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蜀山剑侠们的青春期》》 · 闲挂银钩 · 2026-07-25
“会不会,是在水下有什么古怪呢?要不我潜下去看看,你们等等。”史瑞说完奔出了寺门
“慕容斐,你们齐国人都很相信菩萨吧,你呢?”白芷薇也跟着史瑞走到庙门处,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问。
“我相信我能看见和掌握住的东西。”慕容斐说。
“那这么大的湖,如果发水的话,这个岛被淹没掉,除了菩萨显灵,还有可能活着离开么?”白芷薇继续问。
“就算有机关暗道,被水淹没了也无法让人生还吧?”慕容贞露敲着身边红漆剥落的柱子,想了想说:“如果不是传说而真有其事的话,那人究竟是怎样逃离的呢?”
“如果要是因为抱着浮木之类的话,那人不会跟别人说是菩萨显灵吧。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以为必死无疑,又冷又累,昏了过去,可醒过来发现已经在岸上,便会以为是菩萨保佑。”慕容斐望着空空的莲花座说。
“能入水长时间不死,也可能是靠避水的宝物,然后,这个人想隐瞒得到宝物的事情,就说是菩萨显灵。”慕容贞露说道:“要是那样的话,这里应该原来有什么避水的宝物,但现在可能什么也没有了。”
“攻击我们的人,都是从水里出来的,然后又回到了水中。会不会,是赤玉宫的人都掌握着什么避水的宝物呢?”白芷薇回想起刚才被攻击的情形说。
三人正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讨论着,忽然听到寺门外史瑞大声的呼喊:“白姑娘,白姑娘,岛下,岛下有暗河。”
三人听了,俱是精神一振,赶忙迎了出去。只见史瑞正浑身湿漉漉地跑进来,兴奋地说:“岛下有个一人宽的洞,洞中有汩汩的水涌出,应该是暗河的出口才对。”
“也可能是什么地方的入口。”慕容斐脱口而出。
史瑞喘匀气息,摇摇头,道:“不大可能吧,我水性算好的了,也不敢进那洞去。那暗河不知道有多长,谁有能耐闭息那么久?莫非,专门是给妖物出入的?”
“就算妖物能出入,那唐谧呢?她在水中如何呼吸?这些人费这么多工夫,不是为了要逮一个死人吧?”白芷薇摇摇头,觉得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唐谧是被困在一个丝茧之中,会不会是那丝茧有古怪,让她可以在水中呼吸?”史瑞说道。
这话让白芷薇心头一跳,扭头就往庙里跑。接着,只听她在里面大声叫道:“史瑞,你来看,快来。”
史瑞不知出了什么事,拔腿就往里面跑,正看见白芷薇指着墙角在结网的蜘蛛说:“你看,像不像释鬼?”
史瑞见那蜘蛛全身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再仔细一看,发现它的头部很像螳螂,头两侧各有一支大螯,果然和释鬼颇为相似。
白芷薇只是晚上在客栈匆匆见了释鬼一眼,不敢肯定,急切地向史瑞求证道:“说啊,到底像不像?”
“头部很像。”史瑞头一次见白芷薇着急的模样,那带着焦躁情绪的声音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心头不觉一颤,看着她有些呆了。
白芷薇去却没留意到史瑞,有些兴奋地拔剑挑下一些蛛丝,转身就往水边跑去。
她来到水边,把蛛丝覆盖在脸上,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水里。当湖水完全摸过鼻翼的时候,她尝试着轻轻吸了口气,果然,一丝空气钻进入了鼻子里。
“我找到了,这就是避水的法宝。”白芷薇兴奋地一跃而起,冲她身后跟来的三个人大声说。
慕容斐看着神情雀跃的白芷薇,觉得她像是冬日屋檐下悬挂的冰凌突然遇到阳光一般,一瞬间明亮得有些耀眼,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慕容贞露拿过那些被水浸泡过的蛛丝,也学着白芷薇的样子把脸埋进水里,不一会儿,从水中抬起头,笑着说,果然:“透过这些蛛丝就可以呼吸了,感觉像鱼一样啊。也许,当年水灾中脱险的人就是因为昏过去的时候头上落了蛛丝,结果逃过一劫,醒来时不知缘由,才会以为是菩萨显灵。”
“那释鬼就该是这里的妖物和人结合而成,这么看来,唐谧一定不会有溺毙之忧了,我们快去救她。”白芷薇说完,便奔向寺中采集蛛丝去了。
慕容贞露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对慕容斐微微一笑,说:“小斐,这个小姑娘也不错啊,有点不好挑呢。小斐怎么想啊?”
慕容斐假装没有听到,也不答话,抬腿往庙里走去。
四个人搜集了足够的蛛丝,做好准备,潜入水中,在史瑞的指引下,果然看见岛下的泥壁上有一个一人宽的洞口,接近洞口的时候,便可以感觉到有水流涌出,水温比湖水要暖很多,可是流速很快,四人逆流游入,相当费力。
四人游入洞中,但见里面一片黑暗,只有身后的洞口有微弱的光射进来,慕容贞露暗念口诀,一朵火焰在她的食指上灼灼燃烧起来,因为是幻火,那火光比真正的火焰颜色丰富很多,赤橙粉兰,变幻如霞霓。看得史瑞啧啧称奇,也忘了害怕,径自向洞的深处游去。
大约游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有亮光出现,再往前游了片刻,亮光大盛,一片水面出现在众人的头顶,四人浮上去,把头探出水面,发现已经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里,溶洞的四壁上嵌着拳头大小的萤石,射出柔和而明亮的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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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有点短,因为没想好后面的内容放这章还是下章,容我考虑一下。
十一 通往魔宫之路
第二部 十一 通往魔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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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上得岸来,收好蛛丝,四下略略查看,发现溶洞内只有一个通往别处的洞口,站在洞口之前,便可以感觉到有滚滚热风袭来。那热风有些灼人,却也不是不堪忍受,四人稍作商量,决定走进去一探究竟。
那洞口连着一条幽长的甬道,两边的石壁被打磨得极其平滑,光可鉴人。四人走在甬道中,由熟悉机关之术的慕容斐在最前探路,走了好一会儿,却也没有发现任何用来防备的机关。
“魔宫的人倒没有我以为的小心谨慎。”慕容斐说:“也许是因为觉得很难有人通过那么长的水道吧。”
“我看,这是给水中出来之人烘干衣物用的。”慕容贞露说,抬手看了看袖子,发觉一路走过这热风呼啸的甬道,除了腋下,身上大多数地方已经不那么潮湿了,便把双手高举过头顶,用开玩笑的口气对慕容斐说:“小斐,跟着我做,魔宫之人一定都是这样的,在这里烘烤干衣服才能入内。”
慕容斐看着慕容贞露越说越来劲,不但双手举过头顶,还在不大的空间里旋转起来,仿佛真的要烤干全身一般,心中哭笑不得,真巴不得不认识此人。想他慕容斐,自懂事以来,便被教育成涵养风度兼备,知深浅,懂进退的人物,偏偏每每遇到这堂姐,总觉得不知如何应对。这让他忽然就想起了唐谧来,那姑娘虽然与慕容贞露性子并不完全相同,却也给他这般感觉,难怪慕容贞露对她一见如故,当日便对慕容斐说,一定要把唐谧娶进慕容家来。他记得那天慕容贞露说这话时眼睛闪闪有光,完全一付与唐谧相见恨晚,扼腕可惜她不是慕容家童养媳的表情。
一想到要面对两个慕容贞露,慕容斐不觉感到有点头疼。
慕容贞露见没有人响应,站定后,表情认真地对那三人说:“这里可能真的就是这个功用。传说魔王此人向来注重外表,平日里永远是华服鲜衣,光彩照人。传说她和堕天大人相约比武,结果因为堕天大人出现时衣冠略显凌乱,她便不愿与之比武,定要堕天大人更衣沐浴。所以,不论是敌是友,魔王一定不喜欢有人湿漉漉乱糟糟地进入她的领地,这里不做任何防卫机关,极可能就是为了让人安心干衣,检查形容。”慕容贞露说完,对着犹如铜镜一般的石壁中自己的影像,理了理有些蓬乱的头发。
慕容贞露的推测虽然古怪离奇,白芷薇却觉得颇有道理,道:“怪不得堕天大人与魔王互为死敌,传说堕天大人是不拘小节的随便之人,真是连性子也完全相反。”
史瑞则觉得这些轶事听来十分有趣,与坊间那些普通人谈及魔王与堕天极度恐惧和异常敬畏的言辞完全不同,对蜀山之人不觉又多了一分艳羡。
三人又走了一会儿工夫,便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之前。
门前的墙上,嵌着一个上面雕有二龙戏珠的铜盘,那铜盘由四个同心圆环组成,最外面两圈圆环上都环刻着十二天干地支,第三圈圆环上刻着一至十二,第四圈上刻着一至三十。
“诶,术宗的小子,看看是什么机关。”慕容贞露对慕容斐说。
慕容斐一眼便看出来那是一个与日期年月相关的门锁,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魔宫的人一定都知道一个开锁的日期年月,比如戊寅年十月二十,就把第一圈的‘戊’字转到龙珠正下方,再把第二圈的‘寅’字、第三圈的‘十’和第四圈的‘二十’依次转到龙珠下放,这石门就会自己打开了。”
“真是这样,我们岂不是进不去了?要是一个一个试日期,老死在这里也不一定有结果。难不成,我们要先出去想办法抓一个魔宫的人考问。”白芷薇皱着柳眉道。
“或着,想个法子躲在这里,等到魔宫的人自己回来了,我们偷看他们转出的是什么日期。”史瑞说道。
“这些都太耽搁时间了,实在不行再用。小斐,一般设定这种日期的人都习惯挑一些有意义的日子,对吧?”慕容贞露问道。
“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习惯,不过你怎么知道什么日子对魔宫的人有意义?”慕容斐反问道。
“可以试试魔王的寿诞之日。”白芷薇脱口而出。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生的,只能回去查《赵书》,不过《赵书》对华璇的记载也是语焉不详,记没记载可说不准。”慕容贞露抱着肩,摇了摇头。
慕容斐听了慕容贞露的话,神色微微一动,思索片刻,说:“试一试丁亥年八月十五吧”
慕容贞露一挑眉毛,疑惑的表情从脸上一晃而过,但还是伸出手,按照慕容斐所说的日子拨动了圆盘。她一边拨一边问:“小斐,这是什么日子?”
“可能是魔王的生日。”慕容斐说。
话落,慕容贞露已经拨好了那日期,白芷薇一推石门,那石门却仍旧纹丝不动。
“这个不对。小斐,你怎么知道华璇的生日?弄错了吧?”慕容贞露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慕容斐没有回答,盯着那铜盘良久,才说:“乙酉年四月三十日,试试这个。”
史瑞看到慕容斐一说出这个日期,白芷薇和慕容贞露的神色都是一变。慕容贞露一犹豫,还是伸手去拨了圆盘,当中心圆环刻着“三十”的地方转到龙珠下方的时候,“咔啦”一声从圆盘里传了出来,似乎是什么消息机关被打开了。
白芷薇试探着一推门,巨大的石门竟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小斐,你为什么会猜是堕天大人的生日?”慕容贞露更加不解了。
慕容斐风轻云淡第一笑,说:“瞎猜的,把死敌的生日作为开门的秘信,很是符合魔王的作派啊。”说完,他率先向门里走了进去。
白芷薇跟在他身后,越发觉得没那么简单。慕容斐,绝对不是一个瞎猜的人,她这样想着,心中对慕容斐升起了一丝好奇。
众人在走出石门洞的刹那,只觉得眼前忽然明光大盛,需要眯起眼睛来适应片刻才行。等眼睛能看清的时候,四人看着眼前景致,都不免在心中赞叹一句:“真是人间仙境啊。”
原来他们已来到一个四面被高峻山峰合围的谷地。这谷地之中,繁花似锦,树茂草长,有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其间,闪着碎碎的银光。花草掩映间,亭台楼阁半隐半现,飞檐斗角鎏金嵌玉,精巧奢华。天上有一只白孔雀在盘旋徘徊,地上有两只小梅花鹿在嬉闹奔跑。更有若有若无的烟霞弥漫在谷中,云蒸霞蔚,如临仙苑。
“蜀山风景虽好,却雄浑苍峻,和这里真是完全不同的景致。”慕容贞露说道,深深吸了口气:“嗯,风暖宜人,花香四溢,魔王真是会享受。”
几人正要前行,慕容斐伸手拦了一下,看着脚下通往谷底深处的碎石小径,说:“这里无人把守,别是有什么机关陷阱。”
慕容斐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射向似乎可疑的几处,但都没有引发机关,正准备往前迈步。慕容贞露一把拉住了他,说:“别走,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慕容斐问道。
慕容贞露抬起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我们在没有阳光的地方走了多久?加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吧?入水的时候快中午了,现在应该是中午前后才对。这里虽然被高山阻挡,看不到太阳的位置,可是影子的方向呢?”
三个少年听她如此一说,都低头去看地上的影子,只见不论是自己还是那些花草楼阁,都是斜长且指向西北,那分明是上午才会出现的影子。
“是幻像。”白芷薇马上明白过来。
“应该是非常强大的,幻像守护结界。”慕容贞露说着,敲敲慕容斐的脑袋:“小斐,堂姐又救了你一回,现在轮到你这个术宗子弟想办法来破解了。”
慕容斐知道,虽然慕容贞露是剑宗门人,可自己目前在术法上的造诣根本不会高过慕容贞露,只是慕容贞露既然给自己出了难题,便一定要想办法破解才行。但幻像的破解向来是心力与心力的对抗,只有更强大,更不容易被迷惑的那一方才能胜利。而布下眼前守护结界之人的力量明显高于自己,甚至是高于这里所有的人,该如何破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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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幻象之后
第二部 十二 幻象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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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斐闭上眼睛,收敛心神,尝试用一般破解幻象的方法突破眼前的结界。因为幻术是通过眼睛去迷惑心灵,再由心灵去迷惑其他感官,所以如果人已经能意识到身处幻境,眼前所见皆为虚幻,便占了先机,剩下的就是要寻找到可以触碰到真实的那个突破点,然后凝聚心力于那一点,抵抗迷惑自己的力量。
慕容斐凝神屏息,在黑暗中调动着所有的感官,渐渐地,他开始感觉到气息在身体里奔流,毛孔在空气中张开,仿佛无数透明的触角由每一寸皮肤中生出,探向虚空的世界。
他渐渐感觉到灼热的风掠过面孔,犹如站在熊熊烈火之前,刚才的清凉感觉早已消失无踪,皮肤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他自己也没想到可以如此快地寻找到突破之处,心中一喜,全力去感应那空气中的热力。有一个瞬间,他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我眼前是火焰,沙漠甚至岩浆,但决不是艳阳天和人间仙境,他这样想着,睁开了眼睛。
慕容斐看见的仍然是有幼鹿嬉戏的仙苑美景,尽管他因为感觉到空气的炽热而出了一层薄汗,尽管他的其他感官已经摆脱了视觉的迷惑,他仍然没有看到任何的真实。慕容斐在那一刻被创造出眼前幻影的巨大力量所惊震,几乎是心生敬畏地看着眼前的景色,良久才说:“堂姐,这绝不是我能突破的结界。”
慕容贞露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小斐的心力天赋这么高也终究不行啊,那我也不用试了,你我不过是半斤八两的分别。”然后,她转向白芷薇说:“你也别费心去尝试了,小斐在心力上自幼就天赋异秉,在明知是幻象的情况下他都无法突破结界,我们只有另想办法了。”
白芷薇听到此言,看向慕容斐,发觉他正用崇敬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美景。确切地说,她觉得那目光似乎穿越了那些虚幻的花草楼台,落在隐藏其后的巨大力量之上,白芷薇在生出这样感觉的那一刻,心头不由得一紧。
就在四人面对幻象束手无策时候,他们面前的幻影却开始如晨雾遇见阳光一般逐渐褪去,隐藏在其后的真实景象终于显现了出来。
四人看见眼前的景象,才知道慕容贞露果然是救了大家一命,若是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落入万丈深渊,而那深渊之下,炽红色的岩浆正在缓慢地流动,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打在人的面孔上,灼热难当。
原来这里也并非什么被青山环绕的谷地,看起来倒像是把一座山的里面挖空而形成的巨大洞穴,只是由于着洞穴实在太过巨大,绝不是人力可为。
隔着百丈宽的深渊,四人看见对面的悬崖之上有一座宝蓝色琉璃塔,此时塔中正缓步走出一个青衣男子,远远的也看不清样貌。只见他一拱手,道:“几位,如果是想来这边一游,就请过来吧,请恕在下不能远迎。”
四人所在的悬崖和对岸仅以一条手腕粗细的玄铁链相连,史瑞伸手探了探,说:“有些烫啊。”
白芷薇冲对面之人问道:“请问,我们的朋友唐谧可在那里?”
那人答道:“唐姑娘的确在这里作客,不过,我与她讲好,来找她的朋友要都过得来,才能送她走。”
白芷薇听了,看了一眼史瑞,脸上浮起一片愁色。
史瑞马上明白她是在忧烦自己无法过去,虽然很想一挺胸,极豪气地说:“甭担心,看我史三少的本事。”可是,再怎么样,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不能充英雄的时候绝可不强冲英雄,他头一低,没有吭声。
“这有何难,当真我们四人都过去了,你就放了唐谧?”慕容斐朗声冲对岸问道。
“这是自然,在下已经和唐姑娘讲好了。”那人回答。
慕容斐转过头对白芷薇说:“既然那人肯撤去幻象,就不必要在这铁索上还动什么手脚,我看应该过去一试。”
“以我的武功,走过去都很勉强,再说,还有他。”白芷薇没有点明,可众人都知道她在指谁。
“没关系,我和堂姐可以背你们两个过去,咱们蜀山轻功最讲究一个稳字,脚下扎实得很,这算不了什么。”慕容斐颇自信地说。
“那,那你背我吧。”史瑞一听,赶紧往前一凑,心想:绝不能让这小子背白芷薇啊。
“你比较重,我堂姐比我功夫好,让她背你比较安全。”慕容斐说完,便走到白芷薇身边。
“不成,那个男女授……”史瑞还没说完,便被慕容贞露揪了过去。只听她说:“授受不亲是不是,你让他背,丢了你的小命你怎么办,我都不嫌弃你,你叫唤什么。”
“不是,我是说他们俩,他们男……”史瑞话说一半,发现已经到了慕容贞露的背上,而身下方,滚烫的岩浆在缓慢的流动中发出嗡嗡的轰鸣,把他的声音完全淹没无踪。他不禁心中一颤,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偷眼瞄向后面跟着的慕容斐,还有他背后背着的白芷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待到四人抵达了对岸,那青衣人迎上来,只见他四十上下的样貌,鹰眼狮鼻,面貌英武,就算现在脸上挂着和气的微笑,仍然有掩不住的厉气。
他见四人安全走了过来,道:“蜀山的轻身功夫果然名不虚传,身轻如燕,却沉稳如钟,在下佩服,请跟我来吧。”
四人跟着青衣人走入琉璃塔,只觉得身后的塔门一关,便把灼热的空气拒在了门外,也不知道这塔是什么材料所建,竟在这酷热之地造出一室清凉。
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已经疾跑而来,一把抱住白芷薇,急急地说:“刚才吓死我了,慕容斐啊,差半步就掉到悬崖下面去了,还在那里乱扔钱呢。”
白芷薇一看,这可不就是不缺脑袋不缺腿的唐谧么,高兴地说:“你才吓死我了呢,到底怎么回事儿?”
唐谧朝旁边的青衣人一努嘴,说:“那,这位佟护法说是要请我作客。”
白芷薇看了佟护法一眼,说:“这么请人做客也未免太不客气了吧,赤玉宫行事一向如此鬼祟么?”
佟护法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道:“自然也可以大大方方地下拜贴请唐姑娘来做客,只不过,我们赤玉宫和陆城主还有白通候的关系都不算好,怕请不来才出此下策。”
接着,那人转向唐谧,客气地说:“唐姑娘,你的朋友安然无恙地到了,答应在下的事可以去做了么?”
“哦,去见你那位朋友,是吧?”唐谧撇撇嘴,说:“我这就去,不就是回答几个问题么,又不是赶着去治病救人,不用那么急吧。”
“那就好,姑娘请。”佟护法说完,伸手作势欲将唐谧引向楼上。
“唐谧,你真知道他们叫你干什么?”白芷薇拉了她一下,问道。
“说是就问问话,唉,大约跟那个有关。”唐谧说完,朝塔室的深处望了一眼。
白芷薇这才看见,那里的一张神龛上正供奉着一把宝剑,赫然就是唐谧的佩剑“未霜”。
“不是‘未霜’,它在这里。”唐谧扬一扬手中剑,道:“我也不明白,这位佟护法说,我见完了他朋友,他就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唐谧说完,冲众人摆了摆手,往二楼走了上去。
十三 不可欺骗的朋友
第二部 十三 不可欺骗的朋友
唐谧来到二楼,看见宽敞的空间里只放了一个看上去似乎很舒服的地榻,榻上卧着一只青羊,头顶生着锥子一样的独角,却不见有什么人。
“有人在么?”她问道,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屋子有些空荡荡的,她的声音发出轻微的回响,却没有人响应。
“没人啊,没人我走了,我可没功夫等你啊。”她探了探脑袋,一转身,决定离开去交差。
“你不是答应了回答我问题么,还没开始怎么能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唐谧背后想起,语调有些怪怪的,让她想起在说中国话的外国人。
唐谧寻声扭头一看,只见身后仍然空无一人,唯有独角青羊安静地卧在那里。
“那个,请问,刚才不会是你在说话吧?”唐谧试探着问。
“就是我。”青羊竟然开了口,果真是那个外国腔。
尽管有了一点点心理准备,唐谧还是觉得有些讶异,这世界的妖物多是身赋异能,却从未听说过能开口讲话的,她犹豫地开口问道:“你是妖物么?”
