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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蜀山剑侠们的青春期》》 · 闲挂银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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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听了,知道张尉已经可以辨出敌人的位置,于是提剑一人缠住一个黑衣人,漏过去一个留给张尉。

张尉只见昏暗中有两张符纸朝自己冲了过来,知道这便是他的敌人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招式,他出手便是蜀山回风剑法中最有威力的一剑“风扫千军”。按照他们的计划,虽然张尉看不到对方的招式,可是这一招很是霸道,如果用上十成十的体力加内力从正面攻过去,对方必定迫于他的剑气正面迎击抵挡,并且,这抵挡的一招一定会很实,因此很难马上变招。可是张尉从谢尚那里学会了手腕上的小招式,可以在击向敌人的时候快速变招,从侧面反腕一剑,这一剑,则务必要又快又狠,最好能一剑就将敌人置于死地。总之,张尉既然看不见,就必须快刀斩乱麻。

张尉第一剑携着风声击出,见那两道符纸的位置果然是要死守的位置,随即手腕一翻,一剑向这看不见的敌人的腰部刺去。他的剑刺向虚空,也不知道得手了没有,翻手快速地又补了一剑。

这时只听唐谧那里边打边说:“Bingo.”

张尉心中不由一喜,呵呵,干掉了第一个。

三十七 王牌

第一部 三十七 王牌

隐藏在幻象之中的宣怡、阎楷之和李巡三人看到张尉手刃了第一个敌人,都不免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这个少年他们已经教导了将近三年,若说努力用功,恐怕他比一般剑童要努力用功上十倍,只是每每到了最后殿试这一关,他总是一上场便傻站在那里,然后就晕倒在地上,事后问他怎么回事,那少年却只是倔强地紧闭着双唇。

三人中只有宣怡对这情形多少有些准备,只因她在教导张尉剑术的时发现他的剑法不再像过去一样凝滞。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以为这孩子终于开了窍,知道如何以心御剑,可是再仔细一看,便知道另有蹊跷。原来,他只不过是在剑招间加入了小小的连招。宣怡不知道这些小把戏是谁教给他的,可是心里一软,竟然没有点破他。她自然看得出,这些小招是专门为蜀山回风剑法设计的,所以就算因此把这套剑法舞得行云流水一般,再换一套剑法,便是没用了。可是,她却从心里希望这眼光明澈的少年可以通过殿试,犹豫再三,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而教导术法的阎楷之和教导御剑术的李巡则最是头痛这个少年,只觉得他的心就好像被包裹在重重铁壁中一样,无论如何,也释放不出力量。此时,阎楷之有些疑惑地看向宣怡,问道:“张尉打得这么没章法,一上来就是不留退路的全力一击,这不像是你教出来的啊。”

宣怡顿了一下,她明白阎楷之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不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幻象,而是不知武功深浅的敌人,如此一击,若是不能一举制敌,便没有还手的后力了。而殿试是考量剑童应敌的整体能力,张尉这么打,即使杀掉了敌人,也算是落了下乘。

“这孩子,能这样就算好了,我倒觉得这样比较适合他,不见得所有人都是一个章法。”宣怡替张尉开脱说。

阎楷之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倒也是。”

这时候,三个人都感觉到了幻象之外的异动,便把心神抽离幻象,看向殿门处,果然发现殿监穆显已经到了。

穆显冲三个人点了点头,沿着殿墙走到他们身边盘膝坐下,把心神也沉入幻象之中,却看见张尉直直地立在那里,而只有唐谧和白芷薇各自在与一个敌人缠斗。

“怎么回事,张尉在干什么?”他问道。

“他刚刚已经杀掉了他的敌人。”宣怡解释道。

“哦?”穆显也有一点点吃惊,转而又问:“那为什么不帮助一组之人去,木桩子一样站在那里。”

宣怡立刻道:“这两个小姑娘不需要他帮的,她们是这一殿剑童中剑法最好的两个。”话落,幻象中的唐谧和白芷薇已经结果了自己的敌人,宣怡不禁也跟着舒了口气。

穆显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凝神看了起来。

此时身处幻象之中的唐谧和白芷薇正环视四周,搜寻着后续的敌人。然而石林中一派寂静,只有微风偶尔吹过,轻轻扬起地上的白沙。两人明白,这是在考验他们搜索敌人的能力,便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唐谧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张尉,你在原地防备,芷薇,你在这附近搜索,我往前面高处去看看。”

白芷薇自然明白唐谧的意思,只是让张尉站在原地不动未免显得奇怪,可是让他来回乱走,他看不见幻象,不知道哪个位置上有石笋立在那里,岂不是很容易就露出马脚,于是小声说:“张尉,leftfivesteps,rightsevensteps,frontninesteps,backeightsteps.”

张尉点点头,知道这就是他可以安全游走的范围,超出这个范围,应该会有幻象中的障碍物,而白芷薇和唐谧的意思,就是让他在这片安全区域内装模作样地巡视。于是,他把剑提在手上,大脑袋左转右转,假装四处搜索的样子,按照白芷薇的提示来回踱着步子。

只是张尉跟着白芷薇和唐谧混了这么久,装模作样的功夫还是没有学到家,白芷薇见他拎着剑东看一眼,西瞅一下,那虚头虚脑的样子,与其说像是在搜索防备敌人,不如说更像个在闹市中四处找机会下手的小贼,忍不住噗哧笑出来,摇摇头,走入周围的石林开始寻找敌人。

而唐谧则走得更远些,跃上一支高耸的石笋,居高临下,四处观望。这时,她看见张尉周围的石笋似乎有些不寻常,不由得眼睛眨了一下,睁大了再想看个仔细,却发现有几颗石笋已经变换了位置,她心下骇然,明白原来是敌人正幻化伪装成石笋的模样在缓缓地靠近张尉,便大声招呼白芷薇:“芷薇,敌人幻化成石笋在靠近张尉。”

白芷薇听了赶快掏出“断虚”符,可是她自己正处在密密丛丛的石林之中,和唐谧的观察位置完全不同,只能看见高低错落,深灰浅灰的大小石笋环立于身前身后,难以辨别哪一个是悄然变换了位置的敌人。她略一思索,急急退出石林,护到张尉身旁,低声对他说:“Enemyclose.”

