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蜀山剑侠们的青春期》》 · 闲挂银钩 · 2026-07-25
唐谧原以为张尉和自己一样,是为了没有办法运用心力操纵剑魂而沮丧,可是走了一段,她才觉得奇怪起来,心想:大头武功上受挫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里有这样没精神的时候?便问道:“大头,怎么了?你看,我今天御剑术也练不好,你别急,大家都一样的。”
“嗯。”张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低掠山林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唐谧走着走着,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似乎是被人在窥视或者跟踪一般,心里越来越毛,猛地一回头,朝身后的林子里喝道:“举起手滚出来,我看见你了。”
片刻安静,一只绿色的小猴手举头顶,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一双黑琉璃一样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脸不甘不愿的神情。
唐谧没想到她这一吓唬,还真的吓唬出来个小猴子,心中觉得好笑,道:“怎么又是你,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那小绿猴支支吾吾,连说带比和了半天,唐谧只是摇摇头,完全不懂它什么意思。
白芷薇和张尉也被这小猴激起了兴趣,看着那小猴兀自急得直跳脚,呵呵笑个不停。
白芷薇问道:“唐谧,你认识它啊,它好像有点怕你,我觉得,它似乎在跟你解释什么呢。”
“不认识,不过今天到是见过一次,我也觉得它有什么要和我说。”唐谧答道,然后转而对小猴说:“你要是说不清楚,下次我找个能听懂的人来如何?今天晚了,我们要回去了。”
那小绿猴此时越发急了,猛地飞扑过来,抱住“未霜”的剑柄,抽出剑拖着就往林子里跑。唐谧没有防备,见它抢了剑,大喊道:“喂,你站住,死猴子,你要干什么你。”随即拔腿就追。
张尉和白芷薇一看,互相望了一眼,也跟着追了上去。昏黄的日光已经淡去,白色的雾霭愈来愈浓,转眼之间,三个人的身影便隐没在了密密丛丛的树林里。
三十五 林中奇遇
第二部 三十五 林中奇遇
三个人追了一会儿,树林越来越密,天光已尽,黑暗快速地渗透进森林。白芷薇望了一眼身后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掩盖住的来路,感觉不妥,忙唤道:“别追了,刚才追来时没在路上做记号,再走深了,恐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唐谧和张尉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来路枝丫交错,树木参差,果然已经很难分辨方向。而此时夜色降临,森林里的各种生命却开始活跃起来。远远地可以听见不知是什么猛兽的咆哮在林中回旋,一只夜枭站在他们头顶的树梢,安静地观望着这些丛林的不速之客,抽冷凄厉地鸣叫一声。
张尉拿出“沉荻”,把唐谧和白芷薇护入淡黄色的光晕中,说:“别急,咱们追得这么快,一定碰断了树枝子什么的,走慢一点应该能找到些痕迹。”
话虽如此说,但唐谧和白芷薇都知道这不过是在安慰她们罢了,哪里能好巧不巧,这一路上就碰断了无数树枝,给她们指明一条回去的路。好在还有“沉荻”保护在侧,三人就算感觉到这树林里已经有无数蠢蠢欲动的生命在接近他们,也不会觉得特别恐慌。
唐谧拧着眉头往小猴子消失的地方看去,道:“那破猴子到底什么意思,抢我的剑做什么?”
白芷薇知道唐谧的剑是一把亡剑,斟酌了一下,说:“唐谧,我姨夫说过,用剑之人最忌讳使用与过去没有了断的剑,好像不太吉利,不如你别要那把剑了吧。”
“与过去没有了断是什么意思?”唐谧不解地问。
“一般说来,剑魂在剑主去世之后就会如重生一样,失去过去的力量和记忆,等待新的剑主。可是,在有些特殊情况下,却不会这样,这就是和过去没有了断。”
“你的意思是,如果剑魂保有原来的力量,就是和过去没有了断吧?可是,‘未霜’是亡剑啊。”唐谧说。
“我以为,不单单那样才叫和过去没有了断。所谓亡剑,就是这把剑的生命已经停止在它的剑主死亡的那一刻,这是一把停留在过去的剑啊,这样也可算是一种没有和过去了断吧?”白芷薇虽然并不确定自己的看法,但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张尉听了,忽然想起自己的剑魂曾说过“受人之托等在那里见他”这样的话,心中也是疑惑,不知这样算不算也是和过去没有了断,下意识地盯着手中的“沉风”,一阵失神。
唐谧心里总觉得自己是被晶铁梳子中的剑魂牵引到“未霜”的身边,虽然并不相信所谓命运,但这种被莫名缘分所牵引的邂逅又让她有些放不下,最关键的是,不要“未霜”的话,到哪里再找一把剑呢?难不成,自己跑去对穆殿监承认自己上一次没有找到认可自己的剑魂,于是拿了把亡剑充数?
白芷薇见唐谧沉眉不语,知道她是在担心如果没有剑,就要离开蜀山的事,安慰道:“没关系,咱们就说今天路上遇见一个高手抢走了你的剑,我想天地之大,就算咱们御剑堂的剑室中没有认可你的剑魂,别的地方也会有。”
“可是,唐谧以后学剑怎么办呢?”张尉问道:“随便一把铁剑怎么练御剑术?”
“这只能以后再想了,反正用一把亡剑也练不了御剑术。唐谧今天练得很辛苦吧,看起来却没有什么起色,和大头不分伯仲。”白芷薇依然是毫不客气的作风。
这话虽然不好听,可是唐谧却一下子想开了,笑了笑,双手叉腰,故意很豪气地说:“好,跑了老母猪就没猪肉吃了么,奶奶的,管他那么多,本姑娘再去找一把更好的。”
张尉和白芷薇被她逗得一阵笑,三个少年站在温暖的黄色光晕之中,一时间竟也忘了正身处在黑色密林的深处。
果然,仅仅依靠断枝或者地上的脚印很难找到归路。且不说并没有那么多可以指路的断枝,只说三人的足迹本就因为身附轻功而极浅淡,再加上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根本留不下什么脚印。三人按着记忆中大致的方向往回走了一段,张尉忽然停下脚步说:“我看咱们别走了,这样只是徒劳浪费体力,咱们不如今夜就宿在林中,明天太阳升起来了,按照太阳的位置再寻找出路。”
唐谧其实在寻了一段路之后,早就有了同样的想法,只是她心中顾忌张尉,知道他是拼死也不能丢分的人,才没好意思马上开口,却不明白今日张尉哪根筋动了,竟然也不担心自己会因为夜宿不归扣去言行考绩的分数,便认真地说:“张尉,你可是想好了,夜宿不归可要扣掉不少分数。”
张尉豁达地一笑,道:“去年还不是一样被扣个精光,咱们不照样升上来了,怕什么。”
唐谧顿时释然,故意发出振奋人心的怪叫:“哦,好啊,野营喽,野营喽。”
“唐谧,野营是什么意思?”张尉不解地问。
“真够笨的,现在还不习惯唐谧说鬼话。”白芷薇说着,用剑敲了一下张尉的脑袋。
三人在附近找到了一小块树木不多的地方,七八丈见方的一片空地上,只有一颗十来人才能合抱的巨树。那巨树无数虬结盘错的粗枝撑起庞大的树冠,一条条手腕粗细的气根丛树冠上垂到地面,蜿蜒如蛇般纠结在地上。
白芷薇生于南方,见惯了这样的树木,有点讶异地说:“原来蜀山上也有榕树啊,真是没想到。”
唐谧仰起脸看了看那密不透光的树冠,夜色中黑压压一片宛如落满了乌翼的鸟群,道:“嗯,就是下雨也不用怕了。”
三人搬了些干燥的落叶铺在地上准备睡觉,虽然说都明白男女有别,可是“沉荻”的光晕只有那么大,张尉也不可能和两个女孩子分开多远,便稍稍离开她们一些,头对头躺下。
唐谧这才想起来今天张尉有些不对头,问道:“大头,你今天精神一直不振,出了什么事么?”
张尉一阵沉默,不知从何说起。
白芷薇冷哼一声,道:“还不是被那个君南芙搞的,大头叫她一起吃午饭,她当着那么多人就回绝了。”
唐谧听了,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却口气清淡地说:“这样啊,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大头,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我,我说不清楚。”张尉终于开了口,道:“唐谧,你记得你说过的猛虎和蔷薇么?”
“嗯。”
“猛虎好像在我心里了。”
张尉说完这句话,只觉得世界一时安静得诡异,仿佛林中的野兽停止了呼吸,低掠的山风凝滞在空中,只有自己一颗心鼓动的声音在“咚咚”地闷响。
他顿了顿,长长舒了口气,继续道:“今天,白芷薇对我说,喜欢一个人就该总是想要和他在一起,而君南芙却不是这样。那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好像有一只老虎要冲出来一样,非常希望确定什么,明明答应了君南芙在蜀山决不当着别人和她说话,还是没有办法控制,就说了那样的话。”
“然后呢?”
“然后,她拒绝了,说和我不熟。”张尉话落,听到白芷薇又是一声冷哼。
“觉得不开心了,是么?”
“比不开心要糟糕很多。”张尉说,双眼望着浓云一样的树冠,试图解释自己的心情:“是不开心,可是又担心惹恼了她,心里又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你知道,她人又好看,脾气又温和,而且一直对我很好。原来,我一直以为她这样对我就很好了,可是,那时候,我突然想再多要一些什么。你明白么,不只希望那人对你好,而是再多一些什么。”
这一次,轮到唐谧长长叹息了一声,道:“知道,有那么个人,我也希望他比对我好再多一些什么。”
“是那样的感觉吧,对你越好,就越不满足,还想再多要一些,却也说不上来再想要什么。”一直没有开口的白芷薇忽然说,那样低婉的语气,似乎不是在参与谈话,而是在兀自讲着自己的心情。
三个少年都忽然觉得被道不明心事淹没,无法再开口。
半夜里,唐谧转醒过来想去方便一下。无意中瞟了一眼“沉荻”,发现珠芯处的那个小光团一明一灭。她知道这是“沉荻”受到攻击的表示,一跃而起,紧张地四下观望。
周围漆黑一片,却没有任何野兽或者其他东西接近的迹象,唐谧心中不免暗自疑惑,又向“沉荻”瞧了一眼,只见此刻那光正稳定亮成一团,哪有半分闪动的样子。
她揉了揉眼睛,心想莫不是自己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花了不成?在细细看了看平静的“沉荻”还有四周安静的丛林,才起身离开。
唐谧不敢走得太远,好在他们栖身的榕树巨大无比,她绕到树后不远处,撩开袍襟,正要去解裤带,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感觉好像在被什么东西在偷窥一般,忙停下手,前后左右一阵搜寻,仍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唐谧如今早已经明白自己的感觉要比常人敏锐些,心中觉得必有蹊跷,猜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测,虽然不知那东西意图如何,但肯定是想趁自己不备接近过来。莫非是那小猴子回来了么?她这样想着,索性坐到地上,背靠大树,佯装又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仍是没有动静,唐谧眯着眼睛,正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次真的产生了错觉,忽然,她感觉身边地上的榕树气根有些异动,偷眼望去,只见有两条离自己最近的气根正在悄悄地伸向自己。其中一条缓缓钻入自己的袍下,贴着自己的腿开始一点点向上攀爬,另一条则伸到自己的胸襟处,探向衣服里面,往胸部触去。
“啊,淫树!”唐谧一手捏住一条气根,跳起来大声叫到。
那两条气根被唐谧制住,蛇一样乱扭着,紧接着,十来条气根从四面八方向唐谧激射而来,唐谧见状不好,忙松手放了那两条气根,仗着魔罗舞的身法灵活,闪身躲避攻来的气根。
她一边躲一边高声叫道:“大头,芷薇快起来,打死这棵淫树。”
张尉和白芷薇闻声而起,只见“沉荻”的光晕之外,数十条气根挥舞晃动,张牙舞爪,而唐谧的声音正是从树后传来。
两人一时半刻没有明白“淫树”是什么意思,但是已经知道遇上了树妖。张尉拿起“沉荻”提剑和白芷薇冲到树后,只见唐谧已经在十来条气根的攻击之下有些捉襟见肘,眼瞧着一根气根趁她闪躲不及缠上了她的右腿,白芷薇心念一动,“雾隐”脱手而出,射向那条气根,当即将它斩成了两节。
白芷薇没料到危急之中自己的御剑术竟发挥至此,顺着刚才的感觉,掌中凝气,心力汇聚,一抬手,那距离自己六七尺开外的“雾隐”应心而动,凌空飞旋,又切断了数条气根。
唐谧一见那些气根被切断,趁机飞身跃入“沉荻”的光圈。原本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气根畏惧“沉荻”的光芒,都不感冒然再发动攻击,只是一味在光圈外挥舞试探,不时触一下光晕,再“嗖”地一下子缩回去。
唐谧站在光晕之中,喘了口气,这才瞧出树身上有两个结疤,看上去好像是一对眼睛,便气恼地指着那树妖,破口大骂:“你个淫树,活得不耐烦了。”
紧接着,她急急催促张尉和白芷薇道:“快点,咱们赶紧干掉这妖物。”说完,她的脸上掠过一阵痛苦的表情。
张尉见了担心地问:“唐谧,你受伤了么?”
唐谧半躬着身子,隐忍地摇摇头,道:“没受伤,咱们赶快收拾了这妖物,我就没事了。快,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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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蜀山秘洞
第二部 三十六 蜀山秘洞
张尉见唐谧样子难过,更加不放心,关切地说:“真的没事么?是不是肚子疼。”
唐谧仰起头,看着张尉,咬牙切齿地说:“收拾那妖物,快!”
张尉从未见过唐谧如此凶悍的样子,下意识地抽出剑,把“沉荻”塞到她手里,道:“好,你忍一下,收拾完那妖物来给你治伤。”
此时,白芷薇已经收回“雾隐”,看了看唐谧,说:“唐谧忍忍,这妖物有点厉害。”
唐谧听了,顺着白芷薇观望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刚刚被切断的那些须根,已经都冒出了新头,宛如章鱼触手般挥舞在空中。
“这样不行,等到它下定决心开始攻击‘沉荻’我们就被动了。”唐谧忍耐着说:“芷薇,你和大头攻击它的身子。”
白芷薇看着光晕外面数十条舞动的气根,略略思忖,对张尉说:“大头,走出沉荻保护的话,我们还要对付这些气根,不如呆在这里,直接攻击它的树身。”
张尉听了,讪讪地说:“可是,我术法和御剑术都不行。”
“没事,我来。”白芷薇被刚才自己御剑术的力量所鼓舞,心中溢满说不出的自信,凝聚心力,气运掌心,“雾隐”再次激射而出。
只见“雾隐”气势如虹地刺穿阻挡在它前路的那些气根,直击树身。霎那间,所有的气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挡在“雾隐”之前,企图阻断它的攻势。可是“雾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毫不停滞地斩断任何阻挡在它前路的羁绊,深深插入了树身。
这一剑,当真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唐谧看得心旌摇动,本想大声叫好,猛地瞟见白芷薇被兴奋的光芒笼罩的面孔,心里忽然划过一丝忧虑。这样的力量,是她着个年纪的剑童该有的么?唐谧这样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多虑了。
白芷薇见这一剑得手,手腕一翻,欲意带动“雾隐”纵向在树身上划出一条大口子,给这树妖致命的一击。
就在心力与内力同时发动的瞬间,白芷薇的心头袭过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一刹的凝滞,后续的力量无法跟上,然后,她模糊地感觉到,有一股外力从操控“雾隐”的掌心反向注入身体,顶住了自己不济的力量,让自己可以继续发动攻击。
是剑魂的力量回传过来了么?这个念头在她心里一晃而过。
不等白芷薇仔细思考,“雾隐”已经被十来条气根缠绕结实,那树妖开始奋力将剑拔出。白芷薇知道,自己的第一剑并未给树妖造成致命的伤害,必须在剑还插在树妖身体里的时候,扩大它身上的创口,也顾不得再去思量刚才的力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顺着那力量的势头,斜挥手臂,操纵还插在树妖身上的“雾隐”一剑狠狠向下劈去。
这一剑尽没入泥土,直劈入树妖深埋在地下的根部,只听树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一股翠绿色的浓浆从根部喷涌而出。
因为曾经被赤峰四翼蛇喷出的粘液搞得狼狈,唐谧知道“沉荻”的缺陷是无法挡住液体,她一看见喷泉般涌出的液体射了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这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落到身上,忙大叫一声:“小心,快躲开。”
只是话出口的当儿已经晚了,绿色的浓浆骤雨般砸在三个人的脸上身上,唐谧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浓浆,才发现胳臂无法抬高,原来是已经被那浓浆麻痹了。
白芷薇站在三人的最前方,此时浑身上下被淋得湿透,已是完全无法动弹。她见那树妖仍是将死未死的样子,对张尉厉声喝道:“大头你还能不能动,能动给我一剑,身上一痛麻痹之术就解了。”
张尉和唐谧站位靠后,没有被喷到那么多浓浆,他艰难地缓缓抬起握剑的右手,说:“好,我试试。”
话落,张尉的左臂一点点迎向“沉风”的剑锋,断铁如泥的剑刃及慢地切入皮肉,一阵疼痛顺着手臂向心口蔓延,而那困顿住身体的僵硬感觉则如潮退般渐渐消去。
张尉一感觉到麻痹解除,提剑向前,冲出“沉荻”的保护光,迎向那树妖在空中舞动的气根。他的剑路本就沉稳,再加上不懂得如何以心力御剑,要是在过去,与这样灵活多变的敌人对决多少有些吃亏。可是因为“银狐”谢尚曾经教导他如何使用一些手腕上的小连招将剑法变得流畅,再加上自己从没有一天停止过练习,如今与这些群魔乱舞的气根相斗,也并不觉得吃力。只是无论他砍掉多少气根,仍然会有新的气根顶上来,当真是无穷无尽,前仆后继。
僵持了一会儿,张尉心中有些发急,剑招加快,想要冲破气根的阻碍直接攻击树身。唐谧在后面看了,觉得张尉的剑法一快,反而不如刚才那样滴水不漏,忙唤道:“大头,你别急,那树妖已经受了重创,你不是有一直能补气的鳐珠么,你和它耗着,它耗不过你。”
张尉听了,茅塞顿开,放缓自己出剑的速度,重新找回原来那顺手的节奏,开始和树妖磨起了时间。果然,百招之后,那些气根攻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张尉瞅准时机,一剑斩断眼前数条气根,飞跃而起,拦腰劈向那树妖的躯干。
“沉风”本是重剑,劈砍时力量最是强大,这一剑落下,横切进那树妖大半躯干。这一次,大约是因为它体内的浓浆已经流失殆尽,只有一点点绿色的液体顺着剑锋渗出。张尉手上继续加力,将剑深深推入,给了它最后致命的一击。
这棵大约可以十人合抱的巨树,急剧颤抖了起来,浓密的树冠瞬间转成枯黄,树叶雪片般纷纷飘落。
片刻,一切静止下来,他们知道,它死了。
张尉闻到一股异香从妖树根部的伤口处传来,他低头一看,发觉那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伸手一掏,拿出来一个馒头大小的白色圆球。
“好像是什么果子。”张尉说,感到仅仅闻了闻那白色果子的气味,便觉得再没有那么疲乏。他心中一喜,知道一定是得到了什么宝贝,忙拿给白芷薇和唐谧去闻。
唐谧只觉得吸入那气息之后,僵硬的身体开始松软下来,高兴地叫道:“哎呀,能解麻痹,快给白芷薇多闻一下。”
白芷薇闻了,却不大管用,唐谧想了想,道:“莫不是你被麻痹得比我们严重,所以不管用么?要不,吃一点看看。”
唐谧随即让张尉切下一小块来,扔到远处。不一会儿,那香气便招来了一只小母鹿,唐谧看着它安全地吃下了那一小块果实,又让张尉按住它等了不少时候,见它果然安然无恙,才切了一小块放入白芷薇口中。
白芷薇只觉得这果子甘美异常,吃下去之后,五脏六腑舒泰通畅,僵直麻木的四肢也有了感觉。紧接着,又一股热力从腹中升起,她运气去化解那股力量,引导着它在经脉中运行,须臾,疲劳尽去,神清气爽。
“哎呀,这是增补身体的好东西。”白芷薇高兴地说:“咱们赶快把它分食了。”
唐谧看到白芷薇红润的脸色,也猜出来那果子定是益气之宝,便将剩下的切了三份分而食之。
紧接着,不等那两人回过神来,唐谧犹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跃入旁边的密林,叫道:“大头,你别过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白芷薇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抿着嘴笑而不语。只有张尉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冲唐谧消失的方向唤道:“唐谧,你干什么去啊,小心有野兽,我陪你去吧?”
清晨时分,唐谧被一阵“吱吱”的叫声吵醒,起身一看,发觉“沉荻”的光晕之外,那只小绿猴正拖着“未霜”抓耳挠腮叫个不停。
“你到底要干什么?”唐谧问道,她总是觉得这小猴子有什么事情要告诉她。
小猴子指指它身后的密林,又指指“未霜”,叽里咕噜又说了一段话。白芷薇看了,道:“是不是让你往林子里去啊?”
“你听着,我说的对,你就点头,好不好?”唐谧对小猴子说。
小猴子点点头。
“你认识我的剑,对不对?”
小猴点了一下头。
“你抢我的剑是不是为了让我跟你走?”
小猴子又点了点头。
唐谧看向白芷薇和张尉,问道:“怎么样,信它么?要不要跟去看看?”