“不是,我叫獬豸,是神兽。”青羊答道,黑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盯着唐谧,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觉。
神兽,其实就是妖物吧,不过是前者被祭拜,后着被宰杀而已,唐谧这样想着,半垂下眼帘,试图躲开獬豸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里不喜欢那双眼睛。
“你要这样认为也无所谓,不过是名称而已。不过,这种想法还真是像那个人,怪不得,他们非要求我来确认一下。”獬豸用它古怪的语调说。
唐谧心中暗惊,瞪大眼睛看着獬豸,心想:这妖物什么意思,莫非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是,我能看得穿人的心思,所以,不要在我面前尝试说谎。”獬豸又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扫视着唐谧。
唐谧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觉得心中不舒服,想来定是自己如今的心力,已经多多少少能够感应到别人对自己内心的窥视,所以面对这个生物测谎器,才会有些不自在吧。
“生物测谎器是什么?”獬豸问道。
“你又窥视我!”唐谧有些不悦了。
“不是窥视,我就是能知道而已,天生如此,我也没有办法。”獬豸的外国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知道太多别人的秘密心事,不怕被追杀么?”唐谧好奇地问。
“所以,我几乎不说话,今日完全是受人所托,若不是当年华瑛救过我,我也不会答应。”獬豸解释道。
“华瑛是谁?”唐谧又问。
“华璇的双胞胎妹妹啊,这里过去的主人。”
唐谧这才知道原来魔王是双生子中的一个,难怪后来愚民们传来传去,便会认为双胞胎是拥有魔血的不祥之人了。“这里不是华璇的宫殿啊,我还以为这就是魔宫。”
“自然不是,华璇是赵王,怎会在此建宫殿。这里是由嫁到楚国来的华瑛公主所建。”
唐谧听獬豸谈及魔王时口气超然,似乎果然是地位不凡,便说:“那么,他们要你问什么呢,除了本姑娘的年龄,我什么都可以回答你。”
“第一个问题,你从哪里来?”
“另一个世界。”
“你的佩剑从哪里来的,看到剑魂了么?”
“蜀山剑室里拿来的。”唐谧回答到这里,忽然想:我要是说没看见剑魂,这剑照理说就不应该是我的啊,该不会这些人是来抢剑的吧,要不要说句谎话呢。
“这剑既然和你有缘,别人就抢不走。”獬豸微微一顿,又说道:“还有,别试图骗我。”
唐谧看着獬豸,无奈地摇摇头,道:“好吧,好吧,什么都骗不了你。你看,我只是在心里考虑了一下而已,最多算骗人未遂。”
“那么,你心里有没有,哪怕是片断的前世记忆?”
“没有。说实话,我的记忆有一些残缺不全,缺了一小块,可是绝对没有什么前世的记忆。”唐谧看着獬豸,口气严肃地说:“而且,我根本不相信有什么前世今生,六道轮回。”
唐谧这话一出口,獬豸的身子震动了一下,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神光摄人,问道:“可你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世界不是你的前世么?”
关于这个世界与自己世界的关系,唐谧也时常思索,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她,也曾经想合理地解释,但是答案却是没有答案。后来她安慰自己说,连宇宙是怎样出现的这个问题,我们还不能完全解释清楚,怎么能解释我这种从一个空间进入另一个空间的现象呢?于是她回答说:“我说的另一个世界,并不是前世,而是你无法想象的完全不同的世界。可能你觉得,以你所知,没有什么是不可想象的。但我给你举个例子,在我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叫爱因斯坦,他说,我们所在的空间是弯曲的,而不是平直的,这个你能想象么?到底弯曲的空间是什么样子?这已经超越了你的感觉认知,完全上升到纯理性的认知,你要如何想象呢?你可以从理性上明白,如果空间是弯曲的,那么尽管世界是有尽头,而我们却永远不可能走到世界的尽头么?如果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你也不用着急,因为我只是拿我那个世界众多让人困惑的问题之一来故意困惑你。你如果因为我说的这些话而开始思考,那么我的计谋就得逞了,因为这些问题可以让你想到吐血也想不明白。”
当唐谧讲完这段玄而又玄的话以后,她发现獬豸原来清澈逼人的目光果然稍稍失去了穿透力,她有些得意,继续火上浇油地说:“你看,别以为你有看穿别人心思,分辨谎言的力量就一定能不被迷惑。我跟你讲的句句是实话,你一样困惑对不对,千万不要以为自己能接触到这世界的真理,在我那个世界,但凡这样想的人最后都被当成了疯子。还有,如果你还想继续思考,我可以给你讲一讲我那个世界关于世界是如何而来的看法,你是想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听,还是先了解一下宇宙膨胀学说?”
这一次讲完话,唐谧感觉到那压迫在自己心上的力量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成功地绕晕了獬豸,甚至可能已经把它陷入了某种艰难的哲学性思考当中,而她则成功地摆脱了獬豸对自己心灵的窥视,便笑咪咪地问道:“神兽大人,还有问题要问么?”
獬豸的眼神有些涣散,沉默半晌才自言自语地说:“你到底是不是她啊。她到底转世了没有?”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她,我就是我,我也不相信什么轮回转世,除非,你先证明给我看。”唐谧答道。
“证明么?”獬豸仍然如喃喃自语一般,以他的古怪腔调说:“那时候她也说不相信轮回转世,所以,她不需要保存尸体,不需要积阴德,只要享受现世之乐就足够了,所以,清源寺才叫她做佛敌,而她说,自己就是第六天魔王。”
唐谧这时候,终于明白了獬豸说的那个“她”是谁,摇了摇头说:“神兽啊,还有佟护法,既然她如此说,而你们又都是追随她的人,就应该相信她啊,她说没有转世就没有转世。你们千万不要去怀疑她说的话,如果你们心存怀疑,还如何能坚定地追随她呢?”
这话说完,唐谧听见楼梯口下方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人扶撑了一下楼梯阑干,唐谧笑了笑,大声说:“佟护法,还有问题么?”
话落,楼梯口便有脚步声传来,片刻,一个穿青衫的身影走上来,眼睛里似乎因为激动而蓄着华彩,只见他恭敬地一躬身,说:“没有了,佟敖多谢唐姑娘指教。”
第二部 十四 风霜雨雪雾
唐谧随着佟敖走下楼来,看见来搭救自己的四人正等在那里,这才有功夫向白芷薇问道:“芷薇,这位剑宗的姐姐是谁?”
“是慕容斐的堂姐,要不是她看穿了我们身处幻像之中,我们可能早就掉到岩浆里去了。”白芷薇说。
佟敖在唐谧身后冷哼了一声,说:“就算能意识到身处幻境又怎么样,这是不可能突破的幻像。”
慕容斐听了,微有动容,很恭敬地问道:“佟护法,请问这是你制造的幻象么?”
“不是,在下没有这个本事,这是魔王送给我们第一代宫主的礼物。”佟敖答道。
“原来如此,在下刚才就在想,当世之人有谁有如此之力,如果是魔王,那倒不奇怪了。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不过,今日得见如此幻术,斐受益匪浅。”慕容斐客气地回应。
“请问,佟护法,你们供奉的那柄剑为何会同我的剑一样呢?”唐谧指了指神龛,问道。
“这是因为,‘未霜’剑本是对剑。魔王和我们第一代宫主因为是双生的姐妹,所以各拿一剑作为同生同存的信物。”佟敖说道这里,冷厉地瞟了一眼面前身着蜀山服饰的几人,道:“可惜,这两把剑都已经是亡剑了。”
“什么意思?魔王的佩剑叫‘羲光’吧,那是天下闻名的长剑,我怎么没听说她用过此短剑。”慕容贞露在一旁问道。
“哼,这么重要的信物,魔王大人会让它随便溅上什么人肮脏的血污么。”佟敖面色有些阴沉。
“那么,剑亡是什么意思?”唐谧在听到佟敖此话的时候,心中隐隐觉得不对,手上不觉加力握了握“未霜”。
“唐姑娘的那一把不是没有见到剑魂么?那是因为,如果剑杀死了自己认定的主人,剑魂就会和主人一起消失,这就叫剑亡。”佟敖说到这里,看向唐谧,眼中似乎有所期待,道:“这把剑,没有剑魂,原是任何人都可以拿起来的,可是一百多年过去了,竟没有一个人拿起来,而姑娘却拿了,姑娘不觉得这是命运么?”
唐谧心想:此人还是变着法儿地想把我拉下水啊,这一汤浑水我可不能瞎搅和,我如今在蜀山有吃有喝,可不能和蜀山的对头扯上关系,便说:“不觉得,我一般管这种事叫巧合,或者叫小概率事件,你听不懂也没关系,千万别多思考我说的话,否则可能会迷惑你的心智,这一点,神兽大人应该已经体会到了。”
佟敖叹了口气,道:“本来,既然唐姑娘和‘未霜’有缘,我们这一把,也应该一并送给唐姑娘。不过,既然唐姑娘如此说,再加上这一把也是亡剑,那就算了。”
唐谧听了,心生疑惑。她猜测,自己手中的这一把定是因为魔王将它用来杀死自己,血溅长空,而成为了亡剑。那另一把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华瑛也用此剑自杀了么?
“请问,另一把剑是如何而亡的,不知佟护法方便讲讲么?”唐谧问道。
“不是佟某方不方便讲的问题,而是我宫中并无人知晓此事。”佟敖说完,转过身走到神龛前,双手捧下宝剑,道:“按理说,对剑得到一把便也是另一把的主人,这剑其实应该就是唐姑娘你的了,只是唐姑娘请看。”佟敖话落,手握在包裹着赤红色蟒皮的剑柄上,缓缓将剑拔出来。
唐谧只见那剑柄后光秃秃的,根本没有连着剑身,不禁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这本来也该是红色的晶铁剑吧,难不成,华瑛公主将它毁掉了?”
白芷薇听到“华瑛公主”这几个字,面色一动,没有说话。
“这,佟某就不知道了。不过,百多年前的事,佟某虽未亲见,但想来这一把也应该是红色的晶铁剑。红色的晶铁又叫赤玉,这也是我们赤玉宫之名的由来。”佟敖说完,把那柄空剑恭敬地放了回去。
唐谧的手不自觉地往胸口的方向按了按,似乎是想确定自己的那把红色晶铁梳子是否还在那里。会不会剑身被改造成了这把梳子呢?唐谧这样想着,如果真的是如此,自己和这些魔王啊,宫主啊什么的还算没有缘分么?
这个念头一浮起,她觉得心中有一点不安,只想要快快离开这魔宫,便说:“佟护法,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可否如约送我们出去呢?”
佟敖微微一笑,道:“可以,不过,可否请白姑娘和慕容公子多留片刻,我也想让他们见见我的朋友。”
唐谧听了,觉得心中一紧,暗道自己刚才虽然觉得佟敖是魔宫之人,可是看举手投足也颇有气度,既然答应了她放人,总该不会食言。谁知现在无端又生出事来,难不成魔宫之人真的是翻脸不认账,完全没有信用的小人么?
佟敖见一直带着笑脸的唐谧此时脸色沉了下来,解释道:“唐姑娘误会了,佟某对剑器略有所知,凭生的嗜好便是品评名剑与剑主,却不想今日看见‘风霜雨雪雾’这五把名剑中的三把,所以对另两位剑主心生好奇,只是想随便聊一聊而已。”
“随便聊聊,也不用和你那位懂得窥心之术的朋友聊吧。”唐谧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她想自己就算不怕别人窥视,那两个却还是小P孩呢,便以完全没有回旋余地的口气说:“佟护法,不经允许,偷看别人的裸体是下流的行为吧。可是,心灵是比身体更隐秘的所在,不经允许,随意窥视,岂不是更见不堪?我想佟护法品评剑与剑主的时候,不会是每次都用这么不堪的方法吧。”
白芷薇看着这样冷面冷言的唐谧,心中觉得讶异,只因唐谧此人向来逢人三分笑脸,说话总留个退路,她与唐谧相处近一年,从未见她如此态度对谁,更何况如今是在人家的控制之中。再一想,唐谧如此,不过全是为了维护自己和慕容斐,便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犹如被人戳了一下,酸软温热,而这一路寻来的焦急危险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佟敖听了,面色果然有些不悦,却仍然以克制的声音说:“好,那么在下就用平时品评的方法。‘风霜雨雪雾’这五剑数百年来从来没有一同现世过,今日佟某得见三剑,已经是三生有幸,既然三位都是孩子,就一起上吧,免得又落下以大欺小的不堪诟病。不过,唐姑娘可知道佟某平时把何种剑评为好剑么?”
“何种?”
“剑主不死在我剑下的,便是好剑。”佟敖说完,鹰般的犀利眼眸扫向三个蜀山少年,右手轻抬,做出请君拔剑的优雅姿势。
十五 公平的对决
唐谧估量着眼前的形势,知道此战在所难免,心中不免有一点点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冲动说了硬话,想来自己足足有二十多年没有因为和谁言语不合就大打出手了,上一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幼儿园大班的时候,难不成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么?如今明明是敌强我弱,嗯,也不一定,她想到这里瞄了一眼慕容贞露,暗自揣测这位剑宗的前辈到底武功如何。
慕容贞露像是感应到了唐谧的眼光,上前一步,拱手道:“佟护法再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成名的前辈,和这几个孩子计较什么?佟护法也应该知道,就算曾经是再怎样风光的名剑,一旦剑主亡故,剑魂的力量便会全部消失。没有强大的剑魂支撑,再好的剑也不过是锋利的拙物。而这几个孩子,只是刚得到剑没多久,剑魂还弱小得很,这种时候,有什么好品评的呢?而且也未免有失公平。”
佟敖也知道慕容贞露的话在理,只是他生性狂傲,对唐谧客气不过是因为猜想她可能是魔王转世,但是在这几个蜀山之人面前,是绝对不能退让半步的,便说:“既然几位是‘乱世之剑’的剑主,我也就实不相瞒。这五剑原本都是我们第一代公主搜集而来,本是送给魔王的礼物,只不过,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可以匹配五剑的剑主,实在是一大憾事。孰料今日竟然同时得见三位剑主,佟谋也是一时好奇,想知道能够被这些剑魂认同的剑主是何样的人物。不如这样,这场较量佟谋不会运用剑魂的力量,而如果佟谋输了,便如输剑魂,这样够公平了吧。”
此话一出,唐谧和白芷薇面面相觑,不知道佟敖所谓“如输剑魂”是什么意思,却见她们身旁的慕容斐面色有异,唐谧知道这一定关系重大,扭头低声问他:“慕容斐,最后这句话什么意思?”
“若是两人比剑时使用了剑魂的力量,那么输的一方剑魂之力就会减弱,赢的一方剑魂之力就会相应增加。如果对手的剑魂比你的剑魂强大很多,而你却能赢的话,你剑魂会得到的力量就更大。”慕容斐解释道。
“就是说,如果我们赢了,那位大叔要把很多剑魂的力量输给我们?”唐谧想再次确认一下。
“我想,应该是这个意思。”慕容斐道。
“不过输了要赔上命。”白芷薇淡淡地跟了一句。
“那,你们两个说怎么着?”唐谧又问,这件事看上去虽然赢了可以劫富济贫,但输了可就太不划算,她不敢轻易妄自决断。
“试试也无妨,咱们三个也不见得就输。”白芷薇虽然神色平静,可语气里却跃跃欲试。
慕容斐看着唐谧神情复杂的面孔,微微一笑,说:“我也这么想。”
唐谧摇摇头,心想:果然,年纪小,脑袋少根筋,决断起事情来就是快。于是,她转回头,面对佟敖,颇豪气地说:“江湖儿女,剑下解恩仇,我们答应你。”
话落,三个少年拔出了鞘中剑。
佟敖骨节粗大的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敲击着,眼睛扫过三个少年手握的宝剑,缓缓地说:“‘未霜’、‘雾隐’、‘迫雨’,果然是三把好剑,今日佟某就来领教一下这‘乱世之剑’在蜀山人手中的威力。”话落,他的手指在剑柄上一弹,长剑激飞出鞘,银光一闪,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回手中。
“还记得狮戏时配合的要诀么?”慕容斐问他身边的两人。
“嗯,记得。”唐谧与白芷薇答道。
“我们三人即使同时攻击他,也不见得有威胁,这次你们两个做狮尾,让我做无后顾之忧的狮头,全力一搏,或有胜机。”慕容斐道。
唐谧和白芷都是冰雪聪明的人,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狮戏的配合要求狮头要全力进攻,越勇猛越好,而狮尾要跟随狮头的意志,五分攻五分守,情势有利时要推波助澜,不利时要稳定防御,讲究的是在攻守间快速灵活地转化。此时慕容斐如此说,就是准备自己完全放弃防守,全力一搏,而要求她们两人半护卫半进攻,随着战机灵活变化。
慕容斐看了眼身边两个同伴明亮而聪慧的眼睛,忽然心中生出一股必胜的信心,长剑一挺,犹如穿着刀枪不入的铠甲一般,全力击出。
佟敖没想到如此小小少年,剑风却这么凛冽,心下也是一突,再看他完全不要命的招式,便觉得有趣。挥剑接住这一招之后反手就功向他的破绽,可这一剑马上被白芷薇防住,同时,唐谧的‘未霜’已经攻至。
如此与三人过了两招,他便明白过来,道:“原来蜀山编排了剑阵这东西,好,也让佟某开开眼界。”
可是再打下去,他发现远非如此,这三人的进攻远比剑阵灵活得多,而且,并非如剑阵一般可以找一个最弱的人作为突破,因为这三人有时各自为政,似乎毫无关联,可是一旦攻击一人,三人便像一体一样,同时有所反应。最让他惊讶不已的是,三人脚下的步伐竟然是魔宫的武学。这魔罗舞本是魔王创出来克制蜀山武功的密技,不想现在竟然被三个蜀山少年拿来配合蜀山剑法。蜀山剑法原本法沉稳刚猛,如今配合了魔罗舞,便多了分灵动机巧,渐渐地,佟敖感觉到越来越难以应付,心中一狠,便拿出了平生绝学。
佟敖这一剑击出之时,三个少年只觉得满天剑光,剑气如滚雷压面,似乎每个人都是这排山倒海般一剑所攻击的目标。唐谧本能地想要防守,可是这念头只是划过了脑际,她一咬牙,挥剑护向慕容斐。
刹那间,金鸣之声震得塔中众人耳中发麻,再一看,竟是白芷薇和唐谧两人架住了攻向慕容斐的一剑,而慕容斐的剑则深深刺入了佟敖的右肩胛骨中,只听“仓啷”一声,佟敖右手一松,长剑落地。
佟敖面色苍白,手捂在伤口之上,缄默良久才说:“这剑阵练了多久,竟然能这么坚定地各司其职,还是已经看出来我只是要杀这小子。”
“不好意思,没看出来,只是我们说好了要如此的,你见过头尾不顾的狮子么?”唐谧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一句话说完,喉头一口血涌了上来,赶忙闭嘴,不敢再言。
白芷薇撤回剑,原本就白皙的面孔已经没有了血色,缓了一下,冷冷地说:“前辈不自食其言就可以了。”
十六 他是不是大头
第二部 十六 他是不是大头
佟敖用左手捡起地上的长剑,缓步走到白芷薇面前,剑尖直指她的胸前,说:“你们三人,如今有两个已经受了内伤不能再战,而我还有左手可以持剑,怎么就一定说要输了呢?”
慕容斐以为佟敖要对白芷薇怎样,挺剑就要刺出,却听他接着说:“可是,想我佟敖竟然被个三个娃娃伤及一臂,剑击落地,又怎么不算输了呢?既然说了如输剑魂,就输给你们。”
说罢,佟敖的长剑由白芷薇的胸口划到她手中那柄看上去几乎是透明的“雾隐”之上,那个瞬间,白芷薇只觉得自己的剑好像攥在手中的鱼一样,挣了一下,便再无动静。接着佟敖又把剑搭在了慕容斐银色的“迫雨”之上。
唐谧看眼前情形,知道这一定就是所谓把剑魂的力量输给对手,可自己这把剑是没有剑魂的亡剑,还怎么能得到这力量呢?