然后,她迅速地把“断虚”符重新放回怀中,双手合掌,将两小指置于掌中,做天鼓雷音如来手印,举高至头顶,低喝一声:“天雷。”只见以她的身体为中心,一圈蓝色的环形闪电疾速地向四周扩展出去,击到四周的石笋上。那些细小的石笋立时便被雷击折断,粗大的则晃了晃,仍然挺立在那里,而有三支石笋在受到攻击的刹那就变成了三个蒙面的黑衣人,挥剑向白芷薇和张尉功过去。

此时远处的唐谧已经赶了回来,掏出怀中的“断虚”符射向那三个黑衣人的手臂,可是她急奔过来,出手有些不稳,力道也拿捏得不准,离她最远的那个正攻向张尉的黑衣人竟然没有被符纸射中,眼看着张尉看不到这个敌人,已经挥剑向另一个被符纸射中的黑衣人攻去,而白芷薇也被敌人缠上了,唐谧焦急之中使出魔罗舞的步伐,勘勘赶在那攻击张尉的黑衣人剑落之前架住了他的剑。

唐谧挡住黑衣人这一剑,揪住的心这才落下,发现竟是出了一身冷汗,只是情势来不及她多想,便又与黑衣人打作了一团。

穆显看到这里,微微出蹙眉,道:“这三个剑童的战法很奇怪啊。”

一旁的三位殿判明白他的意思是张尉不去迎击攻击他的敌人,而攻向去袭击唐谧的敌人。那唐谧则大老远地跑过来,先匆忙放出“断虚”符。

教授他们兵法的阎楷之打圆场道:“这三个剑童兵法学得不错,这可能是他们自己琢磨出的古怪战法。”

“竟然放出‘断虚’符,他们难道以为凭他们的力量能破坏掉你们三人造出的幻象?”穆显又说。

负责符法课的李巡赶忙解释道:“那三个人的确是想尝试一下,当时问了我很多关于这道符的问题,我看他们少年心性,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穆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却伸出一只手,紧紧握拳,再展开的时候,手里便燃烧着一团小小的火球,他轻轻一吹,那火球便四散开来,变成一颗颗小火星,向着三个少年飞过去。

唐谧,白芷薇和张尉消灭掉自己的敌人后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笑着说了一句:“Enemyclear.”

就在这时候,唐谧和白芷为看到一群好像蜂群一样的小火星从远处飞了过来,那两个人一时间有点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照理说,这时候是该用术法的,可是那群小火星越散越开,飞到他们三人进前的时候,已经散布在了整个空间里。他们所学过的术法中,没有一个可以同时攻击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敌人,该怎么办呢?

唐谧看那些小火星悬浮在空中,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在考量他们如何用术法来防御呢。他们如今,只学过风盾这一项防御术法,而且由于心力还不够,每个人只能防住一面,并且也不能坚持很长时间。现如今,要是想防住这漫天的小火星,必定是需要三个人在三个方向各自使出风盾才行,只是张尉完全施不出术法,这可如何是好?

唐谧想到这里,一咬牙,对白芷薇说:“芷薇,我们两个张开风盾。”然后,她又转向张尉说:“大头,没办法了,出黑桃Ace。”

张尉虽然看不到那个幻象的世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唐谧讲过在一种叫做纸牌的游戏中,最后一张王牌就叫做黑桃Ace,这是决定最后胜负的一张牌,考前他们约定,如果最后没有办法,便使用被叫做黑桃Ace的这一招。

张尉点了点头,眼睛镇静地看向远处那盏明灭的小油灯,压低声音道:“front,fiftysteps.”

唐谧和白芷薇听了,站到张尉的正前方,再次与他构成一个三角形,然后施出风盾,挡在前面。

果然,风盾一张开,那些悬浮在空中小火星就好像得到了命令一样飞扑下来。唐谧和白芷薇把风盾迎向前,和身后的张尉开始一起发足往前疾奔,也不管防御不到的地方有多少小火星射了下来。

唐谧只觉得每一颗小火星打在脸上,便有一种轻微的灼烧之感,她只好在心理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假的假的,只是幻觉,破不了相。

当她们跑到石笋堵住去路的地方时,两个人忽然停下,身后的张尉猛地拔出剑,一跃而起,像一支腾空的小鹰一样向前扑去。

宣怡正奇怪这三个人在干什么,便见到张尉已经跃到自己进前,一剑抵在她的胸口上,声音沉沉地道:“看见你们了。”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张尉就撤回了剑,恭敬地持剑立于一旁,道:“宣殿判,尉得罪了。”

刹那间,围绕着唐谧和白芷薇的所有幻象全部消失一空,黑暗中,两人眼前只剩下在一盏昏黄的油灯前目瞪口呆的三位殿判和殿监穆显。

唐谧立时换上她的招牌笑容,微微歪着头问道:“请问,这样可以过关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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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到很多鼓励的留言,我都一一回复了,谢谢大家,第一部计划14万字,四十章,很快就要完成了,感谢大家的陪伴,希望大家多多收藏,我会继续加油。

三十八 剑魂

第一部 三十八 剑魂

很多人可能没看到我在公告栏里写的周六周日停更,让大家久等了,今天开始继续更新。看到没有更新大家也来投票支持,真的很感谢,第一部快写完了,这几天仍然坚持一天一更,把第一部尽快完全呈现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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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显觉得自己执掌御剑堂这些年来,是遇到一些异事,然而没有一件比眼下这件更不可思议。

三个在智木殿修习了不满一年的剑童竟然可以看破三位殿判共同制造出来的幻象,而且,可以丝毫不被幻象所干扰,找到隐藏在幻象中的施法之人,这件事,跟任何人去说,都会被以为是荒谬的奇谈吧。

可是,这件事确实发生了,那个叫张尉的少年,犹如从天而降一般将剑锋指向毫无防备的宣怡,确切地说,是根本没打算防备的宣怡,然后说:“我看见你们了。”