此时张尉和白芷薇因为吃了树妖体内之果的缘故,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疲劳消逝无踪,也并不觉得饥饿。张尉想了想,说:“姑且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事。这次我们沿途留下记号,至少还可以返回这里。”
于是唐谧要回剑,三人略略收拾,便跟着那小猴子往密林深处走去。
三人走了很长时间,发觉山势明显在不断升高。白芷薇道:“咱们可能已经离开无惘峰了。”
唐谧知道,蜀山十二峰,剑童们允许走动的只有三宗和掌门所在的四座山峰,因为只有这四座山上有布下了守护结界的青石阶,而离开青石阶越远,安全便越没有保障。她心中正犹豫是不是还要继续前行,那小猴子指着远处山崖上的一个小小洞口叫了起来。
“你要我去的就是那里么?”唐谧问。
小猴子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三人来到崖边,小猴子从蒿草间拽出一条枯藤,示意三人沿藤爬下悬崖,然后,便带头溜了下去。三人跟随它攀藤下滑,来到洞口,发觉那洞口小得堪堪能容一人爬着进入,便依次爬了进去,不想越往里面爬空间就越宽广,没有多久,三个人已经可以站起来行走。
洞中一片漆黑,唯有在前面带路的小猴子不时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像两小团飘在半空中的鬼火。
唐谧心里一阵不安,伸手握住后面同伴的手,稳定的热度顺着指尖传来,她听到张尉说:“怕黑的话,点上火折子吧。”
“再等等,不知道有多远,恐怕火折子坚持不了那么久。”唐谧答道。
小猴子又走了一段,“吱吱”叫了两声便站定不动,然后一阵石头相击的声响传来,黑暗中火星闪烁,原来是那小猴子在敲击火石。
一盏小油灯被点亮,小小一团橘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那小猴子拿起油灯,一阵疾奔,转瞬之间,又有数十盏嵌在洞壁上的油灯被点亮,三人这才看清,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一个巨大的洞穴中央。
这洞穴大约有御剑堂正殿大小,四壁是光滑的赤色岩石。那小猴子指着洞壁一阵怪叫,唐谧顺着它的指点看去,只见洞壁上竟然画满正在相斗的小人。
三人走到石壁进前,才发觉这些小人并非是被画笔画在上面,而是被利器刻在上面。唐谧再仔细分辨一下,指着其中一个小人,惊道:“这个人用的是咱们蜀山回风剑法。”然后,她又指向和那小人相斗的另一个小人,说:“这个人的每一招都是破解回风剑法的。”
唐谧这句话声音不大,可是白芷薇和张尉听了都觉得心头一震,再看向那些石壁上的小人,只觉得它们好像在跃动的火光中兀自跳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诡异莫测。
三十七 不可知的过去
三个人面对石壁,凝神细看半晌,许久,白芷薇说:“唐谧,我怎么觉得,也不一定就如你所说呢。”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一个破解咱们蜀山武功的壁画?”唐谧问道。她看向那些石壁上成对出现,相互搏击的小人儿,分明就是前一个人使出一招回风剑法,后一个人就破解掉一招。
“嗯,如果一对一对看这些小人儿,的确是在破解回风剑法。”白芷薇点点头说:“可是,如果连续起来看呢?”说到这里,她走上前,指着壁画上第一个小人儿说:“你看,回风剑法这第一招出手,下盘空虚,对不对?这个对手小人儿发现这一点,就避过剑锋,击向下盘。”然后,她指向第二组小人儿,继续说:“这是咱们的第二招,要是连起来看,咱们这第二招正好也破解了刚才那个对手小人儿攻向下盘的一招,而且同时,在攻势上占了先机。大头,你和唐谧慢慢比和一下。”
张尉按图缓缓使出了图中回风剑法的第一招,唐谧便以第一个图中对应的招数还击,张尉再出第二招,果然就解开了唐谧的进攻,然后唐谧再以第二副图中的招数还击,恰恰又化解了张尉这第二招的优势,张尉再出第三招……如此下去,便形成了一个连续的打斗场面。
唐谧收了剑,恍然大悟道:“就是说,这两套剑法是互相克制的,而不是一个去破解另一个。”
“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有人画下这种东西?”白芷薇说完,手指轻轻拂过石壁上的刻痕,喃喃自语般说:“难不成,有人看见了使这两种剑法的人在打斗,便把那情形纪录在了这里?”
唐谧听了,也走接近石壁,仔细观察那些刻入其中的痕迹。在极近出细瞧,才发现使回风剑法的小人儿和使另外一种剑法的小人儿是两种不同的刻痕,前者的痕迹深而粗,后者的痕迹要浅很多,而且,再仔细看,后者每一笔都是由两条极细的刻痕组成。这种奇异的刻痕让唐谧一惊,抽出“未霜”在石壁上轻轻划了一道,石壁上顿时出现了同样的痕迹。
唐谧忍不住低叫了一声:“难道是‘未霜’刻的!”
白芷薇凑过头来,细细看了看“未霜”,道:“原来剑刃上有细槽,怪不得留下的痕迹会是两道刻痕。”
唐谧道:“我在楚国修理“未霜”的时候,铸剑师曾告诉过我,因为“未霜”是小巧的剑,为了弥补杀伤力不足,当年的大铸剑师就在两侧剑刃上各开出一道细槽,这样在剑刺入身体时可以引导血液更快速流出。因为这种在只有毫厘宽的利刃上开出细槽的技术早已失传,当时看得那号称楚国第一的铸剑师也啧啧称奇。”
“这么说,除了‘未霜’天下不太可能有其他的剑能留下这样的痕迹喽?”白芷薇道。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把‘未霜’留下的。”唐谧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那晶铁梳子的护手。
白芷薇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摇摇头,说:“不会的,不会是荣安公主华瑛,她根本不会武功。”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她嫁到了楚国为后,实际上,我该算是她血脉的延续。”白芷薇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据说,魔王死后不久,她就因巫蛊之罪被赐死。但是,真相究竟是怎样,可能只有当时参与此事的人才知道,我母亲说,也许,那只不过是当时的楚王为了向其他三国表示自己与魔王绝无关系吧。可是,如果真是如此,就太可悲了。你知道,我小时候看过当时的楚王为她写的赋,我那时以为,一个男子用那样美好的笔调去写一个女子,一定是极爱她的。”
唐谧听了,也觉得有些暗然,而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可是,赤玉宫第一代宫主不是华瑛么?不会武功如何服众?”
“是啊,所以当时我在地下魔宫听到她是第一代宫主,也很震惊,可是后来又一想,当宫主也不一定非要会武功,对不对?”
“也许,她就是会武功,只不过别人不知道而已。”
“当然有这种可能。可是,书上说她先天不足,无法练武,就是嫁入楚宫后,也有很多给她看病的纪录留存下来。”白芷薇说完,感叹道:“她和魔王是双生姐妹呢,一个人武功绝世,另一个就体弱多病。”
唐谧发觉两个人聊跑了题,忙回到正题,说:“这样看来,刻下这个和我们回风剑法对决的小人儿之人,最有可能是魔王对不对?那刻下回风剑法的会不会是堕天大人?”
“我也这么想。”白芷薇说完,忽然想起一直在边上没有搭腔的张尉,随口问道:“大头,你怎么看?”
张尉没有回答,两人回头一看,才发现张尉盯着那壁画,已经看得痴了。
唐谧拉了拉他的衣袖,问道:“大头,你怎么看啊,你猜为什么魔王和堕天大人不正二八经儿地比武,而在这里浪费时间刻小人儿打架?”
张尉回过神来,想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唐谧和白芷薇早料到他会有如此答案,相视一笑。白芷薇说:“大概这也是他们之间比试的一种方法吧。”
而就在她们几乎要认定这是魔王与堕天在比试武功的时候,张尉指着那个魔王刻的小人儿说道:“我想,如果刻这个小人儿的人在我旁边,我也能创出一套武功。”
唐谧和白芷薇俱是一愣,没明白眼神仍有些发痴的张尉是什么意思。
只听张尉看着那壁画继续说道:“回风剑法的第一招并不讲究,就是随便攻出一剑。如果我也这么攻出一剑,刻这个小人儿的人要是在的话,就会出招指出这一剑的不足。那么,她会迫使我去想,如何既破解了她这一招又能反击,于是,我想出第二招。如此往复下去,若是有她在,我不就会从随便一招开始,创出一套攻守有度的武功了么?”
唐谧和白芷薇虽然聪慧,但思考的时候都是从世上已经有了回风剑法这个角度在考虑,听张尉一说,才发觉原来还有其他能解释这件事的角度。
唐谧说:“你是说,魔王和堕天不是在这里比试,而是在这里共创武功?”
张尉思忖良久,道:“这我可不能肯定。但我觉得,当我这么看这些小人儿的时候,我就发觉了自己和刻画这些小人儿的两个人的差距。”说完,张尉抽出剑,开始比划起来,边比划边解释道:“你看,如果有人这样一剑攻向下盘,我会觉得这样挡开最好,同时还有再回手的余地。可是,图上的人是这么斜刺一剑,因为,她看到这里是有破绽的,而我就想不到。那么,现在假若说我想到了这里有破绽,我会这样补一剑,但是他是这样攻出去的,以这样的进攻代替补防。”
唐谧和白芷薇顺着张尉的这种思路去看这些小人儿,不再把他们当成已经成形的两套剑法,而是两个高手在探讨怎样设计出更高明的攻防招数。这样看了一会儿,便也渐渐入迷,忘了再去推测到底在遥远的过去,在这座蜀山深处的洞穴里,曾经有怎样的两个绝世之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刻下了这些痕迹。
虽然三个人都熟悉这套蜀山最基础的剑法,可是,从来没有从这样高屋建瓴的角度去审视这套武功。不知不觉,三人竟然看了一个时辰,唐谧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扭一扭已经僵直的脖子,慨叹道:“原来,武学之道竟是如此奥妙无穷。”
“是啊,看了这些图,脑子好像突然清明了不少。”张尉应道。
“啊,这是……华瑛”白芷薇指着画底一处很小的刻痕低低叫了一声。
唐谧凑过去一看,见是一行极小的字,轻声念道:“辛丑年三月,瑛与凛于蜀山游戏之作。”
念毕,唐谧有些迷茫地抬起眼睛,望向白芷薇,问道:“芷薇,堕天大人的名讳是什么?”
白芷薇看着那行小字,忽然生出一种念头,也许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永远也不可能再被人知道。所谓真相,其实早已湮没于百年的滚滚烟尘之中,而自己能看到的不过是那些风云人物留给后人猜测的一道背影罢了。
思及此处,她心里便不再觉得惊讶,掠眉启唇,淡淡说道:“王凛,堕天大人的名讳是王凛。”
待到三人出得山洞,回到悬崖之上,发现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才知道原来在山洞中竟耽搁了一个上午。
张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那洞口如此小,成年人应该钻不进去吧。”
白芷薇算了算时间说:“嗯,刻下这个的时候,他们大约就和我们差不多大,华璇应该还没有继承王位。”
唐谧遥想当年人物,心生感慨,道:“不是魔王的华璇,不是堕天的王凛,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少年呢。”
此话一出,三个少年便都不再作声,站在高耸的悬崖之上,听凭山风吹打面颊,扬卷衣襟。
忽然,坐在唐谧肩上的绿毛小猴子指着天空叫了起来,三人仰头看去,只见一道光划过天空,向他们附近的林中掠去。因为是白天,那光并不明显,唐谧眯起眼睛望向它消逝的树林,问道:“那是什么?”
“是不是有人御剑飞行?”张尉说。
唐谧虽然有过两次御剑飞行的经历,但从未在地上看见过,道:“御剑飞行在地上看就是一道光啊,那么我有一次在夜里可能见过,我以为是流星呢。”
“能御剑飞行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啊,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白芷薇疑惑地说,转而问道:“我们该不该看看去?”
三十八 可是我很喜欢他
第二部 三十八 可是我很喜欢他
那道光落下的地方看上去离三人所在之处并不遥远,唐谧心中虽然好奇,可是又有些犹豫会不会越走越深入蜀山,一会儿可能更不好回去。她这才想起肩上的小猴子看起来很是友好,而且虽然它模样小巧,却有可能是已有百年以上寿命的异兽,也许当年曾在这洞中见过华瑛与王凛刻下那些小人儿,因此认得这把“未霜”,便扭头对它说:“如果我们再往山里走走,你能不能把我们送回青石阶。”
那小猴子的黑眼睛一转,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唐谧见小猴子肯合作,觉得去看看也无妨,对张尉和白芷薇说:“我们现在回去,下午的课也赶不及了,不如过去看看,是什么人跑到咱们蜀山深处来了,如何?”
白芷薇自是没有意见,张尉心中虽有些犹豫,可看见两个同伴都意欲去那里一探究竟,也不想扫两人的兴,只是说:“要不先往那里走走,要是不好走就算了,我怕咱们一夜未归,今日要再不出现。御剑堂那边要着急的。”
唐谧想想也对,说:“好,过去看看,不好走就回来。”
三人钻入树林,劈开拦路的荆棘,向那道光落下的地方走去。因为树妖果实对身体有极大的裨益,三人觉得精力充沛,脚步轻快,虽然面前的路比原来要难走许多,走了一段,倒也没有感到如何疲乏。
但没走多久,眼前的荆棘已经茂密得如同一层层幕布,劈开一道,又是一道。唐谧见此情形,说:“太不好走了,要不算了,回去吧。”不想她肩上的小猴指着前面边叫边跳,她觉得蹊跷,对张尉说:“你再往前劈两剑看看。“
张尉依言又向前劈了四、五剑,一道光突然透过劈开的荆棘射入昏暗的林中,三人扒开枝叶荆条一看,原来树林已经到了尽头,一条细长的峡谷出现在他们的脚下。
这条峡谷看上去甚是奇异。从他们所站的高处向下望去,峡谷中弥漫着浓浓的黑色雾气,峡谷两侧寸草不生,而谷底的黑色浓雾之中却隐约可以看见有枝丫繁茂的树木生长其中。一阵山风掠过,黑雾翻滚,那些雾中的不知名树木也随之伸展摇摆,妖异非常。
一股腥臭的气息被山风送上来,白芷薇捂住鼻子,道:“黑雾可能有毒,莫要再接近了。”
唐谧觉得那味道让人恶心欲吐,便点头同意离开,此时一声野兽的吼叫从山谷中传来,震耳欲聋,让人心颤不已。
“似乎昨夜也听过这叫声,是老虎么?”唐谧问道。
“的确有些像虎啸,只是老虎哪有如此威力,声音也不会传那么远。”张尉答道。
“那御剑飞行之人难道是来这个峡谷的?”白芷薇疑惑地说道:“这里,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三人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再走近一些一探究竟,只见谷下黑雾涌动,一个人御剑飞行冲出了山谷,掠向天际。
三个人透过荆棘的缝隙,清楚地看见了那个人的面貌,半晌无语,怔怔凝视着那人在高空中消逝成一道浅淡的白光。
好一会儿,张尉才犹疑地开口道:“那是穆殿监,没错吧?”
“我看是他。”白芷薇确定地说。
那人的样貌唐谧也看得清楚,心中蓦地腾起许多记忆的碎片。穆家旧居那些记载着仇恨的发黄纸张,藏书阁无数写着穆显两个字的借阅纪录,甚至那时在地宫中仿佛是被人故意安放好等待杀死穆晃的“尸王”,还有眼前这个妖异的山谷,这一切,似乎还差一些什么就可以连贯在一起。她闭上眼睛,觉得心中有寒意缓缓蔓延向四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张尉看到唐谧面色有些不对,担忧地问:“唐谧,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穆殿监来这里做什么呢?按理说,我们该下去看看,可是,我觉得这个山谷不太安全,我们今天还是不要冒然下去吧。”唐谧说完,便紧锁眉头,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去。
白芷薇也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看到唐谧思考的样子,追上去问:“你是不是觉得穆殿监有什么不对?”
唐谧点点头,说:“你觉得穆殿监是怎样一个人呢?”
“感觉上是很严肃的人,并不让人亲近。可是,他应该是全心全意在维护御剑堂吧。”白芷薇说完反问道:“你过去不是一只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么?”
不等唐谧答话,追上来的张尉便说:“不能因为殿监从那山谷里出来就乱怀疑什么吧。”
“是不能,但是我觉得总要留一份心了,无论如何,那山谷看上去不是什么好地方。”唐谧答道。
三人走了一阵子,忽然唐谧肩上的小猴子好像发觉了什么,一下子跳到树枝上藏了起来,唐谧猜测前面可能有什么不对,停下脚步,向前方张望。好一会儿,前方隐隐传来人声,接着,是脚踏树叶的沙沙响声,片刻之后,桓澜和慕容斐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张尉一见,高兴地跑上去,道:“怎么是你们,莫不是来找我们的?”
慕容斐一看三人虽然衣衫狼狈,浑身都是些浓绿的痕迹,可是面色红润,精神也不错,心中舒了口气,带着些责备的口气道:“何止我们在找你们,昨天你们三个彻夜未归,半夜里贞露姐便出来寻人,一路寻上剑宗,结果桓澜知道了,以为你们又去了‘幻海’,便往那里去找你们。今天,贞露姐说御剑堂所有殿判都已经出来寻人,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唐谧往树上的小猴子那里一指,道:“那,就是那家伙在路上抢了我的剑,害我们黑夜里一路追进林子迷了路。”
“那一早起来为何不往山外走?我们刚才经过那个被打死的树妖,看见你们一路留了记号往山里走,都不敢发信号召集别人,生怕你们几个又是去干什么出格的事,被别人看见不好交代。你们三个武功不怎么样,胆子可是真大。”慕容斐继续责怪道。
唐谧又一指那小猴子,说:“说来话长,简单讲,还是这家伙的原因。”
桓澜在一旁冷着脸说:“行了,活着就成了。”说完,从袖中拿出一支联络用的烟花,一拉尾端的绳子,放出信号,转身便往回走去。
慕容斐看了笑笑,问道:“你们怎么得罪他了,找你们的时候还挺着急的,见了面怎么就摆臭脸。”
“谁知道,真是别扭的小孩,懒得理他。”唐谧摇摇头,向前走去。
慕容斐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白芷薇:“那个树妖是你们杀死的?”
“是啊。”
慕容斐神色微变,又问:“白芷薇,你可觉得你的剑力量大增?”
白芷薇想起昨夜有些异常的感觉,道:“是增加了一些,而且,在感觉自己力量不济的时候,似乎还有力量从剑上反补回来。”
慕容斐听了,略略沉吟,道:“我也是武功突进,那感觉好像突然有人把你从低处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下子就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白芷薇颇有同感,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的剑魂得了佟敖剑魂之力的缘故?”
“想来该是这个原因。”慕容斐说到这里不自觉地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那样赌命一战还是颇值得。”
唐谧走在前面,虽然嘴上说着懒得理桓澜,还是凑上去,嬉皮笑脸地问道:“这位大侠,敢问是谁惹了你啊?”
桓澜走得极快,瞟了她一眼,说:“与你们无关。”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和我们有关呢?”唐谧急急跟在后面问道:“莫不是昨天我们打了你表妹一顿,她跑去找你告状了?”
“你们打嘉禾干什么?”桓澜停下脚步,瞪着唐谧问。
唐谧笑一笑,道:“生气呗,自从这个表妹来了,桓大侠就不理我们这些朋友了。”
“胡说八道,昨天在玄天阁白芷薇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桓澜有些生气地说,扭头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唐谧你这个人最不老实,我还是比较信白芷薇说的话。”
唐谧看着桓澜急行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白芷薇到底说过些什么惹恼了这尊小佛。
待到白芷薇跟上来,唐谧拽着她低声问道:“你这个毒舌昨天在剑宗那里和桓澜说了什么,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不太高兴。”
白芷薇满脸委屈,道:“我昨天在剑宗一直陪张尉来着,哪里和桓澜说了什么。”
唐谧想了想,又问:“那御剑术课之前见过桓澜么?”
“见过,打了个招呼他就匆匆走了。”
“那么,见到他之前你在说什么来着?”
白芷薇努力回忆半晌,说:“我似乎在对张尉说,我和唐谧在蜀山就你这么一个真正的朋友,我们会跟你说瞎话么,你自己慢慢去想吧。”
唐谧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恐怕是这话正巧被桓澜听到了。难怪人家不高兴呢,你这么说,桓澜和慕容斐他们又算什么。”
“自然也是真正的朋友,可当时我不是只对着大头一个人么,桓澜这人也忒小小心眼儿了些。”白芷薇摇了摇头,很是不以为然。
“这你就不理解了,算了,我先去开导他吧。”唐谧说完,追向了桓澜。
桓澜兀自向前走着,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说:“我认识一个人,因为他是个天才,所以总是和比自己年纪大很多的人在一起修习。原本年纪大的孩子就不喜欢带着比自己小的孩子玩儿,更别说那孩子还是个比他们聪慧许多的天才,所以,他应该一直都很寂寞吧。”
桓澜身子一震,没有说话,脚步却慢了下来。
“而且这个人啊,有事情总是憋在心里,容易钻牛角尖,又喜欢给别人脸色看,就更不招人喜欢了吧。”那声音继续说。
桓澜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停下。
“可是,我很喜欢他。因为这个人不但聪明,武功好,为人也真诚。而且在我和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三更半夜也会跑出来,知道我故意逗他也能忍耐。只是我担心,我这么说,这个人是不是会不相信呢?”
