛。身为君王,如果这么想,恐怕好日子就不远了。”
“是啊,这大约也可以算作是一种幻象。”张尉赞同道。
宝香楼的歌舞坊
一行人在离山脚下最近的一间客栈安顿下来,入夜时分,按照李理的指点来到一家名为宝香楼”的歌舞坊。唐谧将黑白相间的石牌递给门口的仆役,没多久,一个年约三十模样精明的妇人便迎了出来,她是有眼力的人,一见几人虽然都是寻常打扮,可是全都气度不凡,脸上立时堆起笑脸,道:“几位贵客请近,奴家就是花二娘,李姑娘吩咐过了,请随奴家来吧。”
他们跟着花二娘来到歌舞坊的后院,走进一间厢房,只见长几上摆着五六套女装。花二娘指了指衣服说:“请各位换上吧,不合适奴家再叫人去准备。”
张尉一愣,问道:“我是男子,也要穿这个?”
“那是自然,灰墙里面入夜以后只有歌舞姬和收垃圾泔水的可以进去,你是想扮歌舞姬还是收泔水的?”花二娘问道。
张尉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收泔水的。”不过,他知道,唐谧和白芷薇就是把剑架在她们脖子上也不会不会答应扮收泔水的,这只能事他一个小小的奢望罢了。
唐谧和白芷薇倒是兴奋不已,两个人很快就各自挑了一套鹅黄和一套淡蓝的舞衣,跑到里间速速换上,待到两人跑出来一看,发现那三个少年仍然在对着一大堆红红绿绿的舞衣发愁,两人对看一样,呵呵一阵坏笑,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就给他们打扮起来。
桓澜最终被套上了一袭翠衣,慕容斐则是一身石榴红的罗裙。唐谧和白芷薇仍然闲不过瘾,又兴致勃勃地为二人涂脂抹粉,绾髻插花,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倒真的变成了人比花娇的美女,涨红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上去别有一番娇羞的韵致。
轮到张尉的时候就比较难办,唐谧和白芷薇不管怎么给他鼓捣,最后的形象总是不如人意。张尉本来就骨骼宽大。脸部线条也坚硬,如今个子又长高了,虽然喉结还不是很明显。可是已经完全是男子地轮廓,扮成个身着轻纱薄裙的舞姬。怎么看怎么别扭。
唐谧拍拍脑袋想了想,冲出屋去,一会儿抱着一套衣服回来,给张尉重新穿上,顿时把他变成了一个丫鬟。这一回,她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大头,这打扮不错,以后你就叫如花了,是我们的抱琴丫鬟。”然后,她又指着墙边上那一绿一红两个抬头望天地美少女说:“你们两个就叫小翠和小红。”
张尉习惯性地接受了自己悲惨的命运,以逆来顺受地姿态抱起了身边的琴盒。桓澜和慕容斐则被搞得哭笑不得,慕容斐问道:“那你们两个叫什么?”