那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淡定,甚至带着几分礼貌,仿佛破除掉蜀山三位高手制造出来的幻象是那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但是,即使是三个当年的顾青城或者是三个如今的桓澜,也不可能做到这件事吧?穆显想到这里,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三个人,脸颊通红,眼沉星子,跃动的灯火映在三张青春的脸庞上,为那一张张面孔涂抹上燃烧般的神采,

这样英姿勃发的少年啊,他从心底里叹了一句,不知该立时讲些什么才好。

唐谧看到昏暗的灯光下穆显那张充满疑惑的面孔,心中有一点点得意。前些天他们三人讨论这一招的时候就料定,殿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三个剑童可以破掉幻象,可是,他们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张尉由于看不到幻想,故而从头到尾都知道殿判他们在什么地方。而他们要想过关,就必须在这几人脑中还是一片震惊和混乱的时候,赶快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她马上又问了一句:“请问,我们把幻象破除掉了,是不是可以过关呢。”

穆显和三位殿判交换了一下眼神,问道:“张尉,你来说说,你们是怎么看出来殿判藏在什么地方的?”

张尉按照他们三人早先商量好的应对之词,恭敬地回答道:“回殿监,那就是一种感觉。”

穆显听到这个老实的少年居然说出这么一句玄而又玄的答案,鼻子差点气歪了,知道再问也是无用,便说:“照理说,是可以过关了。只是,我并不相信你们的力量可以破除三位殿判制造的幻象。听说你们三人的笔试考了满分,有意连考两试,可如果这一试你们是依靠什么投机取巧的方法蒙混过关,而实则并不具备通过第二试的实力,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三个少年摇了摇头。

“那以后就在没有机会参加任何大试了。”穆显无波无澜地吐出这样一句。

三人听了俱是一愣,只因穆显所说的和他们打探来的消息实在是相差得太远。之前他们做准备,自然是要搞清楚第二试也就是仁火殿之试要考量些什么,难度如何。结果,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他们认识的并且已经通过仁火殿之试的人都告诉他们,这一试相当地简单,并且似乎还没听说过有人此试不过。

那一试,只是让剑童们在剑室找到一把认同他的宝剑而已。

原来,蜀山之人所用的剑并非一般的宝剑,而是由那些大铸剑师们耗费心血神思,采撷日月精华所铸,故而每柄剑中都附有一个剑魂。这剑魂若是认定了他的主人,便会与这主人心神相通,从而做到真正的人剑合一。剑的主人每次胜利之后,剑魂都会更加强大一些,而剑魂越强大,御剑术的力量也就越强大。一把剑认定了它的主人之后,便会永生相随于主人身边,若是剑的主人身亡,这剑便会重新飞回御剑堂地宫的剑室之中,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主人的到来。

而蜀山的剑童们为了进一步的修习,每个人都必须找到一把认同他的剑,从此以后,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唐谧他们三人被告知,这个选剑的过程十分简单,就是一个人走进剑室,在一排排宝剑中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喜好挑出一把来,然后等待那剑中的剑魂出来和你相见,只要剑魂愿意见你,就表示它认同你为新的主人。

“只要是蜀山的人,都会找到自己的剑。”那时候桓澜口气稀松平常地这样说,。

穆显看到三人脸上露出不置信的表情,大约也可以猜到他们心中所思,解释道:“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有人选不到剑,对不对?那只是因为,剑童们修习了两年以后,一般都具备了能被剑魂认可的实力。而如桓澜这样一次通过两试的剑童,我们同意他去考第二试,不仅是因为他满足了连考两试的条件,还因为我们根据他在第一试的表现,可以判断出他已具备让剑魂认可的实力。而你们,我无法判断。”

“请问殿监,挑不到剑又怎样呢?”唐谧问道。

“不被认可,就没有资格再留在蜀山,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这是蜀山百余年来立下的规矩。”穆显说到这里,眼光变得有些凌厉,扫向三个少年,忽然转了话题,道:“你们知道幻象是如何伤人的么?”

唐谧被他犀利的眼光扫到,不觉想后退了一步,答道:“回殿监,幻象本身并不伤人,但是身处幻象之人被迷惑了心智,会自以为受到伤害。比如被幻火所杀之人,身上没有灼烧的痕迹,可是身体却呈现被烧死之人才有的形态。”

穆显点了点头,缓缓地说:“明白就好,我希望你们没有被自己心中的幻象所迷惑。你们自己选择吧,如果,你们自己觉得有能够得到剑魂认可的实力,就跟我来。”

唐谧觉得穆殿监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光似乎又扫到了自己,特别是那只明明应该看不见的白眼,仿若射出了可以穿透人心的光,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想退缩了。她几乎厌恶起自己来,每到这种需要勇气来决断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多虑,须臾之间,她脑中略过数个问题,自己不被剑魂认同怎么办?离开蜀山怎么生活?张尉要是不被认同又怎么办?这样是不是反而害了他?

然而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忽听身边响起白芷薇的声音:“回殿监,我们一定要试一试,要不,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被心中的幻象所迷惑呢?”

那声音是这样清透而一往无前,唐谧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少年的回答啊。

三个人跟着穆显来到正殿,看见一位不认识的黑衣殿判正站在地宫的入口处,见他们来了,迎上前向穆显略施一礼,道:“殿监,仁火殿的剑童刚刚都通过了大试,还有一会儿功夫剑室就会自行关闭了。”

穆显点了点头,对他说:“宗峦,这三个剑童要加考仁火殿之试。”然后,转而对唐谧他们三人说:“快去吧,剑室的钥匙只有掌门人才有,他打开以后一个时辰就会自行关闭了,我希望你们三个人都可以过关。”

三人被叫做宗峦的殿判引至地宫的剑室门口,面前的一道石门被轻轻推开,三人便看见一个小小的石屋,屋中空无一物,只有对面墙上嵌着一道紧闭的赤铁门,门上左右各有两只衔环的黄铜门兽。