果然,轮到唐谧的时候,佟敖说:“不是在下输不起,可唐姑娘用的是亡剑,在下也无能为力。”
“等等,我有一样随身的宝物,如果有剑魂之力的话,可以增强它的力量,佟护法可否将它当作我的剑对待。”唐谧抑制住胸中翻涌的血气,赶忙说。
佟敖看了看她,说:“好吧,只是在下只见过剑魂与剑魂之间的力量转换,从未听说过能转到宝物之上。”
“试一试好了,我这也是晶铁做的宝物。”唐谧说完,掏出了怀中的梳子。
佟敖一见那梳子,直愣愣地半天挪不开眼光,半晌才把剑尖点在其上。唐谧只觉得手中梳子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就再无其他,也不知道究竟得到了力量没有。
佟敖再次用探寻的眼光看了看唐谧,道:“如今唐姑娘和白姑娘受伤,几位回去可能有些困难,不知道信不信得过佟某,让释鬼送几位一程。”
慕容贞露略一思索,道:“赤玉宫在江湖上以行事狠辣闻名,却从未天听说过有什么下流作为。想来佟护法也不会糟蹋了赤玉宫的名声,更何况,佟护法也没有必要和白家还有我慕容家毫无来由地结下仇怨。故此,我们相信佟护法一定会把我们安全送回。”
佟敖自然听得出来,慕容贞露这话一半是恭维,连带提醒他不要忘了身份,另一半是威胁,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他冷哼了一声,说:“放心就好,不过慕容姑娘,在下并非怕与谁家结下梁子,赤玉宫的人还怕与谁结怨么。”说完,他抬起左腕,轻轻摇动腕上结着铃铛的链子,不久,三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释鬼出现在了门口。
就在几人正要离去的时候,佟敖冷不防说道:“慕容家的小子,以你的年纪,武功如此,堪称奇才,可惜,蜀山的武功只适合平凡的人去练,你这样的人反而会受其限制。此次你如果不是依靠魔罗舞,想要胜我谈何容易,你自己回去想想吧。”
慕容斐回过身,微微施礼,以平稳淡漠的声音说:“多谢佟护法提点。”
那时候,唐谧禁不住望向慕容斐,却发现那张年少的俊美面孔完美得犹如石雕,泄露不出一丝一毫的心绪
佟敖不再多说什么,安静地目送几人离开,忽听身后有蹄声传来,他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渐远的蜀山众人,问道:“你看,是她么?她刚才又拿出一柄梳子,上面竟然饰有并蒂牡丹与六颗明珠,这是魔王与第一代宫主的共同标记。”
他身后传来一个腔调古怪的声音:“她说不相信转世轮回,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她当年一样。”
佟敖仍旧没有回头,道:“你知道么,‘乱世之剑’的剑主今日竟然出现了三位。”
身后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当年,费尽心思也找不到的,如今一下子就出现三位。”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些力量。”佟敖说,唇角勾起一个微弯的弧度。
“想要他们迷惑于力量么?恐怕你会失策啊,那姑娘,很聪明。”古怪的声音继续说。
“没关系,不用三个人都如此,只要有一个人就足够了。我们静观其变吧。”佟敖说完,隐去了唇边的笑意。
唐谧再次被从丝茧中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东湖边。慕容贞露正微笑着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唐谧觉得这人莫名有些熟悉,便问:“请问慕容姐姐,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见过,我叫慕容贞露。”
“啊,你就是当铺里那个会易容术的女子,原来你这么好看,为什么扮个丑八怪。”唐谧饶有兴趣地问,不料情绪稍有波动,刚才在茧中经过调息似乎平复的内息又是一阵激荡。
慕容贞露看她面色有异,一只手抵到她的背心,送出一道内力帮她稳定内息,口气带着疼惜地说:“你们两个孩子,刚才真是不要命。幸好佟敖还算磊落,没有使用剑魂的力量,你们只是被他的内力伤到。也亏得小斐的剑还算快,先一步刺入他,卸去一半力道,要不然,你们两个还能站在这里么?怎么就这么硬架了一剑,宣怡是这么教你们的么?”
接着,她又转向身边的慕容斐,责备道:“小斐也是,那一剑门户大开,要是这两个孩子没帮你守住,你也不准备要命了么,你们三个,到底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我们讲好这样的,你见过头尾不顾的狮子么?”慕容斐几乎是重复了一遍唐谧曾经说过的话,看着她,笑了笑。
这时候,众人只听得远远有马蹄声传来,寻声望去,原来是陆彻带着寒江铁骑正奔驰而来。
转眼陆彻已经马到近前,只见他飞身下马,走到白芷薇面前,关切地问:“芷薇怎么样?姨父在东湖已经搜了好几遍,再找不见你,就准备找你爹发兵搜湖了。”
白芷薇本来也已经在丝茧中平复了内息,此时看见陆彻焦急关切的神情,心中莫名一动,内息大乱,启唇未语便昏了过去。
陆彻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大声命令道:“赶快备车。”
唐谧和史瑞坐在一辆车中,她不时有些忧虑地掀开车帘,望一望前面那辆坐着白芷薇与陆彻的马车。这时候,几乎一直沉默的史瑞突然开了口:“唐谧,我想今天就起程回赵国了。”
唐谧看着窗外,无心答道:“哦,为什么。”
史瑞也没有在意唐谧的态度,仿佛是在自说自话:“这一路上,我觉得自己就如一个废人一般。那个慕容斐,还有你和白姑娘,你们好像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时候,我看到你们三个人与佟护法比剑,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觉得担心,而是羡慕。你们蜀山的人,我,我……”史瑞说道后来,已不知何道如何表达。
“没关系,史瑞,你很有才的,学一学就能赶上我们。”唐谧想着前面那辆马车上的人,随口敷衍道。
却不想,这一句话点燃了本就自信心超强的史瑞那胸中的一团火焰,他面露喜色,道:“果然,你和我的想法一样,唐谧,我们明年蜀山再见。”说完,史瑞跃下并不算太快的马车,向前飞奔而去。
“喂,史瑞,你什么意思?”唐谧探出车门,大声叫道,可是那少年已经隐入了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不见了踪迹。
忽然,唐谧觉得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大头!大头!张尉。”她叫唤着,可是那人在人群中越走越远,没有回过头来。
那人是张尉么?唐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疑惑。那人似乎比张尉高了很多,头也没那么显大。如果是的话,他来楚国干什么?更奇怪的是,他身边还有个少女陪伴在侧,即使只是匆匆一瞟,唐谧也可以确定,那应该是个美女。
难道,大头交女朋友了么?美女怎么会看上大头啊?唐谧这样想着,不觉抱怨道:“唉,这些青春期的小P孩,都开始有感情问题了,真让我操心。”
十七 春节琐事
第二部 十七 春节琐事
熙华公主下了命令,白芷薇必须在春节之前,也就是三天之内好起来。于是,珍贵药材与名医流水一样地进出白府。托白芷薇的福,唐谧平生第一次吃到了个头巨大的灵芝和人参。名贵药材果然是有用的,除夕那天,两个人又生龙活虎起来。
按规矩,除夕夜是要回白氏本家,也就是白芷薇的爷爷家去过的,唐谧便跟着白芷薇和她的家人,去了白氏一族地位最显赫的族长府邸。在陪着白芷薇拜见了数不清的姓白的老老小小之后,唐谧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芷薇必须在春节前恢复过来,只因在这么大的家族过春节,实在是一件体力活。
对于唐谧来说,印象最深刻却是第一次见到的白芷薇的兄弟姐妹。那几个小孩如白芷薇一样是漂亮的人儿,只不过都是一脸的天真稚气,神情活泼,模样讨喜,绝非如她一般早熟得像提前绽放的玉兰,孤零零傲立在没有叶片的秃枝上,带着绝世独立的清冷。
那几个孩子很有礼貌地拜见了熙华公主,再怯怯地叫了白芷薇一声姐姐,便跑到白崇身边,叽叽喳喳地撒着娇。唐谧看着白崇微笑的模样,还有那娇儿绕膝的和乐场景,忽然明白为什么白崇会把这些孩子放在白芷薇的爷爷教养了。若我是熙华公主,每天看到这样的事,也一定会谋划把这些小孩一个个杀掉吧,她这样想着,心里有些难过起来。
大户人家的春节是个漫长的过程,从宴席到祭祖,再到观看巫女们祈福的祭祀舞蹈,时间过得繁忙却缓慢。除此以外,白芷薇还要进宫拜见她身为皇帝与皇后的外祖父和祖母。唐谧自然是无法进入宫廷的,便按照慕容斐留下的地址去驿馆找他玩儿。
慕容斐住在楚国专门接待外国人的驿馆,看起来相当豪华气派,馆役进去通报了没多久,慕容斐便走了出来。他没有穿蜀山的袍服,而是一身锦衣玉带的贵公子打扮,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问道:“已经全好了么?是不是过得无聊了,想起我来?”
唐谧点点头,笑着问:“你可知道什么有意思的去处,咱们去逛逛。”
慕容斐摇摇头,道:“不甚清楚,我和你一样是外国人啊,不过现在过年,街上应该会很热闹,咱们一起看看去。”
街上果然热闹,加上楚国风物在四国中最是不同,两个人看得颇有趣味。忽然,唐觉得背后有风袭来,没有回头,背手就是一击。慕容斐也在那时候出了手,不想两个人的手一下都被人擒住,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哎呀呀,两小无猜,一对碧人,被姐姐抓住了。”慕容斐一笑,腕上施力,将抓住他的手往前一带,道:“堂姐,偷袭的本领退步了。”
慕容贞露顺着慕容斐这一带的力度一璇身,站到了两人面前,道:“我故意的,想看看你们两个联手出击的样子,嗯,果真是心有灵犀的一对。”
慕容斐听了,假咳一声,放开慕容贞露的手,没敢看唐谧。
唐谧对这样的调笑倒是不以为怎样,反而更感兴趣慕容贞露的易容术。这一次慕容贞露扮作了一个老婆婆,眼睛被周围的皱纹挤得只剩一道缝隙,好像永远眯着眼笑的模样。
“慕容姐姐,我太崇拜你了,我可不可以拜你为师,学习易容术啊?”唐谧问道,脸上带着巴结的笑容。
慕容斐一想,要是唐谧再会了易容术,离天下大乱的日子一定就不远了,便一本正经地说“易容术很费钱的,一般死人的家人不会同意你去把他的面皮扒下来,所以,你必须出大价钱才能让人家同意。因为人皮容易腐烂,你要买昂贵的药材处理扒下来还新鲜的人皮。如果你不愿意用人皮,也可以用猪皮或者羊皮加工,据说处理皮子时,那味道很像尸体腐烂后放出的气味。而且,经常戴猪皮或者羊皮在脸上,脸上的皮肤就会出现很多红包,变得越来越粗糙。唐谧,我堂姐二十多岁还没嫁人,经常出入当铺,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学。”
此话一出,果然管用,唐谧神情犹豫地看着慕容贞露,问道:“慕容姐姐,真的这么复杂么?”
慕容贞露瞪了慕容斐一眼,可是偏偏他那些话都不是无稽之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这易容术就变得如此不堪,只得说:“这些只不过是一个方面。”
“那,那你容我考虑考虑吧。”
中午时分,三人来到一家酒楼坐下,唐谧才想起来问:“慕容斐,你们怎么回来楚国过春节呢?”
“我是陪父亲来看武举的,正月十五一过就要开始了。她是四处流浪。”慕容斐说。
唐谧一下子就想起陆彻也是来看武举的,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有人要专门看武举,而且都是非楚国的大人物,不觉有些奇怪,问道:“武举很不一般么?怎么这么多人专门从外国赶来看?”
“嗯,各国的武举本来都是沿袭大周朝五年一试的传统,过去咱们蜀山的人几乎是各国武举的前三甲。后来,日子长了,可能各国便觉得再办也没什么意义,就直接从蜀山选材了,所以,差不多各国都有十来年没有举行武举了。因此,大家对这次楚国武举都很感兴趣吧。”慕容斐解释道。
慕容贞露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说:“没有小斐说的那么简单。因为蜀山的人早已经在各国占据要职,所以,现在蜀山人要想入朝为官,基本上只要去拜见同门,寻求举荐就可以了,这样,这些举试便很少有蜀山人参加。而参加的非蜀山之人,就算入朝,也不是蜀山派系的,常常不得志,这已经是各国都默认的状况了。可是,这次楚国突然大张旗鼓地武举,其实就是要挑选非蜀山的人才,你知道,楚国的大权握在外戚手里,而朝野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是蜀山派系,这武举暗里就是在向楚国朝中的蜀山派系挑战了。所以,各国才如此关心此事。”
唐谧没想到蜀山的影响到此地步,皱了皱眉,说:“堕天大人当年创立蜀山,是为了给各国输送人才,制衡天下,但一定不是为了让蜀山人结党结派吧。看来,他也不是神,不可能完全控制百年以后这世界的方向啊。”
慕容贞露和慕容斐都讶异于唐谧如此品评堕天,但还不等他们说什么,唐谧看着酒楼下的人群,一拍桌子,叫道:“哎呀,那人一定是大头。”话落,她转头对两人说:“我看见一个朋友,去去就来。”
慕容斐看着唐谧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漾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慕容贞露拍了拍他的肩,问道:“大头,是个男孩子吧?”
“对,他们一个组的。”
“唉,那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慕容贞露托着下巴想了想,认真地问:“不过,小斐,这两个,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这句话一下子问得慕容斐有些迷茫,才发现那两个少女都在心中留下了一道身影。
慕容贞露看着他,摇了摇头,道:“真是有点麻烦,你想清楚,可别越来越混乱啊。”
第二部 十八 琥珀色眼睛的少年
那天唐谧追出酒楼,还是没有赶上张尉,后来她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白芷薇,推测说:“既然这么多外国人都是为了武举而来楚国,张尉会不会也是来看武举的呢?记得他好像说过希望参加武举,然后当大将军来着。”
“若真是他,倒有这个可能。”白芷薇答道,这件事让想到另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来,道:“你知道么,武举是我母亲他们针对朝中的蜀山一党而举办的。”
“嗯,听慕容姐姐说了。其实,就此事本身而言,不一定是坏事,我在外面听说,其实很多人对咱们蜀山人凭着同门关系占据要职都是看不惯的,武举选材其实更公平些。”唐谧宽慰道:“我想,这对你是不是在蜀山修习没有什么影响。”
“就算此事没影响,还有另一件。我娘已经在安排了,十五我家要办灯会,请来的男宾都是我娘看中的王孙公子。”白芷薇简单地说。
唐谧马上明白过来,这灯会就意味着熙华公主安排的相亲活动正式开始了。按照唐谧原本的计划,她打算让史瑞扮演一个身份神秘的外国贵公子,再让白芷薇假装对他情有所钟,然后,让他们两人假装谈谈情,说说爱。她盘算着,到时候,就算白芷薇对史瑞没有感觉,至少也会因为和异性有所亲近,对男孩子的心态多少有些变化吧。另一方面,熙华公主一定会派人调查这神秘贵公子的来历,这世界交通不便,信息流通不会很快,等她调查出来,怎么样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到那时,唐谧和白芷薇,应该已经走在回蜀山的路上了。
“你瞧,本来这是个多么完美的一箭双雕的计划啊。”唐谧对白芷薇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以后,有些惋惜的说:“可惜,那个史瑞脑袋不知道哪根筋动了,哧溜一下就跳下车跑掉,害我白花了那么多钱。”
“原来,你不喜欢史瑞啊?”白芷薇恍然大悟地说,然后,她有些不解地问:“你觉得我对男孩子有什么不对么?”
“是不对,你对他们没有好奇心么?或者,当他们在你耳边很近的地方和你说话时,不会觉得心里有异样的感觉么?”
“我为什么要好奇?他们很奇怪么?还有,没有男孩子在我耳边很近的地方和我说过话。”白芷薇微笑着回答。
唐谧觉得脑袋有些大,道:“好吧,好吧,不谈这个。咱们先解决相亲的问题。”
“这个我想好了,我到时候表现得蛮横无礼,吓跑他们就好了。”
唐谧摇摇头,说:“不可不可。第一,这么做,你就和母亲正式翻脸了。她教导你多年,还不知道你这是故意的?你要明白,你母亲让你见见那些人,已经是疼爱你,顾全你的感受。否则,她本可以让你见都不见,直接给你指一门亲事,对不对?她这样对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白芷薇听到唐谧如此说,愣在那里许久无语,就算早慧如她,毕竟还是年少,并未懂得站在父母的立场替他们思考,只想着大不了最后斗到底,鱼死网破算了。而唐谧一席话,说得她心中一涩,迷茫无绪。
“第二,那些人,可否会因为你蛮横无礼而不娶你呢?不会的,人家要娶的是白氏嫡长孙女,熙华公主的女儿。你的性格好坏,形貌如何,根本不在考虑的范畴。所以……”唐谧拍拍脑袋,有些为难,所以该如何呢?史瑞这家伙就这么跑了,让我到哪里再找一个贵公子去,她想到这里,低低叫了一声:“哎呀,还有一个,慕容斐啊。”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熙华公主答应白芷薇可以请一些自己的朋友,而慕容斐也答应和白芷薇假扮情侣。到了正月十五那天,白芷薇家的花园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座。宾客大多是一些适龄的王孙公子和青年才俊,自然也有一些来做点缀的同样尚在闺阁的千金小姐。一时间,满院灯火流光异彩,俊秀人物往来如梭。
唐谧为了不引人注目,和白芷薇一样,换上了一般贵族千金的服饰,站在花园的角落里,看着尽职尽责地陪在白芷薇身边的慕容斐,心中甚为满意。慕容斐这样的少年,就算是熙华公主也应该挑不出什么不是吧,也许她会觉得他是一个外国人,对自己的助力不大,但至少看到这样一对碧人,疼爱白芷薇如她,一定不会马上出来拆台。唐谧这样想着,发现自己原来是算计了熙华公主对她女儿的母爱,暗道自己果然不厚道,可不知不觉还是狡黠地笑了。
“姑娘可是姓唐?”正当唐谧暗自得意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遐思。
唐谧抬眼一看,只见面前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半含笑意看着自己。唐谧望着他,心中忽然觉得有一些恍惚,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少年那双通透明澈的琥珀色眼睛好像可以看到自己心里去一般。那目光直接而大胆,含着一点侵略意味,竟让唐谧心中生出一丝慌乱来。
“我是姓唐,我们好像不认识吧。”她说,不知为什么,她心中竟有与那少年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认识,但也许见过。在下李冽,在蜀山剑宗修习。”琥珀色眼睛的少年答道。
原来如此,唐谧想。她正觉得无趣,不想此时见到了蜀山之人,顿时来了兴趣,道:“我说呢,怎么会觉得有些面善,你是芷薇请来的朋友?”
“不是,我是熙华公主的客人,家母是平原郡主。”李冽答道。
唐谧点点头,她在御剑堂学过四国地理,知道楚国多丘陵,而平原郡拥有全楚国最大的平原,是楚国的粮仓。这样说来,李冽的身份的确是很符合熙华公主的要求。
“既然是蜀山人,就互道名字吧,我叫唐谧。”唐谧微笑着说。
“好像你在这里呆得很无聊啊?”李冽问道。
“是有些,这些人大都没什么意思。”唐谧坦率地说。
“可不是,在蜀山呆惯的人,再看这些人能不觉得乏味么。”李冽说:“要不,我带你出去看看,今天是正月十五,外面的灯会一定比这里还热闹。”
“好啊,好啊。”唐谧一听,高兴得答应下来。
“要去哪里啊你?”白芷薇在唐谧和李冽聊天的当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少年自然是慕容斐。
“出去看看,我猜,外面的灯会一定比这里有趣。”唐谧说。
“那我也要去,这里真是很没意思。”白芷薇道,转向慕容斐问:“怎样,一起出去吧。”
慕容斐看着并立在淡金色灯火下的两个少女,那两人为了有趣,穿了一模一样的绿萝裙,虽然样貌不同,却犹如双生的花朵般同样的娇俏鲜丽,心下有些茫然,应承道:“那好。”
四人溜出白家,往最热闹的大街上走去。渐渐地,路人多了起来,不远处的街市在浓沉的夜色中明亮如昼。
“有人跟了一路,公主看来不放心你。”李冽对白芷薇说。
“好在只有一个人,不过功夫还算不错。”慕容斐道。
“很讨厌啊,咱们甩掉这个尾巴如何?”唐谧道。
那三个少年一听到这种建议,都十分赞同,跃跃欲试。
“那,咱们跑吧,让他看看咱们蜀山的轻身功夫。”李冽这样说。
他话音一落,突然拉起唐谧的手,发足在人群中狂奔。
那时候,唐谧只觉得自己被李冽牵着,在往来如流的人群中,如游鱼一样闪躲穿行。街两边各色彩灯的光华交织成绚丽的一片,铺天盖地包围着自己,一时间恍然以为正奔跑在灿烂的云霞之中。喧闹的人声退向身后,化作纷乱不清的背景,唯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像个孩子一样在街头飞奔,她这样想着,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有些潮湿。
十九 恍如爱情的瞬间
第二部 十九 恍如爱情的瞬间
唐谧被李冽牵着手在人群中飞跑了一段,蓦地拐进一条漆黑的窄巷。李冽拉着她纵身一跃,翻过一道高墙,轻轻落在地上。
两人贴着墙根安静地立了片刻,见没有人追来,才确定已经甩掉了跟踪。此时,唐谧发现两人还保持着牵手的姿势,略略觉得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芷薇和慕容斐不知道怎么样了,那跟踪的人八成根本没有追咱们。”唐谧边说边打量起处身之地,发觉这里似乎是一个花园的僻静角落,远远地有丝竹管乐和男女说笑的声音传来。
“可能吧,我只是想带着你跑开而已。”李冽目光直视着唐谧说。
唐谧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别过头,换了话题:“那个,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同春阁。”李冽说着,拉起唐谧向外走。
唐谧一听“同春阁”这名字,再想想那些隐约传来的调笑之声,便猜出了这是什么地方,好奇心大盛,道:“是青楼吧,看看去。”
李冽看着她一脸向往的神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道:“让你失望了,是歌舞坊而已。”
对唐谧来说,歌舞坊自然要比青楼缺少吸引力,但她没办法向李冽解释,对于一个穿越到古代的人士来讲,去青楼就像到中国旅游要去参观长城,到美国旅游要去参观自由女神,到法国旅游要去参观埃菲尔铁塔一样,应该是旅行地图上必经的一站。为了不显得对青楼抱有太高的热情,她假装颇有兴趣地说:“歌舞坊也不错啊,看看也好。”
“明明没兴趣还这么说,你这姑娘不老实。”李冽淡淡说了一句,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唐谧有点生气,使劲儿一甩手,挣脱他,道:“就算看出来也不用讲出来吧,你这小子很恶劣。”
李冽看她一眼,又把她的手抓过去,强硬地往前一拉,说:“跟我走近一点儿,这种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可不能落单。”然后,他狡猾地放出诱饵,道:“今天场上献舞的是楚国第一美女天萼姑娘,这会儿可能刚开始吧。”
美女,特别是“第一美女”对女性的吸引力绝对不亚于男性,唐谧一听,马上安静下来,由得李冽拉着自己往里面走去。
两人转过一座角亭,便听到有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只是这“环佩叮当”之声有些特别,那绝非是两三只压裙裾的玉佩可以发出的声音,倒像是浑身都系了铃铛的小猫走了过来。李冽听了,唇角勾笑,道:“颜尚来了。”
被唤作颜尚的女子出现在唐谧面前的时候,她只觉的眼前一晃,好像看到了强要挤入眼睛的光一样。只见那女子赤着脚,白皙的裸足上戴着一穿穿五色铃铛,一条绣着暗金色花朵的黑色襦裙潦草地穿在身上,露出半只雪色的肩膀。此时,她涂着鲜红丹蔻的手中正握着一支长烟斗,略抬着狐狸一样尖削的下颌,眯起眼睛打量着唐谧。
“三娘,可有位子好的雅间,给我一个。”李冽说,口气相当熟稔。
“小爷,正月十五,最热闹的时候,到哪里给你弄雅间去。”颜尚同李冽说着话,眼睛却仍瞄着唐谧。
“你是老板娘,总有办法。”李冽笑着说。
颜尚这一次眼光转回了李冽,略显无奈地摇摇头,一勾细长的烟斗,道:“跟我来吧。”
安排给唐谧的这个雅间离舞台有点远,第一美女的容貌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可是,她的舞姿摄魂夺魄,足以迷住任何人的心神,唐谧看着看着,不觉有些意驰神迷。这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不觉侧过脸去,发现李冽正在安静地看着她。
唐谧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眸的刹那,觉得好像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抓住了一般,无法思考,一阵失神。远处舞台上的管乐之声萦绕在身边,却似乎寂静得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被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吓了一跳,一咬嘴唇,说:“我们走吧,不想看了。”
直到重新走回了热闹的街市,她仍然觉得那个瞬间奇异得令人困惑。我不会是对这小子有感觉了吧,她自问着,难道,我也应该相信一见钟情么?想到这里,她刻意向侧面挪了一步,与李冽拉开些距离。
李冽倒是没再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见她没说话,便默不作声地走在一旁。街边的灯火映在他的脸上,变幻着明暗色彩,让那张面孔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唐谧静静地走了一段,开始闲闲地四处打量起路两边的彩灯。没走多远,一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她心中一喜,叫道:“芷薇。”
白芷薇和慕容斐回过头来,看见是他们两个,也很是高兴。白芷薇走上前来问道:“你们两个躲到哪里去了?”