“我叫莺儿。她叫燕儿,怎么样,很可爱吧。”唐谧说完。忍不住又是一阵坏笑。
歌舞坊的车辆很顺利地进入了那第一道灰色的城墙,车子在一座府邸的偏门停下。几人随着其它舞姬进入庭院。在一间厢房等了片刻,便有府中家奴来传唤。众舞姬和乐师跟着那家奴往庭院深处走去。唐谧他们走在队尾,趁人不备,悄悄溜了出来。
五个人穿过花园,准备先回那间厢房换夜行衣,忽听身后一个男子地声音喝道:“你们几个要去哪里。”
唐谧转身一看,只见一个武人打扮的男子正带着五六个兵卒站在他们身后。唐谧见了,赶快率领众人行礼,道:“奴家是宝香楼的舞姬,正要去给诸位爷去歌舞祝酒。”
那男子相貌英伟,面色黝黑,眼神略混,似乎有些薄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几个少女,面露惊艳之色,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怎么我过去从没见过。”
“回这位爷,奴家叫莺儿,这是燕儿与小翠和小红。”唐谧答道。
那男子见小翠和小红都是低头垂眉的羞涩模样,不觉心动,道:“你们几个,跟我来吧。”
几人被领到一处水榭,早有人布置了热酒好小菜,那男子坐在榻上,一指桓澜和慕容斐说:“小翠和小红过来陪酒。”接着又指指唐谧和白芷薇说:“你们两个给我抚琴唱歌。”
唐谧知道桓澜和慕容斐虽然才刚刚开始变声,可是声音已经不可能装成少女,便说:“这位爷,她们两个都是哑吧,但是舞跳得极好,不如我和燕儿来陪爷喝酒,让她们给爷跳舞解闷
桓澜和慕容斐一听唐谧和白芷薇要被那人搂搂抱抱,心下都是一阵着急,不料那男子一摆手,以不容反驳的命令口气说:“你这个姑娘太鸹噪,你给我弹琴,不许再出声儿,燕儿来唱歌,小翠小红陪酒。”
唐谧本来憋着劲儿准备出手,一看水榭四处透风,不远处的兵士都能看见这里,只好和几人互换了一个眼色,乖乖照办。
唐谧虽然原本不会抚琴,好在御剑堂第一年的各类杂课中有此一门,她总算粗浅地学过一些,硬着头皮也能对付一两首曲子。但是白芷薇是五音不全的走调高手,要是一开口岂不是就会露馅?唐谧想到这里,心思急转,欲想个对策。
那男子听见唐谧琴弦一动,弹地是一首极平常的《关雎》,这曲子就算身为武人如他也极熟悉,在一段低回的前奏之后,歌者便应该开始唱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于是,他便抬起手,看着在水榭中央款款而立地燕儿,准备在她开唱的时候,便落手击案给她合拍子。
不料这手抬在半空中就是落不下来,唐谧弹完了前奏调子一转,又是一段新地前奏。他正要发问,小红地一杯酒已经送到他唇边,他抬眼看见那张俏脸,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头又要打拍子,却听唐谧琴声一转,又弹起第三编前奏。他心下纳罕,正要再次发问,桓澜已经出手,点在他的睡穴上,慕容斐往前一扑,做了个投怀送抱地姿势,将他悄然放倒在地。
几人此时方才长嘘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发笑,又等了片刻,才起身离去,唐谧路过兵士的时候,故作关心地说:“那位爷醉了,几位还是把他抬到屋中去睡吧,外面夜风硬。”
直到五人换好夜行衣飞跃出那府邸,疾行在高高低低的屋顶上时,才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而这件事唯一的遗害就是,从此后,唐谧和白芷薇就喜欢管张尉、桓澜和慕容斐叫如花、小翠和小红了。
第三部 十三 黑暗女王
第三部 十三 黑暗女王
十三黑暗女王
五个人很快来到了半山的红色宫墙之下,这宫墙极高,纵使是慕容斐和桓澜的轻功也难以翻过。幸好唐谧有千金买下的如意钩可用,她一按手腕上那金属护腕的机括,钩子激射而出,牢牢嵌入她头顶十尺高的地方。唐谧一拉钩下的链子,施出轻功,借力腾上大约十八、九尺高的地方,此时她的钩子已经收回,趁着人在半空中还未下落时再次射出,这一次,钩子钩在了墙头,她再次借力便跃上了墙头。