“里面那道赤铁门通入剑室,上面施了术法,有人站到面前就会打开,一次进一个人,你们商量好谁先来,其余的在小石屋里等着。”宗峦说完以后便转身离开了。

石屋的门缓缓闭合,张尉看了看唐谧和白芷薇,说:“让我先来吧,我如果都能被认可,你们两个就不用担心了。”

“大头,如果万一不成,你别怪……”唐谧想说“你别怪我”,可是话到嘴边,她才发现自己怎么是如此没有担当的一个人,当真是有些恼恨自己了,心中一横,道:“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姐姐陪着你闯江湖去。”

“就是,你要是不成,我们俩也不进去挑什么剑了,咱们三个就离开蜀山,结伴当无名无派的游侠去。”白芷薇也如是说。

张尉听了,脸上忍不住泛起笑意,道:“那好得紧。不过,我原来虽然不说,但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看不到幻象,是一件不好的事。可是,今天我突然明白其实这样也不错。”然后,他把手放在心口上,神色沉静而坚定,道:“我觉得,我这里一点也不弱,会得到认同的,我有这样的实力,你们放心。”

话落,张尉走到那扇赤铁门前,但见门环兀自轻摇,那门便分向两侧。张尉看见里面一室通明,却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什么力量好像在牵引着自己一样,不自觉地便迈步向前走去。

来到剑室之内,他才发觉所谓剑室其实并不是小小一间屋室,而是差不多半个御剑堂正殿大小的一间石屋,石屋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方形深坑,这一室的光亮,就是由这坑中所发。他走到深坑边缘,发现这深坑的四壁被凿出了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凹槽,每个槽中都安静地卧着一柄隐隐生光的宝剑,而这些微弱的光汇聚在一处,使整个坑中看起来仿若隐藏了一枚巨大的宝石一般,灵光莹莹。

张尉发现每一面的坑壁边缘都有一道陡峭的狭窄石梯向下延伸,他正寻思着是否要沿着石梯走下去,就发觉有一个闪着光的圆盘从坑底升了上来,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一支金色的莲花座。

那莲花座转瞬飘到了张尉面前,他一跃到上面站稳,莲花座就开始缓慢地沿着坑壁向下飘去。张尉看到一把把宝剑从眼前掠过,每每想要伸手去拿的时候,脚下的莲花座就仿佛得到命令一般停下来,可是,他却总觉得有些迟疑,心中感到好像有什么不对,一次次收回了手。

渐渐地,莲花座已经越来越接近坑底,而张尉还是没有做出抉择。这时候,他忽然有些明白过来,那些找到认同自己的剑的人,一定是凭借心力感应到了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剑,而他,则毫无这样的感觉。思及此处,张尉的心猛地一沉,然而未等他再多想些什么,他的眼光扫到不远处的一把古剑,就在那一眼之间,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宿命的强烈召唤。在那样仿若前世今生,血脉相连般的牵引之下,他毫不迟疑地伸出了手。

三十九 血影

第一部 三十九 血影

这是一柄黯淡无光的乌鞘剑,比一般的剑要大上两三圈,大约就是所谓的巨剑。黄铜的护手和剑柄倒是被磨得闪闪发亮,让人不由怀想当年究竟是谁人曾手握此剑,仗剑江湖。

张尉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紧握住剑柄将剑向鞘外一抽,忽见白光一闪,青锋骤现,竟有寒意扑面而来。张尉在心底赞了一声好剑,再一抬眼,已经看到一个和自己面貌相似的少年站在了眼前。

“你是剑魂么?”张尉迫不及待地问。

那和张尉一模一样的少年爱搭不理地挑挑眉毛,权当作回答。

“这么说,你认同我是新的主人了?”张尉按耐不住兴奋问道。

“就算是吧。”那少年脸上挂着不耐烦地表情,说:“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迟钝的小子,我说,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心力呢?你的内力和体力似乎都很强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知道。”张尉讪讪地笑着。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那少年已经失了耐性,一挥手,消失无踪。

等在赤铁门外的唐谧和白芷薇看到张尉抱着柄剑走了出来,欢叫着跑上前去,围住他同声问道:“什么剑?什么剑?”

张尉笑呵呵地把剑抽出来,只见剑身上刻着“沉风”两个字。白芷薇伸出细长的手指,划过那两个字,轻轻念道:“‘沉风’,倒是和你的‘沉荻’宝珠象兄弟两个的名字。”

“可不是,本想多问问,那剑魂就不见了,一幅傲慢的样子。”张尉答道。

唐谧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个剑魂,便说:“就是,这些剑魂似乎都高傲得很。”然后她一拍白芷薇的肩膀,道:“行了行了,赶快进去吧,时间可不多了。”

白芷薇几乎是被唐谧推进了那扇赤铁门,她只觉得眼前一亮,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一支金色的莲花座已经停在了她的脚边上,她略略思索,站了上去,任凭那莲花座载着她沉入坑中。

有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些安静地躺在石槽中的宝剑好像并非是剑,而是一段段令人神往的岁月经年。沧海桑田,乾坤斗转,这些剑不论曾经陪伴过过怎样辉煌瑰丽的人生,如今却都回到这里,等待命运再一次开始轮转。

就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心里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她抬眼看去,发现面前的两个石槽中分别躺着两把不同的剑。左手的那一柄有着银白色的剑鞘,看上去颇为纤巧,鞘上雕着繁复的祥云纹。右边的那一柄略略长一些,有着很特别的玉青色剑鞘,那剑鞘犹如玉色的大理石制成一般,有青白交互晕染的天然纹路,似乎能看出什么图案,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白芷薇觉得心里忽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两把剑,她可以取走任何一把。到底是挑哪一把呢,她在心中思索半晌,仍是没有答案,于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抛向天空,然后伸出手接住那急速坠落的小东西,张开手掌看了看,微微一笑,拿起左边的银白色宝剑。

在剑鞘上那些交叠的祥云之间,她看见“雾隐”两个字,心中不由得想:你好啊,“雾隐”剑,你说命运有时候是多么奇妙的东西,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哎,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仍铜钱决定,这次的主人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半空横生出这样一句声音娇滴滴的慨叹,引得白芷薇不免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小姑娘正漂浮在半空中,便问道:“你就是剑魂么?你原来的主人是谁?”