“没去哪里,在歌舞坊看了一会儿歌舞。”唐谧简单地说,不知为什么,声音有些心虚。
白芷薇刚要再问,忽然指着唐谧身后说:“唐谧,你看那是谁。”
唐谧扭头一看,只见一只硕大的玉兔灯下正站着一对少年男女,那男的虽只看到一个侧脸,可那样的眉眼,除了张尉还能是谁。
“大头。”她叫了一声。
张尉回过头,面带迷惑地四下望了望,眼光落在唐谧和白芷薇身上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咧开嘴,笑着大步跑过来,道:“哎呀,是你们,伤势全好了吧?真是太巧了,我本打算明日就去拜访白芷薇呢。”
唐谧看到张尉,刚才那种有些虚幻的心情终于一扫而光,打趣地问道:“大头,怎么两个月不见,长高了这么多?还有美相陪在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张尉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挠挠头,说:“什么有美相陪在侧,是你们认识的人。”
说话间那和他在一起的少女已经走到了张尉身后,唐谧和白芷薇听见一个清甜的声音说:“唐谧,白芷薇,我们应该见过的。”
唐谧一看那少女,几乎惊掉了下巴。那少女的确见过,不过,想来只有她们知道她是谁,而她却不会知道她们是谁,只因这少女便是御剑堂第一美女君南芙。
“客气了,我们见过你是真,你却不一定见过我们,见过也记不住才对。”白芷薇先一步答道。
君南芙甜甜一笑,道:“我有印象的,张尉一形容你们,我就想起来了。”
唐谧心想:我们对你何止有印象啊,都准备参照你的五官来整容了。可是嘴上却说:“是么,我们对你也有印象。不过猛一看到还要想一想才对得上名字。”
张尉似乎没有听出来面前这三个少女几句话已经过了过了三四招,仍旧笑着说:“今晚能碰到大家一起热闹热闹,真好。唐谧,你会猜灯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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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有报名角色出场,naliy筒子的颜尚——侑原郁子式的御姐。至于李冽,他是很重要的人物,就透露这么多啦,嘿嘿。
二十 桃花运
第二部 二十 桃花运
说起正月十五那夜六人的出游,唐谧和白芷薇有一些相同的感受。不是说六个人在一起不好玩儿,不有趣,而是一种两人已经习惯的交流节奏被打破了。
过去,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几乎总是唐谧和白芷薇反应快些,然后张尉会慢一拍跟上来,有时候还会误解或者迷糊一下,再了然地微笑起来。唐谧说:“这就像鼓点一样,两快一慢,两轻一重,咚咚呛,咚咚呛。”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但是慕容斐、李冽和君南芙都是伶俐的人,他们的敏捷、聪慧、机智就好像一串细碎而急促的金锣,插将进来,让场面变得鲜活而变化多端,却不再是那三个人的节奏。
这让唐谧想到一件很现实的事情,那就是也许会有永远的友谊,但绝对不会有一辈子陪伴在身边的朋友。总有一天,白芷薇和张尉都将找到那个陪伴他们一生的人,那人与她或者他之间的节奏才会是别人无法打破的,而那时候,我会怎样呢?她这样想着,自问道:如果万一我永远回不到原来的世界,我是不是也会找到那样一个人呢?
当这个念头浮出心海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个琥珀色眼睛的少年,不觉皱了皱眉头。
“芷薇,李冽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唐谧问道。
“一点点,怎么了。”
“我对他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你知道,如果不是我曾经被獬豸窥探过心灵,那感觉会让我觉得我对他动了心。可是,现在我有些疑惑,我分不清我是喜欢他还是着了他的道。嗯,比如说,他在用某种方法窥视我的心。”唐谧解释道,手托着下颌,眼睛看像远方,努力回想当时的感觉。可是那时刻的情景有些虚幻,在流光中奔跑的少年,妖娆动人的舞娘,婉转悠扬的丝竹,现在想来,恍然如梦。
白芷薇头一次听到唐谧这么直率地讲起对一个男子的感觉,本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见她说得认真坦荡,便也觉得没什么值得扭捏,道:“他是平原郡主的儿子,父亲早亡,两年前通过五殿大试,现在剑宗门下继续修习。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不过,也许有个人可以帮忙。”
“谁?”
白芷薇歪头想了想该怎么解绍那个人,道:“照理说,她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但是,由于她的身份,白氏是不承认这个人的血缘关系的。不过,她和我关系还算不错,她手下有一个不算很大,但相当严谨灵通的消息网,我们可以问问她去。”
结果,白芷薇带着唐谧又来到的“同春阁”。
唐谧抬头看了看黑底金字的牌匾,问道:“芷薇,你的亲戚该不会是这里的老板娘颜尚吧?”
“就是她,大家都叫她彦三娘。”白芷薇说完,走到门口和守门的仆役说了两句,回来拉起唐谧的手,道:“我们从后门进去,这种地方我们不方便大白天走正门。”
两人来到后门的时候,颜尚已经懒洋洋地斜倚在门边上等着她们。她见到白芷薇,若有若无地一笑,长长的烟斗冷不防敲在白芷薇头上,假嗔道:“死丫头,回来这么久才来看我。”
白芷薇难得地显出与人亲近的表情,笑着说:“刚回来就病了。”
“我知道。”颜尚说着,站直身子,脚上的铃铛一阵乱响,道:“近来说吧。”
三人来到颜尚的房间坐定后,白芷薇简单地说明来意,不想颜尚听了,花枝乱颤地笑起来,然后用狐狸似地细长眼睛瞄着唐谧,说:“你是昨天晚上的小姑娘,你先说说,打听李冽做什么。”
唐谧想起昨夜的情形,觉得李冽和颜尚关系应该不浅,便垂下眼睛,故作娇羞地说:“那个,我,我觉得他可能有点喜欢我。所以我,那个我……”
颜尚会意地一笑,说:“李冽是我的朋友,不过,昨天是我头一次见他和姑娘家在一起。芷薇知道的都是真的,你娘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还能没被她查过祖宗八代么?至于别的,因为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好说什么。”
“那,说一说他的性格总可以吧。”白芷薇有些不甘心地问。
颜尚想了想,似乎是在权衡些什么,说:“他不是个坏人,很聪明,但也因此很多疑,不会轻信什么人,这也包括我。所以,唐姑娘,若说到姻缘,李冽不是可托之人。你若相信姐姐我看人的眼光,就别对他动心。”
唐谧抬起眼睛,假装感激地说:“明白了,谢谢颜姐姐提点。”
待到出了“同春阁”,唐谧思索了半晌,对白芷薇说:“颜尚的意思似乎是,只要我不去喜欢李冽,就没什么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李冽要对我用美男计么?”然后,她色色地笑了笑,说:“真是如此的话,就放马过来吧,姐姐我最不怕美男计了。”
白芷薇被她逗得笑个不停,好容易平复了呼吸,才说:“我平生真是再见不到你这样的小姑娘了。”然后,她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昨夜还没得空问张尉他和第一美女是怎么回事后呢,咱们这就去找他吧。”
两人快到客栈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马蹄笃笃之声,一回头,竟是张尉骑着匹黑马疾驰而来,飞掠过两人,一个疾停,跳下马来,笑着冲她俩招呼道:“你们来啦。”
“张尉,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唐谧好奇地问。
“从小就学的,我爹一心让我当大将军,说是必须从小学骑马。”张尉答道,接着,他又问:“你们是来看我的吧?”
唐谧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说:“不是,我们是来看第一美女的。”
张尉觉得有些意外,道:“她呀,她和她爹娘去拜访朋友了,晚些才能回来。”
“那就顺便看看你好了。不过,你要从实招来,你和君南芙是怎么回事?”白芷薇也笑着道。
“这个,这个啊。”张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搔搔脑袋,说:“这个进里面再说,在外面不方便讲。”
三人进了房间,张尉给唐谧和白芷薇各倒了一杯茶,说:“这个事情,我只告诉你们两个,可千万别说出去,成不?”
“放心,放心,我们听了,就将它烂在肚子里。”唐谧使劲儿点头保证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我爹在来楚国看比武的路上,在一家客栈夜宿。结果,我恰巧撞见有个采花贼往君南芙的房间里放迷烟,便出手相救。虽然那采花贼轻功甚高,最后给他跑了,我爹却因此见到了她爹。”张尉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不自觉地爬上一个笑容,续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爹和她爹竟然是失散多年的故交,而我和君南芙竟然是当年就定下娃娃亲的。”
“啊?”唐谧和白芷薇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声音,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对交了如此桃花运的张尉说什么才好。
二十一 猛虎嗅蔷薇
第二部 二十一 猛虎嗅蔷薇
唐谧觉得自己听到张尉定了这样一门亲事,应该替他高兴才对,可是,就如自己的感情问题出现得太突然一样,她没有办法一下子接受张尉的好运气,想了想,问道:“大头,那啥,你喜欢君南芙么?”
张尉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唐谧的提问,答道:“喜欢啊。”
其实唐谧问出这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多余了,若是问任何一个认识君南芙的男子你是不是喜欢她,回答不喜欢的大约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那人在说谎,二是那人只喜欢男人。所以,唐谧马上又问:“那么,你知道君南芙是不是喜欢你呢?”
这一次,张尉思考了更长的时间,说:“应该是吧,她对我很好。”
白芷薇摇了摇头,道:“要是我没弄错,你是和她同一年进入蜀山的,对吧。那么,算起来你们认识也有三年了,这三年里,你们说的话一共有几句?她凭什么喜欢你?”
“凭父母之命啊。”张尉理所当然地说。
唐谧很想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张尉的肩头说:“大头,你是新时期的大好青年,怎么能被包办婚姻束缚呢。要勇敢冲出封建礼教的桎梏,去寻找真正的爱情。”但是,她知道这对死脑筋的张尉来说,恐怕是不起作用的,便道:“凭父母之命就会喜欢上一个人么,若是你爹娘让你现在来娶我,你会喜欢上我么?”
“会,我本来就喜欢你。”张尉想都没想便说。
唐谧听了,差点没被口中的一口茶水呛到,把茶碗往几上一摔,气哼哼地说:“你,你简直不可救药,气死我了你。”
张尉觉得自己有点无辜,难不成喜欢一个人也有错了,问道:“唐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芷薇,觉得事到如今,有必要给这两个小P孩进行一下关于爱情的启蒙教育,道:“我说的喜欢,不是普通的喜欢,而是让你感到很紧张的喜欢。在你见不到这个人的时候,会很想念他,快要见到的时候会觉得紧张不安,真正见到的时候又满心欢喜。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心里有一只猛虎,明明它很有力量,很冲动,可是那猛虎却要极其克制而小心翼翼地去细嗅一朵蔷薇,生怕只要呼吸略微大了,也会惊扰到蔷薇。明白了么,就是这样一种喜欢。”
张尉和白芷薇听了,俱是沉默不语,两双眼睛却闪闪发亮,若有所思,半晌,张尉才说:“那我是不是要努力用那种喜欢去喜欢君南芙?”
唐谧听了,绝望地身子向后一倒,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仰天长叹道:“行,你努力试试看吧。”
三人正在说话之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走进两个中年男子来。为首的一个肤色黝黑,宽额微须,后面跟着的那个身形高大,虎目虬髯。张尉见了,忙站起来唤道:“爹,君伯伯。”唐谧和白芷薇一听,赶忙也站起来施礼问候。
那走在前面的便是张尉的父亲张茂,他和蔼地对唐谧和白芷薇说:“早就听张尉提起过你们两个丫头,说你们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多有帮他。”
“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唐谧客气地说。
这时,君南芙的父亲君庭钰说道:“贤侄,我刚和你父亲订下了一件大事,正要找你商量一下。”说完,微笑着看了一眼唐谧和白芷薇,婉转地示意两人回避。
唐谧看口气君庭钰严肃,猜想他们莫不是要商讨婚事了,甜甜地冲他也报以一笑,却假装没看懂他的意思,拉住白芷薇,站在那里没有动。
君庭钰见这两个小姑娘没离开的意思,正要发话,却听张尉问道:“是什么大事啊?”
“你君伯伯刚帮你和他楚国的朋友疏通了一下,让你参加武举去。”张茂答道。
“为什么,他才多大,为何不等从蜀山修习完再参加。”唐谧第一个不解地发问。
君庭钰皱了皱眉,对这个不懂脸色还随便插嘴的小姑娘颇有些不满,说:“贤侄,咱们不如到我房里详谈如何。”
“君伯伯,我是有将来参加武举的打算,所以才来观看楚国的武举。不过,我现在年龄尚小,武功也还不济,参加武举似乎为时过早。再说,这也是楚国的武举啊,我打算参加我们魏国的武举。”张尉答道。
“除了楚国,各国都十多年没有举办武举,你怎么知道你从蜀山出来,魏国就会举办?我说将来我可以举荐你,你却又一门心思要凭真本事做大将军,所以我才想,楚国这次武举正好可以让你先瞧瞧武举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参加这一回,将来若是魏国恢复了武举,你便是轻车熟路,若是没有恢复,你好歹也参加过一次,不会对此事再耿耿于怀,将来还是由我举荐你入朝,你看可好。”君庭钰道:“这可是我和你爹仔细商量过的,全都是为了你好啊。”
“就是,本来早就停止应举了,这是你君伯伯疏通关系才将你插进去的。而且,参加这次武举的各国人物这么多,你提早见识一下,与他们交交手也是好的。输赢都没关系,毕竟机会难得。”张茂看来也很是赞同他儿子可以提前试一试。
张尉见他父亲也如此说,便道:“那,那好吧,试试也无妨。”
白芷薇见了,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手上觉得被唐谧一捏,扭头一看,见她示意自己不要作声,便闭上了嘴,识趣地和唐谧退出了屋子。
出了客栈,白芷薇才问道:“唐谧,这事你怎么想?”
唐谧道:“若说第一美女她爹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反正就是试一试,既然大头有这种志向,试试也无妨。人家的女婿,人家热心他的前途也对啊。说实话,这些事情,我只是觉得突然而已,可若说人家做得有什么不对,也说不上来,我们似乎只能等等看武举会是怎么一个情形了。我只是有点担心大头的感情问题。你们两个,怎么办啊。你呢,这么不容易喜欢上谁,他呢,这么容易喜欢一个人。”
白芷薇笑了笑,道:“那你呢,都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喜欢上谁。”
唐谧沉默不语,想起李冽来,心里也是一阵茫然。她明白,彦尚讲话虽然有所保留,但已经明确告诉她只要不去喜欢李冽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可那天夜里自己心中的感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难道,我的心里也悄悄出现了一只猛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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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改了一个地方,就是慕容斐是齐国人,这个是我写错了。四国改为魏、赵、齐、楚。原来设定时没有齐国,而是韩国,但这让我想到现在那个南韩,所以就决定改为齐国了。
二十二 御试风波(上)
第二部 二十二 御试风波(上)
武举如期而至,分为策、御、射、武四个应考部分,前三试每一试会淘汰三成处在末尾的人,最后一试通过比武的名次给出相应分数,最后四试成绩相加决定最终的名次。
唐谧和白芷薇并不担心张尉在“策试”之中的成绩,因为虽然张尉没有一点带兵打仗的实际经验,可是“策试”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兵法考试,对于已经能把兵法书倒着背出来的张尉来说,该没有什么困难。
至于“御试”和“射试”,两个人就不得而知了。
御剑堂会在第三殿时教授剑童们射箭和骑御的本领,所以,张尉肯定不会在蜀山学过这些。不过两人看他上次在客栈前骑马的样子,便知道他骑术应该还不错,只是不知道和其他应考的人相比孰优孰劣罢了。
白芷薇特意跑去向熙华公主打听参加武举之人的情况,才知道由于各国多年没有举办武举,这次楚国武举竟然吸引了四国的无数奇人异士,江湖豪杰。两人听了,就算明知道张尉参加武举不过是试一试而已,仍是不由得为张尉捏了把汗。
果然,张尉顺利地通过了“策试”,紧接着面临的便是“御试”。
“御试”的考场设在郢城城郊的大演武场,老百姓可以入内观看。虽然如此说,但真正拿到可以入场观看“御试”的通函之人,总是要有些门道或者地位,只因武举如今已是天下万人瞩目的大事,想要看热闹的老百姓实在太多,故此原本可以免费取得的入场通函便成了有价无市的稀罕物,并非有钱就可以买到。
好在白芷薇在在郢城也算是有门道的人,“御试”那天,两人早早拿了通函进入大演武场,发现给普通老百姓准备的观试区域实际上是大演武场两侧人工堆起的两个小山包,其上并没有安排坐席,来得早的人可以选择较好的位置,席地而坐。
于是,两人选在小土山半山腰的位置坐下,琢磨着这里既离下面的赛场不远,又由于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看得清楚。没多久,她们周围的人多了起来,一个挨一个地坐着,再过了一会儿,两座小山上便挤得连插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虽然此时是隆冬季节,但是楚国地处南方,人一多,日头又大,还是让人觉得闷热。这时候,两人远远看到慕容斐和他父亲坐在了专门为外国宾客搭建的高台之上,不由一阵羡慕。而在更远处,另一个高台仍然空着,白芷薇猜测道:“那里估计是给我们楚国那些大人物准备的。”
片刻之后,那座空着的高台上出现了一队宫廷内侍打扮的人,唐谧和白芷薇身边的人群一阵骚动,人们热烈地议论着:“大王,应该是大王驾到了。”
因为离得太远,唐谧看不清楚王的样貌,感觉上应该是很年轻的一个男子,穿着凝重的黑色王服,镶红绣金,华丽而气派。
“你们楚王看上去年岁不大啊。”唐谧随口说道。
“他是我母亲的幼弟,才年满16岁。幸好如此,要是他年纪大些,膝下有合适婚配的公子,我母亲一定会想办法把我嫁到宫里去。”白芷薇说。
“就是真有年龄合适的也不行,表兄妹是近亲,生出傻孩子的可能很大。”唐谧道。
“真的?”白芷薇听了,觉得很是新鲜。
两人正随便闲聊着,忽听身后有人低声说:“请问,两位哪位是熙华公主的女公子?”
白芷薇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校尉打扮的军人正紧挨在她们身后,躬身说道:“熙华公主命在下来请尊驾去看台观试。”
白芷薇有些不悦,道:“她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传话回去,我在这里挺好。”
那校尉仍然躬着身子,甚是谦恭的样子,可是口气却是半分也不退让,道:“公主说务必要把人请去,在下请不去便不得回去复命。”
“那你就呆在这里吧。”白芷薇说完,扭回头去。
“公主说,万不得已,在下可以动武。”那人低沉的声音固执而坚定。
白芷薇又扭过头去,把腰边的“雾隐”拔出半寸,安静地看着那人,一句话也不说。
唐谧见了这架势,赶忙打圆场道:“芷薇你就去吧,还真在这里打架不成。你母亲也是好意,这里总没有那边台子上看得清楚。”
“那我们一起过去。”白芷薇说。
“大王在那里,闲杂人怎可入内。”那校尉道。
唐谧眼看着两人又要说僵了,忙说:“就是,我去那里多不合适,再说我也不习惯那种场合,芷薇快去吧,没必要为这种事拂逆你母亲,到时候因为这个,她一不高兴不让你回蜀山了,你岂不是要后悔。”
白芷薇并非不讲理的人,想想唐谧说的也对,便和她约定“御试”后在大演武场门口碰面一起去看张尉,就起身跟着那校尉离开了。
好在“御试”马上就展开了第一轮角逐,唐谧一个人也不觉得无聊,全神贯注看起比试来。
唐谧觉得眼前的场景和障碍赛马很是相似,只是这跑道上的障碍要比她那个世界的障碍凶险得多。在巨大的椭圆型跑道上,横着一个贮满水的浅池,两块沙地,三道钉满了铁刺的木栅。而最让人头痛的是一道注满了油的壕沟和两道涂了油的木栅,此时,已经有人点燃了这三个障碍,熊熊的大火燃烧起来,连唐谧这里都可以闻到一股油脂燃烧的怪味道。
就算她对骑御了解不多,也知道火对人以外的任何生物都充满威慑力,所以,穿过这两道障碍,驾驭者必须和坐骑互相信任,鼓励它战胜恐惧,勇往直前。果不其然,在第一轮出场的十匹马中,有三匹跑到燃烧的壕沟前便拒绝前行,任主人如何抽打也是无济于事。
众人看着骑手挥鞭乱打马匹的样子一阵哄笑,唐谧听见身边的人议论道:“这是哪里来的人啊,有没有门派师承,可真是替他师父丢脸。”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蜀山派的。”
“为啥?”