桓澜听了,不自觉地微笑,脚下继续保持着不变的速度,口气仍旧清淡,道:“你还是担心一会儿见了穆殿监,怎么应对吧。”
三十九魂兽召唤术
过去唐谧认为,如果御剑堂只有一个人不是真正惧怕殿监穆显的威严,那人一定就是自己。但是今天,当她看到站在一众御剑堂殿判中间那个神色凛冽的灰衣之人时,心中竟然也升起畏惧之感。
只是唐谧知道,这种时候,最适合硬着头皮顶上去的只有自己。她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穆殿监,各位殿判,我等让诸位担忧了。”
穆显用余光扫了扫唐谧身后的几个剑童,才转而开口问她:“看来都没有受伤,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吧。”
唐谧一抬头,正对上穆显迫人的凌厉眼光,心中打了个突,赶紧埋头看着脚尖,道:“事情是因为昨日黄昏,我等在由剑宗回御剑堂时,路遇一状如巨猿的妖物拦路生事,谧学艺不精,被那巨猿抢去了佩剑,之后我等三人追入树林深处,虽然抢回佩剑,但日落迷途,只好夜宿林中,等待日出才能寻路而出。”
慕容贞露一听唐谧说在青石阶上遇到妖物,便知道唐谧定是在瞎编乱造,纳罕这孩子如此聪明,怎么不记得青石阶被堕天大人布下了强大的保护结界,妖物和猛兽根本无法入内,竟然编出这么个理由。于是她站在穆显身后,轻轻咳了一声以提醒唐谧。
唐谧明白慕容贞露的好意,她猜测,慕容贞露可能并不知道堕天的转世已死,当年布下的结界之力已经在慢慢消失这个蜀山的最高机密。但这话说出来,知道这秘密的穆显定会信了七分,她料想穆显自然不会希望更多人知道此事,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一定会尽快草草结束审问。
果然,穆显神色微动,并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问:“那今日为何又拖到此时才出来,莫不是连根据太阳辨别方位的本事都忘了,你们在御剑堂都学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唐谧之前也思量过该如何应答,因为洞中之事涉及堕天与魔王的双生妹妹,再加上她对穆显心生戒心,最终还是决定另辟一套说辞,道:“回殿监,那是因为我等在找路之时遇到树妖,对敌之时被其射出之粘液麻痹了身体,无法动弹。”
此时,慕容斐上前一步说:“回殿监,斐找到三人时,三人正僵困于树妖的根须之间。我二人与那树妖激战多时才将他们三人救下。”
唐谧没想到自己虽没和慕容斐串过口供,他却能如此配合,这获救之话此时由他嘴里说出,自然是比自己说出来更加可信。她脸上虽然不敢有所表示,心中却是大大感激他的机变与配合。
桓澜在一旁也说道:“那树妖确实不好对付,澜也觉得算是个敌手。”
蜀山新一代中最优秀的两人既然如此说,再加上唐谧他们三个也确实满身树汁,模样狼狈,穆显似乎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审问下去,说:“虽然如此,你们几个也并非完全没错。而且,今日御剑堂也因为众殿判出来寻你们三人而停课,故此,你们的言行考绩扣去一半以作警示。”
唐谧低着头悄悄一吐舌头,暗自庆幸这么大一个牵动御剑堂的篓子就此了结,没有变成一场大审判,恭敬地说:“是,我等知错,甘愿受罚。”
穆显微微点头,道:“至于妖物闯入青石阶的事,你们不可再与人乱说,以免人心浮动。我自会和掌门详查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好了,快回御剑堂吧。”
待到三人回到御剑堂,才发觉他们三人一夜之间已经蜚声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不但如李冽和史瑞这种与他们关系非常的人来看望过了他们,就连其他认识他们的人也都几乎统统跑来探望了他们一圈,而唯独君南芙却没有出现。
张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唐谧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总是在围绕着他们的人群中搜索着谁,而当热闹散尽的时候,那少年的眼底沉下一层浅淡的落寞。
唐谧看在眼底,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明朗少年就要消逝了,猛地站起身说:“我找李理去。”
李理正独自在自己房间的榻上悠闲地看着书,见唐谧走了进来,略有吃惊地说:“听说一堆人围着你呢,我还说一会儿等人少了再去看你,你倒自己来了。”
唐谧笑着坐到她身边,说:“可不是着急见你么,李理,拜托你的事有眉目了么?”
“你是说君南芙的事吧,简单的已经有了,不过都是些大陆消息,要想挖出秘闻来可不能着急。”李理说完把书一扔,向后一靠,问道:“我很好奇呢,唐谧怎么对君南芙有兴趣。”
唐谧觉得李理虽然江湖气颇重,却直率坦荡,想了想,决定据实相告,道:“因为,她在欺骗我最好的朋友。而且,这件事,除了她自己亲口承认欺骗外,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李理听了,有一点兴奋,抬身坐起来,道:“这样啊,所以想抓住她的弱点,逼她自己承认,对不对?唐谧,你很对我的路呢,我喜欢你。”
“对了,李冽这个人你听说过么,能也给我搜集一些消息么?”唐谧笑着问。
李理歪着头想了想,道:“详细的消息一样要等,不过,他的事,简单的我倒是知道。”
“哦,这个人你也留意过啊?”
“嗯,是的。我呢,一直认为,就算不能通过五殿大试被送出蜀山也没关系,因为江湖上的实力有很多种,人际关系啦,耳目灵通啦,见多识广啦,这些都是实力。所以,我很注意积累有用的东西。”李理解释道。
“这么说,李冽的消息算是有用的东西?”唐谧好奇地问。
“是啊,你来得晚,自然不知道,这个人在我来蜀山那一年升入剑宗。因为他当年和慕容斐算是齐名的人物,所以那时虽然刚刚离开,还是常被人谈论。”李理说完,忽发感慨,道:“说起来,慕容斐真是个不幸的家伙。”
“怎么说?”
“那么一个人,若是生在其他时候,一定是一枝独秀的一个人。可惜啊,他来御剑堂的时候,这里有李冽。而李冽好不容易走了,又冒出来一个桓澜。慕容斐这个人啊,从来没有真正风光过。”李理有些惋惜地说。
唐谧听了,笑道:“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风光。”
“也对。”李理说完,想起了什么,道:“那个李冽,倒是有一点很奇怪的地方。他去了剑宗以后,好像经常不在那里修习,而且,似乎也没人管他,仿佛他来去自由是被默许的一样。”
唐谧听了,觉得这的确是一条不一般的消息,抓住李理的手说:“看来真没找错人,李理,拜托,拜托。”
第二天的术法课,义金殿的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穿术宗蓝色长衫的花白胡子老头,他咳了两声,以十分低哑的声音说:“敝姓胡,以后会教授你们术法。”
唐谧觉得那声音难听得像铁锯在刮耳,想到今后差不多一年都要听到这声音,不自觉地缩了缩头。
只听胡殿判继续说道:“今年,你们要开始学习魂兽召唤术。这是一项……”他说着说着,猛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接着道:“很容易,但是也很危险的术法。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只猛兽,关键是要看你是否可以控制住它,还是被它所控制。所以,魂兽切忌不可以豢养得太大,以免反噬其主。这是修习魂兽召唤术的第一要点。”
胡殿判说罢,举起左手,接着又是一阵疾咳,然后说道:“左手连心,以左手作召唤魂兽。”
众剑童听了,都模仿着他的样子抬起左手。
“和你们猜测的相反,召唤时不要使用心力,一点都不能使用。你们先要学习,完全放弃自己的力量,听得懂么,完全放弃。”难得这句话胡殿判说出来一气呵成,没有咳一声。
唐谧现在已经习惯轻易找到自己的心力,现在忽然要自己放弃,怎样也找不到那种感觉,这时她听见胡殿判说:“当你的力量退去的时候,有另一个力量开始显现出来,你感觉到那个力量的时候,请求它出现在你的面前,记住,是请求。然后,用你脑海中出现的名字叫它。”
唐谧看了看周围的剑童,发觉就是那些“老人们”也没有马上找换出魂兽。胡殿判咳嗽了一阵,接着说:“你们那些曾经召唤出来魂兽的剑童,如果这次召唤不出来,也不稀奇。因为,你们的术法不够稳定,还有,你们的魂兽在和你们一起成长,所以那个力量的脉动也在变化,需要重新寻找。”
胡殿判这话刚落,只听一个男剑童的声音说:“赤唬”唐谧顺着那声音看去,原来说话的是一个剑童中的“老人”,她记得邓方介绍过,似乎是叫方秩离。
随着方秩离的这声低呼,他手掌上出现了小小一只红色的怪兽,虎头马身,虽然巴掌大小,却已经很是神气威武。
胡殿判点点头,道:“这次还是方秩离你第一个,嗯,你若不是眼睛看不见,怎么会还留在这里。”
唐谧看着那个虎头马身的小小魂兽,心中羡慕不已,收回心神,闭上眼睛,重新试着放弃自己的力量。忽然,她听到那个低哑的声音说:“那个女剑童,睁开眼睛,你要闭着眼睛面对你的敌人么?”
唐谧吓得猛一睁眼,正对上胡殿判的目光,马上展开一个甜笑,说:“明白,明白。”
只是她被胡殿判这么一喝,心中便一时之间有点找不到方寸,无论怎样也抓不住所谓完全放弃掉心力的那种感觉,不免着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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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_∩)o...,就要春节了,祝大家节日快了,偶残存的稿子到这里就没有了,硬盘已经托人送去恢复数据了,但是春节前是等不来了,节后要是恢复得出来,继续发文。
三十八 魂兽召唤术(可以继续解禁了)
第二部 三十八 魂兽召唤术(可以继续解禁了)
最近这几个月我们的国家一直不太平,这两天,我想除了捐款以外还可以再做点什么,后来一咬牙,花了1400块把硬盘修复了,这样,原来丢失的《蜀青》文档就回来了,所以,现在可以继续解禁,我希望,这样多少能给充斥着坏消息的日子多一点让人高兴的事情吧,按照起点解禁条件,每月可以解禁2万字,这样今年应该差不多就能全解禁了。
为灾区的朋友祈祷,虽然蜀山是我虚构的,但是描画的时候,的确在脑海里想着四川的山水,为那片土地祈福,为我们的国家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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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唐谧认为,如果御剑堂只有一个人不是真正惧怕殿监穆显的威严,那人一定就是自己。但是今天,当她看到站在一众御剑堂殿判中间那个神色凛冽的灰衣之人时,心中竟然也升起畏惧之感。
只是唐谧知道,这种时候,最适合硬着头皮顶上去的只有自己。她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穆殿监,各位殿判,我等让诸位担忧了。”
穆显用余光扫了扫唐谧身后的几个剑童,才转而开口问她:“看来都没有受伤,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吧。”
唐谧一抬头,正对上穆显迫人的凌厉眼光,心中打了个突,赶紧埋头看着脚尖,道:“事情是因为昨日黄昏,我等在由剑宗回御剑堂时,路遇一状如巨猿的妖物拦路生事,谧学艺不精,被那巨猿抢去了佩剑,之后我等三人追入树林深处,虽然抢回佩剑,但日落迷途,只好夜宿林中,等待日出才能寻路而出。”
慕容贞露一听唐谧说在青石阶上遇到妖物,便知道唐谧定是在瞎编乱造,纳罕这孩子如此聪明,怎么不记得青石阶被堕天大人布下了强大的保护结界,妖物和猛兽根本无法入内,竟然编出这么个理由。于是她站在穆显身后,轻轻咳了一声以提醒唐谧。
唐谧明白慕容贞露的好意,她猜测,慕容贞露可能并不知道堕天的转世已死,当年布下的结界之力已经在慢慢消失这个蜀山的最高机密。但这话说出来,知道这秘密的穆显定会信了七分,她料想穆显自然不会希望更多人知道此事,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一定会尽快草草结束审问。
果然,穆显神色微动,并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问:“那今日为何又拖到此时才出来,莫不是连根据太阳辨别方位的本事都忘了,你们在御剑堂都学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唐谧之前也思量过该如何应答,因为洞中之事涉及堕天与魔王的双生妹妹,再加上她对穆显心生戒心,最终还是决定另辟一套说辞,道:“回殿监,那是因为我等在找路之时遇到树妖,对敌之时被其射出之粘液麻痹了身体,无法动弹。”
此时,慕容斐上前一步说:“回殿监,斐找到他们时,此三人正僵困于树妖的根须之间。我二人与那树妖激战多时才将他们三人救下。”
唐谧没想到自己虽没和慕容斐串过口供,他却能如此配合,这获救之话此时由他嘴里说出,自然是比自己说出来更加可信。她脸上虽然不敢有所表示,心中却是大大感激他的机变与配合。
桓澜在一旁也说道:“那树妖确实不好对付,澜也觉得算是个敌手。”
蜀山新一代中最优秀的两人既然如此说,再加上唐谧他们三个也确实满身树汁,模样狼狈,穆显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再审问下去,说:“虽然如此,你们几个也并非完全没错。而且,今日御剑堂也因为众殿判出来寻你们三人而停课,故此,你们的言行考绩扣去一半以作警示。”
唐谧低着头悄悄一吐舌头,暗自庆幸这么大一个牵动御剑堂的篓子就此了结,没有变成一场大审判,恭敬地说:“是,我等知错,甘愿受罚。”
穆显微微点头,道:“至于妖物闯入青石阶的事,你们不可再与人乱说,以免人心浮动。我自会和掌门详查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好了,快回御剑堂吧。”
待到三人回到御剑堂,才发觉他们三人一夜之间已经蜚声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不但如李冽和史瑞这种与他们关系非常的人来看望过了他们,就连其他认识他们的人也都几乎统统跑来探望了他们一圈,而唯独君南芙却没有出现。
张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唐谧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总是在围绕着他们的人群中搜索着谁,而当热闹散尽的时候,那少年的眼底沉下一层浅淡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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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理正独自在自己房间的榻上悠闲地看着书,见唐谧走了进来,略有吃惊地说:“听说一堆人围着你呢,我还说一会儿等人少了再去看你,你倒自己来了。”
唐谧笑着坐到她身边,说:“可不是着急见你么,李理,拜托你的事有眉目了么?”
“你是说君南芙的事吧,简单的已经有了,不过都是些大陆消息,要想挖出秘闻来可不能着急。”李理说完把书一扔,向后一靠,问道:“我很好奇呢,唐谧怎么对君南芙有兴趣。”
唐谧觉得李理虽然江湖气颇重,却直率坦荡,想了想,决定据实相告,道:“因为,她在欺骗我最好的朋友。而且,这件事,除了她自己亲口承认欺骗外,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
李理听了,有一点兴奋,抬身坐起来,道:“这样啊,所以想抓住她的弱点,逼她自己承认,对不对?唐谧,你很对我的路呢,我喜欢你。”
“对了,李冽这个人你听说过么,能也给我搜集一些消息么?”唐谧笑着问。
李理歪着头想了想,道:“详细的消息一样要等,不过,他的事,简单的我倒是知道。”
“哦,这个人你也留意过啊?”
“嗯,是的。我呢,一直认为,就算不能通过五殿大试被送出蜀山也没关系,因为江湖上的实力有很多种,人际关系啦,耳目灵通啦,见多识广啦,这些都是实力。所以,我很注意积累有用的东西。”李理解释道。
“这么说,李冽的消息算是有用的东西?”唐谧好奇地问。
“是啊,你来得晚,自然不知道,这个人在我来蜀山那一年升入剑宗。因为他当年和慕容斐算是齐名的人物,所以那时虽然刚刚离开,还是常被人谈论。”李理说完,忽发感慨,道:“说起来,慕容斐真是个不幸的家伙。”
“怎么说?”
“那么一个人,若是生在其他时候,一定是一枝独秀的一个人。可惜啊,他来御剑堂的时候,这里有李冽。而李冽好不容易走了,又冒出来一个桓澜。慕容斐这个人啊,从来没有真正风光过。”李理有些惋惜地说。
唐谧听了,笑道:“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风光。”
“也对。”李理说完,想起了什么,道:“那个李冽,倒是有一点很奇怪的地方。他去了剑宗以后,好像经常不在那里修习,而且,似乎也没人管他,仿佛他来去自由是被默许的一样。”
唐谧听了,觉得这的确是一条不一般的消息,抓住李理的手说:“看来真没找错人,李理,拜托,拜托。”
第二天的术法课,义金殿的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穿术宗蓝色长衫的花白胡子老头,他咳了两声,以十分低哑的声音说:“敝姓胡,以后会教授你们术法。”
唐谧觉得那声音难听得像铁锯在刮耳,想到今后差不多一年都要听到这声音,不自觉地缩了缩头。
只听胡殿判继续说道:“今年,你们要开始学习魂兽召唤术。这是一项……”他说着说着,猛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接着道:“很容易,但是也很危险的术法。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只猛兽,关键是要看你是否可以控制住它,还是被它所控制。所以,魂兽切忌不可以豢养得太大,以免反噬其主。这是修习魂兽召唤术的第一要点。”
胡殿判说罢,举起左手,接着又是一阵疾咳,然后说道:“左手连心,以左手召唤魂兽。”
众剑童听了,都模仿着他的样子抬起左手。
“和你们猜测的相反,召唤时不要使用心力,一点都不能使用。你们先要学习,完全放弃自己的力量,听得懂么,完全放弃。”难得这句话胡殿判说出来一气呵成,没有咳一声。
唐谧现在已经习惯轻易找到自己的心力,现在忽然要自己放弃,怎样也找不到那种感觉,这时她听见胡殿判说:“当你的力量退去的时候,有另一个力量开始显现出来,你感觉到那个力量的时候,请求它出现在你的面前,记住,是请求。然后,用你脑海中出现的名字叫它。”
唐谧看了看周围的剑童,发觉就是那些“老人们”也没有马上找换出魂兽。胡殿判咳嗽了一阵,接着说:“你们那些曾经召唤出来魂兽的剑童,如果这次召唤不出来,也不稀奇。因为,你们的术法不够稳定,还有,你们的魂兽在和你们一起成长,所以那个力量的脉动也在变化,需要重新寻找。”
胡殿判这话刚落,只听一个男剑童的声音说:“赤唬”唐谧顺着那声音看去,原来说话的是一个剑童中的“老人”,她记得邓方介绍过,似乎是叫方秩离。
随着方秩离的这声低呼,他手掌上出现了小小一只红色的怪兽,虎头马身,虽然巴掌大小,却已经很是神气威武。
胡殿判点点头,道:“这次还是方秩离你第一个,嗯,你若不是眼睛看不见,怎么会还留在这里。”
唐谧看着那个虎头马身的小小魂兽,心中羡慕不已,收回心神,闭上眼睛,重新试着放弃自己的力量。忽然,她听到那个低哑的声音说:“那个女剑童,睁开眼睛,你要闭着眼睛面对你的敌人么?”
唐谧吓得猛一睁眼,正对上胡殿判的目光,马上展开一个甜笑,说:“明白,明白。”
只是她被胡殿判这么一喝,心中便一时之间有点找不到方寸,无论怎样也抓不住所谓完全放弃掉心力的那种感觉,不免着急起来。
三十九 给我个地缝钻吧
第二部 三十九 给我个地缝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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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工夫,邓方、王动他们这些已经修习过魂兽召唤术的“老人”们都纷纷唤出了自己的魂兽,顿时,义金殿内热闹了起来。也许因为这些魂兽十分幼小,还不是很受控制,就像顽皮的小猫小狗一样,在殿内四处溜达玩耍,不论主人怎样使劲也召唤不回来。一时间,义金殿内被六条腿的小兔子、肋生双翅的蜥蜴、会喷火的三足乌等等十来只稀奇古怪,跑来飞去的魂兽弄得乌烟瘴气。
尤其是邓方唤出的那只三足乌,不丁点儿大一只黑羽红足的小鸟,精力却极其旺盛,围着那些还未召唤出魂兽的女剑童飞来绕去,冷不防喷出一小簇火焰,扫向女剑童们的眉毛和头发,吓得她们尖叫着四处躲避,完全忘了继续召唤自己的魂兽。
花白胡子的胡殿判在烟尘中猛烈地咳嗽着,好不容易平息之后,他喝道:“邓方,你以为干扰了别人,就能通过大试么,把你的乌鸦招回去。”
邓方见自己的计谋被胡殿判看破了,一挥手,冲那正拍着翅膀在女剑童中间盘旋的三足乌唤到:“回来。”那只小黑鸟立刻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向邓方,在空中一个疾停,落在了他的肩上。
其他人一见他们的“老大”收了手,也都不敢再造次,纷纷召回自己的魂兽。胡殿判环视了一圈这些捣乱的剑童,沉声说:“虽然今年你们最终会成为对手,但是,如果你们因此就期望自己的对手弱小不堪,那么,还是不要在御剑堂虚耗时光了。”
说到这里,胡殿判顿了顿,面向全体剑童,以低哑而郑重的声音说:“蜀山,从来只有对可尊敬的对手心怀渴望的人。”
邓方有一点不服气,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魔王也值得堕天大人尊敬么?”
胡殿判的花白胡子一颤,似乎听到了邓方的嘀咕,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对着全体剑童说:“堕天大人曾经说过,能够被称为对手或者敌人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之后,他转而问道:“你们知道魔王的魂兽是什么?”