唐谧坐在墙头,把护腕退下来扔给下面的其他人,在等着他们的空当儿,举目眺望高墙内的赵王宫。赵王宫的殿宇都并不是很大,但是亭台楼阁繁多,回廊曲折,而且大大小小模样相似,布置规划完全就着山势,并非是一般宫城那种整齐对称的格局。乍一看,简直像一座迷宫一般。
李理给唐谧的绢帛上只画出了灰墙内的地图,而红墙内的宫城就是消息灵通如她也没有办法搞到,唐谧他们只能自己一点点自己去摸索。好在赵国因为地方税收被各地军阀控制,国库并不充盈,王宫的开支已经缩减到最低,宫中内侍、宫女和兵士的数量都不多,夜以后就更是不见什么人走动,几个人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难处。
按照魏王桓沧的说法,他是在年少时作为使臣暂居赵王宫时闲来无聊,在偶然情况下进到了储存华璇书简的楼阁,如今也只记得是在不到山顶的某处偏僻殿宇内,其他的便都记不清了。
五人根据这唯一的线索,尽量往偏僻地地方寻去。这才发现,许多殿宇竟然都是空置的,年久失修。朱漆剥落,蒿草丛生。蛛网低垂,再不复当年华丽堂皇的气象。
唐谧越走心中越疑惑,总觉得眼前地景象似曾相识,只是在自己的心中,不是这般衰败萧条地模样。她仔细回想再三。忽然心中一亮,才想起来这里就是她在幻象中看见的宫院。
那是迷宫一样宫院。
张尉也觉得眼前的景象很是熟悉,耳听白芷薇低声道:“是谁建了这鬼地方,根本就是想盖个迷宫把人绕晕。”
这话让张尉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是在唐谧的幻象中看见过类似的地方,一样是拐来拐去地游廊和看上去都差不多的亭台楼阁。
他走到唐谧身边低声对她说:“唐谧,上次在桃花障中你就是陷入了一个看上去和这里差不多的地方。”
唐谧看向他,略略思索了片刻,问:“你怎么知道,进入我幻象的不是顾宗主吗?”
“我也进去了。不过我没能把你带出来。”张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时你哭得厉害,一个劲儿让我原谅你。..”
唐谧“啊”地叫了一声,引得其他人都向她看过来。她慌忙摆手掩饰道:“没事,没事。看见一只猫窜了过去。”
然后。张尉听到唐谧莫名其妙,没头没尾地对他说:“大头。谢谢你。”
他疑惑地转回头去看她,发现那时常挂着坏笑的面孔上此时正漾着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清浅,仿佛明澈宁静的小池中微微泛起的涟漪,但不知为何,却让他心头一阵感动,恍然想起那是在幻想中对她说的话,于是他低声说:“我那话是当真地。”
“我知道,所以谢谢你。”
这一夜,几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搜索了多少间房子,终于在一间偏僻无人的配楼里发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
这是一栋不大地二层小楼,从堆积的灰尘和密结地蛛网来看,似乎很久没人来过,通往二楼地楼梯摇摇欲坠,踏在上面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王宫看到如此破败地地方,让这些见识过魏国王宫气派的少年们唏嘘不已。
来到二楼,几人各自在指尖燃起一团幻火,把黑洞洞的房子映得五光十色。他们只见面前书阁和地上散乱地堆着许多书简和信件,虽然还未曾翻阅,但几人几乎是同时预感到,这就是华璇的遗物了。
和那些会去正式存档的奏章等文书不同,这些都是华璇私人的信函。他们粗粗一看,讨论了几句,都觉得如今已无法知道当年是谁在赵王宫一片烧杀抢掠之中,把这些东西抢救了出来,并移到这个地方。但想来当时必定极为仓促,所有的东西都散乱堆放着,很多还带着烟火薰烧的痕迹。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纸张和绢帛制作考究,除了被烧坏的部分外,虽然历经百年仍然保存完好。
五人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匆匆翻看这些信件,想尽快寻找到对他们有用的线索,可是渐渐地,透过这些久远的遗物,少年们一点点看见了一个传说中黑暗女王的轮廓,不觉便入了迷。