“蜀山派哪有人来参加武举的,人家都是同门举荐。”说话人口气里有一点点鄙夷之意。
唐谧听了,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莫名其妙进入的蜀山果真是这是个世界权利网络的重要一环,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看,那是什么?”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
唐谧向起点望去,看见有人骑着一头鹿一样的动物站在了起跑线上。确切地说,那东西长着鹿角,马头,牛蹄,驴尾,身量比一般的鹿要大很多,可是又比马矮小。“是四不像。”人群中有见多识广的人已经认了出来,说:“那人可能是昆仑派的。”
唐谧手搭凉棚,想看看昆仑派的人物何等模样,只见那人看上去面貌精干,身形瘦小,骑在四不像上倒也合适,只是立在一排高头大马之间,未免就显得有些可笑,然人担心一会儿跳跃障碍时是不是会吃亏。
出发的鼓声一响,九匹快马和一匹四不像一同冲出了起点。不到片刻,那身子短小些的四不像已经落后了其他人一个身子,可就在众人以为它必输无疑的当儿,那四不像竟然在距离第一个障碍大约两丈远的地方提前跃起,腾空之后四蹄仍然继续在空总踩踏,与在地上奔跑无异,若是半空中能出现几朵祥云,简直就象在腾云驾雾一般。只见那四不像轻松从空中跑过障碍,优雅地落在地上,继续往前奔去。转眼几个障碍之后,已经将那一干马匹远远落在了身后。
观试的众人发出一片惊叹,唐谧却知道就算四不像跳跃能力再怎么强,它能在空中奔跑却一定是因为它不是普通的四不像,而是什么妖兽,又或者,那驾驭四不像的昆仑派之人在跨越障碍的时候使用了什么术法。想到这些,她不禁有些担心起还未出场比试的张尉来,希望他那组里不要有太多这些非常规的动物跑出来瞎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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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很多书友都闻到了阴谋的气味,嘿嘿,大家慢慢看吧。
那个猛虎嗅蔷薇不是偶滴发明,某英国诗人的诗,记不清名字了。
二十三 御试风波(下)
第二部 二十三 御试风波(下)
唐谧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当轮到第五组,也就是张尉这一组比试的时候,观试的人群中一阵骚动,原来是在起点上出现了两只异兽。
本来此时正午已过,人们因为开始觉得乏累,加之已经看了四场比试,远没有刚开始时兴趣浓厚,大多数人都在等着这第五场结束之后出去休息休息,吃些东西,再回来看下午的比试。
可是这两只异兽一出现在场上,人们马上又兴奋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其中一只看上去和马很像,身白尾黑,头顶上有一道新月一样的尖利长角,甚是漂亮神气。唐谧注意到那异兽的脚不是蹄子,而是类似虎狮一类的利爪。那异兽在呼吸的时候,唇瓣翕合,微微露出些牙齿。那牙齿也不像食草动物般齐整,而是参差不齐,犬牙交错的样子。看着那不经意露出来的,在正午日过下闪着寒光的尖牙,唐谧心里不由打了个突,她意识到,这看上去像马的家伙是食肉的。
另一只异兽看上去更为凶悍,样貌似虎,背生双翼,却比虎的体型大上很多。站在它一边的两匹马都不安地踱着步子,似乎想远离这异兽,看情形,若不是骑手使劲儿拽着缰绳,那马就要溜掉了。须臾,那异兽左边的马还是因为过于恐惧,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弯,身子前倾,跪倒在地,无论马背上的骑手再怎么拉缰,也站立不起来了。
观试的众人见了这场景,轰然大笑起来,其中也有人发出疑问:“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把马吓成这样?”
“不知道,看来是很少见的异兽,或者是妖物吧,这次武举的能人可真是不少啊。”
这两只异兽中间隔着四名骑手,其中之一便是骑着一匹黑马的张尉。只听出发的鼓声一响,骑手便催赶坐骑冲出起点,须臾,张尉和那两只异兽已经并驾齐驱处在了领跑的位置。
唐谧没想到张尉和他的黑马竟有实力和两只异兽一较高下,也兴奋起来,一跃而起,大声喊着:“大头,加油!大头,加油!”
大约是对“加油”这种怪异的助威词汇感到新鲜,尽管演武场内并不安静,还是有很多人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看唐谧。而此时唐谧根本没心思理会别人的眼光,她看见场上张尉的黑马和那两只异兽已经冲到第一个木栅之前,有翼的老虎仗着有翅膀,远远就一跃而起,在空中伸展双翅,飞掠木栅,抢先通过了障碍,把张尉的黑马和那匹利齿马落出了一个身子去。
可是,那黑马和利齿马显然好胜之心都极强,越过木栅以后,都发足疾奔,眼看又要追了上去。
“这老虎一直飞不就肯定赢了?”唐谧听到身边有人这样问。
“据说规则是只能在木栅和火焰上腾跃。”有人答道。
就在眼看着那有翼虎只差半个身子便要被追上的当儿,三个对手跑进了沙地。只见一入松软的沙地,那脚下生爪的两个异兽顿时优势尽显,四只爪子因为抓地有力,速度一点儿也没受沙土地的影响。而张尉的黑马却因为四蹄陷入细沙之中,跑起来吃力许多,片刻间就被那两只异兽落在了后面。
可是张尉是个倔主儿,仍是加劲儿催动坐下黑马。那黑马不知是受了鼓舞还是也和张尉一样是个倔脾气,比原先更加卖力地往前奔去,怎奈天生不比两只异兽在沙地上占便宜,无论如何也拉不近距离。
这时候,一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黑马奋力与沙地斗争的时候,它的背上突然伸展出两支巨大的黑色羽翼来。非但坐在它背上的张尉一脸惊讶不说,就连那黑马自己似乎也不习惯这突然长出的奇怪东西,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试探地扇了一下翅膀。
这一扇翅膀,那黑马并没有飞起来,却因为有了风的助力,在沙地上轻盈了许多。张尉和黑马大约是同时发现了此事,只听张尉一声呼哨,那黑马扇着双翅加速疾奔向前。
唐谧看到这里,心中热血沸腾,虽然也没搞明白张尉的黑马为何变身长出双翼来,可仍旧高声大喊道:“大头,加油,干掉它们。”而她身边观试的众人,也被这场变数不断的激烈较量感染,叫好声,鼓舞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场面热烈非凡。
而此时一直领先的有翼虎看见自己渐渐被赶上,忽然厉气大发,低吼一声,甩头就去咬和它几乎并驾齐驱的利齿马,不想那利齿马根本就不是吃素的家伙,头一歪,用长角顶向有翼虎的大嘴,生生给它颌下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有翼虎一下子大怒,正好这时跑到了充满滚油的壕沟,它一爪踏入火中,撩起油脂就往利齿马的身上泼去。利齿马身上挨了热油,野性大发,再不受它背上骑手的控制,扑过去就和有翼虎厮打到了一处。
有翼虎似乎不惧热,故意把热油踩溅得四处乱飞,以攻击利齿马,再用巨翼扇起的大风,让火势伴着飞溅的热油四处蔓延。不一会,坐满观众的两座小山脚下已经燃烧了起来。
此时正直冬季,就算楚国靠南,山上的野草也枯了一半,沾上热油,顷刻就着。加之天气干燥,火势更是越来越大,不可控制。刚才还在兴高采烈看比赛的人们,此时已经尖叫着向山上逃去。
唐谧被挤在向山上逃命的人群之中,艰难地回过头,想看看还在场上的张尉情况如何。只看见那小子竟然挥着手中的“沉风”抵挡着火星,促动黑马迎上前去。她看了心中着急,暗暗骂道:“这小子还不逃命了,难道是要劝架去么。”再仔细一看,却发现原来是那利齿马的骑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甩下了马背,躺在一片火海之中,而张尉正是去救那人的。
唐谧正想着要不要下去帮忙,却看见两座观礼台上分别有两人飞跃而下,原来正是白芷薇与慕容斐。唐谧见了,心中一松,才发现自己正处在同样危险的境地。
她此时正被慌张逃命的人群裹挟着,向山顶跑去,因为一直在回望赛场,几次险些被身后的人推倒。她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可以摔倒,如果一旦摔倒被人踩踏,就是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唐谧想着是不是施展轻功,踏着人群的头顶脱身,却又担心现在人们如此惊慌,万一有人被她踏到,一惊之下摔倒在地,被其他人踩踏致死该如何是好。就在她优柔寡断,左思右想的时候,前面的人群中传来惨烈的呼喊声:“救命,救命,别踩我。”而她身后从山脚逃上来的人群却更加地疯狂,呼叫着:“火来了,火来了,快跑。”没命地推搡着挡在他们前面的人群。
忽然,她前面的男子一个趔趄,向前扑到。她见了,伸手要去拉他一把,不想一分神,脚下慢了半拍,便感觉后面有人一把推在了她的背上。她一瞬间失去了平衡,身子被前面那个将要摔倒的男子往前带去,眼看就要与那人一起倒在地上,被身后的万人踩踏而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唐谧觉得腰上被一双有力的手一抱,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连想都来不及想,就被人抱着,掠过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向安全的地方掠去。
二十四 无限的可能
第二部 二十四 无限的可能
“顾宗主。”唐谧看着抱住自己那人的侧脸,惊讶地叫了一声。
顾青城没有答话,一阵急驰之后,在安全的地方放下了她,这才带着些微怒气说:“你把轻功忘了么,你要是在这里被人踩死了,岂不是丢尽我们蜀山派的脸?”
唐谧从来没见过顾青城生气的样子,缩了一下脑袋,有点委屈地说:“我那时在想,我如果突然跃起来,再踩了谁的头顶,万一惊吓到谁,连累谁摔倒而被踩伤怎么办,不如跟着人流走比较好。”
顾青城听了,淡淡一笑,道:“怎么那么多‘谁’,你以为你不逃出来,就不会有人摔倒而被踏伤么?”
“自然不是,我当时正在想该怎么做才能既保命又不累及他人,结果一疏神,就出了事。”唐谧解释道,想想当时情形,还真觉得有些后怕,自己好歹也算有些武功了,要是就这么被人踩死,可真是死得冤枉啊。
“你年纪不大,思虑倒是挺深,可惜这种时候,应该当机立断。”顾青城说道。
唐谧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不过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没什么错,本来想再分辩几句,忽然发现顾青城今日未穿蜀山的袍服,而是一袭青衫,寻常打扮,却爽朗清举可以入画。她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问道:“顾宗主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武举,是很大的一件事,而且针对我们蜀山派,我自然要来。本来,你若是当时答应和我出来,也是要带你来看的。”顾青城说着,举目望向大演武场的方向,道:“这个意外一出,楚国朝中的蜀山人可是麻烦大了。”
“为什么,这不是外戚们主张搞的么,如今出了乱子与蜀山何干?”唐谧不解地问道。
“外戚不过是主张而已,负责督办的却是军中的蜀山人。今日楚王驾临,结果出此祸乱,本来就已经够严重了。再加上这么多人被踩伤踏死,必定激起民愤,这玩忽职守之罪是跑不了的了。非但如此,这武举中没有蜀山之人参加,到时候肯定会有流言说是蜀山人故意搅乱武举,总之,这件事现在来看完全是有人针对蜀山而作的,不但可以打击楚国朝中的蜀山人,也可以败坏我们蜀山派的名声。”顾青城无不担忧地说。
唐谧这才明白“御试”开始前那校尉执意要白芷薇离开,原是她母亲熙华公主早就知道会出事才对。不过,这些阴谋者有一点没算到,那就是张尉竟然在最后时刻插进了武举,于是她说:“这里面有一个蜀山人,就是和我同组的张尉,顾宗主应该也见过的。”
“我刚才看见了,正想问你,他怎么会在那里,还有他怎么会有一匹未成年的翼马?”
“翼马的事我不知道,不过他是因为他父亲的故旧知道他的志向是参加武举再当将军,所以临给他送进去的,意在让他提前试试,不在乎输赢。”唐谧道,接着又问:“顾宗主,那两只异兽叫什么名字。”
一提到那两只异兽,顾青城的神色更是凝重,道:“那个像马的,叫駮,是以虎狼为食的异兽,若是有人能驯服它,也不算太奇怪。可是那个有翼的老虎却是极致邪恶的妖物,名叫穷奇,它能通人言,见到正直的人便会吃掉他,见到奸佞的人却会逮来猎物送给他,这样的妖物却不知是被何等人收服的,现在想来,我都记不清那人的面貌了。”
唐谧一想,果然也回忆不起来那穷奇之上的男子究竟什么样貌,那人似乎普通到了极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俊不丑,没有一点可以让人记忆的特点,但是如今想来,太过普通原本也是可疑的。
“也许,可以拜托朝中的蜀山人查查他的来历。”唐谧道。
顾青城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做这事的人要是真想隐藏身份,这么查是查不到的。”然后,他似乎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道:“唐谧,桓澜和慕容斐也是你的好朋友吧?”
“是,怎么?”
“你知道你的‘未霜’和白芷薇的‘雾隐’还有张尉的‘沉风’,再加上慕容斐的‘迫雨’和桓澜的‘雪殇’就凑齐了五把‘乱世之剑’么。”顾青城问道。
唐谧上次听到“乱世之剑”时,曾经和慕容贞露打听过是什么意思,可惜慕容贞露也不知道,便准备会蜀山去问穆显,此时听顾青城提起,忙问道:“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五把剑是大周末年时最有名的大铸剑师公冶子所铸,传说,只要其中一把剑现世,便足以乱世,而五把同时现世的情况,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当年,魔王得了‘未霜’,后来又费尽心力找到另外四剑,可是却没有找到可以被剑魂认可的剑主,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大概至死都想知道五剑现世会是什么后果。”顾青城解释道,目光落在唐谧腰间的“未霜”之上,神思有些飘离。
“既然从未同时现世,那五剑同时现世便有无限可能啊。”唐谧随口说。
顾青城听了一愣,随即微微一笑,似乎颇满意唐谧的这个推测,道:“就是,人们总是执著于要了解命运会如何,其实,无限可能岂不是最好。”说完,他负手前行,道:“跟我来吧,看看我们能为挽回蜀山的名声再做点什么。”
唐谧跟随顾青城回到大演武场,看到两座当初坐满观众的小山上一片狼藉。火势已经被扑灭,草地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一群兵士正在匆忙地救助着被踏伤的人们。
唐谧拽住一个兵士问道:“请问,刚才场上那个骑有翼黑马的少年怎么样了?”
那兵士想了想,说:“你是说救人的那个少年吧,受伤了,好像不太严重,被他的朋友送走就医去了。”
唐谧听了,这才放下心来,跟着顾青城帮伤者止血疗伤,一直忙碌到了傍晚时分。
顾青城看天色暗了,便要送唐谧回去,唐谧一想,道:“还是送我去张尉的客栈吧,我看过他再说。”
顾青城点点头,拔出剑向空中一抛,那剑便浮在了一尺来高的空中。他伸出手,道:“离城太远了,我们御剑飞行回去。”
顾青城伸手的姿势极其自然,可是唐谧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力量撞了一下,将手递过去的时候有些犹豫。一直到两人飞上了空中,她仍然对心中的感觉有些困惑,不断地问自己,是不是最近碰到的感情问题太多,才让自己变得这么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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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大家的回答,还真有猜对怪兽的人,很棒啊。至于顾青城,唉,好像有一个人猜对了。呵呵,这个过渡章之后,就要回蜀山了,大家呼唤的桓澜就要出现了。另外,报名蜀山同学的也要出场了。
二十五 临行之前
第二部 二十五 临行之前
夜色迅速地蔓延,唐谧和顾青城踏着飞剑,由仍然泛着金色的天空疾驰向已经被黑暗侵蚀的城市。南方冬季的夜风呼啸着划过唐谧的耳际,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也没想,大声地问身后的人:“顾宗主,你可有喜欢的人。”
身后是一片沉默。
他没有听到,她想,开始庆幸自己鲁莽的问题被风声吞没了。可就在这时候,她听到身后的人说:“有,大约在你这个年纪时,喜欢过一个人。”
唐谧心上一沉,略略估算了一下,以顾青城三十岁的年纪来推算,那该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了,而他至今尚未娶妻,是不是因为这个人呢?于是试探着问:“那现在呢?”
“现在,在等那个人。”他身后的人说,语气清淡得听不出情绪。
唐谧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心情也随着顾青城的寥寥数语暗淡下来,直到他们悄然地降落在无人的客栈后院,她都提不起精神再多说什么,很没有尊卑礼数地冲顾青城摆了摆手,权当是作别。
顾青城倒是没在意,笑了笑,乘剑离开。
唐谧迈步正要往客栈里走,隐约听到远处假山石的另一边一男一女在压低了声音争吵,那女子的声音很是熟悉,唐谧再仔细一分辨,发现竟然是君南芙。
她心中的好奇心陡增,提起一口气,静悄悄地挨过去,将内力凝于双耳,想偷听君南芙在和人争执些什么。
只听君南芙说道:“不,回了蜀山死也不装了,什么娃娃亲,会让人笑话的。”
“南芙,你当初不是答应爹装到找到为止的么?”
“那是你说让他参加武举就能知道有没有了,我以为只装到武举结束。”
“谁让这小子瞎充英雄受伤了呢,他退出了武举,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想别的办法好了,反正回了蜀山我就不干了。”
“啪”地一声响,似乎是谁被扇了一耳光,接着,唐谧看到君南芙疾奔而出的背影,而她身后是一个暴怒的声音骂道:“平日里就是太娇惯你了,这么没大没小,回去想想,要是爹不成事,你那点小算盘打得了么。”
君南芙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停步,一个转弯,消失在院子里。
唐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张尉的桃花运背后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心里突地生出一股怒意,等到君庭钰也离开了后院,便怒气冲冲地杀向张尉的客房。
唐谧把张尉的房门一推开,看见张尉腿上打着包扎,正歪躺在榻上和君南芙聊天说笑,一见唐谧近来,马上高兴地说:“唐谧,你没事啊,真让人担心,慕容斐和白芷薇出去找你,刚走不久。”
“我没事。”唐谧简单答道,眼睛瞟向君南芙,只见她半边脸颊微肿,眼睛也还有些发红,便故意问道:“君南芙,你脸上怎么了,谁把你打哭了。”
君南芙一愣,随即说道:“我爹刚才打我来着,都是我不好,我随口说了一句要是张尉落下了残疾,我可怎么嫁,结果就被我爹打了。”
“你爹也是,随口说的话也这么认真。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真的残疾了,肯定不会娶你,拖累你的。”张尉说道。
君南芙笑了笑,说:“我是该打的,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张尉却笑道:“没事,真的没事,你脸还疼不疼?”
唐谧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该当面说破这件事,呆了半晌,决定还是等等再说,又坐了一会儿,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客栈。
御试的骚乱果然如顾青城估计的那样,给楚国朝中的蜀山人不小的打击,唯一庆幸的是,因为张尉这个蜀山剑童的意外出现,并且在危急时刻挺身救人,坊间对蜀山派的诟病多少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操纵妖物穷奇的骑手已经完全没了踪影,他应试时登记的名字和籍贯也被查出全部是编造而成,于是朝中的蜀山人便又多了一条疏查之罪。
,这一役,以熙华公主为首的外戚可以算是大获全胜。
只是白芷薇和她母亲的关系也因此降到了极点,尽管唐谧一再在中间调停,解释说她母亲一定是因为觉得唐谧身负武功,并不会出什么危险,再加上当时楚王也在高台上,的确不方便叫自己一起过去,所以才会没叫自己离开。可是,白芷薇还是不再和熙华公主说一句话。
唐谧忽然觉得,其实白芷薇和她母亲的性格是如此想象,对于自己在意的人,便极其地好,而不在意的人,便视之为蝼蚁。可是,无论如何,她是被她母亲爱着的,也被那个叫史瑞的少年爱着,就连大头也有他虚幻的幸福。想到这里,唐谧忽然觉得有些孤单,这才发现,原来朋友并不能解决全部的感情需要,原来她还是想念父母和家,还是希望被人爱。
张尉只是皮外伤,用了白芷薇带去的贵重伤药,恢复得很快。他养伤期间,唐谧几次想跟他讲起君南芙和她爹在骗他的事,可是每次看到那张明朗无忧的面孔,她便觉得张不开嘴,总觉得如果说了,看上去便好像是她在嫉妒别人的幸福一样。
然而唐谧自己也在疑惑,大头这小子到底身上藏着什么宝贝呢?竟然值得君家父女这么算计。翼马么?张尉说,那马是他自小就有的,原以为都是匹老马了,不想竟是匹未成年的翼马,而那日御试,大约是它受了比赛的刺激,才激发出了双翼,可是如今它还是不会飞行,也不知何时才能长成真正的翼马。
另一个让唐谧疑惑的人物便是李冽。就如他突然出现般一样,那个人也突然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每每想到这些,唐谧才发现,这次楚国之行竟然遇到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而还来不及细细查个究竟,她们便必须返回蜀山了。
大约是熙华公主想挽回与白芷薇的关系,加之她对假扮情侣的慕容斐也还算满意,她并没有再阻拦白芷薇回蜀山去,相反还给她们准备了舒适的马车和充足的盘缠。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抛开张尉那对小情侣,先行踏上了回蜀山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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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蜀山新人(上)
第二部 二十六 蜀山新人(上)
兴安县是在抵达蜀山之前最后一个比较大的县城,大多数前往蜀山的人都会在这里稍作停留和休整。唐谧和白芷薇仍然选择住在两三个月前遇到史瑞时住过的那个客栈,也是这兴安县最大的一间客栈。
店家是相当精明的生意人,仍然记得这两个蜀山的小姑娘,满脸堆笑者迎上来,道:“两位姑娘,还是要两间上房对不对?”