剑童中安静了片刻,传来王动的声音:“是三人高,崔嵬如山的巨猿。”
胡殿判略一点头,道:“魔王在战场上,总是坐在那巨猿的肩上指挥战斗。堕天大人见了,曾经说:‘力量如此强大的魂兽也匍匐在她的脚下,这个人的心,真是坚强得让人肃然起敬。’我希望,你们将来,也会遇到让自己肃然起敬的敌人。”接着,在一阵咳嗽平息之后,他说到:“邓方,言行考绩扣一分。”
在这场小小的骚乱之后,义金殿平静了下来,那些“老人们”开始练习如何更加熟练地唤出魂兽,而新剑童们则重新开始尝试魂兽召唤术。
偌大的殿堂安静下来,间或从“老剑童”那边传来一两声低呼魂兽名字的声音,而新剑童这边,则没有什么动静。忽然,唐谧听到低低一声呼唤:“苍蠡。”
这声音并不大,可是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吸引向那声音的源头,只见张尉的手上出现了一只摇头晃脑的白色小兽。
“啊,出来了呀。真不愧是张尉。”庄园说着,第一个跑过去,端详了那小兽半晌,道:“是小狗么?白白的,真可爱。”
“不是,是小白狮子。”周静说道。
“张尉,你这魂兽是什么?”白芷薇问道。
“我也不清楚,刚才忽然感觉到另一个力量,脑海里便跃出这个‘苍蠡’这个名字,然后我一叫,这个小家伙就出来了。”张尉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兽,喜不自胜地说。
“麒麟,那是幼年的麒麟。”胡殿判此话一出口,殿中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向张尉投去艳羡的目光,直看得张尉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
“麒麟虽好,但它的弱点是成长缓慢,你以后的修炼并不容易。”胡殿判说着,拍了拍张尉的肩膀。
唐谧见张尉唤出了麒麟,心中也很是高兴,转回心思,再次尝试放弃自己的心力,寻找另一个力量的所在。过了一会儿,她渐渐觉得整个人有些出离了这个世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在看着自己,然后,有一个陌生的力量发出心脏跳跃般的脉动,一个名字闪念而过,她忙唤到:“行迟。”
刹那,一个黑白相间的小兽骤现在她的手掌上,她欣喜地一看,顿时觉得如遭五雷轰顶,在心中暗暗哀号道:“上帝啊,佛祖啊,给我个地缝钻吧,简直太丢人了,怎么是一个熊猫。”
唐谧慌张地一收手掌,想把那个熊猫掩藏起来,不想那熊猫虽然名叫“行迟”,行动却一点也不迟缓,一骨碌滚下她的手掌,落到地上,好奇地四下张望。
“快看,唐谧的魂兽。”庄园第一个叫了起来。
唐谧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恨不得立即消失在人群里,这时只听周静说:“天呀,是貔貅,真是太神气了。”
其他的剑童也凑过来,议论道:“可不是,真的是貔貅啊。唐谧,你也挺厉害的嘛。”
“貔貅,我头一次见到活的,真了不起。”
唐谧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那胖乎乎的,有着两只黑眼圈,一双黑耳朵以及短短的黑色四肢的小动物,心想:难道,这不是熊猫么?“
“嗯,的确是貔貅,据说上古时候,黄帝战蚩尤,黄帝便驱貔貅与之相斗。唐谧,控制住这种猛兽并不易啊。”胡殿判在一旁点头说道。
唐谧听到这里,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心虚地看着那个此时在众人的注目中,泰然自若缓缓爬行的熊猫,尴尬地笑而不语。
一天的术法课下来,大多数剑童最终都唤出了自己的魂兽,只有白芷薇到最后也没有办到。她学新东西向来最是灵光,此次受挫,僵者一张小脸,一幅闲人莫近的表情。
张尉和唐谧陪着她走出义金殿,等到身边没有了外人,唐谧才问道:“怎么了,刚才有什么不对么?”
白芷薇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说:“我,完全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呢?”张尉问道。
“因为。”白芷薇犹豫着,抬起眼睛的时候正对上那两个少年关切的目光,于是,她说:“因为只有感觉到那些力量的时候,我才实实在在地觉得安全。”
“噢,这样啊。”唐谧用轻松的口气说:“那下次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想想我们两个吧,我们不是会一直在你身边么?”
白芷薇笑了笑,道:“等你嫁了人怎么办?大头娶了第一美女以后也不会再有工夫理睬我们了。”
“为什么,谁说我要不理睬你们?”张尉不解地问。
白芷薇故意搬出认真的表情,道:“你选择吧,我们还是她。”
张尉一愣,以为白芷薇是认真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唐谧赶紧解围道:“大头你别理她,她自己唤不出魂兽,在想办法找人吵架呢。”
张尉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却从心里感觉到陷入了解不开的难题之中。
三十九 魂兽召唤术
三十九 魂兽召唤术
过去唐谧认为,如果御剑堂只有一个人不是真正惧怕殿监穆显的威严,那人一定就是自己。但是今天,当她看到站在一众御剑堂殿判中间那个神色凛冽的灰衣之人时,心中竟然也升起畏惧之感。
只是唐谧知道,这种时候,最适合硬着头皮顶上去的只有自己。她上前一步深施一礼,道:“穆殿监,各位殿判,我等让诸位担忧了。”
穆显用余光扫了扫唐谧身后的几个剑童,才转而开口问她:“看来都没有受伤,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吧。”
唐谧一抬头,正对上穆显迫人的凌厉眼光,心中打了个突,赶紧埋头看着脚尖,道:“事情是因为昨日黄昏,我等在由剑宗回御剑堂时,路遇一状如巨猿的妖物拦路生事,谧学艺不精,被那巨猿抢去了佩剑,之后我等三人追入树林深处,虽然抢回佩剑,但日落迷途,只好夜宿林中,等待日出才能寻路而出。”
慕容贞露一听唐谧说在青石阶上遇到妖物,便知道唐谧定是在瞎编乱造,纳罕这孩子如此聪明,怎么不记得青石阶被堕天大人布下了强大的保护结界,妖物和猛兽根本无法入内,竟然编出这么个理由。于是她站在穆显身后,轻轻咳了一声以提醒唐谧。
唐谧明白慕容贞露的好意,她猜测,慕容贞露可能并不知道堕天的转世已死,当年布下的结界之力已经在慢慢消失这个蜀山的最高机密。但这话说出来,知道这秘密的穆显定会信了七分,她料想穆显自然不会希望更多人知道此事,造成不必要地恐慌。一定会尽快草草结束审问。
果然,穆显神色微动,并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问:“那今日为何又拖到此时才出来,莫不是连根据太阳辨别方位的本事都忘了。你们在御剑堂都学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唐谧之前也思量过该如何应答,因为洞中之事涉及堕天与魔王的双生妹妹,再加上她对穆显心生戒心,最终还是决定另辟一套说辞。道:“回殿监,那是因为我等在找路之时遇到树妖,对敌之时被其射出之粘液麻痹了身体,无法动弹。”
此时,慕容斐上前一步说:“回殿监,斐找到三人时,三人正僵困于树妖地根须之间。我二人与那树妖激战多时才将他们三人救下。”
唐谧没想到自己虽没和慕容斐串过口供,他却能如此配合,这获救之话此时由他嘴里说出。自然是比自己说出来更加可信。..她脸上虽然不敢有所表示,心中却是大大感激他的机变与配合。
桓澜在一旁也说道:“那树妖确实不好对付,澜也觉得算是个敌手。”
蜀山新一代中最优秀地两人既然如此说。再加上唐谧他们三个也确实满身树汁,模样狼狈。穆显似乎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审问下去。说:“虽然如此,你们几个也并非完全没错。而且。今日御剑堂也因为众殿判出来寻你们三人而停课,故此,你们的言行考绩扣去一半以作警示。”
唐谧低着头悄悄一吐舌头,暗自庆幸这么大一个牵动御剑堂的篓子就此了结,没有变成一场大审判,恭敬地说:“是,我等知错,甘愿受罚。”
穆显微微点头,道:“至于妖物闯入青石阶的事,你们不可再与人乱说,以免人心浮动。我自会和掌门详查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好了,快回御剑堂吧。”
待到三人回到御剑堂,才发觉他们三人一夜之间已经蜚声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不但如李冽和史瑞这种与他们关系非常地人来看望过了他们,就连其他认识他们的人也都几乎统统跑来探望了他们一圈,而唯独君南芙却没有出现。
张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唐谧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总是在围绕着他们的人群中搜索着谁,而当热闹散尽的时候,那少年的眼底沉下一层浅淡的落寞。
唐谧看在眼底,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明朗少年就要消逝了,猛地站起身说:“我找李理去。”
李理正独自在自己房间的榻上悠闲地看着书,见唐谧走了进来,略有吃惊地说:“听说一堆人围着你呢,我还说一会儿等人少了再去看你,你倒自己来了。”
唐谧笑着坐到她身边,说:“可不是着急见你么,李理,拜托你地事有眉目了么?”
“你是说君南芙的事吧,简单的已经有了,不过都是些大陆消息,要想挖出秘闻来可不能着急。”李理说完把书一扔,向后一靠,问道:“我很好奇呢,唐谧怎么对君南芙有兴趣。”
唐谧觉得李理虽然江湖气颇重,却直率坦荡,想了想,决定据实相告,道:“因为,她在欺骗我最好地朋友。而且,这件事,除了她自己亲口承认欺骗外,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李理听了,有一点兴奋,抬身坐起来,道:“这样啊,所以想抓住她地弱点,逼她自己承认,对不对?唐谧,你很对我地路呢,我喜欢你。”
“对了,李冽这个人你听说过么,能也给我搜集一些消息么?”唐谧笑着问。
李理歪着头想了想,道:“详细的消息一样要等,不过,他地事,简单的我倒是知道“哦,这个人你也留意过啊?”
“嗯,是的。我呢,一直认为,就算不能通过五殿大试被送出蜀山也没关系,因为江湖上的实力有很多种,人际关系啦,耳目灵通啦,见多识广啦,这些都是实力。所以,我很注意积累有用的东西。”李理解释道。
“这么说,李冽的消息算是有用的东西?”唐谧好奇地问。
“是啊。你来得晚,自然不知道,这个人在我来蜀山那一年升入剑宗。因为他当年和慕容斐算是齐名的人物。所以那时虽然刚刚离开,还是常被人谈论。”李理说完。忽发感慨,道:“说起来,慕容斐真是个不幸地家伙。”
“怎么说?”
“那么一个人,若是生在其他时候,一定是一枝独秀的一个人。可惜啊。他来御剑堂的时候,这里有李冽。而李冽好不容易走了,又冒出来一个桓澜。慕容斐这个人啊,从来没有真正风光过。”李理有些惋惜地说。
唐谧听了,笑道:“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样地风光。”
“也对。”李理说完,想起了什么,道:“那个李冽,倒是有一点很奇怪的地方。他去了剑宗以后。好像经常不在那里修习,而且,似乎也没人管他。仿佛他来去自由是被默许地一样。”
唐谧听了,觉得这的确是一条不一般的消息。抓住李理的手说:“看来真没找错人。李理,拜托。拜托。”
第二天的术法课,义金殿地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穿术宗蓝色长衫的花白胡子老头,他咳了两声,以十分低哑的声音说:“敝姓胡,以后会教授你们术法。”
唐谧觉得那声音难听得像铁锯在刮耳,想到今后差不多一年都要听到这声音,不自觉地缩了缩头。
只听胡殿判继续说道:“今年,你们要开始学习魂兽召唤术。这是一项……”他说着说着,猛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接着道:“很容易,但是也很危险的术法。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只猛兽,关键是要看你是否可以控制住它,还是被它所控制。所以,魂兽切忌不可以豢养得太大,以免反噬其主。这是修习魂兽召唤术的第一要点。”
胡殿判说罢,举起左手,接着又是一阵疾咳,然后说道:“左手连心,以左手作召唤魂兽。”
众剑童听了,都模仿着他的样子抬起左手。
“和你们猜测的相反,召唤时不要使用心力,一点都不能使用。你们先要学习,完全放弃自己的力量,听得懂么,完全放弃。”难得这句话胡殿判说出来一气呵成,没有咳一声。
唐谧现在已经习惯轻易找到自己地心力,现在忽然要自己放弃,怎样也找不到那种感觉,这时她听见胡殿判说:“当你的力量退去的时候,有另一个力量开始显现出来,你感觉到那个力量地时候,请求它出现在你的面前,记住,是请求。然后,用你脑海中出现地名字叫它。”
唐谧看了看周围地剑童,发觉就是那些“老人们”也没有马上找换出魂兽。胡殿判咳嗽了一阵,接着说:“你们那些曾经召唤出来魂兽的剑童,如果这次召唤不出来,也不稀奇。因为,你们地术法不够稳定,还有,你们的魂兽在和你们一起成长,所以那个力量的脉动也在变化,需要重新寻找。”
胡殿判这话刚落,只听一个男剑童的声音说:“赤唬”唐谧顺着那声音看去,原来说话的是一个剑童中的“老人”,她记得邓方介绍过,似乎是叫方秩离。
随着方秩离的这声低呼,他手掌上出现了小小一只红色的怪兽,虎头马身,虽然巴掌大小,却已经很是神气威武。
胡殿判点点头,道:“这次还是方秩离你第一个,嗯,你若不是眼睛看不见,怎么会还留在这里。”
唐谧看着那个虎头马身的小小魂兽,心中羡慕不已,收回心神,闭上眼睛,重新试着放弃自己的力量。忽然,她听到那个低哑的声音说:“那个女剑童,睁开眼睛,你要闭着眼睛面对你的敌人么?”
唐谧吓得猛一睁眼,正对上胡殿判的目光,马上展开一个甜笑,说:“明白,明白。”
只是她被胡殿判这么一喝,心中便一时之间有点找不到方寸,无论怎样也抓不住所谓完全放弃掉心力的那种感觉,不免着急起来。
四十 给我个地缝钻吧
四十 给我个地缝钻吧
不一会儿工夫,邓方、王动他们这些已经修习过魂兽召唤术的“老人”们都纷纷唤出了自己的魂兽,顿时,义金殿内热闹了起来。也许因为这些魂兽十分幼小,还不是很受控制,就像顽皮的小毛小狗一样,在殿内四处溜达玩耍,不论主人怎样使劲也召唤不回来。一时间,义金殿内被六条腿的小兔子、肋生双翅的蜥蜴、会喷火的三足乌等等十来只稀奇古怪,跑来飞去的魂兽弄得乌烟瘴气。
尤其是邓方唤出的那只三足乌,不丁点儿大一只黑羽红足的小鸟,精力却极其旺盛,围着那些还未召唤出魂兽的女剑童飞来绕去,冷不防喷出一小簇火焰,扫向女剑童们的眉毛和头发,吓得她们尖叫着四处躲避,完全忘了继续召唤自己的魂兽。
花白胡子的胡殿判在烟尘中猛烈地咳嗽着,好不容易平息之后,他喝道:“邓方,你以为干扰了别人,就能通过大试么,把你的乌鸦招回去。”
邓方见自己的计谋被胡殿判看破了,一挥手,冲那正拍着翅膀在女剑童中间盘旋的三足乌唤到:“回来。”那只小黑鸟立刻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向邓方,在空中一个疾停,落在了他的肩上其他人一见他们的“老大”收了手,也都不敢再造次,纷纷召回自己的魂兽。胡殿判环视了一圈这些捣乱的剑童,沉声说:“虽然今年你们最终会成为对手,但是,如果你们因此就期望自己的对手弱小不堪,那么。还是不要在御剑堂虚耗时光了。”
说到这里,胡殿判顿了顿,面向全体剑童。以低而郑重的声音说:“蜀山,从来只有对可尊敬的对手心怀渴望的人。”
邓方有一点不服气。以自己才能听到地声音低低说了一句:“魔王也值得堕天大人尊敬么?”
胡殿判的花白胡子一颤,似乎听到了邓方的嘀咕,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对着全体剑童说:“堕天大人曾经说过,能够被称为对手或者敌人地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之后,他转而问到:“你们知道魔王地魂兽是什么?”
剑童中安静了片刻,传来王动的声音:“是三人高,崔嵬如山的巨猿。”
胡殿判略一点头,道:“魔王在战场上,总是坐在那巨猿的肩上指挥战斗。堕天大人见了,曾经说:力量如此强大的魂兽也匍匐在她地脚下,这个人的心,真是坚强得让人肃然起敬。我希望。你们将来,也会遇到让自己肃然起敬的敌人。”接着,在一阵咳嗽平息之后。他说到:“邓方,言行考绩扣一分。”
在这场小小的骚乱之后。义金殿平静了下来。那些“老人们”开始练习如何更加熟练地唤出魂兽,而新剑童们则重新开始尝试魂兽召唤术。偌大的殿堂安静下来。间或从“老剑童”那边传来一两声低呼魂兽名字的声音,而新剑童这边,则没有什么动静。忽然,唐谧听到低低一声呼唤:“苍蠡。”
这声音并不大,可是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吸引向那声音的源头,只见张尉的手上出现了一只摇头晃脑地白色小兽。
“啊,出来了呀。真不愧是张尉。”庄园说着,第一个跑过去,端详了那小兽半晌,道:“是小狗么?白白的,真可爱。”
“不是,是小白狮子。”周静说道。
“张尉,你这魂兽是什么?”白芷薇问道。
“我也不清楚,刚才忽然感觉到另一个力量,脑海里便跃出这个苍蠡这个名字,然后我一叫,这个小家伙就出来了。”张尉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兽,喜不自胜地说。
“麒麟,那是幼年地麒麟。”胡殿判此话一出口,殿中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向张尉投去艳羡的目光,直看得张尉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
“麒麟虽好,但它地弱点是成长缓慢,你以后地修炼并不容易。”胡殿判说着,拍了拍张尉的肩膀。唐谧见张尉唤出了麒麟,心中也很是高兴,转回心思,再次尝试放弃自己地心力,寻找另一个力量的所在。过了一会儿,她渐渐觉得整个人有些出离了这个世界,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在看着自己,然后,有一个陌生的力量发出心脏跳跃般的脉动,一个名字闪念而过,她忙唤到:“行迟。”
刹那,一个黑白相间的小兽骤现在她的手掌上,她欣喜地一看,顿时觉得如遭五雷轰顶,在心中暗暗哀号道:“上帝啊,佛祖啊,给我个地缝钻吧,简直太丢人了,怎么是一个熊猫。”
唐谧慌张地一收手掌,想把那个熊猫掩藏起来,不想那熊猫虽然名叫“行迟”,行动却一点也不迟缓,一骨碌滚下她的手掌,落到地上,好奇地四下张望。“快看,唐谧的魂兽。”庄园第一个叫了起来。
唐谧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恨不得立即消失在人群里,这时只听周静说:“天呀,是貔貅,真是太神气了。”
其他的剑童也凑过来,议论道:“可不是,真的是貔貅啊。唐谧,你也挺厉害的嘛。”
“貔貅,我头一次见到活的,真了不起。”唐谧听得一头雾水,迷茫地看着那胖乎乎的,有着两只黑眼圈,一双黑耳朵以及短短的黑色四肢的小动物,心想:难道,这不是熊猫么?“
“嗯,的确是貔貅,据说上古时候,黄帝战蚩尤,黄帝便驱貔貅与之相斗。唐谧,控制住这种猛兽并不易啊。”胡殿判在一旁点头说道。
唐谧听到这里,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心虚地看着那个此时在众人的注目中,泰然自若缓缓爬行的熊猫,尴尬地笑而不语。
一天的术法课下来,大多数剑童最终都唤出了自己的魂兽,只有白芷薇到最后也没有办到。她学新东西向来最是灵光,此次受挫,僵者一张小脸,一幅闲人莫近的表情。
张尉和唐谧陪着她走出义金殿,等到身边没有了外人,唐谧才问道:“怎么了,刚才有什么不对么?”
白芷薇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说:“我,完全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呢?”张尉问道。
“因为。”白芷薇犹豫着,抬起眼睛的时候正对上那两个少年关切的目光,于是,她说:“因为只有感觉到那些力量的时候,我才实实在在地觉得安全。”
“噢,这样啊。”唐谧用轻松的口气说:“那下次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想想我们两个吧,我们不是会一直在你身边么?”
白芷薇笑了笑,道:“等你嫁了人怎么办?大头娶了第一美女以后也不会再有工夫理睬我们了。”
“为什么,谁说我要不理睬你们?”张尉不解地问。白芷薇故意搬出认真的表情,道:“你选择吧,我们还是她。”
张尉一愣,以为白芷薇是认真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唐谧赶紧解围道:“大头你别理她,她自己唤不出魂兽,在想办法找人吵架呢。”
张尉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却从心里感觉到陷入了解不开的难题之中。在移动硬盘里消失了,只好先传这么多,我回去找找,看是不是留在了电脑上。
四十一 飞翔的力量
四十一 飞翔的力量
晚饭时候,唐谧听到邻桌的剑童在抱怨藏书阁为什么还不开放,她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在藏书阁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她匆匆地跑到藏书阁,推开门一看,发觉一切和她两天以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几乎让人以为祝宁和欧阳羽从来没有从那道菱花阁子门里面出来过。唐谧摇了摇头,认命地坐到长几后面,开始继续整理借阅录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迷迷糊糊地趴在长几上睡了过去,朦胧中感觉有人将她抱离了长几,她想要看看那人是谁,眼皮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恍惚觉得身处一个安稳的怀抱,便沉沉睡了过去。
小寐醒来,她发觉自己正躺在长几旁的薄榻上,而有个人正盘坐几前在整理着借阅录,她看着那人的背影发了一阵呆,才发觉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原来自己竟是只要看见背影,也可以认出他来了。
她不自觉地轻轻叹息。
那人耳目灵敏,察觉到这微小的声音,转过头来,笑问:“怎么给你们祝司库抓来当苦力了?”
她也笑笑,答道:“回顾宗主,我不是苦力,是徒弟。”
顾青城有点讶异,剑眉一略,道:“怎么挑了你,你自己愿意么?你对他知道多少呢?”
唐谧想了想,觉得自己除了知道祝宁是一个机关狂人以外,还真的就不再了解什么,于是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为何看上我,可能就是看我顺眼吧。我也不太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似乎脾气古怪得紧。”
顾青城看了一眼紧闭的菱花格子门,道:“他们进去多久了,在干什么。你知道么?”
“好像是在造什么飞翼,已经闭关三天了。不知道出来过没有,难道不吃喝拉撒了么?”
顾青城眉头淡拢,道:“腿都废了还是想飞啊。”然后他转而展颜对唐谧说:“看来还没正经被当作徒弟呢,不知道么,那里面可是什么都有。十天半个月不出来也没关系唐谧这才有点看穿了祝宁的小算盘,这人一定是估摸着以她唐谧的性子,若是没人监督着,整理地工作没有十来天一定干不完,那他不就可以关着书阁,名正言顺地在里面造飞翼了么。
唐谧想到这里,有点气结,委屈地说:“我这个徒弟真是当得可怜呢。”
顾青城觉得眼前这小姑娘的口气里有撒娇的意味,看着她笑而不语。..转朝菱花格子门里面朗声道:“祝宁,你这借阅录都整理齐备了,明天藏书阁便不可再四门紧闭。明晚。你和你两个徒弟在这里等我。”
菱花格子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祝宁生涩地声音传出来。听上去。似乎是长时间已经没有开口说过话:“好的,我明白了。”顾青城说完。起身对唐谧说:“走吧。”
唐谧跟着顾青城走出藏书阁,不解地问:“顾宗主,你都帮我整理完了么?这么快?”