那小姑娘摇摇头,道:“这个不能说,因为这与你无关,”

“不说算了,我也不过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从谁那里得到了传承。”

“那你就错了,在上一个主人死去的时候,我们剑魂的力量也会消失,所以,你什么传承也没有得到。我是新生的,就像你一样,是崭新而独一无二的,所以才有无限可能。”

白芷薇听了这话,不觉心有所动,却又一时抓不住那一掠而过心头的思绪。

我么?有无限可能的,崭新的,独一无二的,我。她在心头反复排列着这几个词,半晌意驰神迷。

等到白芷薇走出那扇赤铁门,迎头便被唐谧抱住。只听唐谧一叠声地问:“什么剑?什么剑?”

白芷薇笑着挣脱唐谧的熊抱,抬手抽剑出鞘,道:“雾隐剑。”

唐谧和张尉一见那剑,不免讶异地倒吸了口气,只因那剑几乎是完全透明的,仿如用纯净的寒冰打磨而成,剑锋一动,便有冷光漾出,寒意彻骨。好在唐谧如今已知道这世界有一种叫做“晶铁”的东西,不会再无知地说出“水晶剑”这三个字,问道:“是晶铁剑么?”

“我想是吧,几乎透明的晶铁,真是很少见。”白芷薇说,脸上有掩不住的笑意。

唐谧见白芷薇这么个什么也看不上的家伙竟高兴成这样,便明白这定是难得的好剑了,心下好生羡慕,冲那两个人摆了摆手说:“成了,别显摆了,姐姐我去了,我去了啊。”

待她走进剑室,猛然发觉怀中的晶铁梳子竟然在隐隐发热,心中暗想:是不是梳子中的剑魂发觉进入自家的大本营了,在那里兴奋呢?也不知道那个傲慢的剑魂看见别人都还是连亮闪闪的宝剑,只有它变成了一把梳子,会不会无地自容。想到这里,她恶作剧般地把那把梳子从怀中掏出来,说:“那,见见你的兄弟姐妹,大叔大婶吧。”

谁想到那把红色的晶铁梳子一被掏出来,立时变得灼热无比,唐谧知觉得手上一烫,下意识地一松手,便见那梳子化作一道红光飞向了坑底。此时,金色的莲花座已经飘到了她的面前,她想也没多想,纵身跳到莲花座上,命令道:“快追上它。”

不过莲花座却根本不听她的指挥,径自载着她开始在剑坑中不急不徐地巡游。而唐谧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心中毛躁得很,那些躺在石槽中的剑竟是一把也入不了眼,心中唯觉得那把梳子才是顶顶重要的。须臾功夫,莲花座已经飘到了坑低,唐谧慌忙跳下去,四处搜寻那把红色的晶铁梳,最后,她总算是在一个角落里最底层的石槽内看到了那把梳子,只见它正静静地躺在一柄宝剑的旁边。

那把剑立时吸引了唐谧的注意,它看上去比一般的剑略短小一些,剑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在剑鞘和剑柄上蒙着赤色的蟒皮,那蟒皮颜色红若赤霞,上面有蟒皮特有的凹凸暗纹,一看就是难得的贵重之物。唐谧不由得伸出手,拿起剑仔细把玩,这才发现黄铜的护手上刻着小巧的“未霜”两个字。她试着拔了一下剑,没想到剑就离了鞘,露出仿若红水晶制成的纤巧剑身,她这才知道原来“未霜”是一把红色的晶铁剑。

梳子也是红色的晶铁啊,会不会与“未霜”是一对呢?或者“未霜”本就是双剑,只是有人把其中一把拿去铸成了梳子?唐谧瞎想了一下,才发觉竟然没有剑魂出来,她不免心下狐疑:不是说,只要剑能出鞘,就表示被剑魂认可了么?我拔出来这么些时间了,怎么半个魂也不出来?我这样算是被认可了么?

这时候,她忽听坑顶上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地声音,接着又听见张尉洪亮的嗓音飘了下来:“唐谧,好了没有,宗殿判来催了。”

“来了,来了。”唐谧答应着,匆匆跳上莲花座。

来到坑顶的时候,她特意四下看了看,只见这剑室之内除了剑坑外,空一无,哪里会有什么发出响声的东西掉下来,便觉得大约是自己听错了,抬腿出了赤铁门。

张尉和白芷薇看到唐谧也抱着把剑笑眯眯地走了出来,两个人兴奋得一拥而上,白芷薇一把将剑抢过来,说:“我看看,呀,很漂亮啊。”

“真是很漂亮,就是小了些,不过挺适合你。”张尉赞叹着,也忍不出伸手去触一触那微生暗光的赤蟒皮剑柄。

“剑么,能用就行,最重要是咱们三人都过关了。大头,恭喜你。”唐谧说这话的时候,尽量把眼角笑弯,以掩饰心中的忐忑。

张尉摸摸后脑勺,脸上挂着喜滋滋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要谢谢你们。不过,其实我最高兴的是咱们三人一起过关了。”。

“嗯,嗯,咱们快走吧,宗殿判不是来催过了么。”唐谧搪塞着,对自己这样算不算过关心中实在是没底。

三人才出了石门,唐谧忽然“啊”地叫了一声,一拍脑袋,道:“忘了忘了,我的梳子还留在里面呢。”

“快去拿。就要关门了。”白芷薇催道。

唐谧转身就往里面冲,一推开赤铁门,劈头盖脸就撞到一个什么东西上面,还没等她搞清楚出了什么事,便听见“丁丁咣咣”什么东西掉落地上的声音。待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撞到了一个男子身上,那人此时正慌张地弯腰在地上着捡东西。

地上散落着五六个比拳头略小的透明琉璃球,每个琉璃球中都盛着半满的红色透明液体。此时,有几个被撞得远的,还在地上滴溜溜地旋转,而唐谧脚边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大约是被刚才相撞的力量弄碎了的琉璃球,绯红的透明液体正汩汩地从碎裂的罅隙中流出,象极了伤口中涌出的鲜血。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唐谧手按佩剑,厉声质问道。

那男子匆匆拾起最后一个完好的琉璃球,放入怀中,恶狠狠地骂道:“死丫头,弄坏了‘血影琉璃’,你拿命来赔吧。”

唐谧此时仔细打量那男子,觉得他有些面熟,再看他穿着蜀山仆役的袍服,便毫不示弱地说:“哼,这‘血影琉璃’是你的么,你一个蜀山仆役怎么能进入剑室,分明是来偷东西的。”

那男子往后退了半步,眉眼一低,脸上有一晃而过的心虚表情,然后,马上转成狠厉的神情,瞪着眼说:“仆役又怎么样,我李三从今日起,便要是江湖留名的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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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李三好久不出场了,大家还记得人家么?不过不记得也没关系,不影响什么。

哪位好心人告诉我一下,为什么我文章里打的英文显示出来没有空格?