“对,就上次那两间吧,挺静的。”唐谧答道。
“那两间啊,对不住,那两间被人住了,整个楼梯左手边都被那位客人包了下来。”店家陪着笑答道。
“什么人,好大的排场,算了,那就住别处吧。”唐谧说道。
两人跟着店家上了楼,唐谧心中难耐好奇,往楼梯左边探头看了看,只见过道门口站着两个劲装打扮的武人,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唐谧觉得有趣,惟恐天下不乱的那根筋又活跃了起来,随手拿出一枚钱,往两个人武人中间一滚,不想那两个人看都没看一眼,都仍保持着一副闲人莫近的表情。她又摸出一颗金珠子,随手滚了过去,不想那两人对金子也视若无睹,只是冷冷地拿眼睛扫了扫唐谧。
唐谧心中赞叹这两人真是训练有素,对他们的主人便更是好奇,冲两人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东西掉了,过去捡一下。”她话音没落,已经施展魔罗舞,鬼魅一样地滑过两个武人,弯腰去捡金珠子。
那两个武人在唐谧身形刚动的时候已经出手阻拦,可是却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手边溜过去,心中俱是大惊,双双出手攻向她。
唐谧感觉到身后的掌风,往前纵身一跃,躲过攻击,一个旋身,面对二人,大声叫道:“救命啊,非礼啊。”
那两个武人却不停手,一招快似一招攻向唐谧。唐谧脚踩魔罗舞快速地躲避着,冲远处歪头偷笑的白芷薇说:“芷薇,也不来帮忙叫几声。”
白芷薇清了清嗓子,试图也喊个非礼什么的,才发现这种话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的,一下子被卡在嗓子眼儿里的“非礼”两字憋红了脸。
那两个武人的武功不弱,唐谧很快就被逼得不得不还手,她在心里骂道:“这主人怎么还不出来,哪里来的这么迟钝的家伙。”
“住手。”冷不防唐谧身后有人喝出这样一句。
唐谧一回头,发现那迟钝的家伙竟然是自己认识的,笑着跑过去,道:“我说是谁排场这么大,原来是桓澜,你好么。”
桓澜刚才在房中听到唐谧的声音,只觉得心里一阵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真见到了她,便不自觉地想要摆出不甚在意的表情,似乎是生怕她知道自己见了她便觉得欢喜一般。
“真吵,十里以外也知道你被人非礼了。”桓澜绷着脸说。
“切,听到了不早出来,没义气。”唐谧撇了撇嘴。
“你再不出来,你的护卫就要被我们收拾了。”白芷薇也走了过来,说道。
“要是那么无用,被收拾了也好。”桓澜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边的两个护卫说。
这样一句毫不含感情的话,让唐谧蓦地想起桓澜的身份,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指责道:“没用你带着他们干什么,你的武功还需要有人护卫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魏王的弟弟么?”
桓澜一愣,他从未见过嘻嘻哈哈的唐谧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过话,一时不知道哪里惹毛了这位姑娘,也不知道从何处解释。这时候,他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说:“他们是护卫我的。”
唐谧往那声音处看去,只见桓澜身后的屋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瘦弱而清秀的小姑娘探出了半个身子来,正用水汪汪的眼睛羞涩地看着自己。
唐谧习惯了拿桓澜开玩笑,想都没想就打趣道:“哦,原来带了家眷,怪不得要小心护卫了。”
桓澜的脸一下腾起两朵红云,再一次被唐谧堵得无话可说。
那小姑娘倒是微笑着走了出来,亲切地拉住唐谧和白芷薇一人一只手说:“两位姐姐是御剑堂的吧,我叫薛嘉禾,是澜哥哥的表妹,我是来应考今年的蜀山剑童的。”
唐谧对表哥表妹还保持着自己那个世界的观念,完全当作是一般的亲戚对待。而白芷薇却对这种事情更加敏感,她淡笑着答道:“好啊,蜀山剑童差不多两百个人里才能挑出一个来,你若是能被选上了,从此夫唱妇随,倒是人间美事。”
这一次,桓澜和薛嘉禾都被窘红了脸。
第二天,唐谧和白芷薇站在客栈门口正要启程上路,忽见远处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到近前,一个人跳下马背,满脸风尘,竟是被她们丢下的张尉。
张尉见了两人,甚是高兴,道:“总算追上你们两个了,你们为什么不等我一起上路?”
“你的第一美女呢?”唐谧问道。
“她不愿意赶路,应该还远着呢。”张尉答道。
“那你追赶我们来做什么,不陪着你的娃娃亲。”唐谧继续说。
张尉听到“娃娃亲”三个字,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可是,我觉得既然我们三个都在楚国,就应该一同回蜀山,我觉得这事很重要。总之,你们丢下我,挺奇怪的。”
白芷薇已经从唐谧那里听说了君家在设计张尉的事,听他如此说,心中觉得颇为高兴,道:“张尉,你知道我们不会害你,总是站在你这边的对不对?”
“对,怎么?”
“那我告诉你,唐谧碰巧听到君南芙和她爹在设计你,想要骗到你的什么东西,亲事什么的都是假的。”白芷薇说道。
张尉听了,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完全理解,然后,笑了笑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我家也就是温饱而已,有什么东西可以被设计去的?要说亲事,这事我爹也知道啊,他说确有其事,难不成他也在骗我。唐谧,你可能搞错了,等见了君南芙,我去问问她。”
“你傻啊,你去问君南芙的话她能跟你说实话吗?”白芷薇语气有些不悦。
张尉听了,也有些生气,道:“你还没问就说她不会说实话,这不是已经断定她无论说什么都是假话么,做人也不能如此。”
“我做人向来如此,怎么样,你去问她好了,我们算是妄做小人。”白芷薇瞪了张尉一眼,丢下这么一句话,转头上了马车。
唐谧看看张尉,摇摇头,叹了口气,也跟着攀上马车。
一路上,张尉一直低着头,策马跟在唐谧和白芷薇的马车旁边。唐谧掀开车帘,看着张尉一脸委屈的样子,转头对白芷薇说:“芷薇,你不明白,这种事不能这么解决。”
“那怎么解决?”白芷薇探头看了看窗外马上的人影,口气还是有些不悦。
“咱们要从长计议,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唐谧狡黠地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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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章写得有点赶。,因为钩子我太想赶快把故事带回蜀山了,万岁,回蜀山了,桓澜也出来了。今天的薛嘉禾有Q群的管理员肥天鹅筒子扮演,:)
二十七 蜀山新人(下)
第二部 二十七 蜀山新人(下)
三个人又走了三天才抵达蜀山,因为唐谧从中调停,白芷薇和张尉很快便互相妥协,白芷薇答应不再提君南芙设计张尉的事,张尉也答应不去和君南芙求证,全当此事只是误会一场。但是这样的事情绝不是说当没发生便真的没发生,三个人都明白,在她们之间有了一个禁忌的话题。
马车快到御剑堂门前的时候,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大都是些十岁出头样貌的孩子和相伴其侧,看似是他们父母的男女,因为道路本就狭窄,马车被挤得很难前行,唐谧和白芷薇只好下了车,把行李放在张尉的马背上,混在人群里往前走。
白芷薇知道唐谧没见过御剑堂挑选新剑童的场面,对她解释道:“这些小孩都是去御剑堂应选的,一共要过三关,第一关是看筋骨,形貌,年纪这些的,过关的便会考查心智,集中力,身体是否灵活和反应是快是慢这些东西,最后一关就是和穆殿监面谈。”
张尉牵着马走在一边,听到后笑道:“谁是小孩,好像你比人家大多少似的。”
唐谧看看身旁这些不知其名的陌生孩子,发觉这可不就是一群更小的小P孩么。十来岁的年龄正是身体迅速发育的时候,差了一岁便看上去大很多,现在她们三人走在这群人中间,不但个头高些,连气质和眼神也完全不一样,果真是有鹤立鸡群之感。这场面让,她心中忽生感叹:我总算又长大一回了啊。
白芷薇最近总是针对张尉,瞟了他一眼,道:“是,你比较大,都快当新郎官了。”
张尉讪讪地笑着,扭过头一下一下地抚摸马颈,不敢再去招惹她。
快到御剑堂门口的时候,唐谧和白芷薇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门口吵吵着,往那里一看,只见门口横着一张乌木长几,几后坐着的正是她们去年的殿判之一阎楷之,旁边还有今年新来的殿判慕容贞露。
而那个在阎楷之和慕容贞露面前吵吵的竟然也是熟人,那便是不负责任的,一溜烟跑掉的,浪费了唐谧金钱的,原相亲神秘公子人选——史瑞。
只听阎楷之慢条斯里地解释道:“你听我说,超过十岁就可以应选剑童这没错,可是我们御剑堂还有一条规矩,十五岁不能通过五殿大试就要送出蜀山。你今年十四岁,就算你是天才,也只允许一年参考两试,也就是说,如果你每年通过两试,十五岁也只可能通过四试,你还是要被送出蜀山,你觉得有必要在此浪费时间么?我看你筋骨相当不错,劝你不要在蜀山耗费光阴,尽早寻一位名师,一定可以有所成就。”
史瑞听完,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如果在蜀山修习过了,就算只呆了两年,也不算虚度光阴啊。况且,什么名师啊,成就啊根本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就是想来蜀山修习,除了这里,我哪里都不去,天王老子我也不拜他为师。”
慕容贞露颇感兴趣地看着他,道:“史瑞,你为什么非要到蜀山来呢?”
史瑞道:“慕容姐姐还记得那天在魔宫,慕容斐他们三人的最后一击么?我从那一刻就在想,我一定要在蜀山也找到这样的伙伴,就是那种不在乎自己的生死,相互完全信任的伙伴。”
“好,你去第二关吧。”慕容贞露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忽然觉得青春真好。
史瑞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大声道:“多谢,多谢慕容姐姐。”说完,他感觉身后似乎有人看他,不自觉地一回头,正对上不远处白芷薇淡淡似笑的面孔,心中一哆嗦,才不得不承认,无论如何,来这里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要见到这个人的。
这时候,白芷薇身边一个陌生的黝黑少年冲着他大步奔过来,兴冲冲地一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蜀山御剑堂张尉,刚才听兄台所言,觉得颇有性情。在下愿意和兄台交这第一个朋友。”
史瑞打量着这个个头和自己一般高,眼神清澈坦荡的陌生少年,只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一拱手道:“在下史瑞,不论将来进不进得了御剑堂,你这个朋友都交定了。”
那个瞬间,两个少年看着对方,竟都生出一股英雄江湖偶相逢的豪情。
等到唐谧和白芷薇安顿好,闲来无事,就去松苑叫了张尉,三人一同先去他们即将修习的义金殿转转。这一殿的格局和他们去年修习的智木殿并不相同,比起智木殿要高很多,三人本以为里面上了锁,不想走近一看,门竟然是虚掩的。推门一瞧,只见三个男剑童正在打扫大殿。
原来这义金殿之所以高,是因为它里面是二层结构,第二层只是沿着墙一圈带栏杆的看台,一层有楼梯可以通上去。唐谧觉得,这大殿的结构看上去很像二楼是一圈观众席的室内体育馆,正在琢磨为什么要修成这般模样,那三个正在打扫的剑童中有一个朝他们走了过来。
来人中等个,宽额方面,看上去十分结实,他打量亮了一下三人,眼光在他们领襟上的三朵金色纹样上停留了片刻,很热情地说:“你们是今年新的义金殿剑童吧,我叫邓方,那边是王动和方秩离,我们都是义金殿的老人了,有啥事不明白尽管问。”
唐谧也不客气,问道:“义金殿的老人是什么意思?”
邓方的脸上一僵,说:“就是在这里已经呆过一年以上的意思。”
“那你呆了几年?”白芷薇接着又问。
邓方看着眼前这两个模样俊俏的小姑娘,刚才初见新人,特别是漂亮新人的激动心情已经打消了大半,但仍旧保持风度地答道:“我已经呆了两年,今年是第三年。”
白芷薇一听,转头对张尉说:“张尉,你算是又遇到一个和你一样,能在一个殿呆三年的人了。
邓方一听张尉的名字,眼中突然放出光彩,一步跨到张尉面前,道:“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第一殿连考两年不过,第三年却一次通过两试的张尉么?哎呀呀,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告诉你,我是这里的老大,以后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只管说一声,万事都有我照应。”
“好,多谢邓老大。”张尉笑着答道。
唐谧和白芷薇户互相对望了一眼,眼中俱是一样的疑惑:莫非只过了数月,大头就已经成了御剑堂的名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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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场的是邓方:由Q群里的爱生活爱拉登扮演,王动由Q群里的王动扮演,方秩离有离筒子扮演,以后,还会有新同学陆续登场。
二十八 无偶像时期的偶像
第二部 二十八 无偶像时期的偶像
对于张尉在御剑堂的突然走红,唐谧的解释是:由于桓澜和慕容斐的离开,御剑堂头一次进入了近三四年里从未有过的一个时期,她称之为无偶像时期。而大头在去年殿试中大逆转一样的神奇表现,在被众人加工以后,便成为了无数御剑堂留级生们的神话,而大头也自然成为了这个无偶像时期的偶像。
留级生是唐谧自己的叫法,像邓方这样的人会含蓄地叫自己作“老人”。在义金殿之前的两殿大试中,几乎没有人会不能通过,故此,张尉在这一点上也可以被称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从义金殿开始,便会有许多剑童屡考不过。
到底有多少人会被困在义金殿呢?唐谧第一次正式进入义金殿的时候,总算对此有了直观的概念。
她一走进义金殿的大门,就被满眼的剑童们下了一跳,当下暗暗数了数,加上他们三个,竟有二十七人之多。因为御剑堂每次录取新剑童都只有十来人,从未超过二十人,所以,义金殿里的剑童比他们原来那一殿的两倍还要多。
这些剑童自然分成了两堆,一堆是邓方他们那些老人,另一堆则是正常从仁火殿升上义金殿的十来个剑童。而唐谧他们三人突然发现,他们原是哪一堆都不属于的。
邓方第一个大声招呼他们道:“张尉,过来。”
这一声有一点石破惊天的效果,原来人声嗡嗡隆隆的大殿内冷不丁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门口的三个少年。
张尉被众人看得有点窘了,忙拱手施礼道:“大家早,我是张尉。”
邓方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一拉他,道:“行了,所有人都知道你要来了,走吧,给你介绍一下大家去。”
白芷薇抬脚正要跟过去,唐谧拉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别过去,过去我们就成那一边的了,咱们要中立。”
这时候,另一堆里有一个少女已经跑了出来,只见她白白面孔上浮着几颗小雀斑,圆眼睛圆鼻头,模样非常讨喜。她笑着对三人说:“你们就是连过两试的唐谧和白芷薇吧,我叫庄园,欢迎你们升入义金殿。”
然后庄园亲热地一左一右拉着两人,往她那一堆人中走去。
只是那一堆人围过来,问得也是张尉。
比如“那张尉不是资质很差么,怎么通过大试的?”
又比如“张尉去年是不是偷学了什么绝世武功啊?”
再比如“张尉今年几岁啊?哪里人?”
白芷薇冷淡地站在一边不予作答,唐谧只好一个人应付一个个好奇的小P孩,并且,为了维护张尉的偶像形象,她还须要在很多问题上搅搅浑水。
于是她答道:“资质这东西,很难说的,世上总有大器晚成的人对不对?”
“绝世武功?堕天大人不是说世上没有绝世武功,只有绝世之人么?”
“问年龄做什么?这位姑娘,你问这个有什么意图啊?”
就在剑童们叽叽喳喳乱成一片的时候,义金殿的大门“咚”地一声被重重地关上了。
所有的人不由都望向门口,只见一袭黑衣的慕容贞露正站在门前,目光凛冽地看着众剑童。
唐谧从未见过平日嘻嘻哈哈的慕容贞露这般严肃,自觉地收起了笑容,等着她的下文。
慕容贞露环视了一圈众人,眼光在唐谧身上略停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道:“我是剑宗的慕容贞露,以后会在义金殿教授你们剑法。你们既然进入了义金殿,就应该知道,义金殿之试被叫做死亡之试,因为永远会有人不能过去。所以,请各位在这一年不但要比平时更加努力修习,而且,还要做好就算怎样努力,也不会通过大试的准备。”
此话一落,剑童中便有些不明就里的人小声地嘀咕起来。
慕容贞露咳嗽了一声,压住那些窃窃私语,道:“我给你们解释一下义金殿之试的规则。第一,你们每一门修习的课业都要单独考试,也就是说,术法、剑法等等全部分开考评,任何一项不能通过,就是不能通过大试。这样算来,你们在年尾要接受十二场考试。第二,十二场考试全部通过的人,便取得了在这里进行比武的资格,比武结果排在末位的三人,将不能升入下一殿。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一殿总会有三人不能通过大试。都明白了么?”
唐谧听到新的殿试规则,心里咯噔一下子,禁不住望向远处的张尉,不无忧虑地想:“若是术法这些分开考评,大头该怎么蒙混过关呢?”
而此时的张尉也是拧着眉头,一副思虑很重的样子,这时只听他身边的邓方在那里发着狠说:“他奶奶的,老子今年一定要过去。张尉,我听了你的事,就觉得咱们还是有希望的,今年咱们绝不能死在这里。”
慕容贞露在远处听到了邓方的话,锐利的目光飞刀般直射而去,道:“还有言行考绩,大家别忘了。比武的排位会把言行考绩分加入,所以,请注意言行,刚才说脏话的剑童扣掉五分。”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造次。
这一堂剑术课,众人都上得小心翼翼。直到慕容贞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殿内的气氛才呼啦啦地活跃了起来。庄园蹦蹦跳跳地跑到唐谧身边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好朋友。”
接着她指着跟过来的一个文秀女孩说:“她是周静,她有一块宝玉,可以和各种走兽飞禽说话,很是神奇。”
然后,她又拉过来一个高个子,神气十足的女孩,道:“她叫李理,鲲鹏帮的老大就是她外公。江湖上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咱们这御剑堂的小道消息她也统统掌握,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问她。”
唐谧笑着和她们点头招呼,正要聊上几句,忽听门口有人喊道:“唐谧,小唐谧来了没有。”
唐谧听到“小唐谧”三个字,觉得鸡皮疙瘩直往外冒,转头寻声望去,想看看是谁在这么亲切地在呼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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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无奖问答,这个叫唐谧的是谁?
今天客串的庄园,周静和李理,由九尾猫妖和她的朋友扮演。
二十九 藏书阁插曲
第二部 二十九 藏书阁插曲
殿门口红木轮椅上坐着的苍白年轻人正是藏书阁司库兼殿判祝宁。
还没有离去的剑童们无论有没有跟他修习过机关之术,对藏书阁司库的古怪脾气都有所体会,见他这么亲切地在叫唐谧,免不了都望向了她。
唐谧觉得那些投向她的目光有些同情的意味,忽听又一声“小唐谧”传来,身上一寒,硬着头皮答道:“在,我在这里。”
祝宁瘦削的面庞上挂着淡得不着边际的笑容,口气听上去倒是挺愉悦,他说:“唐谧你本事挺大啊,本以为要再等一年才能教你,不想你今年就跑来了,不错,不错,跟我来吧。”
“干什么去?我要吃饭去了。”唐谧推托着,她猜想祝宁一定是还记得去年要收自己为徒,教授机关之术的事,而她对机关之术并不特别感兴趣,觉得吃饭是更重要的事。
“那你就晚上来找我好了,记住啊,你们今年任何一门考试都不能失败,我可是你的殿判。”祝宁说,脸上仍然挂着那淡薄的笑容,让人觉得有点高深莫测。
唐谧看着祝宁转动车轮,缓缓离去,对刚走到她身边的白芷薇说:“要是陆旭言在就好了。”
“嗯?他在有什么用?”白芷薇不解地问。
“我想和他切磋一下预感的问题,我怎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那天晚上,唐谧步入藏书阁,发现自己的第六感果然准确。
只见平日里一进藏书阁就看见的长几上垒着小山高的卷册,祝宁从两摞卷册的缝隙间露出半张脸,道:“小唐谧,你来啦,快来帮你师兄整理借阅录。”
唐谧无奈地摇摇头,眼睛一转,道:“哪有收徒弟时没教一点本事,也没送见面礼,就先让人干活的师父?”