“没有,剩下地你们祝司库自己会在今晚干完的,他这个人的潜力难以想象。”顾青城说,脸上闪现出一种孩子似的坏笑。
唐谧恍然大悟,也跟着笑起来,可是又有一点不解地问:“宗主不希望祝司库制造飞翼么?”
“不是不希望他制造飞翼,是担心他这样下去,会不容于蜀山。”顾青城不无担忧地说:“既然他要收你作徒弟,就不妨告诉你,你权衡看看是不是要拜师。”
顾青城说到这里,直视着唐谧,说:“祝宁这个人,他一直在寻找其他的力量。比如,他并不愿意通过修炼御剑术来达到飞行地目的,而是希望造出飞翼这种东西。”
唐谧看着他,问道:“祝司库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武功和术法,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掌握的力量。其中深奥的,比如像御剑飞行,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不能掌握,而祝宁希望可以找到另外的一些力量,一些就算是最普通的人也可以掌握的力量,去做到同样的事情,比如,造出飞翼,利用风的力量去飞翔。”
“这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啊,少数人才能掌握地力量对整个世界又有什么用处呢?我倒希望最好按下一个机关,自己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才好。”作为现代人的唐谧觉得祝宁的想法毫不离经叛道,口气轻松地评论着。
顾青城站在夜色中,笑容淡淡退去,道:“蜀山讲求地是严格、艰苦、漫长的修习。在这样地修习中,发掘自己地力量,而又不被力量所迷惑。你认为,这和祝宁的想法能够共存么?”
“祝司库,他不也是在严格、艰苦、漫长地寻找他想要地那种力量么?只不过,当他找到以后,就可以简单地让更多最普通的人都可以利用了,差别如此而已。”唐谧迎向顾青城锐利的目光,坦然地说。
顾青城神色微动,仰望向天空,道:“百年以前,有一个管自己叫第六天魔王的人,她希望,找到一种方法,让普通的士兵,可以拥有犹如那些筋骨奇佳又经过长期修行之人才有的力量。最后的结果是,这些士兵全部变成了杀人食其心的恶魔,而她自己也因此成为传说中残暴的邪恶魔王。你明白么,我担心祝宁也走上这样的歧途啊。”
“人们评判事情的对错,从来只看结果。也许,魔王当年是出于对战场上士兵的怜悯,希望找到减少受伤与死亡的方法,但是结果却失败了。”唐谧随意推测道。
顾青城扭过脸深看她一眼,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肩上,说:“既然你这么说,那么随你吧。也许,你的确是应该做祝宁的徒弟。”说完,他举步前行。转眼融入了深蓝色地夜色之中。
唐谧看着那道清瘦修长的背影消逝无踪,忽然想:也许自己真的适合做祝宁地徒弟。
唐谧回到自己屋中的时候。看见白芷薇正在逗弄那只绿毛地小猴子,惊奇地问:“这个小猴子怎么来了?”“不知道怎么找来的,可能和咱们御剑堂经常神出鬼没的那只猫一样,都是些灵兽,所以这些防妖物的结界挡不住它们吧。”白芷薇说着。一伸手,让那小猴子跳到了自己的左手掌上,侧过头神秘地说:“唐谧,你看我们俩给你露一手秘技。”
白芷薇话落,唐谧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绿色地小猴子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只见白芷薇模仿着召唤魂兽的姿势一挥左手,唤道:“灵碧。”然后,那只小猴子就“嗖”地一声出现在了她的手掌上。
唐谧马上明白过来,惊叫道:“哎呀。真的好像啊,简直和真的召唤出魂兽一个样子,你们俩怎么做到的?”
白芷薇笑着指指袍袖。道:“我让它快速钻进去啊,之后我一喊灵碧它就赶快出来。我们两个练了好久才有这般配合。”
“你准备用这个在术法课上蒙混过关么?我想。骗骗普通人还行,可殿试的时候。是殿判一项一项,一个人一个人测试,这法子可能不顶用吧。”唐谧有些担忧地说。
“我不过是准备在实在召唤不出来魂兽的时候留一手。我只是想,要是唤不出来,总不能让人看笑话。至于殿试……”白芷薇看了看唐谧,口气严肃地说:“唐谧你还没有看清形势么,今年,咱们三个的出路只有在比武中胜出,成为那三个免试之人这一条啊。”
这件事,唐谧不是没想过,以现在地情形来看,张尉仍然完全没有心力,自己则拿着把运用不出剑魂的亡剑,今天又多出来个唤不出魂兽的白芷薇,她们三个人似乎除了争取免试之外,真地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咱们这一殿地剑童可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辈,我们不见得有胜算地把握。”唐谧说完,看着那小绿猴,脑中灵光一闪,道:“不过于剑法一门,我这次看了那山洞中的图画,倒是觉得有所领悟。我们三个如果平日努力修习,再发挥所长,或许也有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毕竟殿试是全面考评,可比武就有很多变数,有时候专攻于一项反而占便宜。”白芷薇点头说。
“嗯,那我们三个就拼一次吧。”
第二天是骑术和长兵器课,授课地人是曾经教过唐谧他们的气宗殿判李巡。因为很多剑童在家中都曾就学过骑马,骑术课几乎变成了大家放松娱乐的时候。剑童们大多数都使用御剑堂畜养的马匹,还有一些则骑着寄养在御剑堂马厩中的自家马匹。
张尉的黑色翼马最是引人注目,邓方围着那马转了两圈,好奇地问道:“张尉,飞起来是什么感觉啊?”
张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它只会扇翅膀,不会飞。邓方听了哈哈大笑,道:“那长了翅膀有什么用?唉,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个讨姑娘喜欢的秘诀,看来派不上用场了。”
张尉心中一动,问道:“什么秘诀?”
邓方挤了挤眼睛,低声说:“你这马若是能飞的话,你喜欢谁就叫她和你一起飞上天空。然后,你在苍天白云之间对她说:你看,偌大天地,只有你我。我告诉你,就算那人是君南芙,也一定手到擒来。”
张尉皱了皱眉,他虽然不喜欢邓方用君南芙打比方,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雀跃,手抚在马背上,头一次渴望它真的可以飞起来。
四十二 思慕而不可得
四十二 思慕而不可得
抱歉,周末忙碌,昨天没有更,今天争取更两次。
虽然不是什么红文,而且看的人多少和钩子也没有经济利益,但是,钩子一定会为了包月的各位每天更新的,也会努力在这个月写够10万字,争取解禁。不过,因为还有其他事情,稍有拖延什么的大家谅解,我有时间都会补上。除了唐谧和另外几个不会骑马的剑童在学习骑术,其他人都跑去打马球。唐谧练了一会儿骑术,听见马球场那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心思也飞了过去,见殿监李训看管得也不严,便催马悄悄溜了过去。
这世界的马球与唐谧熟悉的差不太多,也是两队人各自手持长长的马球杆追打一支皮子缝制填满兽毛的小球,场地两端各有一个竹竿搭起的球门,在规定的时间内入球多的一方为胜。
场上的剑童们在腰间分别绑了黄色和绿色的绸带以区分成两队,白芷薇被分在了绿队,张尉则在黄队。此时比赛激斗正酣,那两人俨然成了场上各自一方的核心人物,烟尘之中,白芷薇驾驭着坐骑左冲右突,靠着出色的技术一次次抢回那只小球,提缰冲向球门,一击得分。而张尉虽然骑术上要比白芷薇还好些,可是更多的时候是在和队友相互配合,呼喊着他们补防或者截击,而自己则是冲向最紧要的地方。
两队的分数一直胶着没有拉开,眼见场边计时用的漏壶中水已经不多,张尉开始顶上去。和对方的主将白芷薇正面相搏。张尉地骑术明显高于其他一干剑童,再加上用的是自己的马匹,对坐骑地统驭力上也有优势。渐渐便占了上风。但白芷薇绝非一个轻易可以击败的对手,虽然骑术和马匹略逊。仍借着灵活地应变能力一次次把就要失去的小球抢了回来。
此时两队平分,剩下的时间只可能进一个球,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哪一方先进球哪一方就获得了最终的胜利。球还控制在白芷薇手里,她已经压过半场。只要冲过张尉便再无人可以阻挡,只是张尉的马术远在她之上,她突击了几次,仍是无法越过这个障碍。此时,她心生一计,惊叫一声,身子一斜,仿佛失去平衡般坠向马下。张尉见了,伸手要去拉她。谁知白芷薇一拽伸向她地那只援手,将张尉往地下摔去,自己则借着这股力回到了鞍上。催马冲向前去。
张尉被白芷薇这一拽之下失去了平衡,好在他自小就在马上玩耍。斜挂在马侧仍然能操纵马匹奔跑。再加上他的黑色翼马好胜心极强,不等主人的号令已经追了出去。但白芷薇此时已经占了先机。眼见球门不远,挥杆就要击球。就在这个瞬间,那匹黑色的翼马仿佛感到胜负一线的紧迫,原本夹在两侧的黑翼瞬间张开,腾空而起。
白芷薇只感觉到似乎有一片黑色乌云越过头顶,还未来得及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张尉已经驾着翼马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面前。只见张尉的马一落地,他马上拨回马头,面冲向白芷薇,笑道:“你没时间了。”白芷薇瞟向场边,果然看见计时的剑童正要举起宣布比赛停止地红旗,她明知道以现在距离球门的距离,若是张尉挡在前面,她很难将球送入球门,仍是一咬牙,将球击出。..
那球越过张尉的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地弧线,最终落在了离球门不到两尺远的地上。
场上欢呼声和叹息声夹杂在一起,忽然一声骏马地嘶鸣冲破喧嚣,那只黑色地翼马再次展开双翼,飞上了天空。
张尉想要控制翼马转回降落,谁知那翼马此时过于兴奋,已经完全无法操控,兀自扇着双翼越飞越高。好在张尉不是一个慌张的人,见一时间也没办法让坐骑平静下来,干脆方松缰绳,让翼马自己随意飞行。
翼马向蜀山深处飞去,张尉索性在空中欣赏起蜀山地景色。那些自己往返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青石阶,此时看起来,蜿蜒在青山之间,犹如穿流于山间的溪流,这让他忽然想起了一直和自己走在这漫长山路上的唐谧和白芷薇,心想:回去以后一定要让那两个家伙也坐上来飞飞看。这念头一出现在脑海,他便又想起了君南芙,心里一颤,竟是不敢再继续揣测下去。那翼马飞了好一会儿,兴奋劲儿已经平息了下去,张尉见了,便准备拉起缰绳拨转马头回去。他手上刚一加力,忽听地上的山谷中一声野兽的低吼直冲云霄,闻声向下望去,才发现原来已经飞到了那黑雾弥漫的山谷上空。
不等张尉再多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翼马在那吼声中惊惧地一抖,瞬间失去了平衡,翅膀毫无韵律地乱拍着,一个猛子向下扎去。他马上明白过来,自己的坐骑是因为受了惊吓,又没有完全掌握好飞行的要领才失去了控制,于是赶忙向在地上御马一样,使劲提拉缰绳,口中发出吆喝,希望帮它镇定下来。
可是天空和地上本就是天壤之别,那翼马此时一失方寸,完全忘记了飞行的感觉,只知道四蹄乱蹬,带着张尉向下急速坠落。张尉眼看着黑色的雾气升腾着扑面而来,细长尖削的树枝如鞭子般抽打在脸上,他以为下一个瞬间,自己就要粉身碎骨了。
就在这时候,大约是生灵都有在生死关头自救的神奇本领,那翼马竟然在即将撞向地面的刹那之间找回了飞行的本能,双翅一展,飞向天际。
等到张尉降落回马球场的时候,唐谧和白芷薇已经等得一脸忧色。见他安然无恙回来,两人方才舒了口气。
唐谧看着他脸上被树枝抽打的伤口。关切地问:“怎么回事?难不成被你那半吊子翼马带到沟里去了?”
张尉听了笑笑,道:“可不是,差一寸就掉到山沟里了。你知道么。就是前几天我们见过地那个黑雾弥漫的山沟。那里面忽然传出来野兽的咆哮,吓到了我地老马。”
唐谧拍了拍翼马的脖子。说:“你现在还叫它老马,依我看,它根本是一匹小马。它呀,应该是那种能活百年千年地灵兽,它现在经历的几十年岁月对于它的整个一生估计也就是童年吧。”
张尉听了。觉得这个解释很是合理,但又想起来一个不太对的地方,说:“我的马胆子很大,一般地野兽绝对吓不倒它。要知道,一般打猎的时候,猎狗和马闻到豹子或者狼群的气味都不敢前行,可我的马根本不在乎这些。我养它这么久,只见它害怕过一次,就是那次在楚国御试之中。那只穷奇让它有些害怕,所以我当时在出发前鼓励了它好久。这次的野兽一叫就能吓到它,一定也不是什么一般的虎豹豺狼。”
唐谧听了。脱口而出道:“该不会是穆殿监在那深谷里养……”她本来想说“养什么厉害的妖物”一出口才觉得这样说不妥,生生咽下去后半截。顿了顿。继续说:“困住了什么厉害的妖物。”
这冒出来的一个“养”字,让白芷薇在一边已然明白了唐谧心中所想。她心中没有唐谧那么多顾忌,道:“你是不是觉得那谷中妖物和穆殿监关系不寻常?”
唐谧沉吟不语,她权衡了一下,看看周围再无他人,才说:“我在藏书阁恰巧发现了穆殿监十分喜欢借阅妖兽一类地书籍。所以我想,他会不会也有兴趣尝试养一只呢?”
“养别的也就罢了,可别是一只穷奇。”白芷薇随口说道。“白芷薇你这么说未免臆断了。”张尉说道。
“不错,我最近就是喜欢臆断,而且专门臆断那些漂亮又聪明的女子。”白芷薇地话锋转了回来,瞪了一眼张尉。
张尉眼睛一垂,避开她的锋芒,嘀咕了一句:“怎么说什么都能撤到她身上。”
唐谧见了,赶紧打圆场道:“说起来,我们应该找时间去那峡谷中探探,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好,如果我地马习惯了那吼叫,不再害怕,它倒是驼得动我们三人。我这几天晚上多带它在天上转转,等它飞得熟练了,我们就去那峡谷看看。”张尉说道。可是他心里却明白地知道,自己这么讲,有一半地原因是想给自己晚上骑马飞行找一个借口,而心底更深处的希望则是,那个人会和自己一同飞翔。
果然,人是自己不能骗自己地,蓝衣的少年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唐谧来到藏书阁的时候,看到了多日不见的祝宁和欧阳羽。这两个人面色一样的苍白,眼睛周围泛着青色,让人不禁猜测他们到底有没有睡过觉。
好在祝宁看上去心情不错,见了唐谧就招呼道:“小唐谧,过来看看你的拜师礼。”
唐谧本来预计自己没干完活,怎么着也会被数落一顿,没想到上来就有礼物,有点心虚地探探头,问道:“师傅看上去挺高兴,事情都办好了?”
“嗯,明天就去飞飞看。”祝宁苍白瘦削的面孔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欧阳羽耷拉着脸,一幅强忍着才不会睡去的表情,嘟囔着:“师妹,最后剩下这些借阅录都是我整理的,到现在我还没睡过。”
唐谧一听自己的“天敌”遭此折磨,颇有些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不过脸上还是展露出一个深切关心的表情,道:“师哥,你辛苦了。”
祝宁打开早先给她看过那只四角裹金的檀木盒子,只见里面摆着一对好像扇坠一样的铃铛。这对圆圆的铃铛一只金色一只银色,分别挂在两条金丝细绳上,再用同心结拴在了一起,模样甚是可爱。唐谧拿起来端详了半晌,也看不出这么小一个东西上有什么机关,倒是越看越像一个定情的信物。
她正在糊猜的时候,抬眼却看见欧阳羽和祝宁脸上那种几乎一样的神情,仿佛笃定她猜不出来这是什么。心中一个不服气,说道:“这个东西的秘密一定在声音上。”
祝宁微微有些讶异,道:“还真是有些天赋,那你到是说说声音上有什么秘密?”
唐谧原本见这小铃铛实在藏不下什么更多的机关,所以便大胆猜测定然是和铃铛的声音有关,听祝宁这么一说,知道自己推断的方向对了,便拿起铃铛轻轻摇了两下。照理说,普通的铃铛里都是放着一个金属的小球,小球一动,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而这一对铃铛,并没有发出那样金属撞击的“叮铃”声响,确切地说,这铃铛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要不是可以感觉到铃铛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随着摇晃滚动着,还真要以为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有人会制造一对哑巴铃铛呢?唐谧凝神思忖,目光落在一金一银两个小铃铛上,开口推测到:“这铃铛的声音,我虽然几乎听不见,但我想,一定有某种东西可以清楚听到它们的声音。至于为什么是一金一银,那一定是因为这两个铃铛的声音一定是不一样的,虽然我听不出来,但是对于能听见这声音的东西来说,一定是有区别的。”
祝宁看看欧阳羽,笑着说:“你看,我说她不错吧。”
“她也就猜到了三分吧,师父过于夸奖她。”欧阳羽说道,声音糊涂成一团,仍然是快要睡过去的样子。
祝宁转回脸看向唐谧,道:“这个铃铛里装的是应声虫,金色的装公虫,银色的庄母虫。公虫不会说话,但是,只要他和母虫分开三尺以上,它就会把自己听到的声音传给母虫,而母虫则会把这些声音说出来。”说到这里,祝宁脸上漾起一层浅淡的笑意,仿佛回想起久远的往事,继续道:“这东西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做的,说起来,制作还真麻烦。且不说应声虫多么难找,只说先要配出珍贵的药水,浸泡它们,让它们以后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这就是一件很费功夫的事。”然后,他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只可惜,终究没有派上用途。小唐谧,着个东西最适合你这个年纪。你若是想听谁说话,可是那人又不在身边,就让他配着金铃。只要你把银铃堵在自己的耳朵上,就可以听见他那里的声音,拿去吧。记住,要随身挂着,这应声虫挨着人气才有活力。”
唐谧听了,忽然想,那时少年的祝宁,究竟是为了想听到谁的声音,才做了这样一对铃铛呢?也许,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思慕而不可得的人吧。
四十三 夜色撩人
四十三 夜色撩人
顾青城见门开着,故意轻咳一声,免得众人因为没有察觉他的脚步而觉得突兀。唐谧回过头来,看见他,叫道:“顾宗主。”
祝宁在轮椅上微微施礼,而欧阳羽则是站起身来躬身施礼,这样,唐谧便显得有些特殊,似乎和顾青城的关系很是亲密。唐谧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看了眼欧阳羽,也学他的样子起身要拜,顾青城却袍袖一扬按住她将起的身子,道:“大家都坐下。”
顾青城看了看三人,道:“今日之事,关系重大,你们师徒三人切忌不可说与他人。”
祝宁一见顾青城神色郑重,忙点头称是。
顾青城继续说道:“可能你们多少知道了一点儿,现在蜀山百年结界的力量正在减弱,听说已经发生过妖物越过结界的事情。所以,萧掌门还有穆殿监和我商量,准备在蜀山很多地方加入一些消息机关来增加保护,另外,保护咱们术宗的很多机关年头也都太长了,我也想从今年开始重新修理布置。”
祝宁听了,摇摇头,崩溃一样趴倒在长几上,道:“听起来工程很大啊,宗主的意思不会是就让我带着两个徒弟来完成吧。”“自然不是,术宗弟子你觉得用得上的都可以调遣安排,只不过,最关键的地方只能你和你两个徒弟参与,而最后在机关安置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不能在场。不过时间倒是不紧迫,你可以慢慢来,先从咱们术宗的机关开始,重新修缮改造一遍。至于结界。那力量是慢慢消亡的,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祝宁和欧阳羽弄明白事情以后,便再也支撑不住。顶着黑眼圈回去睡觉了。唐谧和顾青城一起走出藏书阁,发觉夜色明媚。晚风如水,心中偷偷希翼身边之人不要马上掷出飞剑离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想了一会儿,没话找话地说:“那个。我们今年要比武争夺三个去和清源寺比武地后备资格,我很希望能够得胜。”
顾青城看看她,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对死亡之试没有信心,觉得比武可能是一条捷径。”唐谧坦率地说。
顾青城笑一笑,道:“比武会更不容易,你的对手,有一些因为多年不过大试,这一次一定会孤注一掷。而另一些可能实力本身就很强,不要以为你们连过两试就小看了你的对手。”
“嗯,我知道。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我和师父去剑宗修补机关地时候。宗主能不能抽空指点我一二呢?”唐谧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被拒绝。
果然。顾青城应道:“好。”
唐谧别了顾青城,心情不错,正往梅苑走去,迎面一个人走了过来。她见了,笑着打招呼道:“李冽,你不是想我了吧?”
李冽没想到唐谧这小姑娘如此大胆,被她一双弯弯微笑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道:“哪有这么说话地女子。”
“这么说话不对么,我以为我们也算是情侣了。”唐谧更加百无禁忌,笑容却越发甜蜜。李冽的神色一动,迎上那双明媚的眼睛,说:“是啊,应该算是。可是怎么觉得你的心并不在呢?”