受九尾猫妖的起发,我想在本文讨论区发个帖子,搜集一下所有出场人物的人气。因为第一部快完结了,我看看这些人谁人气不足,让他在第二部消失,坏笑ing。每人选五个,只要有名字的都可以选,有兴趣的就去玩儿玩儿吧。

四十 惊变

第一部 四十 惊变

唐谧以最快的速度分析了一下面前这个自称是李三之人所说的话。

一般来讲,如果一个人说“仆役又怎么样”,那他大约有百分之七八十可能就是个仆役。而一个人如果在说“今日起便要是江湖留名的人物了”之前,还要加上“我李三”这个名号,那他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就真的是叫李三。

只是仆役李三为何觉得自己可以江湖留名呢?唐谧想到这里,不免多看了几眼李三怀中那显得鼓鼓囊囊的地方,难道是因为这叫做“血影琉璃”的东西么?

“要江湖留名也不能偷东西,快把‘血影琉璃’放下,要不本姑娘就不客气了。”唐谧见李三看上去似乎也不是什么混江湖的油滑人物,继续威胁道:“你以为蜀山派能容你偷了蜀山的东西到江湖上扬名立万儿么,赶快放下,饶你一条生路。”

李三脸上的肌肉一抽,似乎是有些被吓唬到了,然而随即又露出决绝的神色,说:“哼,蜀山派被萧无极和穆显这样迂腐又食古不化的人掌管,早就没办法再担当匡扶江湖正义的责任了,如今我是替天下苍生来取这‘血影琉璃’。”

唐谧听李三说这话时,竟有三分背书的痕迹,似乎是被什么人教导出来的样子,心中更是疑惑,她依稀记得在什么地方也听过有人议论掌门他们迂腐,便有意套一套话,声音稍微缓和,带着些天真无知的口气问道:“大叔,我问你,就算你拿了‘血影琉璃’又有什么本事匡扶正义,这天下又出了什么事要大叔你不惜自毁清白去偷东西呢?”

李听了这话似乎心有所感,道:“我何须什么本事,只要是有血性的男儿就足够了。小丫头,你可知道这一百多年来,一代一代,魔血已经蔓延到不知多少人的身上,这世上只有透过‘血影琉璃’才可以看出来谁是魔血延续的妖孽,可是萧无极他们竟然把‘血影琉璃’藏在这里,我看他们简直就是和邪魔一伙儿的。我李三这是替天行道,为了除去邪魔的余孽,这点儿清白算什么,将来世人知道我的苦心,都要佩服我李三的侠义,称我一声李大侠。”

唐谧听了,觉得有什么不对,忙问:“大叔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透过这‘血影琉璃’看出谁是魔血的后代,就要除掉谁么?那不是要杀掉数十万人?而且,大人小孩,男女老少都不放过?这就是你的侠义所为?”

李三听了,仍旧一副正以凛然的样子,道:“那又怎么样,不如此,对这些邪魔心存善念,就是在纵恶。小丫头,你快快让开,我看你年纪小,不明事理,不想出手伤你。”

唐谧摇摇头,明白面前之人已经完全被洗脑,根本无法沟通,正色道:“我不会让你过去的。且不说身上流有魔血的这些人从未做过什么坏事,据我所知,若是没有机缘,这些人身上的魔性根本不会被激发,完全会像普通人一般生老病死。你这么做,与随便杀死路上的无辜之人有什么分别?我看真正的邪魔就是你。”

李三听到唐谧骂他是邪魔,怒气顿生,厉声说:“好,你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话落,他挥掌便向唐谧攻去。

唐谧躲开了他的第一掌,顺势拔出‘未霜’剑,回手斜刺过去。不曾想李三的身手甚为敏捷,侧身躲过这一剑,一个旋身,略略后撤,抽出藏在腰带间的软剑。

唐谧见他腰带上藏着极其难得的软剑,虽然只出手一招半势,却分明是蜀山的路子,心中的疑惑更盛,横剑当胸,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如何会蜀山的功夫?”

李三冷笑一声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叫李三。堕天大人说了,蜀山的功夫天下人皆可习得,我为何不能会。别以为你是蜀山剑童就瞧不起人。”

正在这时候,赤铁门突然开了,原来是一直等在外面的张尉和白芷薇见唐谧还不出来,担心有什么意外,便进来找她。两人一看唐谧正横剑和一个陌生人对峙,二话没说,抽出佩剑,护到唐谧身侧。

张尉问道:“唐谧,怎么回事?”