这些书信因为都是别人写给华璇的,所以,不可能知道她自己到底写了什么给人家,但是根据这些信件的内容,也可以多少猜出华璇信上的内容。正因为如此,这件事变得更加有趣,几个人一边读信,一边猜测当年可能发生的事情,仿佛解谜一般,一点点去揭开隐藏的过去。
他们注意到那些年代靠前的信件落款上的官职,多是一些职位很低的官员或者将领,这些人在信中有时候言辞颇为激烈,口诛笔伐诸如世代承袭的官爵制度,不合理的赋税制度等等。而且看起来他们这样的言论似乎受到了华璇的鼓励,在后来书信中也没有收敛的意思。
“四国承袭大周的传统,只有在王家直系的有继承权的男子全部亡故的情况之下,才能由女子继承王位。但实际上,每当发生这种情况,局面都相当复杂。华璇十六岁即位,一定也是当年权臣互间斗争地结果,而她要准备在羽翼丰满的时候脱离这些拥立她的权臣地制肘。必定要积蓄这些年轻的臣子,作为忠于自己地力量。”慕容斐看着这些书信评论道。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写信人物落款上的官职也在逐渐迁升,随之而来的则是诸如削封地,断世袭,改税制等一系列等被后人经常说道的历史事件。
“说起来。如今四国的税制和世袭不过三代等等这些制度都是仿照当时华璇所定地制度,但是你看当时被诟病得何等不堪。”桓澜说着,拿过一封信给几人看。
这信显然是华璇当年的亲信所写,信中直接点着人名复述了这些人反对新制的言辞和行为。而此时的华璇看来已经完全掌握了权力,在这个人接下来的信中提到,被他点名的十多个人都已经或“流放”或“族灭”。
唐谧看到“族灭”两个字,眼皮一跳,不禁说:“这是血流成河的前奏啊。”
“但是,也就是这之后的十年间。赵国成为了世上最强大的国家。”白芷薇说道。天色将明,众人发现才看了很少一部分,只好先行离开。待到晚上再重新潜入。
第二天,他们最先翻看地一封信来自一个叫裴庆之的低级将领。他在华璇即位之初的时候就提出了一个关于并吞三国。建立一个犹如大周一样地统一帝国的军事计划。在以后地书信中,这个计划在被他一点点完善。终于,十几年之后,华璇按照这计划开始发动了扩张战争。
五个人都学过兵法,看到裴庆之地计划不免赞叹不已,仿佛真的看见一个年轻地将领站在他誓死效忠的女王面前,陈词激昂地描绘坐拥天下的蓝图。那触手可及的雄心壮志,让少年们的心激荡难平。
“看这个。”唐谧指着一封信说:“他在请求屠城。”
在这封信中,裴庆之奏请屠城,原因是西南一座越族人的城池久攻不下,为了安抚士兵,他请求华璇同意破成之后可以屠城掳掠。这样的书信大概来了两封,到第三封的时候,便可以看出来,他已经按照华璇的命令将敌人“校尉以上者枭首,其余顽抗者坑之”。
唐谧看到此处,叹了口气,道:“果然,开始走向黑暗了。”
慕容斐皱着眉,似乎想起了什么,说:“我好象在某一本书上看到过,魔将尸王原来的名字是裴什么,莫不就是此人。”
“不管是谁,他的宏图是建在如此暴行之上,坠入魔道根本是罪有应得。”张尉愤然说道,一掌拍在那信上,击起一阵尘烟。
唐谧预料的果然不错,在更多后面的信件中,随着华璇权利的稳固和膨胀,那些信上凝结的鲜血也越来越多浓厚。就算是这些信件都是出于最忠于她的臣子们之手,笔下洋溢着对她的赞美和支持,少年们还是可以犹如看见水中倒影一般,猜想到站在那虚幻的另一端的女子如何抛却她初初即位时的胆怯,羞涩与惴惴不安,变成强大、果决同时也越来越冷酷的王者。后来,白芷薇又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信件,众人一看,全都是些劝华璇尽早大婚的书信,这才想起华璇终生未嫁,感情生活也是扑朔迷离。
紧接着,唐谧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叠信件,落款写着一个潦草的“凛”字,那人的字迹也是同样潦草,可是却又自有一种潇洒的风骨,而信中的内容则是讨论杂七杂八的问题,从武功到术法到佛学甚至是美食和风景。
“这是堕天大人的信。”唐谧说道。其他人一听,都以为是那封著名的清源寺回信,过去一看,原来是这些内容,而且所有信件的日期都在那次清源寺事件之后,开始不免有些失望,可是读进去才发现,其中涉及的武学和术法都颇为深刻,让人看了往往有醍醐灌顶之感。几个人边读便切磋,不觉又到了拂晓,只好再次离去。