“在啊,在啊,本姑娘我可是一颗红心向着李公子。”唐谧发觉,对付李冽,厚脸皮是很管用的一招,眼见着这个少年就没有了原先地霸气,反而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笑着指指腰间系着的铃铛,说:“要不,送你个定情信物吧。”
李冽被她一句话憋红了脸,唐谧见了不等他说话就要去解那只金色的铃铛,不想李冽忽然出手阻止道:“我不要。”
唐谧心中一惊,以为他认得这铃铛,看穿了自己的计谋,谁知却听他说:“我看得出你现在并不喜欢我,这种东西应该是心心相映的人才互相赠送的吧。等你真的喜欢我时再送我好了。”
唐谧歪头听完,浅浅一笑,口气忽然清淡得好似能够看穿世情的红尘女子,道:“恐怕是,你觉得收不起吧。”说完,她绕过李冽,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李冽站在原地,心中一阵茫然,脸上有那少女发丝扫过时的微痒感觉,半晌才想起自己竟是没有告诉她,自己地确是来看她的。唐谧快走到梅苑门口的时候,老远看见门里面走出一个少女。梅苑门口挂着地两盏桔色风灯散发出温暖的光辉,将那少女笼罩其中,与身边地黑夜骤然分离,如幽昙初绽般美得夺人心魄。
不得不承认,君南芙是很好看地,唐谧在暗处看着那少女想。
君南芙在门口略略驻足,便急步向梅苑后面走去。唐谧心中好奇,提起一口气,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不想君南芙竟然转到了马厩那里,月色下,唐谧远远看到有个人牵着马等在马厩前,正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张尉。
君南芙伸出手抚了抚马脖子,抬起眼睛看向张尉,道:“今日御剑堂都传遍了,说是你地翼马一飞冲天,很神气啊。”
张尉笑笑,道:“我爹一直说这是我们家的老马,现在才知道,对于翼马来说,它还小得很。”
“你爹很疼你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他还给过你什么有趣的东西么?”君南芙颇感兴趣地问道。
张尉想了想,说:“嗯,还有一个可以让妖兽不敢靠近的宝珠。”
“是么,那是很棒的防御宝贝吧,给我看看,好不好?”君南芙又问张尉随即掏出来“沉荻”递到君南芙面前。说:“就是这个。”
君南芙拿着散发出淡淡光晕的“沉荻”,把玩了一会儿,交还到张尉手中。叹了口气,说:“你爹真好。这么贵重的宝贝也随便给你。不知道等你再大些还会给你什么。
“再大些还管他要什么宝贝,到时候自己找宝贝去。”
“无论如何,他一定还会给你更多好东西地,难道他没跟你说过?”
“没有,我家什么情形你也知道。他哪里有那么多宝贝。”张尉答道,口气里没有半分虚假。
君南芙垂下头,半晌不语。张尉见了,忙问:“南芙,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那日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根本忘了和你的约定,脑袋一热,才会在众人面前和你说话。”
君南芙抬起眼帘,微笑着摇摇头。道:“那件事就算了,我也不对,其实咱们原本就认识。在众人面前说一两句话也无妨。”
张尉听了,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然后。犹豫了一阵,试探着说:“其实。定了亲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地事吧,好像新来的剑童中,有个叫薛嘉禾地小姑娘,唐谧她们说,人人都知道她和桓澜定了亲。”
“哼,那是薛嘉禾自己说的吧。我可是从小就认识她,她自幼就一厢情愿地要嫁她桓澜表哥。现在跑到御剑堂来,竟然还四处方这种谣言。”君南芙不屑地说。
“那,我们这个又不算谣言,也不可以说么?”张尉有些一根筋地追问。
“这件事不是说过了么,这么小就定亲,多难为情。”君南芙口气有些烦躁,不愿意在这件事上纠缠。
“其实也不算小,白芷薇她家也在帮她张罗婚事,其实……”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这件事么?”君南芙打断了他,问道。
“不是,其实,我是想,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骑翼马飞上天去看看。”张尉断断续续地把话挤了出来,忐忑地看着君南芙,等待她的回答。
君南芙噗哧一笑,道:“好啊。”
张尉松了一口气,兴奋地说:“你稍等,我去准备马鞍。”
唐谧在暗中看得心急,根据她的经验,这一对孤男寡女若是在这样撩人的夜色中飞上了天空,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君南芙也许还不会怎样,张尉这死心眼地小P孩肯定就要彻底沦陷了。可是情急之下,她又想不出什么阻止的办法。若是白芷薇在这里,恐怕此时早已冲上去劈头盖脸数落起君南芙,但唐谧知道,这么做,只会让他们三人的关系更僵,说不定,还会把张尉彻底地推向君南芙。
眼见着张尉抱着一幅马鞍走出了马厩,唐谧急中生智,左手一挥,低低叫了一声:“行迟”。一只小小的熊猫落到了地上。
唐谧看着这只熊猫,觉得它还真是配合工作,术法课半天唤不出来的家伙,这时候一叫就出来。她小声地对它说:“快过去,想办法把张尉带到正殿前的演武场,告诉他我受伤了。”
那小熊猫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扭着屁股,缓缓向张尉和君南芙走去。唐谧这时才想起一个问题,那魂兽因为藏在主人的心中,所以能够完全听懂主人的话,也认识主人所认识的人,可是,它不会说话,要怎么把自己地意思告诉张尉呢?
她忧心地看着“行迟”不紧不慢地爬到张尉面前,身子立起来才刚刚高过张尉的脚面,熊爪一挥,打在张尉的袍襟上。张尉正在一心一意地装马鞍,没有注意到袍襟下地动静,“行迟”连挥数爪,终于引起了君南芙的注意,只听她有些惊讶地低低叫道:“这是什么,小貔貅么?”
张尉低头一看,奇怪地“咦”了一声,仔细又看了看,道:“你是唐谧地魂兽吧,对不对?”
“行迟”点了点头,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开始打起滚来张尉看着它似乎很痛苦地模样,恍然大悟道:“是不是唐谧出事了?她肚子疼么?”
“行迟”听了,马上爬起来点点头,咬住他的袍襟就要走。
张尉一看,焦急地对君南芙说:“一定是唐谧出事了,她前几天在山里受了伤,我怎么问也不说,硬挺着。说不定是那伤又发作了,我得看看去。下次,你还能出来么?”
君南芙点点头说:“好,不然,我和你一起看看去。”
唐谧躲在远处听了,总算舒了口气,心想:下次,哼,姐姐我绝不给你第二次机会。随即,一转身,猫着腰,施展轻功,向正殿地演武场潜行而去。
四十四 一个小秘密
四十四 一个小秘密
唐谧来到正殿前的演武场边上,这里摆放着平时剑童们训练臂力用的千斤石,她在大大小小不同重量的千斤石中间转了一圈,挑了一块儿自己勉强能提起来的大千斤石,将她略微搬离地面,紧接着把两块小石块踢到千斤石下面,将千斤石略微垫高,让千斤石和地面之间空出一道缝隙,便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把脚伸到那缝隙里面,静静等着“行迟”带张尉来“解救”自己。
这一天的夜色深沉,繁星点点,唐谧仰望着浩瀚星空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道白光从蜀山深处的天际疾驰而来,坠落在御剑堂的西侧。她心中一紧,知道西侧是穆显的居所,便猜测可能是穆殿监从蜀山归来。再想一想,又觉得自己有点瞎紧张,穆殿监丛蜀山回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虽然唐谧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心里总是觉得无法说服自己,一咬牙,终于对自己说:“好吧,假设我不信任他,只是假设。”
“唐谧,唐谧,你在哪里?”张尉焦急的声音刺穿了静夜。
“我在这里,大头,这边。”唐谧带着哭腔应道。
张尉和君南芙寻着声音奔过来,他一看唐谧的样子,忙蹲下问道:“怎么回事,砸断脚了么?”
“不知道,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啊,快,快帮我把它抬起来。”唐谧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张尉忙抬起那块千斤石,君南芙伸出手扶着唐谧站起来,唐谧在抽出脚的时候顺势踢飞了那两颗垫在千斤石下面的小石块,然后瘸着腿一蹦一跳地说:“完了,完了。残废了。”
张尉放下千斤石,蹲下来道:“你别跳了,我给你看看。”
唐谧把脚伸过去。放在张尉的膝盖上,继续十分入戏地哼哼唧唧着。并且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来。张尉把她地鞋子退去,正要脱袜子,她才反应过来一脱袜子,脚上连红肿的痕迹都没有,不就露馅了么。紧急中大叫了一声:“别动,大头,男女授受不亲。”
张尉抬起脸,正看见眼前少女尖削的下颌,猛然才发现那张瓷娃娃般地面孔正在悄然退去稚气,这才恍然觉得有些不应该,手停在半空里,滞了滞,尴尬地收了回去。
“要不。我帮你看看。”君南芙说道。
“不用,不用。”唐谧缩回脚,讪讪地笑着。道:“我感觉没有那么严重,真的。”
“真地么。..你还是让君南芙帮你看看吧。”张尉关切地说。
唐谧却注意到张尉在自己面前对君南芙的称呼由“南芙”变回了“君南芙”。似乎故意做出生份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不痛快。暗暗骂这小子真是傻到了家,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她心里以不高兴,故意说:“你们两个怎么三更半夜还在一起呢?”
君南芙被问得脸一僵,看了一眼张尉,没接话。张尉本想说唐谧和白芷薇都知道咱们订亲的的事,转念一想,觉得这可能又要惹君南芙不高兴,便想找个说辞。可怜他生来不懂得说谎,也不是唐谧和白芷薇那样机变地人,突然间叫他心中如此千回百转,硬生生编出一句两全的话来,即不让唐谧觉得他骗人,也不让君南芙生气,当真是比让公鸡下蛋母鸡打鸣还难。
他憋了半天,额角渗出细汗,才蹦出来一句:“恰巧,恰巧碰上的。”
唐谧这一句话倒是给自己解了围,见那两人一下子都没心情再脱自己的袜子,改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对张尉说:“大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千金石砸了脚么?因为我是来练臂力的。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三更半夜跑出来练臂力么?因为,我们三个今年要想升入下一殿,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夺比武的三个后备位子,所以,我们必须每天晚上勤加修炼。明白了么,你也要有努力啊。”
张尉听了,神色一震,道:“没想到,像你这么惫懒的人都觉悟了。那我们三个以后晚上一起练武,互相督促好不好?”
唐谧偷偷扫了一眼君南芙,心中暗笑,答道:“好,说定了。”
唐谧被君南芙缠着回到了梅苑,一进院子,才发现里面竟然甚是热闹,一群女剑童正站在院子里,看屋顶上一只浑身乌黑唯有尾尖儿有一簇白毛地猫在和那只小绿毛猴子打架。
唐谧瞧见了人堆儿里的白芷薇,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问:“怎么了?”
白芷薇笑笑,指着屋脊上那黑猫,道:“这就是咱们御剑堂的那只灵猫,两个家伙不知道怎么见了面不对付,已经打了半天,用地全是咱们蜀山的功夫。”
唐谧一看,可不是么,那黑猫脚下地步伐还有挥爪地姿势,都很有蜀山的风范。而她们地小猴子就更不简单,因为本来身形就像人,那爪子挥出来,十足十就是蜀山的武功。唐谧看了一会儿,不禁有点汗颜,对白芷薇小声说:“看来,咱们要和小猴多切磋武功才对。”
那黑猫最终不敌小猴,恨恨地“喵喵”叫了两声,落败而逃。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唐谧和白芷薇刚一进屋,李理就跟了进来,冲唐谧一招手,神秘地眨了眨眼睛,道:“唐谧,出来一下,有话说。”
唐谧出得屋来,轻声问:“怎么样,是查出来些什么了吧?”
李理点点头,道:“李冽实在是没有什么更多的事情可说,但是君南芙,我可是挖出来一条小秘密。”
“什么小秘密?”
李理低下头,凑近唐谧耳边说:“君南芙来御剑堂这四年,只听说过别人送她彤管草,可没听说过她送谁。对不对?”
“我不知道,没关心过。”唐谧坦白地讲。
李理瞪了唐谧一眼,继续道:“其实。她悄悄送过一个人,唯一就这么一次哦。”
“谁?”
“桓澜。”
第二天。唐谧和白芷薇、张尉三人去术宗上术法课,快到长明阁的时候碰见了一身术宗藏蓝色袍服的慕容斐。术宗之人大多倜傥不羁,慕容斐刚去了没几天,也浸染了些那种气质,看上去倒是比在御剑堂的时候要更加风度自然。
唐谧一向觉得慕容斐因追求完美而显得有些拘谨。不想今日于淡淡晨光中骤见,恍惚竟有了些顾青城的影子,看得她一阵失神,也忘记了招呼。慕容斐向三人道了早安,又说:“你们是来上幻术课地吧,督导弟子就是我和另一个叫程绒的术宗弟子。幻术和御剑术一样,挺危险的,你们初学时可要小心。不过,你们地术法是胡殿判教。他过去可是术宗一等一的人物。”
“什么叫过去是一等一地人物?”白芷薇不解地问。
“好像十几年以前,都说术法一门天下无人能与他匹敌,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身受重伤。最后虽被莫殿判救回了性命。但三力丧失大半,再也无法继续练武。所以。就回到御剑堂教导剑童了。”
“怪不得,他咳嗽的时候好像要咳出肺来一样。”白芷薇说。
慕容斐听了笑一笑,眼前这少女说话还是如平日般难听,可是不知为什么,上山以后,自己会时常想念这几个人。想来在御剑堂的时候也不是总在一起,却说不清为什么,那些短暂的相处时光却格外清晰地印在了心底。有一瞬间,他忽然有一些恼恨慕容贞露为什要让他想清楚到底喜欢谁,若是只是这样,不是也很好么?无所谓男女之情,大家只是这样在一起,也很好吧?
他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聪明实际如他,清楚地知道,慕容贞露是对的,时光不会停在这一刻,若想留住谁,就要先想好选择谁。人生总会有必须选择地时刻,躲不过去的。
幻术课正式开始的时候,胡殿判先介绍了慕容斐和程绒两个术宗的督导弟子。就如同桓澜的到来会引来女剑童们的兴奋一样,慕容斐的出现同样让大家雀跃不已,加之慕容斐为人比桓澜随和太多,幻术课打一开始就有了一种活跃的气氛。
胡殿判大约是看出了这种气氛,在一阵急促的咳嗽之后,说道:“我没记错地话,在此的所有去年没考过殿试的剑童,幻术都是你们没有通过地一门吧?”
此话一出,果然管用,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等着胡殿判的后话“幻术和御剑术是最难地两门功夫,但你们可知道为什么你们一入御剑堂就可以开始修习御剑术,[奇+書*网QISuu.cOm]而直到现在才可以修习幻术么?”胡殿判捋着花白地胡子问道。
“是因为要使用剑魂的力量么?”
“是因为我们地心力现在才够吧。”
“都答对了一部分。你们刚开始学习幻术,的确是要用到剑魂的力量,那是因为,你们的心力还不足,需要剑魂来辅助,将来,自然可以完全靠自己。还有一点没说到的,就是幻术是制造幻象的术法,幻象不但会迷惑别人,也会迷惑自己,这是需要有强大的内心,坚定的意志才能自如操控的术法。所以,是否被迷惑,不完全是由力量来决定的,明白了么?”胡殿判说完这么长一段话,顿了顿,止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总而言之,你们要拿出双倍的努力和用心在幻术课上。”说到这里,胡殿判转而问那个叫程绒的督导弟子:“你应该就是因为幻术不过关在他们这一殿学了两年吧?”
程绒是一个模样细致,身形纤巧的女剑童,她点了点头,说:“大家要是想探讨大试失败的经验,或者排解屡试不过的沮丧,都可以找我聊聊。”
低下一阵冷场。
唐谧摇摇头,有些同情地看看慕容斐,心想:这一回,恐怕逼得男剑童也要围着慕容斐打转了。
四十五 桃花障
四十五 桃花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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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的桃花开得略晚,每年三月中旬山间始有绯色星星点点地冒出来,但是某一天醒来,忽然之间,便有朱霞绯云绵延百里的绮丽景色跃入眼帘,这时候,便是学习桃花障的最好时机。
胡殿判缓缓抬起青筋暴露的右手,一朵在空中飘飞的粉色花瓣落在了他的掌心,他看向剑童,道:“初学幻术,之所以第一个便要学桃花障,是因为,桃花本身就是具有幻力的东西。”
花瓣翻落手掌,他顿了顿,继续说:“听说有人望着桃花便会因为失神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且不管是否真有其事,对于初学幻术的你们来说,桃花本身的幻力再加上你们剑魂的力量,能够帮助你们很快地建起幻象,你们也可以体会创造幻象究竟是怎么一种感觉。故此,虽然桃花障是只有在这个季节才能使用的幻术,但是对于你们来说,却很重要。胡殿判说完,要求所有的剑童围成一个圈,自己则和慕容斐与程绒站在圈中,接着让众剑童什么都不要做,只是耐心地等待即将出现的幻象。
片刻,天空中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粉白色花瓣翩然飘落,风起了,那些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忽上忽下,愈来愈多,蜂群一般聚集。终于铺天盖地。
当唐谧把神思从漫天飞舞的桃花抽离,才发现胡殿判和慕容斐他们早已消逝了踪影。就连其他的剑童也不知去了哪里,满天满地地桃花中,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处身处桃花障中,不一会儿。幻象就会显出。恍惚只是一瞬间,那些飘飞的桃花便全部没了踪影,她的眼前出现两个身穿靛蓝色剑童袍服地少年。
那两个少年转过脸来,她看到一般无二的两张面孔,都是同样地小小年纪便有些萧索的表情,看得人心里微凉。
其中一个少年说:“这就是剑中的霸王破甲么?传说这剑可以攻破所有防御的术法,最是霸道无比。给我看看好不好?”
另一个点点头,递过手中的长剑。那少年接过剑,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又无声地把剑递回,就在即将松开手地刹那,他忽然手一紧。将剑刺了出去。
墨色的铁剑插入镜中幻影一样的另一个自己,那少年脸上浮起淡笑。..低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是一样的么,为什么破甲认可的人是你?这世界上。没有晃就好了。”就算知道自己身处幻象之中,唐谧还是感觉到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要逃离这幻象,不想另一个少年忽然狰狞地笑了起来,双手握住插入自己身体的剑刃,一寸一寸向外拔出来,他说:“原来,剑刺入身体里,是这样的感觉,你也会疼吧,和我一样疼吧,显啊,我们一直是一体的,不是么?”
在铁剑抽离身体的瞬间,唐谧看见,一大团也许是肠子,或者是肉块和筋脉混合物地血色物体粘连在剑尖上,掉落在地上。
“啊----”她忍不住捂上双眼,尖叫了一声。
“唐谧,你怎么了,看到可怕的东西了么?”张尉忽然出现在唐谧面前,焦急地询着。
唐谧抬起头,还没想清楚张尉是怎么出现的,眼前地幻象已经不知去向。
“大家都看见幻象了吧?”胡殿判的声音传来。
唐谧寻声看去,不远处圆心中真真切切站着地三人让她地心定了定,随手掠一掠额前的碎发,掩盖住刚才地惊慌。
“刚才的幻象是我们三人发动的,你们身处其中,每个人都会看到不同的幻象。你们所看到的,也许是心中的疑惑,也许是心中的执念。总之,之所以看到那幻象,和你们自己的内心有关。”胡殿判说完,又剧烈咳嗽了一阵,才说道:“现在,你们开始学习一同发起桃花障,来迷惑我们三个。注意,你们的目标是迷惑我们,而不要先把自己迷惑了。”
胡殿判说着,把手按在佩剑上,用他低哑的声音说:“像我这样,沉下心思,让你们的剑魂发挥力量,引来桃花之风。”
众剑童按照胡殿判所说,手扶剑柄,凝力于心。就连没有办法使用心力的张尉,和无法与剑魂沟通的唐谧也装模做样地握住了剑。
疾风忽至,桃花漫天。
胡殿判在纷纷扬扬的花雨中说:“现在,释放你们的力量,一定要慢,非常慢,好像抽丝剥茧一般。慕容斐安静地等待着幻象的出现,时间一点点过去,空中的桃花已经纷乱密集得让他几乎看不清对面的剑童,可是幻象始终没有出现。他觉得有些不对,偏过头,对身边的胡殿判说:“胡殿判,好像有些问题啊?”
胡殿判神色凝重,道:“桃花之风太盛,这些剑童的剑魂怎们有这种力量?”
“要不要让他们停下来?”一旁的程绒问道。
“再等等,我想看看是谁有这力量。”胡殿判答道。
慕容斐听了,下意识地望向白芷薇和唐谧站立的地方,那两人早已淹没在花雨之中,混在一群赤衣的女剑童间分不清彼此。那是她们剑魂的力量么?他心中升起这样的疑惑。
幻象仍然没有出现,桃花淹没了世界胡殿判忽然低低叫了一声:“不好,这桃花就是幻象。”
此话一出,慕容斐脸色骤变。道:“殿判是说,我们已经身处幻象而不自知?”
“因该是这样,这早已不是真正的桃花了。我想,它是我们地幻觉。”胡殿判肯定地说。
“殿判的意思是。这些剑童,已经可以造出让我们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的幻象?”程绒问道,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剑上。
胡殿判沉着脸,点点头,道:“是。只是我不明白,这些孩子有这么强么?你们两个。赶快和我一起运功,冲破这幻象,再拖下去,这些孩子恐怕自己也控制不住这力量了。”
而此时,唐谧和张尉也正觉得讶异。他们两人那一直派不上用场地剑魂,竟然也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乎是因为众人的剑魂或者是那些飞舞地桃花唤起了剑魂们沉睡的心,两人只觉的手中的剑前所未有地注满了力量。仿佛随时可以脱手飞出。
只是,两个人互相看不见彼此。
张尉的眼前,是浓密如雨地飞花。翻飞的花瓣打在他的脸上,微微有些疼痛。他几乎要睁不开。一呼吸,便有花瓣往鼻空里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有些不对头。这些真实的桃花在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些狰狞起来。
唐谧也身陷在桃花之中,只是那是幻觉中的桃花。绯色的花雨远没有张尉所见的真实世界中地花雨猛烈,但是那天地的苍茫,寂静无人的地感觉让她心中不觉有些忐忑不安。人都到哪里去了?幻象张开了了么?她在心中问着自己。
猛地一个念头闪过她心头:我们是要给慕容斐他们制造幻象的啊。这样地话,我们应该既能互相看见彼此,又能看见慕容斐他们,可现在四下无人,莫非,我已经先把自己迷惑了?