祝宁这回倒是呵呵地笑了,说:“见面礼不是去年就送了你了么,你还想要什么,你说吧,看看什么宝贝东西才能使唤得动你。”
唐谧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却也想不出究竟可以要个什么好东西,但又绝对不能要个便宜货,便笑咪咪地说:“师父随意送吧,师父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出手的见面礼肯定是金灿灿,光鲜鲜地好宝贝。将来徒弟拿出去,逢人便说是师父给的见面礼,师父多有面子。”
祝宁看着她笑得挤作一团的粉脸,明明知道这小丫头是有点滑头的,这种话若是别人说了,自己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但对着唐谧,却生不起气来,于是说:“好,你等等,给你个好东西当见面礼。”
祝宁将轮椅转后,在身后的菱花格子门前一停,那两扇门便向两边自行打开。他进到里面不一会儿,在膝上放了个四角裹金的檀木盒子缓缓驶出来。唐谧远远便闻道一股似有若无的檀木香,心想:“这么好的盒子里不知放了什么宝贝。”
祝宁把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道:“先到里面和你师兄干活去,这个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拿走。”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哄。”唐谧说完,叹了口气,道:“我那素未谋面的师哥在哪里。”
唐谧跟着祝宁走进他身后的菱花格子门,才知道原来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仓库。仓库中间的空地上,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零件,一个穿着术宗藏蓝色袍服的少年正蹲在那里不知道组装着什么。
那少年似乎没发觉有人进来,眼皮也没抬一下,仍然在那里组装着几个部件。唐谧看着他的侧脸,发觉此人和祝宁类似,也是极瘦的,不由怀疑莫不是他们因为废寝忘食地制造消息机关而饿成了这样。
“欧阳羽,来见见你师妹唐谧。”祝宁说道。
叫欧阳羽的少年转过脸来,眼光落在唐谧身上,反应了片刻,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微微躬身施礼,道:“唐师妹,在下欧阳羽,术宗门下弟子。”
唐谧这时才发觉,这欧阳羽不但瘦,而且高,此时站在那里,真有些架着衣服的竹竿之感。她再看看同样清瘦的祝宁,心中立时打定了一个主意:若是研究机关之术影响到我的二次发育,我便坚决不能跟着他们瞎混。
“欧阳师哥好,不知道咱们要怎么干呢?”她问道。
欧阳羽走到一侧的阁架旁,抱下一摞借阅录,说:“就是把借阅录里年头超过二十年的都抽走,咱们藏书阁不需要那么久远的记录了,然后再把剩下的重新缝钉成册。”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借阅录往外走,继续道:“我们搬到外面去整理,这里师父要做事。我都已经搬出去一部分了,剩的不算太多。”
唐谧听了,便也去搬借阅录,不想没走两步,迎面碰上刚刚放下东西回转的欧阳羽,只见他也不多话,一伸手就抱过唐谧手中的书,说:“唐师妹,这种活不用你干。”
唐谧心里一乐,想:男孩子年纪大几岁果然不一样,懂得照顾女孩子了啊。
欧阳羽又来回搬了五六趟,便将所有的借阅录都移到了外间,擦了把汗,对唐谧说:“师妹,我干完了,剩下的都是你的活了。”
“啥?你啥意思?不是咱们两个一起整理么?”唐谧看着长几上和地上堆得到处都是的卷策,差点惊掉了下巴。
“是一起整理啊,我干体力活搬东西,你干剩下轻生的。”欧阳羽说,可恶的是,他的神色认真至极,竟然没有半点在戏弄唐谧的意味。然后,他接着说:“师妹,装订的棉线和锥子都给你摆在几上了,我和师父还要赶制飞翼,就不陪你说话了,你今天干不完没关系,整理好之前,藏书阁都关着,你慢慢来就行了。”话落,他细长的背影便隐没在了菱花格子门后。
唐谧瞪着紧闭的菱花格子门,使劲儿踹了一脚,才发觉那门竟然打不开了,气得咒骂道:“小P孩,你欺负老实人,我咒你八辈子娶不到老婆。”
好在此时的唐谧对这世界的文字已经相当熟悉,整理起来也不算太吃力,只是御剑堂藏书阁的书实在太多,每一本书都对应有一本借阅录。有的热门书籍,比如一本名为《兵策集注》的书,便有厚厚三百页借阅录,唐谧随手翻了翻,发现每一页上都写满了谁于哪天借走哪天还回,而往往还回不到两天,便又被人借出。自然,茫茫书海中的大多数书是很少被人借阅的,薄薄的几页纸记录着它们一百多年来与人接触的寥寥机缘。唐谧想:幸好如此,否则,这些借阅录岂不是也要装满一个楼层。
整理的时间长了,她发现有一个熟悉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借阅录中,而且,是很多没有什么人看的书中。她不免好奇起来,开始刻意留意那个人借阅的书籍。渐渐地,她发现了那人的趣味,原来,他最喜欢看那些与妖兽和魔物相关的书籍。
唐谧放下一本书名为《魍魉经》的借阅录,神色不觉凝重起来。她脑海里似乎出现了四十多年前,一个沉迷在妖兽与魔物世界里的单薄少年,他有着一张神情严肃而淡漠的面孔,唯有在看到这些书的时候,那双眼睛会有火焰在跃动。
她隐约记起陆彻说过:“如果世上有一个人看过藏书阁里面所有的书,那肯定就是穆殿判。”
也许不是所有的书,但可能是所有与妖兽与魔物有关的书,唐谧这样想着,不知为什么,有一些说不出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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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棒啊,有一半人猜对是祝宁了。
今日的欧阳羽由魅魅迩扮演,大家有什么人物设定,可以继续贴在角色贴,我都会看,不过,选择的,都是剧情需要的人物,没选的,我会留着,以后需要还会用。谢谢大家参与,省了我很多设定配角的功夫,万分感谢。
三十 仰望天空的少年
第二部 三十 仰望天空的少年
一直等到御剑堂晚间落锁下钥的钟声传来,唐谧才知道已经很晚了,她看了看自己还算不错的劳动成果,冲菱花格子门里面叫道:“师傅,我要走了,回去晚了司院秦嬷嬷要揪耳朵的。”
“你走吧,记得明天晚上再来啊,小唐谧。”里面传来祝宁心不在焉的回答。
唐谧心里一阵小不痛快,气聚脚心,一脚踹倒菱花格子门上。想来唐谧这一脚上的功夫已经算不弱,若是普通木门早就该被踹出了个洞来,甚至震断门轴,整扇门轰然倒下也不为怪,不想那门只是晃了两晃,便没了声息。
只听里面穿来欧阳羽关切的声音:“师妹,小心脚疼。这门为材质最坚硬的铁黄檀木所做,门轴门插均是万年陨铁,没有穆殿监那样的武功千万莫要与它过不去。”
天敌,这两人绝对是我的天敌,唐谧咬着牙如此想,带着这种挫败感离开了藏书阁。
唐谧踏着钟声跑进梅苑,绕过秦嬷嬷堵在院门口的巨大身躯,走回自己的屋子。直到躺在床上,她才觉得肚子饿得难受,便对白芷薇说:“我晚饭吃得有点少,又干了一晚上活,现在饿得很,要出去找点吃的,你先睡吧。”
出得屋来,她一纵跃过院墙,直奔食堂后院的灶间而去。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灶间的门居然没有锁,推门而入,偌大的灶间内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唐谧伸手向前,摸着黑往前探路,借着透入窗子的微弱月光,依稀辨别出了灶台和橱柜的位置。令人失望的是,她先依次揭开灶上五口大锅的盖子一看,每口里面都干净得连一颗饭粒也没留下,再一个个打开靠墙摆放的一排橱柜,竟然也是空空如也。
唐谧心中不免疑惑起来:这灶间也忒干净了一些,怎么会连半根葱都不剩呢?
突然,唐谧听到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正在接近灶间,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屏住呼吸,藏到身边那只橱柜的侧面。灶间的门“吱”地一声轻轻被人推开,一个黑色的身影立在门口,似乎在向灶间内张望。
那人在门口略顿,便径直向橱柜的方向走过来。唐谧的大脑飞快地一转,心想自己既然迟早要被发现,不如等那人再接近些,趁其不备将他击倒,再逃出去。只见那人的目的非常明确,直接走到离唐谧藏身的橱柜不远的一个橱柜,打开了柜门。
唐谧微微探出些头,想瞧瞧那人要做什么。见那人异常熟练地取下有五层隔板的橱柜中最下面一层的隔板,接着再取下最上面一层,然后将这两个隔板调了个装回去。之后,又将第三层隔板和第二层也调换了个,第四层则保持不动。只听在那人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那橱柜后面发出“卡拉”一声细微的声响,似乎是什么机关被打开了。那橱柜原本紧贴墙放着,这一响之后,那人竟把橱柜向墙里面推进去,唐谧听见低低的轮轴滚动摩擦的声音传过来,那橱柜便随着这声音,陷入了墙里,原来是一道暗门被打开了。
此时那人低头念了句口诀,指尖上跃出一朵颜色纷丽的幻火,他借着火光照明,一抬退,跃入了暗门内。
唐谧心中暗暗称奇,又等了片刻,伴着一阵食物的香气,那人拎着只烧鸡走出了暗门,随即拉回柜橱,重新将隔板按原样排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唐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家伙是个来偷东西吃的老手,早已对这柜橱里的门道已经了如指掌。她心中忍不住偷偷地乐起来,感情运气好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于是,她快步走到那柜橱前,按那人的样子重新调换了一遍隔板,果然,机关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黑暗中清脆一响,她推动橱柜,暗门被缓缓打开,一股食物的诱人香气钻进了鼻子。
唐谧跃入暗门,发觉由于里面没有月光,几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随即掏出火折子点亮,借着闪烁的火光,她看见了满满一屋子美食。
原来这里面竟然是一间巨大的食物储藏室,一排排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从蔬菜鲜果到火腿腊肉等各色食物原料,另外一个长长的台子上则是各种已经做好的馒头糕点,以及一些晚餐剩下的烧鸡。
唐谧走过去,挑了几块糖糕,又拽了一只鸡腿下来,正要离去,就听见门口处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说:“要拿鸡就整只拿去,缺了腿的鸡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有人来偷东西吃么?”
唐谧倏地回转身子,下意识地把“赃物”往背后一藏,喝道:“你是谁?”
那人在指尖燃起一团幻火,借着七彩变换的光芒,唐谧看到一张有些面熟的和气面孔,略略想了片刻,不大肯定地问道:“王动,你是和我一殿的王动?”
那人手里提着吃剩的半只鸡,温和地笑着,说:“是我,你晚上也饿啊。”
唐谧和王动两人迅速清理了“犯罪现场”,带着烧鸡和糕点来到御剑堂一处僻静的地方,席地而坐,边吃边聊起来。
“这么说,你是自己破解了这里的机关?”唐谧口气颇有些敬意。
“是,本来也想告诉别人,可是馋嘴的剑童太多,我怕来偷吃的剑童多了容易被人发现,那样以后机关肯定会被重新设置。所以,我就经常拿出来一些分给大家,说是我晚餐偷偷留的。”王动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食堂又没有不让你吃饱饭,你怎么还饿?我看你也不胖啊?”唐谧好奇地打量着中等身量,相貌平实的王动问。
“嗯,可能是因为我每天思考的事情太多了吧,想到后来,就觉得饿。”王动想了想回答道。
“你老想些什么呢?”
“太多了,比如万事万物的运行是不是有什么规律可循呢?树上的果子为什么掉到地上而不是飞上天去?为什么有的东西会浮在水上,有的则会沉下去?”王动说着抬起头,把手指向天空,继续道:“还有,这些星星,月亮是从哪里而来?千万年以后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一定会与现在大不一样吧?总之,很多很多问题。”
唐谧看着这个坐在黑色苍穹下仰望星海的少年,那张平凡的面孔在星光下隐隐生光,心中忽然有些感动,她知道这个世界和自己那世界的古代一样,注重的是历史和传承,万事以古为尊,相信轮回和转世,在这样的文化中,竟然有一个遥看渺渺未来的少年,出于天生的对这神奇世界的无限好奇,独立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并认真地思索着。
“那么,你想出来了么?其实很多古人也在想些问题,比如庄子,你觉得他们的答案如何?”唐谧问道,对这个少年的内心世界空前好奇起来。
少年有些犹豫,似乎这是一个重大的问题,不愿意随便说出口。
唐谧看出了他的顾虑,也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知道么,我认为,星星和太阳一样,是个燃烧的大火球,非常非常热,我们感受不到它的热,只是因为星星离我们太遥远了。就像我们在夜里看到远处的篝火,只能看见光,但是感觉不到热。”
王动被这番新奇的理论吸引,扭头看着唐谧,有些激动地说:“原来,原来你也想过这些问题?”
唐谧看着那样闪烁而清澈的目光,想起自己在平凡生活的琐碎中早已忘记了好奇与提问,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嗯,那个,小时候想的比较多。”然后,她赶忙转移话题说:“你还没说这些问题是如何解答的?”
王动忖思半晌,说:“我和你说,唐谧,我的这些想法,可能,可能有点像一个人,但我觉得,你是一定可以理解的。”
唐谧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说:“你说的人是魔王吧。”
王动的脸抽了一下,道:“我,我不喜欢随便杀人,血流成河。我只是也不相信一些前人的话罢了,我觉得,那些说法必须要有说服我的,那个,那个凭据。”
唐谧发觉王动紧张起来,便鼓励道:“我也这么认为,真的。”
王动受了鼓励,似乎好不容易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大胆地说:“很多时候,我自己想了问题,就去试试找解答的凭据,比如,有一天我想,一重一轻两个石头从同一高度下落,谁先掉到地上,结果,我试了试,你知道么,竟然是同时落地,这个事跟任何人说,他们都不信。”
“我信,真的。”唐谧努力地点着头,真诚地赞美道:“王动你很了不起啊,你有成为一个伟大科学家的潜质。”
“科学家?”王动知道唐谧绝对是在赞美自己,却不明白“科学家”是什么人物。
唐谧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便含糊地解释道:“就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那天夜里,唐谧和王动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一直聊了许久,直到两个人都疲乏了,王动才送唐谧回梅苑去。两个人正走在寂静的夜色之中,仍然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忽然,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天而降搬落在两人面前。两人惊得退后一步,双双把手按在佩剑之上,紧张地盯着那人。
唐谧定睛一看,失声叫道:“李冽,怎么是你?”
李冽似乎有些不快,声音冷冷地说:“你们两个三更半夜干什么呢?”
“随便聊聊天而已,他正送我回去。”唐谧答道。
李冽伸手拽过唐谧,冲王动说:“那就不用麻烦你了,我送她回去。”
王动虽然看出来唐谧认识这个人,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转头问唐谧道:“唐谧,能行么,不行还是我送你。”
唐谧隐隐感觉到李冽不是很高兴,不想生出事端来,便说:“行,这也是我好朋友,你放心吧。”
等到王动走远了,唐谧一甩手,挣开李冽,沉下脸色,道:“你跟我什么关系啊,凭什么管得这么宽。”
李冽今天晚上看上去的确有点不对劲儿,唐谧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晦涩难懂,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涌动,或者是在克制,在挣扎。蓦地,她听见那少年对自己说:“凭我喜欢你,以后别和其他男人这么亲近。”
一瞬间,唐谧犹如遭受雷击般愣在了那里,心想:我这是被表白了么,可是一点感情基础也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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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恢复过去一章的长度了:)钩子我基本好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写到这里,大家可能发现了,第二部比第一部注意去刻画更多的配角,因为,蜀山是很多人的,不是小唐,大头和小白三个人的小圈子。不过同时,主角的地位会相对向小唐一个人集中,这是为了能跟好的让故事脉络清晰,但是,大头和小白仍然会是最主要的人物,铁三角万岁。
三十一 三人情事
第二部 三十一 三人情事
过去,白芷薇习惯早晨走出梅苑时看到苑门外的桃树下站着一个大头的少年,而现在,这些都改变了。
那个大头的少年因为发育中的身体在快速地拔高,所以,已经不再是原来头重脚轻的可爱模样。非但如此,如今的桃树下,站着两个蓝衣的少年,那另一个头发看上去总是有些蓬乱,似乎永远也不会梳理齐整。
“白芷薇,早啊,唐谧呢?”张尉依然如故地打着招呼,仍旧是永远很有精神的样子。
白芷薇瞟了一眼张尉身边的史瑞,道:“她昨天睡太晚了,起不来,说没力气爬山。”
“这个唐谧,怎么每年第一次去剑宗都没力气,唉,我去叫她,咱们现在是在死亡之殿啊,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张尉说着,“噔噔噔”地往梅苑里跑去。
白芷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不自觉地浮上浅淡的微笑,原来,还是没有变啊。
那样的笑容看在史瑞眼里,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好,仿佛可以久久凝视,也不厌倦。
白芷薇感觉到盯着自己的目光,转眼去看史瑞,如今她已经知道了这少年喜欢着自己,便觉得相处起来少了一份从容,一瞟之后垂下眼帘,说:“你也入御剑堂了啊。”
“是啊,都是因为遇到了白姑娘,所以运气才这么好。”史瑞答道,发觉自己与白芷薇说话仍是有点紧张。
“这事与我无关吧,恭维得过头了,没那个必要。”白芷薇故意有些刻薄地说,她不明白眼前的少年为什么会喜欢自己。我这样的人,也只有唐谧和大头会觉得好吧,她这样想着,看向史瑞的目光明锐无比,洞彻人心。
史瑞的确被这样的回答吓了一跳,愈发紧张,道:“我意思是,如果不遇到白姑娘,我根本想不到来蜀山。”
“叫我白芷薇吧,御剑堂的剑童互相都直呼名字的。”白芷薇说,柳眉微微一蹙。
“好。”史瑞应道,心中暗骂自己窝囊。想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史三少怎么能这么没有气概?他这样想着着,心中一发狠,直直看着白芷薇大声说:“白芷薇,我以后每天早上和张尉一起来这里等你。”
“请便。”白芷薇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扭头望向梅苑。
只见张尉正背着唐谧往外走,唐谧在他背上挣扎着:“大头,这次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很晚才睡,放下我。”
“那你就忍一天嘛,今天早睡。”张尉执拗地背着她继续前行。
“我晚上要去藏书阁干活,早不了。”
“那我替你干。”
“不去,你不明白,我不想上剑宗去。”
“为什么?”
“因为……”唐谧顿了顿,怒道:“你烦死我了,你非要让我去,你就背我一路,我半步都不走的啊。”
“行。”
唐谧和白芷薇、张尉三人在青石阶上没走多远,后面有几个女剑童的声音传来,唐谧趴在张尉背上回头看去,原来是君南芙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女剑童从后面赶了上来。她忙对张尉说:“大头,君南芙在后面,快放下我。”
“她在后面为什么要放下你?”张尉不解地问。
“因为她看见了不好啊。”
正说着,君南芙那三人因为步履轻快,已经到了近前。其中一个女剑童瞥了一样唐谧他们三人的领襟,发现是比自己低一殿的剑童,颇不客气地说:“喂,让一下。”
“抱歉,‘喂’不在这儿,你还想和谁说话?”白芷薇道,一点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算了,张尉,让一下,反正咱们走得慢。”唐谧不想双方争执,忙解围道。
此时君南芙早已看见了张尉和他背上的唐谧,话也不说一句,仿佛不认识一般从他们身边走过。倒是刚才那个有些蛮横的女剑童有点惊讶地说:“你是张尉?传说中第一殿连考两年不过,第三年却一次通过两试的张尉就是你?”
“就是他,要签名么?”唐谧不喜欢那女剑童看张尉时犹如看大熊猫的眼神,抢先一步答道。
那女剑童虽然没有听明白后半句,仍然答道:“不要。”然后,她冲张尉笑了笑说:“张尉,你的朋友都好奇怪。”说完,便快步向前走去。
“你看,君南芙不理你,她嫌和你的娃娃亲丢脸。”白芷薇冷冷地说。
“不是,我和她回御剑堂之前说好的,我们年纪还小,在御剑堂要专心修习,这事先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张尉解释道。
“她自然会这么铺垫,你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白芷薇一说到这件事就忍不住生气。
“芷薇,不说这件事了。”唐谧对她使了个眼色,转而问张尉:“大头,我过去跟你讲过喜欢一个人的那种感觉,你现在是那样喜欢着君南芙么?”
张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我从你跟我讲过那时候起,就努力那样去做。唐谧,你知道,我就是努力在任何时候都多想想君南芙,结果现在,我觉得,她在我心里真的就重了很多。可是有时候,想她太多了,也会觉得不好受。”
“为什么会不好受?”
“因为我接着就会不自觉地想,她是不是也这样在想我呢?只要这样一想,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好受。”张尉说,口气里破天荒地含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忧郁。
唐谧听了,心生忧虑:看来,这件事要尽快解决了啊。
三个人说到此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阵沉默之后,忽听背后一个男声说:“唐谧,你下来。”
白芷薇和张尉俱是一惊,一是惊讶此人武功如此之好,接近他们时三人竟没有察觉,二是惊讶认识唐谧的人中有哪一个敢这么和她说话。
“李冽,你怎么也上山去?”唐谧也有些惊讶,这人不是该在山上的剑宗处所么?
“昨天太晚,睡在御剑堂了。”他说:“你快下来,昨天不是说好了么。”
唐谧心中疑惑,御剑堂哪里有你睡的地方,莫不是和别的剑童挤在一张床上?不过,她不想当着白芷薇和张尉讲太多,直接从张尉背上滑下来,解释道:“我昨天睡晚了,今天没力气走山路。”
“那我背你好了。”说完,李冽不由分说便将唐谧背在了背上。
唐谧心头一阵茫然,想了很久,在李冽耳边说:“李冽,虽然你很好,可是,我必须告诉你,我并不喜欢你啊。”
“那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喜欢吧,这对我很重要。”李冽简单地回应。
唐谧气得在他背上踹了一脚,心中仍然是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这到底是所谓一见钟情还是另有图谋呢?
而比这更困扰的是,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呢?
真的不喜欢么,还是有一点动心?