第三天,五人继续翻看着这些落款是“凛”的信件,发现很多时候他会提到另一个参与讨论的人的意见,那个人在信里被称为“瑛”。白芷薇按照信中所及年月推算道:“这些信应该是华瑛十八岁嫁到楚国之后堕天大人写的。”从信中的内容来看,华瑛的见解有时候相当独到,也是极聪明的一个人,可是也提到她身体孱弱,叫人担忧。
几个少年不免对这三人的关系愈加好奇,怎奈这些保存完好的信件都没有流露更多儿女私情。他们仔细筛查一遍,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封被烧得残缺不全的信筏,上面的字迹草而不乱,像极了堕天大人的笔法。只见那上面写道:“十五日夜,月色皎然,独立中宵,念及过往,心中幽怅,涕下而不自知。”
几个人看着这张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残片,良久不语,忽然窗外一阵狂风乍起,猛地吹断了已经年久腐朽的窗栓,江南冬季冰凉的夜风骤然涌入,将那张托在唐谧手上的碎片卷进窗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唐谧望着那残片消失的苍茫夜色,没来由地悲伤起来,低语道:“从此以后,这些事情再不会有人知道。”
第三部 十四 隐藏秘密的妖怪
第三部 十四 隐藏秘密的妖怪
十四隐藏秘密的妖怪
其实,华璇与王凛之间的书信几个人还找到了一些,只是落款全部都是极其正式的王凛两个字,而信中的内容也是一些更正式的内容,比如劝戒华璇不要对三国动武。写在信件上的言辞到后期越来越严肃、生分甚至激烈,再没有当年轻言谈笑的踪影。
若是没有那张残片,几个少年看到这样的信件恐怕也不会觉得怎样,而如今,怀想这样两个人物曾经可能有的过往,虽然少年们还未曾经历人世的沧桑变迁,心中却感念良多,怅然若失。
“奇怪,为什么没有看见华璇和华瑛的通信呢?”白芷薇忽然想到这个事情,问道:“就算之前两个人住在一起,后来华瑛出嫁,也总该有书信往来才对。”
其他人这才发觉,果真是没有看到一封这对双生姐妹之间的一笔一墨。于是五人又仔仔细细查找了一番,仍是一无所获。
此时,慕容斐注意到墙角有一张信纸悬在离开地面半尺来高的地方没有落地,那里他之前曾经看过一样,并没有放着任何东西,便以为是刚才被风卷起的信纸挂在了密结的蛛网之上,走过去想拿起来看看那张信纸,却发觉那里根本就没有蛛网。他心中觉得奇怪,伸手往看似空无一物的墙角处一探,竟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他唤道。
其他人跑过来一看,又分别用手摸了摸那里,都确定那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有一个大约半尺来高的长方匣子。
桓澜想了想,说:“这恐怕是那种传说中隐藏秘密的妖怪。”
众人第一次听到这中西,都好奇地看向他。桓澜解释道:“我也是听宫中的老人们说地。这种妖怪很少见。它们的形状像一个盒子,除了主人以外谁也看不见它。主人家把要藏起来的东西放在里面,没有主人事先设定地密语。这妖怪盒子就不会打开,似乎是过去的魏王曾经有过这么样地一个妖怪。”
“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难了,谁能猜到这密语是什么呢,可能只是随口一句话,比如你吃了么。”唐谧说道。
几个人也都觉得颇为犯难,他们到现在还未曾找到这次潜入赵王宫的想要探寻的真正目标。也就是为何华璇的魂兽和力量没有消失地任何线索,如今看着这个隐形的盒子,每个人都明白,如果还有可能发现什么,一定就在这里面。
唐谧一边思索,一边低头在房子里走着,她的脚踏在积满厚重灰尘的地板上,扬起淡淡的尘烟,偶尔。脚步落在那些被烧毁的灰烬上,便会发出极其轻微细碎的“沙沙”声。..她忽然站住,盯着脚下灰烬一阵愣神。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我们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