唐谧意识到这一点地时候,并没有觉得惊慌,她有过在地宫中破除掉幻象结界的经验,知道当一个人发现身处幻象,便已经迈出了破解幻术地第一步。于是,她闭上眼睛,尝试像那次一样寻找感官上可以突破幻象的地方。
就在她凝聚心力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手中的剑传导入身体,好像有什么力量突然把她的心和剑相连。剑魂,是剑魂么?她心中一阵欢喜。
可是随即,她便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与剑魂沟通应该是力量由自己发出来带动剑魂,但现在,却是剑魂反过来带动自己。她可以感觉到那剑魂像是被什么其他的东西激发起来,有些如脱缰的野马般渴望奔腾,并且,抑制不住地带着自己也要向前狂奔。
唐谧的眼睛开始迷蒙起来,绯色遮天蔽日,她逐渐失去了意志。张尉也感觉到“沉风”有些不同以往。一直以来,“沉风”拿在他手里与普通的铁剑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可是这一刻,他却可以强烈地感觉到手中的剑想过要突破他的内心,与他合为一体。
只是他的心和过去一样,好像被重重铁壁包围,无法被那力量突破。他过去也曾无数次尝试发动心力,冲出困住自己力量的铁壁,可是,每次的感觉都好像是自己的力量在铁罐中炸开一样,让他一下子承受不住,便昏了过去。但是这一次,与自己强行想要冲出包围的那种感觉不同的是,那由剑而来的力量仿若一把凿子,在一点一点穿凿着那铁罐。
他可以感觉到,那力量越来越接近,越来越强烈,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它就要冲了进来。“破解不了么?殿判,凭我们的力量竟然破解不了这些剑童造出的幻象。”程绒看着肆虐的桃花,不安地问道。
胡殿判压抑着咳嗽,脸色有些发红,声音更加嘶哑:“不是,这不是剑童们的力量,是剑魂。这些剑童中间,一定至少有一个人,拥有极强大的剑魂,而他又没有力量驾驭这剑魂的力量。现在这一切,应该是由于这强大的剑魂召唤来太多的桃花,而这些桃花的幻力又太过巨大所导致。如果我判断得不错,此时真实的世界也一定是这样桃花泛滥。”
慕容斐听了,眉头紧锁,沉吟半晌,道:“殿判的意思是,我们就算已经突破了幻象,也没有办法自知么?”
“是,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桃花障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四十六 泡沫幻影
四十六 泡沫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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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尉说不出来那具体是怎样一种感觉。手中的“沉风”好像一只被捆绑住嘴巴的小鸟,在突然被人送入百鸟在鸣唱的树林之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捆绑,加入那百鸟的和鸣。
那捆绑就是这几年一直包围住他心灵的那股力量。
说起来,他一直怨恨着这股力量。那力量如铁壁一样将他的心围得密不透风,半分心力也无法释放出来,可是此时,当“沉风”的力量开始如凿子一样要凿穿这铁壁的时候,他却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这曾经禁锢住自己的力量是在保护他。而“沉风”的力量则让他感觉到有些疯狂,那力量一门心思地要钻开他心中的壁垒,但他却感觉到,一旦这壁垒被打破,他便将被拽入迷幻之境。
那迷幻之境是否就是胡殿判所说的幻象?如果看见了幻象是不是就是所谓被幻象所迷惑?其他人现在都在干什么?他的心在这样的疑问中越来越疼痛,他知道,“沉风”那致幻的力量快要钻进来了。
有一个瞬间他想:这样也好,只要忍住这疼痛,也许禁锢住自己心灵的力量就会被彻底击碎。那样,也许从此,自己也可以催动心力,施展术法,当然。也会被幻象所迷惑。
可是,当遮天蔽日的桃花如失控的蜂群一般在空中狂舞的时候,他的不安越来越甚。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他这样想着,努力在密集地花雨之中寻找自己的同伴。
唐谧和白芷薇与他相隔不算很远。此时在花雨中却已经几乎看不见所在,他努力睁大被花瓣砸得几乎睁不开的双眼,终于隐约看见一道红色地身影,便疾步朝那里奔过去。那里站着木头一样僵直着身体的唐谧,而再远一些便是白芷薇。那两个人地眼睛都茫然无神。粉色的碎花落在她们的肩上和头上,像落了一层薄雪。他大声地叫着她们的名字,可是声音却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可听见,这才知道原来这些魔幻的花瓣还可以阻隔声音。他着急起来,开始摇动她们,可是谁都毫无反应,恍如石头雕刻出来地假人。
张尉这才知道事情已经非常不妙,强忍着心中愈来愈烈的疼痛,开始沿着自己印象中其他剑童的位置找下去。他最先看见的是在那里手舞足蹈。眼神迷乱的邓方,后来又找到了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的王动,之后是一会儿扮作一个人。一会儿又扮作另一个人,在那里胡乱说话的周静。
他心里开始有一些发毛。转头望向站在很远处圆心的胡殿判他们。..才发现那三人已经被花雨淹没得不见踪影。而他知道。另一个更糟糕的情况必须也考虑,那就是也许那三人和唐谧他们没有什么两样。也已经被幻象所迷惑。
在张尉明白此时唯有靠自己地时候,他决定要抵挡“沉风”那企图瓦解自己心中壁垒的力量,就算因此失去得到心力的机会,也必须这样做。
他知道,他必须是清醒地。
只是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抵挡“沉风”的力量,心口地疼痛在加剧,他猜想,也许疼到无法忍受地时,就是完全被“沉风”攻破的时候。
控制发了狂地剑魂方法,会不会同发大水时控制发狂的河水一个道理呢?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想,强行抵御那力量,就好像在不断加高河堤,但治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开挖沟渠引导走水流,那么我既然不懂得如何抵御,是否可以将那力量引导走呢?
张尉想到此处,开始舞起剑来,他发现自己的剑风从来没有如此凛冽,刚猛的剑气引得空中的飞花在他身变盘旋不坠,最重要的是,舞着舞着,那疼痛的感觉真的开始慢慢缓解。
慕容斐的手按在剑上,他可以清楚地查觉到“迫雨”那种按耐不住的躁动。与佟敖一战之后,他便已经感受到剑魂力量巨增所带来的变化。不论是御剑术还是其他依靠剑魂引导的术法,甚至只是一般的剑法,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使将出来的威力也陡然提升。
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剑客都四处游历,渴望与比自己更强而对手一战,只因为战胜比自己强大之人,剑魂猛然增加的那种感觉真的是难以言喻。那是与每天每月,日日夜夜磨砺自己的心灵与肉体,随着自己力量的增强,让剑魂之力也一点一滴去增加完全不同的一种感受。那种滴水穿石一样的修炼,很容易让人在漫长的时间消耗中忽略了力量的变换。而这种忽然跃上一个高台,骤然从高出俯瞰的感觉,却可以让人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那么真切,只要一握住剑柄,就可以握住的那力量。
只是有的时候,他也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虚幻的感觉,只因那剑魂之力已然远远超越了以他自己的力量应该能够控制的限度。
这是属于我的剑魂之力么?每当他有这样疑惑的时候,便把手落在剑柄上。掌心传来“迫雨”稳定而臣服的力量,这让他觉得安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毕竟,这是正大光明得来的啊,他这样想。
而现在,如果胡殿判的猜测不错,这淹灭天地的桃花风暴是由强大到不能被剑童的力量所控制的剑魂所引发,那么,拥有这样剑魂的只可能是那两个人,慕容斐想到这里,心中掠过一阵不安。“慕容斐。程绒,你们听好。”胡殿判用他那喑哑的声音说:“我十来年前受过伤,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功力却所剩无几,所以需要你们三个的协助。一会儿我们三人一同运功先找出这发了狂地剑魂所在。”
慕容斐和程绒点点头。与胡殿判脊背相抵,形成一个三角,开始凝神运功,在泛滥的绯红色幻象之中寻找力量的源泉。须臾之后,三人收了力。转身互相对望一眼。胡殿判看到慕容斐和程绒脸上犹疑地表情,急促地咳了一阵。才笃定地说:“没错,我也发现了,有三个力量的源泉。”
怎么会是三个?应该只有两个才对,只有那两个人和自己一样得到了佟傲地剑魂之力,当慕容斐察觉到有三个力量之源的时候这样想,以为是自己经验不足,判断有误。
“没有想到,竟然有三个这样的剑魂。而且,这三个剑魂好像认识一样,互相呼应。有些象小孩子,一个疯闹起来。剩下两个就跟着起哄。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胡殿判肯定地说。
这话让慕容斐恍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迫雨”会那么躁动,也猜出来那第三把剑是谁,只是,那人地剑为何也有这么强大的剑魂呢?他沉吟片刻,问道:“胡殿判,这些剑童中,有三人分别拿了未霜、雾隐和沉风剑,会不会就是这三把剑在作怪?”
“这样啊,难怪会如此。传说五把乱世之剑是一同铸造的,只是从铸成至今从未有两把一同现世的时候,如今三把聚首,难怪要作乱了。只是,这几只剑魂的力量也未免太强大了,按说找到新主人的剑魂早已丧失了原来的力量,不会如此才对。”胡殿判捋着花白的胡子,不解地说。
“大概这几把剑有些与众不同吧。”慕容斐不漏痕迹地掩饰说。
“先不管这些,这三把剑必须要一同被制住,我们三人,分别去一个剑魂所在,然后施出金刚幻灭咒。”胡殿判说道。
“殿判的意思是,这三个剑主都已经被剑魂控制,处于幻象之中了么?”程绒问道。
“是地,如果我没判断错,这三个剑童驾驭不了他们的剑魂,已经和其他剑童一样被幻象所惑,把他们唤醒,这桃花障就解开了。”胡殿判说完,一声号令,三人便分别向三个力量的源泉疾纵而去。
白芷薇看到他父亲白崇站在三月地桃树下与四个小孩子在嬉闹。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名动天下地美男子,也许现在还是吧,只要他愿意总是这样笑着,她这样想。
大约是由于他并不爱笑,所以笑地时候便如春雪消融。
他穿着轻便的麻色袍服,极清淡地颜色,几欲融近他身后的明媚春光之中。这与白芷薇常见的白崇也截然不同,她见到的,几乎总是那个穿着锦绣乌衣,峨冠博带的白通候。
她只认识高贵而遥远的白通候。
那四个小孩子忽然齐齐转过头来看向白芷薇,四双完全一样的,圆圆的,灵动的眼睛,让人一下子便分辨出这四个孩子身上紧密相联的血缘关系。其中一个小男孩冲她笑笑,跑了过来。
“你是谁?”
“我是你姐姐。”
“怎么会,你的眼睛真丑,难怪父亲不喜欢你。”
是的,白芷薇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眼睛与他们完全不同,那是微微挑起的凤眼,像极了她母亲,熙华公主。
“不如,你把眼睛交给我吧,我给你换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可以吗?”
“可以的。”
“好的,那就给你吧。”她说完,伸出两只手指,戳向自己的眼睛。
眼前一黑,竟然是意想不到的疼痛,可是她知道,必须用力,忍过去就好了。只要忍过去,她就会有一双被人喜欢的眼睛。手指忽然被人捉住,她恼恨地睁开眼睛,瞪着阻止自己的人。
“姨夫,怎么是你?”她叫了出来。
陆彻的脸一僵,随即明白过来,道:“是我,你要干什么?”
“我不想要这双眼睛了,它们很
“怎么会,很漂亮,和你姨母的眼睛多像。”
“你喜欢它们么?”她痴痴地望着陆彻问。
“是的,喜欢。”
“喜欢的话,吻一下可以么?”
陆彻定在那里,神色缓缓地温柔起来,靠近她,温热的双唇轻轻落在她的眼帘上,然后,他伸出右手,两指点在她的额头,道:“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
四十七 亦真亦幻
四十七 亦真亦幻
因为是第一次写小说,所以没有经验,不知道要存一些稿子,所以,如果哪一天有事没办法写,就不能更新,钩子也很着急,下次开新坑,一定会吸取教训,多弄一些存货。现在只好尽量努力了。
白芷薇觉得眼前的慕容斐有一点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不过,有一点肯定是不寻常的,就是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闪避。
其实,用不着闪避,她已经很难看清他的目光,因为满世界都是纷纷扬扬的桃花,飘飘洒洒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睁眼都很吃力。
“这是什么?我们唤来的桃花么?”白芷薇不解地问,因为花雨太过密集,她只好手搭凉棚,以防落花砸在眼睛上,而且,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小。
“是,嗯,是。”慕容斐讪讪地答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白芷薇摇摇头,觉得慕容斐连声音都变奇怪了,接着又大声问:“我刚才好像进入了幻境之中,我是被迷惑了吧?”
“嗯,是,嗯,对。”蚊子一样的声音。白芷薇看着慕容斐,发觉那人的两颊浸在花雨之中,看上去有些绯红。
“慕容斐,大点声,这花雨好像阻碍声音。话说回来,没想到我这么不济啊,我还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被迷惑了,我也不会呢。”她自嘲地笑笑。然后抬起头,看着淹没了天地的桃花,有些疑惑地问:“我们的力量有这么大么。能唤来这么多桃花?”
“如果我们没有判断错,这是你和唐谧还有张尉的剑魂唤来的桃花。你们三人地剑魂失控了。”慕容斐终于恢复了原来的风度。
“什么意思?”
“简单来讲,就是你们三人的剑魂之力比你们能控制地要大太多,所以失控了,它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召唤桃花过来。”
白芷薇秀眉微蹙,想了片刻。说:“我杀树妖的时候,觉得剑魂之力随强大,却可以控制啊,怎么这回会出事呢?”
“这个啊,我也不清楚。不过,桃花障是单凭剑魂就可以成型地幻术,剑魂对剑主的依赖比其它功夫都少很多。另外,也可能你杀树妖时,另两个剑魂没有被调动。胡殿判说。你们三人的剑魂就好像一同凑热闹的小孩子一样。”慕容斐解释道。
“那,他们两个怎样了?”
慕容斐抬头看看没有明显减少的花雨,口气担忧地说:“不知道。..但看样子,只有你们三个地剑魂都被制住才能让这发了狂的桃花消失。”
“那你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位置。我要过去看看。”白芷薇急切地问道。“虽然分辨不出具体是谁。不过每处力量的位置倒是都找到了,跟我来吧。”慕容斐说完。急急转身就走。
白芷薇提步跟在他身后,似乎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在问:“……幻象……记得……么?”
那幻象,不能再想起了啊,无论如何,不可以是姨夫啊,她这样想着,默默走他在身后,明知道没听清楚,却没要求他再说一遍。
那少年等不到她的回答,也未曾继续追问,仍旧保持着步速,向前疾行。
恍惚间,好像没有人曾经问过什么。
张尉学武以来,从未曾这么畅快淋漓地舞过剑。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到了最后是他在带动剑还是剑在带动他,反正自己越舞得欢畅,心口的疼痛就越缓和。自从那次在蜀山的秘洞中看到了那些图画之后,他觉得心中对武学的很多模糊想法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只是因为自己始终无法做到以心御剑这最重要地一步,所以很多认识和想法,也只能是认识和想法而已。但是今天,大概是剑魂的力量太过强大,又急需找到一个泄去的出口,剑招一使出来,并不需要心力地引导,那力量就爆发而出,且威力可观。
就在张尉舞得兴起,满眼只有绯色花雨与银色剑影的时候,忽然之间,一股力量压迫而来,紧接着一道剑光射向他地“沉风”。他连想都来不及去想,长剑已经迎出,两剑相击地刹那,他觉得心中一痛,几乎握不住剑柄,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了五六步方才站定,没等反应过来,便有两支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只听一个沉沉地声音说:“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
他定睛一看,那手指头戳着他脑门的人正是胡殿判。只见胡殿判口角有血迹渗出,身形也有些不稳,刚要再开口,便被一阵疾咳堵上了嘴。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脸上泛起不详的潮红,声音哑哑地说:“你总算清醒了,不过被迷惑的时候倒是剑舞得不错,我半天都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张尉这才明白胡殿判一定是以为自己也像其他人一样被幻象所惑,在那里干什么傻事,呵呵一笑,道:“胡殿判,我没有被迷惑,我那样舞剑只是为了心里舒服。”
“疯子都说自己没疯。”胡殿判道,完全不相信张尉的解释,又问:“现在拿着剑什么感觉?”
“刚才剑中好像有按耐不住的力量要向外涌,可是和胡殿判对了那一剑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张尉答道。
胡殿判听了,抬头看看漫天的花雨,面色有些阴沉,道:“不见好转啊,看来那两个人还没有得手。”
张尉正想问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绯色的花雨中影影绰绰走来两个人,待到近了,才看清楚是慕容斐与白芷薇。他见白芷薇已经醒过来,心中甚是高兴,张嘴就要大声招呼。一口鲜血却涌了出来。
白芷薇纵身辅扶住他,问道:“怎么回事?”
“我和这孩子都受了内伤。刚才他沉迷于幻象,舞剑舞得疯了,我担心他最后会脱力而亡,只好强行出手。”胡殿判在一边解释道。慕容斐担忧地看看胡殿判,又看看花雨。说:“程绒还没有得手啊。”
像所有的早晨一样,唐谧把三个疯狂鸣叫的闹钟通通关掉,继续蒙头大睡。老妈照例在十分钟以后走进她的卧室,冲当第四个闹钟地角色。
叫了几嗓子,“老妈牌”闹钟见床上那人没有反应,索性就坐在床边上,开始自顾自地讲话:“谧谧,你和原来那男朋友分手也好久了吧,怎么不再找一个?楼下王阿姨昨天说了。她家表侄子不错,人高马大的,走在街上还有人当他是姚明。过去要签名呢。她想介绍你认识啊,我跟她说。来问问你再说。”
“不行了。要迟到了,有事晚上再说。”唐谧喊叫着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冲向浴室。留下老妈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微笑。
唐谧从浴室出来地时候,听见老爸和老妈在厨房里争论着什么,大概意思是谁把煤气灶给搞坏了,她听了两耳朵,笑着摇摇头,走回房间,心想:这世上怎么有人吵架都能撒着娇吵呢。
回到房间,她从衣柜里拿出两套衣服,走到落地镜前比了比,觉得今天的工作场合还是穿严肃些比较好,就挑了黑色地西服套裙。然后,她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向镜子的时候,镜中的自己已经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镜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影象,那是在一片漆黑之中悠悠燃烧着的几点烛火,还有隐于烛火后面地几道人影。她先是恐惧地向后退了两步,可是又忍不住好奇,想看清楚藏在光亮之后的那些面孔。终于,她鼓起勇气,忐忑地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想要触一下镜面。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要接触到镜面的刹那,一声爆炸的巨响在她身后轰然响起,厨房煤气爆炸了么?她最后的一个念头闪过之后,便被从门口涌入的滚滚热浪吞没,刹那间消失在火海之中。
红莲火焰,带着恨意,想要毁灭一切。
火海里,有个人向她靠近过来,她努力想要看清那人是谁,可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面孔。
“跟我走。”那人说,拉住她的手。
“不行,我爸我妈在里面,我要去救他们。”她说,发了疯似地挣开那人。
“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那人说着,伸出手指,点向她的额际。
她本能地一掌将那人的手击开,狂叫着:“你干什么,你这个神经病,走开,我要去救我爸妈。”
“别执迷不悟了,你现在是在幻境之中。”那人说着,手指又点了过来,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
唐谧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地怒火中烧,然后一低头,发现自己竟然穿着奇怪的红色袍服,手中还握着一柄剑,想也没有多想,一剑挥向那个絮絮叨叨,前来阻拦自己地家伙。
那人没想到唐谧会突然出手,而且竟然是这么快地一剑,连躲也没躲,就被那尖利的银色短剑刺入了腹中。
桃花风暴开始出现了奇异地变化,所有的飞花向着一个方向蜂拥而去,聚集成飞快旋转的绯色漩涡。一个人被从漩涡里抛了出来,“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是程绒。”慕容斐低叫了一声,奔过去一看,发现她的腹部被人刺了一剑,鲜血正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来。
白芷薇扶着胡殿判和张尉也赶了过来,已经弄明白状况的张尉一见,焦急地问:“是唐谧伤的你?”
“殿判,她已经疯了。”程绒喘息着说。
“殿判,我去试试。”慕容斐说道,转身抽剑就要冲入桃花漩涡。
“不可,现在桃花全部集中到了这里,你的力量恐怕不够,我担心你也会被幻象所迷惑的。”胡殿判厉声喝止道。
“那我去,我不怕幻象。”张尉说完,不等众人反应,飞身一步,抢在慕容斐之前,跃入了绯色的漩涡之中。
四十八 幻境迷宫
四十八 幻境迷宫
先回答问题:我的更新时间真的没准,因为我都是抽时间在写,但是我在努力每天更,实在忙就隔天更。关于少年们的心越来越灰暗,我没有这样觉得啊,不会一直阳光灿烂,这倒是一定的,波折总是有的,成长也一定有不顺利的地方,对吧。
张尉看见唐谧手提滴血的“未霜”,静静地站在急速旋转的飞花之中,泪水沿着那双时常笑成弯弯两道月牙的眼睛流下来。他心中忽然也涌起莫名的悲伤情绪,这才想起其实唐谧父母双亡,家又在很遥远的地方,可是她却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永远是笑笑的模样。偶尔提起那些事,她总是说:“记不清楚了,我脑子里丢了点东西。也许,她是不想别人为她难过才那样说的吧,张尉这样想,有些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他走过去,拉住唐谧的手,说:“唐谧,别哭了,跟我走吧。”
唐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水,看上去有些空洞,让张尉觉得她明明是在看自己,却像是在看着别人。突然唐谧紧紧将他抱住,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发出闷闷的呜咽,断断续续地说:“原谅我……原谅我……”
张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觉得身子有些僵硬,手放在哪里都似乎不对,心里却说不出地难受。他很希望自己可以说一些像样的安慰唐谧的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半晌,他觉得只能把心里的话说给唐谧听。便说道:“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我保证,今后一直会多担待你。替你着想。你得罪了人我替你道歉,你干了坏事我替你顶罪。唐谧,你别哭了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起了作用,唐谧渐渐停止了哭泣。张尉见她虽然不再哭了,可是眼神仍然不对,便拉住她。说:“走,和我从这幻象里出去。”
唐谧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任由张尉拉着。张尉见此情形,拉着她举步要走,一抬眼,发觉周遭的世界早已不是漫天飞花,而是一个巨大繁复地建筑。他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的建筑,到处是高耸的红漆柱子和蜿蜒地回廊,以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亭台楼阁,仿佛置身迷宫一般。
张尉看着这座迷宫,心中一冷。知道自己看见了唐谧所在地幻象。因为自己一直使不出心力也看不见幻象,他曾经很羡慕所有能陷入幻象的人。可是。当此时他发觉自己真的身处幻象的时候。心中竟是寒意骤升,那一刻。他并非想到自己的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现在要如何带着唐谧离开这里才好?