“此人要偷了咱们蜀山的东西出去杀人,决不能放他出去,数十万人的性命就掌握在他手里。”唐谧简单地说。

张尉听了,浓眉微沉,剑峰向敌,道:“好,这样的话,拼死也不能放他出去。”

唐谧眼盯着李三,对张尉和白芷薇说:“也不知此人武功深浅,咱们只要缠住他就好,过一会儿,殿判他们看我们还未出去,一定会进来寻人。”

李三听了,面露焦色,三个蜀山剑童已经不好对付,若是御剑堂的殿判到了,自己哪里还有逃脱的指望,于是心一横,小声念起一段符咒。

三个少年只见李三在嘟囔了一句什么之后,所有裸露出的皮肤上都出现了高高鼓起的青色血管,好像蜿蜒爬行在皮肤上的青色细蛇。他那张本来平庸的面孔,此时因为突起的血管纵横交错,变得狰狞无比,而左右两边的太阳穴上不知为何竟各出现一个金色的漩涡状印记,仿佛是被什么人绘在上面一般。

“怎么还没挑好剑?剑室很快就要自行关闭了。嗯?人呢?”三人身后传来守在地宫门口的殿判宗峦的声音,紧接着,赤铁门再次被打开,宗峦已经走了进来。

唐谧心中甚喜,只是正在对敌,不敢回头。白芷薇则转过身,跨前一步迎上去,着急地说:“宗殿判,此人要偷我们蜀山的东西出去作恶。”

宗峦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场面,随即明白过来,温和地对白芷薇:“没关系,我来处理。”这话才出口,他已经一掌击出,重重地打在白芷薇的胸口上,白芷薇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小小的身体便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然后“咚”一声摔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唐谧用眼角瞟到白芷薇摔了出去,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心中惊惧不已,握剑的手止不住地抖动着,想要跑过去看白芷薇,又不敢轻易移动步伐,给对面蓄势待发的李三可乘之机,只得紧咬牙关,强定心神,盯住对面的敌人,可是眼睛里却有湿热的泪水溢了出来。

“殿判,你,为什么?”张尉心中也是既惊又怒,回转身,与唐谧背对背,将剑锋指向那间殿判,大声质问,可是心中恨意太甚,话已说不连贯。

宗峦却毫不理会这两个剑童,向前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对李三说:“你赶快出去,这里有我,一会儿关门时穆显一定会来巡查,碰见就麻烦了。”

李三自己也没料到会生出如此突变,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量一剑劈向唐谧,料想这小丫头一定不敢硬接此招,只要她侧身避招,自己便夺路而逃。谁知唐谧死心眼儿起来竟然也是十头牛拉不回来的,她明明发觉李三此时的剑气犹如排山倒海般倾压过来,这一剑自己绝对是难以力敌的,可是心中却想着决不能放走这些害死芷薇的家伙,一定要拖到穆殿监赶来,于是将全部内力凝聚于持剑之手,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剑。

尖利的金鸣之声在密闭的剑室内回响,唐谧之觉得胸中血气翻涌,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此时张尉也已经和宗峦斗到了一处,他无暇去看唐谧出了什么事,但嘴上却喊着:“唐谧,我挡住殿判,你别放走那家伙。”

李三见一剑把唐谧震坐到了地上,顺势把她一脚踢开,冲出赤铁门。唐谧听着张尉的叫喊,一咬牙,忍住涌到喉头的血气,翻身爬起就追,然而第一步刚迈出,她便觉得脚下发虚,向前栽去。这时候,一道红光从剑坑中激射而出,正打在她的前胸之上,她只觉得心口一暖,翻涌的血气竟然平息了许多,一个踉跄,却没有真的摔到下来。她一摸胸口,原来是那把精铁梳子已经飞了回来,也没多想,拔腿就往外追。

宗峦因为是殿判的缘故,对这些孩子们多少有些下不了手,他本来只打算放李三出去之后,自己就逃离蜀山,故而出招的时候处处留情,只是想缠住张尉而已。谁知这两个剑童就像池塘里的王八一样,咬住了就不松口。他眼见着那个娃娃似的小姑娘被打倒在地上,显然是受了内伤,竟然爬起来就去追李三,而自己这边厢,又被这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粘得脱不开身。

宗峦觉自己心中也暗暗奇怪,这个剑童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当时张尉第一剑攻去的时候,宗峦与他双剑一对,便觉得这个剑童内力不弱,可是他以为这只不过是那个剑童一时逞强将全部内力灌注于剑端,这一剑之后便不会再如此强势了。谁知道,张尉后面的每一剑力道都是如此沉厚,仿佛体内有源源不绝的内力一般。非但如此,这套蜀山回风剑法被张尉这个练了三年此剑法又经过谢尚指点的剑童使将出来,纯熟流畅,几招之内,竟然不落下风。

此时,宗峦眼看着唐谧就要跑出去了,一狠心,痛下杀招,全力震开张尉的一击,放出手中飞剑,直刺向唐谧。张尉一见宗峦震开自己后便用御剑术去杀唐谧,想也没想,便放出手中剑去拦截。可是御剑术是要依靠心力驾驭的,张尉在情急之下施出御剑术,只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力量要喷涌而出,整个心房如要被撕裂揉碎一般地疼痛,眼前一黑,就像当年参加智木殿大试一样就要晕过去。绝对不能晕过去,他这样想着,挥手一掌重重扇在自己脸上。这一掌扇得张尉自己眼冒金星,口角流血,可神志却又被打了回来,终是没有倒下去。

此时,张尉再去看唐谧,只见她在门口处刚刚险险避过第一剑,那飞剑在空中调转过来又刺出第二剑。张尉忙捡起脚边上自己那把根本没飞出去的“沉风”剑,挺身而上,挥剑拦住飞剑,大声叫道:“唐谧,你快追,我给你挡着。”

宗峦见已经拦不住唐谧了,索兴收回飞剑,决定先解决掉碍手碍脚的张尉。这一次他毫不留情,完全以对敌的方式与张尉相斗,两三招之后,张尉已经处于略势。宗峦瞟了一眼赤铁门,发现那门的红色正在慢慢退去,转而变成乌黑的颜色。他知道,这意味着剑室马上就要自行关闭了,于是长剑一挥,逼退张尉半步,身形一转一纵,冲出了剑室,几乎在同一时刻,铁门轰然闭合,完全变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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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真相

第一部 四十一 真相

唐谧追出剑室的时候,正看见李三的背影正沿着甬道疾奔,她提起一口气想施出轻功,才发现内息不稳,随即改换成对内力要求不高的魔罗舞。果然,这邪魔创造出来的武功就是轻快,只要用上一点点内力,再配合步伐身形的变化,唐谧已经可以疾走如飞。