她在那少年的背上叹了口气,三月微冷的山风掠过,衣袖灌满冷风,身体便迅速地凉下去,唯有那少年坚实的脊背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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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角色设定灵感的可以继续在讨论区跟贴,我会留着看以后又没有能用上的。
三十二 少年从明白爱情的那一天长大
第二部 三十二 少年从明白爱情的那一天长大
因为脚程比去年快了很多,众人来到剑宗所在的无惘峰玄天阁时,还离中午有好一段时间,这种时候,剑童们大都会自觉地在玄天阁西侧的演武场自行练剑。唐谧他们三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剑童在演武场练御剑术。
唐谧瞄了一眼,发现那里面有君南芙和司徒慎、豹山三个认识的人,随口问张尉道:“那边都是你第一年来蜀山时那一殿的剑童么?”
“差不多,里面不认识的大概是后面来的老人。”张尉答道。
唐谧看着那些剑童,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三个人练了一会儿剑,白芷薇看到李冽远远走过来,摇了摇头,对唐谧说:“李冽就算喜欢你也不用跟得这么紧吧,好像着急把你娶回家一样。”
唐谧也看向那越走越近的黑衣少年,低声道:“嗯,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李冽走到近前,道:“唐谧,午膳的时间到了,一起走吧。”
唐谧想了想,觉得正好和他单独谈谈,便点头跟他离去。
张尉收了剑,对白芷薇说:“走吧,一起去。”
白芷薇扑哧一笑,道:“你和谁一起去。”
“他们两个啊,他们不是去吃饭么。”
“人家两个要单独吃,你去做什么。”
“为什么?”
“刚才路上我不就告诉你了,李冽喜欢唐谧啊。”
“我知道,那我们就不可以一起跟去?”张尉疑惑地问。
白芷薇看着他,直视着那张懵懂的面孔,意味深长地说:“大头,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只想和那一个人在一起。你的君南芙,不看你,不理你,不愿意跟你在一起,这才是奇怪得不得了,你明白了么?”
张尉听了这话,心头不知为何一阵黯淡。那样的感觉,他这一生都未曾经历过,好像明朗的天空里,有灰色的云忽然掠过,顿时天上地下都是驱不散的阴影。可又似乎,他正隔着薄雾在看着什么,就差一点点,只要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还在练剑的君南芙。她的面孔看起来精巧得犹如被能工巧匠细心琢磨而成,此时面颊晕着淡淡的桃红,是最诱人的青春颜色。刹那之间,他觉得心中真的像有一只猛虎在呼啸一样,鼓动得他不能思考,大步流星地走向她,说:“君南芙,一起吃午饭去吧。”
那声音算不上响亮,但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楚,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男男女女都压抑着看热闹的兴奋,安静地想看看这个莽撞的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小子要在御剑堂最高傲的花朵面前如何碰个鼻青脸肿。
君南芙愣了愣,脸色变得通红,以极低的声音说:“张尉,你想干什么?”
“想和你一起吃午饭啊。”张尉答道,莫名的,君南芙那种压低声音,神色慌张的样子让他觉得心中发紧。
君南芙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背冲自己那一殿的殿童,对张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速速离开,然后大声说:“我不去,我和你又不熟。”
张尉记得唐谧一直骂他不懂别人的眼色,可是,那一刻,他觉得他几乎可以从君南芙的眼睛里读出一整串句子,那句子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说:“那好吧,再见。”然后,头也不会,提着剑疾步离开。
白芷薇看着那默然离开的蓝色身影,那样压得低低的头和紧紧握剑的手,让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难过。她心中涌起一股怒意,走到君南芙面前,出人意料地挥出手中的“雾隐”。
几乎透明的“雾隐”在出鞘的时候连剑光都不会闪烁,淡薄隐约如若晨雾。
一缕青丝飘落在地上,君南芙一惊,发觉额前碎发已经被无声无息削去几根。
她听到面前那个面色苍白冰冷的少女说:“君南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敌人。”
那少女有一种天生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让她一时间忘记出手还击,直到眼看着那少女走远,她才感觉有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唐谧和李冽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唐谧想了想,说:“李冽,你很奇怪。”
“你也很奇怪,这不正是绝配么?”李冽笑着说。
“我有什么奇怪?”唐谧反问道。
“你根本不像你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心锁重重,好像想得很多。”李冽说,直视着唐谧的琥珀色眼睛锐利迫人。
唐谧心中打了个突,眼光也变得犀利起来,说:“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而已。你不明白么,你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李冽讲话时的从容,让唐谧更加疑惑,一个说谎话的人,可以做到这么从容么?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吧。”她问道。
“就是因为这个。”他说。
她忽然感觉,她像是在和他交手过招,不得有一招出错,这让她不自觉地提起了迎战的兴趣,道:“可是,坦白说,我没有找到可以去喜欢你的理由。”
“可是,你也没办法说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
“说得太快了,一看就是假话。”李冽仍然保持着微笑。
唐谧一阵沉默,明白这次真的遇到对手了。摇了摇头,道:“好吧,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看看最后谁输谁赢。”
说完,她孩子般的面孔上绽开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那笑容奇异得眩目,让李冽忽然感觉像是看到了战场上敌人阵营中迎风招展的猎猎帅气,只要那面旗不倒下去,就永远会有潮水一样的士兵忘记生死,蜂拥而至。他这样想着,觉得面前的少女忽然有了一种邪魔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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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搬家,所以只能抽空写,这章本来要写道桓澜出场,可是时间不够了,明天要早起收拾,只能先写到这里,有空继续。这两三天更新会不太规律,我有空就写一点。等我安顿好就行了。
三十三 新来的督导弟子
第二部 三十三 新来的督导弟子
唐谧饭后回到演武场,四下看了看,没有瞧见白芷薇和张尉,发现自己殿的庄园她们几个小姑娘正聚在一起兴奋地聊着什么,便径自走了过去。
那几个人的的神色都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一看见唐谧来了,庄园一把就拉住她。问道:“唐谧你和桓澜很熟对吧?”
“还算熟吧。”唐谧答道,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
“什么还算熟。”旁边一个高个子的女剑童说,伸出手指数着:“你至少和他当过狮戏的对手,一同在玄天阁受过罚,被他的魂兽晚上送回过御剑堂。另外,有人见过你们在桃树下聊天,还有,在树上也聊过天。此外,你们一起去救过被幻蝶袭击的剑童,当天一起在术宗过夜,对不对。”
唐谧被这份详细的情报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被人跟踪,惊讶地盯着那女剑童,问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那女剑童露出得意的笑容,道:“你忘了,不论是江湖还是御剑堂没有我李理不知道的事么。”
唐谧这才想起李理就是昨天庄园介绍说的鲲鹏帮老大的外孙女,不论是江湖秘闻还是御剑堂的小道消息都可以问她。看来此话果然没有夸大,这丫头的确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只是唐谧本是个有秘密的人,而且她清楚地知道,有一些她那日在御剑堂地宫知道的事,只能烂在肚子里,因此见了这种消息灵通的人,心里就有些发虚,以开玩笑的口气探问道:“李理你怎么能知道这些的,莫不是仰慕桓澜已久,每日跟踪他的行踪?”
李理脸上显出骄傲的神色,摇摇头,道:“我才没有那个兴趣,只不过对他有兴趣的人多,他的消息比较容易卖高价,所以要注意搜集。”
“那也要有本事收集啊,别人想收集都收集不到。”唐谧拍完马屁,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理却不上当,笑着摇摇头,说:“这个嘛,这是我将来养家糊口的本事,不能说。”
唐谧见问不出来,也不再纠缠,道:“问我这个干什么,我和他也就这些交情而已。”
庄园瞪大眼睛,叫道:“就这些交情而已,你可知道,桓澜和他同殿的女剑童都不怎么说话,和你还有白芷薇已经算是交情深了。”
“是么?”唐谧想想总是喜欢绷着脸的那个小P孩,觉得倒也是,别说女剑童,估计就是男剑童和他有交情的也不会太多,于是又问:“到底怎么了,提这些做什么?”
“因为,根据李理的最新消息,这回负责给我们督导的剑宗弟子就有桓澜啊!”庄园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圆圆的眼睛明亮异常。
唐谧自然知道蜀山的传统是指派还在修习的弟子帮助殿判督导剑童,便说:“过去那些督导的弟子,架子都好大,仿佛通过五殿大试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这个桓澜,只怕架子更大,你们别想太多。”
“所以,要你和白芷薇帮忙啊,到时候,你要介绍我们认识。”庄园抓住唐谧的手,一摇一摇地恳求道。
唐谧笑笑,说:“这个没问题,不过,李理能帮我一件事么?”
“什么事,你说。”李理颇有江湖豪气地说。
“我想了解一个人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搜集?我出钱也行。”
李理摆摆手,道:“什么钱不钱的,就当姐姐我送你的见面礼,说吧,要知道谁?”
唐谧看了看远处另一殿的剑童,轻轻吐出三个字:“君南芙。”
没过多久,慕容贞露带着两个剑宗的少年出现在演武场,其中一个相貌俊美却神色冷清,正是被众人期盼已久的桓澜。
慕容贞露看了看众剑童,发现白芷薇和张尉不在,正要发问,远远瞧见那两人正低着头走过来,便道:“我介绍一下,今年派来负责督导你们的蜀山弟子是王迩和桓澜。”
唐谧把王迩的名字听成了“王二”,忍不住噗哧一笑,看向那个黑衣的少年。不想那少年也听到了她的偷笑,向她这边瞄了一眼。而他身边的桓澜则是面无表情,目光投在地上,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唐谧的样子。
慕容贞露此时说道:“御剑术是蜀山武功最难的部分,我自己也未敢说已经掌握,可是其中的要领和口诀你们在第一年已经全部知道,而从这一年开始,你们要学习如何在御剑术中运用到剑魂的力量。”
唐谧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下,不自觉地握了握“未霜”。这剑已经被她在楚国找能工巧匠做过手脚,重新装了一个中空的剑护手,护手的一面镶着一颗东珠,按下之后,护手会像贝壳一样打开,正好可以把晶铁梳子放进去。她自己琢磨着,这样大约就可以算是把这柄对剑合二为一了,却又不能肯定,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能让唯一还“活着”的那个剑魂起到作用,还有手中的“未霜”到底还算不算是一把“亡剑”。
慕容贞露开始继续解释如何运用心力与剑魂沟通,唐谧听着听着,猛地想起仍然毫无心力的张尉来,抬眼四下里看看,发觉张尉站不远的地方,一如往常般神情认真地听着。但那一刻,唐谧说不出为什么,觉得这个熟悉的少年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讲解之后,剑童们开始各自分开练剑。被指派来督导的桓澜和王迩则溜溜达达地四处巡视,并不和剑童们说什么。在唐谧看来,这两人真是比过去派来督导的人架子还大,心里一阵不痛快,假装也没看见桓澜,兀自练起剑来。
两人走到她附近的时候,她听到“王二”在那里闲闲地品评道:“那个女剑童的剑法和桓澜你很想啊,出手果决。”
唐谧顺着“王二”的眼光看去,见他是在说白芷薇,心里本还觉得挺高兴,谁知那“王二”接着又说:“不过,剑法还不及样貌的一半。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何必学剑呢,弄得一手老茧。”
唐谧觉得这话听起来颇不顺耳,再一看那“王二”,只觉得他瞧白芷薇的眼神色迷迷的,便想顺手教训他一下。
所谓顺便教训,是因为练御剑术的时候的确很容易伤及无辜。学习御剑术的第一步是练习离手剑,以剑童们的能力,大约只能运用内力,把剑控制在离手不到半寸的地方,一旦尝试离手更远,那剑便很难被控制,飞到哪里都有可能。故此,来督导的剑宗弟子最主要的责任就是要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唐谧看王迩负手站着,袍袖在风中轻扬,便一台手,掷出“未霜”,想要佯装失手,削去他半截袖子。他们两人离得很近,唐谧对自己的出手相当有信心,谁知王迩看也没看,衣袖一挥,卷住了射向他的“未霜”,顺势一抖袖,将剑射向唐谧的面门。
这一剑的力道奇大,唐谧又未料到此人出手如此狠毒,剑风逼来,要躲已经来不及了。桓澜此时见了,忙掷剑去击飞“未霜”。唐谧只听见空中“叮”地一声鸣响,紧接着,眼前掠过一抹黑影,随即便被一个人揽在了怀里。
唐谧定了定神,发觉抱住自己的竟是“王二”,那家伙一脸笑容,却怎么看起来都贼忒兮兮的不象个好人。这时她忽然觉悟,自己这是被他吃了豆腐啊,顿时心中火大,气凝掌中,双掌齐击而出,拍向王迩的胸膛。
王迩未抱住唐谧的那只手挡住了进攻,同时搂着唐谧的手将她向外一推,唐谧便一个旋身,飞出了他怀中,红衣一展,花朵一样落在了地上。
不等唐谧开口,王迩却先口气轻佻地说:“小心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破了相该如何是好。”
唐谧心里暗骂:你个小P孩,竟敢调戏姐姐我。脸上去笑得清甜,道:“破了相就缠着让我破相的人一辈子,像鬼附身一样让他没个清静。”
王迩见唐谧这么个小姑娘既不紧张也不脸红,心中暗暗称奇,继续口气轻浮地说:“那在下刚才不出手就好了,否则,让你缠一辈子也不错。”
唐谧脸一冷,大声道:“大家都听到了,这人自己承认了他是故意要破我的相。慕容殿判,该怎么处置他。”
此时,剑童们的眼光本来都已经被吸引过来,慕容贞露也停止了教导剑童正走向他们,只见她脸色阴沉地说:“王迩,你跟我过来一下。桓澜,你留在这里督导大家。”
待到王迩和慕容贞露走开后,桓澜在一旁没好气地冒了一句:“你干嘛招惹他。”唐谧还没解释,白芷薇便说:“明明是他欺负人,桓澜你怎么帮着他说话。”
张尉也说:“听那人的说话腔调就不象好人,唐谧,没伤着吧?”
“没事,没事。”唐谧摆摆手,有些不解地看向桓澜,心中疑惑:这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理人也就罢了,这种时候还帮别人说话,难道真的是一上山就和我们生分了么?
桓澜避开了唐谧探寻的目光,没说话,扭头离开了三人。
“真是个别扭的人。”唐谧摇摇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不是在和谁怄气吧,谁招惹他了啊?
不过她来不及细细琢磨,便被更大的难题困住了。
唐谧眼见着其他人似乎都一点点找到了以心力驾驭剑魂的感觉,那些“老人”自然不用去比,就说白芷薇和庄园他们,虽然剑离手半寸以上还是不容易控制,可是在半寸之内,她们那离手剑的力量明显增强了些,剑招也似乎更自如了点儿。而唯有唐谧和张尉两个人,虽然练得满头大汗,仍然是一点起色也没有。
唐谧过去一直是殿里学得快的剑童,这样练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沮丧起来,提了剑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沉下心思,按照慕容贞露所教,努力去感觉手中握住的并非一把实实在在的剑,而是可以触摸到的一股力量。这样凝神半晌,那种感觉却始终不曾出现,只有握剑的手掌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浸湿了包裹着赤蟒皮的剑柄。
她叹了口气,才发觉因为刚才全身在不知不觉中都用上了力,虽然只是一个站定握剑的起式动作,竟然也已经汗湿后背,此时山风掠过,后心一片冰凉。
唐谧自来到蜀山,从未在修习时遇到如此挫败,心中正自懊恼,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唧唧咯咯”有点儿像小婴儿笑声一样的声响,回头一瞧,却除了一棵接一棵的参天古树外什么也没看见。
她正疑惑是不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出现了幻听的症状。却发觉茂密的树冠间有一丛树叶一阵颤动,从叶子的缝隙中露出小小一双滴溜溜乱转的黑眼睛。
“你是谁?”她抬头问道。
“唧唧咯咯”又是一阵笑,紧接着,忽地一下子,一团绿色的东西从树上直扑向唐谧。她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挥剑就挡,那绿东西在只差分毫就要撞到剑上的时候猛一收缩,改变了方向反向飘了出去,轻轻落在地上。
唐谧一看,原来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绿毛小猴子正插着腰,气哼哼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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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以后还是恢复每章3-4千字,这样情节比较容易展开,大家看着也比较好。
今日是由迩邪筒子设定的王迩登场,偶改了一些
三十四 古怪的小猴子 (解禁)
第二部 三十四 古怪的小猴子 (解禁)
完本了开始解禁,不过遇到一个大问题,钩子电脑前不久崩溃,所有的书稿丢失了,现在着的的残片很少,这一章倒是还有,不知道后面咋办,偶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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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子大约只比成人的手掌高一点,身上覆盖着一层浅绿色的绒毛,看上去像个毛蓬蓬的小球。此时,它看上去似乎很是生气,先是嘀哩咕噜地指着唐谧说了半天,然后模仿着唐谧拔剑起式的动作在那里浑身绷着股劲儿挺立着,接着身上一松,便捧着肚子咯咯笑起来,直笑得站立不稳,倒在地上,仍然打着滚笑个不停。
唐谧就算不懂兽语,此时也知道这小猴子是在嘲笑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不好对一个小猴子动手,便说:“有本事你来啊,笑话人我也会。”
那小猴子仿佛听懂了一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捡起个小树枝就舞了起来。唐谧一看,那小猴的一套蜀山回风剑法比自己使得还要流畅自如,不由心虚得直冒冷汗。一套剑法舞毕,小猴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继续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唐谧“吱吱”说个不停。
唐谧听得一脸茫然,但直觉告诉她小猴的话应该很重要,正苦于不懂兽语,猛然想起昨天庄园介绍给她的同殿剑童周静有可以与鸟兽沟通的宝玉,赶忙对小猴说:“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你别动,别动啊。”
唐谧一路小跑回到正在练剑的剑童中,拽着周静就往小猴那边走,急急地说:“周静,帮个忙,快跟我来。”
周静是性子极好的人,被唐谧这么没头脑地拽着,倒也没有生气或者叫嚷,只听唐谧边走边解释道:“那边有个小猴在和我说话,你给我讲讲她在说什么。”
两人来到树下,却不见了小猴的踪影,唐谧心里着急,跺着脚道:“怎么跑了,死猴子,听不懂人话啊,不是叫你别跑么。”
“是什么样的小猴呢?”周静在一边抿嘴笑问。
“大约巴掌这么高,浅绿色的小猴子。”唐谧伸出手,连说带比和着。
周静想了想,说:“一般的猴子可么没有绿色的,听起来倒有些像某种异兽,据我所知,很多异兽在年幼的时候,因为能力不足,怕被人逮去,身上都是绿色的。这样,它们比较容易隐蔽,等到长大了,颜色就会改变了。”
“应该不是一般的猴子,它还会舞回风剑法。”唐谧答道:“而且,它似乎有话对我说。”
“常在蜀山出没的灵兽,会个一招半式也不稀奇,你知道常出没在御剑堂的那只猫么,它的会咱们蜀山大小周天两种步伐呢。不过,这些异兽说的话,就算听懂了也不可相信,因为它们视我们为异类,并不愿意和我们讲真话。”周静解释道。
这时候,慕容贞露又带着王迩回到了剑童中,王迩显然被教训过了一顿,垂着个脑袋跟在慕容贞露后面,没有了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
慕容贞露招呼剑童们聚拢过去,朗声说道:“大家知道我们蜀山和清源寺每五年一次的比武么?”
“知道。”剑童们齐声答道。
这件事,唐谧也听说过。清源寺和蜀山是武林两大领袖,一直保持着表面和气实则暗中互相较量的关系。但两者的地位都太过尊崇,明里比试不论谁输了,都会觉得有伤面子,可是双方又希望能有个一分伯仲的比试,于是,从几十年前开始,就约定了每五年,组织双方未满十八岁的弟子比武。这样,一来蜀山和清源寺可以一比高下,赢的一方会心照不宣地被江湖中人认为更胜一筹,二来,因为参加比武的都是没有真正出师的孩子,输了也不会太伤面子。
“慕容殿判,这个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有剑童问道。
慕容贞露答道:“过去,和你们是没关系,因为参加比武的四十人,都是从比你们更高殿的剑童和已经通过五点大试的弟子中选出,但是,今年有所不同。你们也知道,剑宗的穆宗主年前暴病去世了,现在由掌门代行其职。十八岁以下正在剑宗修习的弟子中,大多数是穆宗主的直系弟子,因为要为宗主守孝,不宜参加比武。”
若论武艺,剑宗弟子被公认为最强,众人一听这话,顿时议论道:“那我们蜀山岂不是实力大挫。”
“哎呀,让小秃驴捡了便宜。”
慕容贞露抬手示意剑童们安静,继续道:“我们最后商量的权宜之计是,剑宗今年新入的弟子以及并非穆宗主直系的弟子,还是可以参加。尽管这样,现在,除去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参加比武的人,三宗十八岁以下的弟子再加上比你们高的两殿剑童,一共只有四十人可以参赛,故此,要从你们中间通过比武再选出三人作为后备。被选出的三人,因为要参加特训,可以免去今年的殿试。”
此话一出,剑童们立时炸开了锅,特别是邓方他们那些“老人”,一个个脸上挂着跃跃欲试的神情,恨不得马上就开始比武。
“不公平,我们才开始学,他们都学了好几年。”新升上来的剑童中有人抱怨着。
慕容贞露了然一笑,道:“比武时间安排在殿试之前,还早得很。所以,你们今年一定要努力修习,无论有没有这场比武,你们都要明白,将来,你们有可能是朋友,但也有可能是对手和敌人。”
唐谧听了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想起顾青城和她说过的关于“乱世之剑”的事。五把乱世之剑的主人有可能永远是朋友么?她心中冷不丁浮出这个问题,赶忙摇了摇头,驱赶走这恼人的念头。
这天黄昏下山的时候,张尉和唐谧的兴致都不太高。而白芷薇本来就不是活跃的人,所以,这一路走得异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