他观察着这座陌生地建筑,发觉那些重重叠叠的门啊,廊啊,还有亭台什么的都造得看起来一模一样,一个念头忽地升起在脑海,他想:若是这幻象是某处真实的所在,建造这里的人莫非真的故意要造一座迷宫,才会把所有的地方建造得如此相似?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顺着解迷宫的思路想了下去。..
张尉记起小时候和玩伴儿们一起玩过迷宫游戏,那是在纸,沙子或者石板上先有一个人画出纵横交错迷宫图,然后其余地人比赛谁先找到从入口走到出口的路。他不算聪明,从来不能很快发现最快的出路,可是他却知道,只要贴着一边走,最后一定能走出去。这是一个相当笨地办法,他习惯选择靠右,总是拿着笔或者石子,沿着迷宫通道的右侧一直画下去,永远靠右,永远靠右。这样,一定会走不少多余地路,耗费成倍地时间,也不大可能第一个找到出口。但是最后,他永远会找到出口。
所以,他后来想,其实世上恐怕是没有迷宫的,如果你可以选择一边,坚定地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一直走,可能比所有人都花费更多地时间,但只要有出口存在,便最终一定会找到出口。如果万一很糟糕地发现又回到出发的地点,那也不是你的错,而是这座迷宫本身没有出口。
张尉拉起木呆呆的唐谧,随便选了一条路,靠着右边开始走下去,坚定地穿越过一道道看似相同的回廊和亭台,有很多次,他眼前出现的道路真的很令人迷惑,仿佛选择了那条岔道,出口便会在岔道尽头的转角突然冒出来,但他只是靠右走,哪怕走了许多冤枉路,也未曾有一瞬动摇。
幻象中的迷宫可能是永远也走不完的,可是真实的迷宫只要这样走下去,一定会有尽头,这是不可能因为感官被迷惑而消失的真理,他这样想着,穿过地第二十条看上去几乎一样的回廊,然后是地二十一条……
在他平稳而急速的步伐间,幻境中的迷宫渐渐退去了颜色,开始有花朵飘在空中,打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是铺天盖地的桃花飞旋,他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张尉心中一喜,转脸去看唐谧,却发觉唐谧的眼神仍然空洞,暗叫一声不好,原来自己这样只是把自己带出的幻境,但对唐谧却一点用也没有。如何能让别人摆脱迷惑的术法他还未曾学过,如果强行带着唐谧走出这桃花的漩涡,是否可以呢?会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他思忖着,踌躇难决。
这时候,他感觉到身后有些异样,惊觉地转过头,发现术宗宗主顾青城已经来到了身后。“顾宗主,唐谧还是未能从幻境中出来,你看该怎么办?”他急忙求救道。
“我来吧,这么强的桃花幻力,你自己没有被迷惑已经是难得了。”顾青城说着,走到唐谧身前。伸出右手,将双指点在她的额头上,沉声说:“我先进入她的幻境。看看能不能带她出来。”
张尉看着顾青城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半晌,只听他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一直很安静的唐谧缓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顾青城地神色一暗,叹了口气,说:“这样。只能强行带你出来了。”
张尉听了,心中着急,也不管此时的顾青城是否能听见,脱口而出:“宗主,那样会不会伤到唐谧呢?”
顾青城没有答话,手继续点在唐谧的额头上,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泡沫幻影,如雾亦如电,应做如是观,灭。”说话间,他左手一挥。袍袖轻扬,空中地飞花四散而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唐谧的双眸霎时明澈过来。她看了眼近前地顾青城和张尉,张口要说些什么。还未发出声息。便昏倒在了顾青城怀里。
张尉冲上前去,担忧地问道:“顾宗主。唐谧怎么了?是不是强行把她带出幻境对身体有什么损伤?”
此时桃花已散,慕容斐和白芷薇也快步赶来,围住了顾青城,焦虑地等着他的回答。
“她只是在幻象之中太耗费心力,所以昏了过去,不妨事。”顾青城说完,将唐谧横抱而起,看了看那三个少年忧心忡忡的面孔,笑了笑,宽慰道:“桃花障这种幻象,对人的影响是让人觉得像做了一个梦一般。你们在幻境中所见,往往是心中的思虑、执念、心结或者是记忆地片段。按理说,梦醒了,就自然会忘记了,或者记不清了。但是使用金刚幻灭咒强行把人唤醒,当时幻境中的情景便会留在记忆里。因为,幻境中的情景多是一些不好的或者被扭曲的东西,所以,对她的唯一伤害就是那些不好的记忆会留在心里,别的就没有什么了,放心吧。”
张尉听了,回头看看其他清醒过来的剑童,果然都是一脸如梦初醒,完全搞不清出了什么事情地样子。
慕容斐则偷偷看了看白芷薇,心里一阵发虚,不经意挪了几步,略略远离她一点。
“我让魂兽去请你们穆殿监了,你们几个休息一下,等唐谧醒了我会传人来叫你们来回话。”顾青城说完,抱着唐谧向长明阁走去。
张尉、白芷薇和慕容斐三人等了约略一盏茶的功夫,有杂役来传话叫他们过去。三人跟着杂役来到长明阁正厅,看见顾青城和穆显已经左右落座,唐谧则一脸机灵地站在那里。
“你们胡殿判伤得不清啊,我刚刚问过他,说是你们的剑魂力量太强,不受你们控制,发起狂来了。”顾青城看了看几个少年说,然后转对穆显道:“我当时正带着弟子在山中,忽然看见蜀山中地桃花都向无忧峰这边飞,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你这几个剑童地剑魂可不简单啊,方圆十里以内地桃花都被召唤来了,今年的蜀山算是没有十里红霞地花海可以看了。”
顾青城这话说得似乎半开玩笑,但在穆显听来,里面却暗含着指责的意味,让剑童拿着这么危险的武器,至少也是他的失察之责吧。他面色冷峻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剑童,发觉除了没有桓澜,去年狮戏中捅娄子的几个人又都回来了,不觉感到有点头疼,决定先拿已经是术宗弟子的慕容斐开刀,说:“慕容斐,你怎么也和这事有关?”
慕容斐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过来,只是觉得和张尉他们算是一伙的,便跟了来,此时穆显一问,还真是不好说,难道自己承认说自己的剑魂也是同样过于强大的么?
唐谧见他一脸为难,抢先开口道:“回殿监,慕容斐是刚才把我们救出桃花障的人,他和此事没啥干系。至于我们三人为何剑魂如此之强,那是因为我们曾经打赢了魔宫之人。”
接着,唐谧口若悬河,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他们在楚国与魔宫之人遭遇的故事,并且把慕容斐篡改成了张尉。穆显听完,冷哼一声,道:“你们三剑合璧能赢得了佟傲?十剑合璧也不见得是对手。他这明摆着是要陷害你们,祸乱蜀山,平时的机灵劲儿都到哪里去了,还是因为看到巨大的力量便起了贪婪之
穆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光扫了一圈那几人,每个人的都觉得寒意从后脊背生了上来,低下头,不敢言语。
“你们把剑交上来。”穆显说道,向他身边的唐谧伸出了手。
唐谧本能地握住剑柄,道:“殿监,我没有剑怎么在蜀山修习呢?”
“我只是给你们的剑上一道结界,等到你们的力量可以控制剑魂,这结界便会自行解开,现在,因为这结界的束缚,你们只能调动和自己力量匹敌的剑魂之力。”穆显答道。
慕容斐听了,看着那三人把剑交给了穆显,心中犹豫再三,终究是紧握着“迫雨”,没有说话。
四十九 蜀山月报
四十九 蜀山月报
照理说唐谧他们这次毁去了蜀山春日间云霞十里的桃花盛景,一定也该算蜀山的一大新闻,可是因为当日陷于幻景的剑童们清醒过来都只觉得仿如大梦初醒,再加上穆殿监他们也认为这样的事情不宜张扬,此事便没有太多声息地平静了。
不过御剑堂有一个人是喜欢瞎打听的,或者说,那人对探究事实的真相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便抓住了那天唯一在所有剑童清醒过来时消失掉的唐谧问个不停。
“李理,我真的是因为在幻象中心力耗费太多才被顾宗主带走的。”唐谧解释道。
李理撇着嘴,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道:“那,为什么别人不带走你,而是顾宗主呢?我看有些问题。”
唐谧原本趴在自己屋中的长几上,此时却来了兴趣,支起脑袋来,问道:“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我觉得,虽然殿监说我们是一起被自己制造的幻象所迷惑了,可是,一定不那么简单,会不会是你走火入魔了?要宗主为你运功疗伤?还有,胡殿判和程绒受伤不起,是不是被你所伤?”李理边说便凑近唐谧,几乎把脸贴在了她的脸上。
唐谧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顿时没了兴趣,她想:人大概就是这么奇怪吧,明明自己确实觉得顾青城对自己尤其好一些,怎么还是希望听到别人也这么说呢?难不成别人也这么说,才算是把这件事作实了么?
“真的不是那样,李理,这事其实和你没关系。就算知道了也算不上能卖钱的情报吧?我看你这个脾气,不当记者实在可惜了。”唐谧摸了摸贴到自己眼前的那张俏脸,以夸张的惋惜口气说
“记者是干什么地?”李理不解地问。
唐谧这才发现自己又说走了嘴。脑子一转,笑嘻嘻地说:“这个话就长了。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一号人物。简单来说,你看这些不论是大道还是小道消息,不是都有很多人愿意知道么?那么,我想也许可以把最近发生的这些有人感兴趣地消息统统写在纸上,然后呢。一个钱一张去卖,这种报告消息的纸,我就管它叫报纸。而把这些消息探听出来,记在纸上地人呢,我就叫他记者。”
李理一听,顿时两眼放光,道:“天啊,唐谧你的脑袋还真不是一般的灵光,这个事情简直太适合我了。”她转念一想。又道:“可是,这事需要的人很多啊,哪里有那么多人手呢。要是在我们帮会里还行,在这里的话。雇人可就贵了。..”
唐谧想了想。说:“这个啊,记者就让你原来那些提供消息地人来当。消息也分出三六九等,越吸引人的你给的钱越多。至于卖报纸的,嗯,交给魂兽去干。”说完,她一招左手,熊猫行迟”便出现在了几上,她随手找来一条衣带绑在“行迟”圆滚滚的腰上,然后,从几上抽了十来张纸,插在那腰带上,再找了个小筐让它叼好,点着“行迟”的鼻子说:“你听着,有人往你的小筐里仍了一文钱,你就让他拿走一张纸,不给钱的,就咬他,明白了么?”
“行迟”歪头琢磨了一下这个命令,点头答应下来。李理见了跳起来拍手叫好,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说:“貔貅是凶猛之兽,可能有的人会害怕,不如让我地魂兽也去卖报纸吧。”说完,她左手一挥,叫道:“玉锦。”一只玉色的小雉便落在了肩头。
唐谧原以为新学习混兽召唤术的剑童中只有自己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地唤出魂兽,不想李理也如此得心应手,这才想起顾青城提醒过她,比武并非那么容易,自己地对手并非是一群没有实力的家伙,看来,此话果然不假。
“不行,还有一个麻烦事呢。”李理想起了什么大叫了一声,道:“报纸不可能只有一张吧,找谁去抄写那么多张呢?这可是要付一大笔钱地。”
唐谧倒是知道活字印刷术地基本原理,可是想来要雕刻出一个个反向的活字,以现在他们在蜀山所具备地条件这样做并不现实,而且也太过麻烦。这时候,一直在自己榻上看书没有参与聊天的白芷薇说:“叫灵碧去抄吧,我见过它写字,写得又好又快。”说完,她假模假式地一挥左手,唤道:“灵碧”那绿色的小猴子便出现在了榻上。
小猴子一听明白自己的任务,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撒泼耍赖一百个不愿意,唐谧脸一凶,道:“不干就赶走你。”小绿猴立刻老实下来,乖乖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现在,唐谧觉得自己这个办报纸赚钱的点子已经基本完整了,而李理则痛快地说最后算下的利润她们两个五五分成,两人又定下暂时先每月发行一期,名字就叫《蜀山月报》,内容则是蜀山的大事和留言三七开,还要有诸如人物访谈,编辑评论等等这样的栏目,人手上再雇佣白芷薇、张尉、庄园、周静等人作为超低报酬的友情编辑,另外这几人也可以免费赞助卖报的魂兽。这时候,唐谧几乎已经看到了《蜀山月报》那建立在她们两个无耻而残酷的剥削之上的,印钞机一般的光明前景。
接下来,两个人又开始讨论报纸的具体内容,李理根据她的经验,想了想,说:“要是想头一期报纸有人看,一定要有桓澜、慕容斐或者顾宗主这样人物的故事,你不知道,这种人是蜀山男女都感兴趣的人物,男的呢,想知道他们有什么练武的门法,女的呢,大概什么都想知道。”然后她又补充道:“嗯,最近好像张尉的行情也看涨。”
唐谧一下子就想起来君南芙曾经送过彤管草给桓澜的事,马上说:“那就从桓澜开始吧。这不是要四月了么,彤管草又要红了,这时候登公子桓澜地访谈最合适不过。我负责采访他。”
后来的日子,唐谧和白芷薇为了转移张尉在君南芙这件事上的注意力。每晚上都拉着张尉练武,并且不断给他灌输将要面临地比武是多么严峻的一件事,对手都是多么强大,还有对手们都在如何摩拳擦掌等等这样地危机意识。
说来三人也觉得自己算是有一些奇遇,因为吃了那树妖的果实。三人都觉得内力大增,而看过那蜀山秘洞中的图画,三人对武学的认识也都有了一种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再加上现在小绿猴跟在他们身边,时常能给他们些颇有用处地指点,每日练武都觉得甚有收获。而因为那次剑魂发狂,张尉觉得自己心中那重重包围着自己,让自己无法释放心力的铁壁似乎真的被钻出了一个洞,现在。他竟然有了一点点可以施出心力的感觉,虽然坏处是也会看到迷惑人的幻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不并畏惧幻象。至于唐谧在那次事故中最大的收获。则是发现了自己那藏在梳子中的剑魂其实是可以被调动的。至于为什么只有那次能被调动,她猜测大概是由于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强。不依靠一定地条件便调动不了剑魂。但是,这无所谓呀,反正现在那力量也被结界封住了,等到我强起来的时候一样能用就好,她这样想着,觉得在这世界的前途还是颇不错地。
过了几日,又到了去剑宗上御剑术课的时候。唐谧在傍晚结束了课程以后,别过张尉和白芷薇,再派出“行迟”去给桓澜送信,便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往剑宗后山地林子里溜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个人问:“唐谧,怎么走得这么鬼祟,偷东西去么?”
唐谧太熟悉那人地声音,吓得一身冷汗,心想:大哥,我这么鬼祟就是为了要躲着你啊。随即,她转回头,甜甜一笑,道:“李冽,这不叫鬼祟,我只是在边走边练习轻功。”
李冽听了哈哈笑起来,凑近她说:“倒真是觉得你越来越有趣了。”
“我本来就有趣,是你不了解我罢了。说起来,我觉得你也看上去越来越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呢。”唐谧迎着那双距离她极近的琥珀色眼睛,用看似非常真诚地口气赞美道。
李冽一愣,眼睛立时躲闪开去,脸上有可疑的绯色显出,唐谧看了暗自发笑,心想:果然还是年纪小啊,不过十六七岁,再怎么扮情场老手也是终究不行,我就慢慢等着你露破绽吧。
“吃晚饭去吧。”李冽一拉她的袍袖,不由分说就要走。
“不去,我不想吃那些东西啦,总吃一种口味再好吃也会腻的。”唐谧挣脱他说。
“那你想吃什么?”李冽问。
唐谧想了想,道:“我们去捉只鹿,吃烤鹿肉吧,我前不久在林子里见过鹿的。”
“好,那现在就去。”李冽说完又来拉她。
唐谧轻巧地躲过他,向后一跃,说:“现在不行,你去青石阶等我,我有事要去先解决一下。”
“什么事?”李冽随口问。
“就是那件事。”
“嗯?”
唐谧摇了摇头,心想看上去挺聪明的小伙子怎么这么迟钝啊,都沦落到和张大头同志一个水平了。只得以极端严肃的口吻,郑重地说:“我要去茅厕,请到青石阶等我,谢谢。”这一回,那少年绝对是顶着红透的脸离开的。
这样一耽搁,唐谧赶到和桓澜约定的地点时已经迟了,远远看见被夕阳抹上淡金色的林子里,桓澜正坐在他们约定的巨大玄武岩上逗弄着“行迟”。
“行迟”平时对别人总是一副慢吞吞,爱答不理的样子,不想和桓澜倒是玩儿得挺开心,跟着桓澜的手指不停翻滚。唐谧撇了撇嘴,心想:这世界的人都说你是猛兽,黄帝打蚩尤还用过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谣传。我怎么横看竖看就是一个大熊猫,现在看来还是个母熊猫。
大概是桓澜也玩得很开心,这么敏锐的人竟然没有发觉唐谧走进了,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天真笑容。唐谧想到“天真”这个词,愣了一下,才发觉其实很少见到桓澜笑。而他笑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和张尉他们一般大的小P孩,什么百年难遇的起来,蜀山新一辈最出色的弟子,仿佛都是与他无关的事而已。
五十 计划顺利进行中
五十 计划顺利进行中
嗯,上周太忙,这周努力。先恢复日更,有时间再多写。第二部写了15万字了,这几章过渡一下,就要转入收尾阶段,计划再有10-15章结束。
桓澜没有抬头,用手指继续戳着“行迟”亮出来的圆肚皮,说道:“都说魂兽和主人是相似的,我刚才还奇怪,唐谧的魂兽怎么会是这么个凶猛的貔貅。原来,不过是皮相而已,实则是这么好玩的小家伙。”
“哎,原来你知道我来了,让我空欢喜一场,以为我的轻功都好到让桓澜同志听不到脚步的程度。”唐谧在他身边笑着说。
桓澜听到“同志”两个字,忍不住地笑,他知道唐谧一这么称呼他,多半便是有事相求,上一次这么叫他,是让他指点他们三人武功,好通过殿试,这一次,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唐谧见桓澜虽然没说话,但是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知道今日的请求应该没有问题,便一屁股坐到玄武岩上,拉了拉他的袍袖,说:“桓澜你坐,我有重要的话和你说。”
桓澜心头一紧,坐过去,按耐住心中不知为何升起的忐忑心绪,问道:“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唐谧看他忽然神色发紧,笑着拉拉他说:“其实,没那么严肃,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就是,我和别人一起办了份报纸。想采访你。”
桓澜没听懂唐谧那是什么意思,愣了半晌,不知道该如果回答。
唐谧看着桓澜一头雾水的样子。觉得这样的他看起来倒是蛮可爱,便开始把办报纸的计划天上有地下没地胡吹了一通。并且着重强调了一番对他地这个采访是多么至关重要,同时,对他自己在蜀山的知名度有怎样一个提高。
等唐谧慷慨激昂地陈词完毕,发现桓澜的脸已经冷了下来,只听他简单地回了一句:“我不想被采访。”
唐谧觉得被当头一棒。立时不解地反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那么多人知道我地事。”他断然地说。
“那么,知道一部分呢?比如,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无关紧要地事别人知道有什么用。”
“对你无关紧要,对别人就不一定啊。此其一,其二,你个人透露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还能竖立你的形象,这叫个人公关,当领导人的应该学会才对。比如美国总统就会把自己小狗的录像放在网上,还有……”唐谧忽然发现一讲到自己地工作领域,嘴一快。..又说多了,赶紧转换到:“那什么什么。就算凭交情。你也该让我采访一下吧。”
“什么总统什么网,听不懂。”桓澜已经蹙起了眉头。
“好。这么说吧,关于你哥哥魏王,坊间一定有很多传闻吧,这些传闻,有的可能就是在你哥哥的授意之下透露出去的,这些传言有可能让臣民更敬仰他。桓澜,你好歹也是出身宫廷,这些东西和武功一样,也是你的力量啊。”唐谧说道。
桓澜听了,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说:“那你问吧,不过,有的我可以不说行么?如果,如果是你想知道,我可以和你讲,但是,写出去给别人看就是另一回事。”
“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唐谧高兴地说着,问道:“请问,桓澜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黑色。”
“有没有小名或者昵称?”
桓澜红了脸,道:“没有。”“哦,这个小名比较特殊,没有,小没有,嗯,挺可爱的。”唐谧认真地点点头。
桓澜被她逗得值笑,人也放松下来,道:“是没有小名。”
两人谈笑间,慢慢就说到了彤管草的事,唐谧问道:“很多人送你彤管草,对不对?”
“没有,没有很多。”桓澜坦诚地回答。“怎么会呢,你很受人瞩目不是么?”唐谧不解地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因为我没送给过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