眼见着就要追上了,她抽出剑,提气向前一跃,直刺李三的背心。那李三大约是跑得慌张,再加上唐谧并没有像八点档电视剧里的侠客们一样,追敌的时候先要惊天动地大喊一声:“哪里走!”而只是无声无息地快速接近他,这刺向他背心的一剑他竟是毫无防备。唐谧眼看着自己就要得手,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一剑下去,我就是要杀人了。她心思这样一转,这手竟是下不去了,剑锋一偏,刺到了李三的左臂之上。

李三被一剑刺中,心下也是大惊,身子向前一扑,左脚点地,右脚一旋,转回身来抽出软剑挡开唐谧的“未霜”。唐谧知道眼前这个血管暴起的家伙自己硬碰硬绝非敌手,便只是借着魔罗舞灵活的步伐与他周旋,期望拖得一时半刻,等得到穆显前来巡察。

好在这甬道并不算窄小,大约能并行五六人,再加上唐谧这魔罗舞的功夫是被慕容斐在二十来块浮木这样局促的空间中特训出来的,虽然李三的功夫远胜于她,却被她缠得紧紧的不容脱身。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唐谧忽生背后有寒意袭来的感觉,她虽然没有任何对敌的经验,此时凭着直觉也知道这是有兵器刺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身子一矮,便觉得有利物砍在了左边的肩胛骨上。那一瞬间,唐谧倒是不觉得疼痛,只有冰冷锋利的东西切入血肉之中的异样感觉,之后才有一阵剧痛传来。偷袭者见一剑未击中要害,拔剑再刺,唐谧就势往前面地上一滚,持剑的右手一撑地,狼狈地站了起来,把“未霜”往胸前一横,怒视着面前的敌人。

此时她面前站着两个敌人,一个是李三,另一个则是刚刚赶来就出手偷袭她的宗峦。唐谧一见是宗峦,一时间忘了痛,叱道:“大头呢,你难道把他也杀了,你根本不配做殿判。”

宗峦年轻的面孔上现出狰狞之色,并未回答唐谧的问题,冷冷地说:“我就说你们看上去眼熟呢,原来果真是练邪魔武功的那几个小孩。上次你们几个已经坏了我们一次好事,这次又偏生突跑出来加试,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这便是自己撞上来寻死了。”

唐谧脑子里只想着张尉可能也遭遇不测了,脑中混乱一片,却没有想明白在哪里坏了谁的好事,恨恨地说:“你们如此妄杀无辜才是邪魔所为。反正我的朋友都被你们杀死了,我如今一个人也没什么可怕的,今日你们要想出去,就踏过我的尸体吧。”

宗峦冷哼一声,道:“放心,本来也不准备让你活着出去。”话毕,他的剑已出手。

唐谧本就受了内伤,与李三相斗已是勉强为之,此刻又加上肩上的伤口疼痛难忍,血流不止,整个人便有些站立不稳,眼看着宗峦一剑将至,她抬剑去抵挡,心中却知道不过是无用的挣扎罢了,挡与不挡的区别只是早一剑还是晚一剑死而已。可是,她的剑并未如预期的那样与宗峦交锋,一支银白色的飞剑竟然先她一步挡住了宗峦这一击。唐谧一见这支剑,心中大喜,回身叫道:“殿监。”

只见她身后的甬道尽头,一个身穿灰袍的身影正挥动右臂,隔空御剑,那样风霜的面容,以及一只泛着冷光的白眼,除了御剑堂殿监穆显还能是谁。唐谧听见他说:“唐谧,快退到我身后来。”

她闻言刚要过去,李三的软剑已经功来,不等她去抵挡,那正与宗峦周旋的飞剑竟然飞过来帮她拦了这一剑。这一刹那,宗峦看到机会,放出手中的飞剑,直射已经没有兵器护身的穆显。穆显左手一抬,空气中似乎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那飞到他面前的剑便半寸也难以再前进了。

宗峦并不死心,加大心力御剑,希望可以突破穆显的术法防御,谁料他的飞剑如凝滞在空中一般,分毫不动,而自己的心中却已经犹如翻江倒海般纷乱难止。宗峦这时终于明白自己远非穆显的对手,一纵身,扑向正朝穆显跑去的唐谧,向着她的后颈一掌劈下去。

穆显见状,只得收去防御术,侧身避过因为防御术消失而激射过来的飞剑,纵身去护唐谧,同时右手在空中一招,唤回自己的飞剑。宗峦早就料到穆显一定会去护剑童,冲李三大喝一声:“你还不快跑。”

李三见把自己打得焦头烂额的飞剑猛然离去,还没回过神来,听此断喝,如梦初醒,拔腿就跑。而此时穆显已经赶到,一剑迫开了宗峦,与他斗到一处。唐谧眼看穆显无法分身,强提一口气,集中心力,放出飞剑随即腿一软,扑倒在了地上。

御剑术本是相当难学的一项本领,唐谧他们这些剑童的御剑术,确切地说还只是停留在像扔飞镖一样扔宝剑的水平,若是在应敌之时,原是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可是此时,李三急于逃走,对唐谧这扔过来的一剑竟是没有避开,那“未霜”本就是锋利无比的名剑,这一剑力道虽不大,却深深刺入李三的膝盖,只听“扑通”一声,他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宗峦见此情景,明白大势已去,再与穆显拼下去绝无胜算可能,于是使出凭生所学,强攻穆显几招,逼退他半步,再一招虚功过去,实则身形一纵,跃出战局,向地宫的出口方向逃去。

穆显没有去追宗峦,而是赶过去先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唐谧,帮她点穴止血,再送入一道真气,为她平复内息。唐谧觉得身体略适,指着前面那个拖着残腿,扶着墙在艰难往前挪动的身影说:“殿监,别放跑那人,他身上有‘血影琉璃’。”

穆显听了,神色微变,扶唐谧靠墙坐下后,便过去一把揪出李三的后脖领子。李三虽受重伤,可是力量却仍大得惊人,猛一挣扎,只听“刺啦”一声,他身后片的衣服竟被穆显斯了下来一大块,整个人则向前一扑,又摔在了地上。

穆显随即将长剑指向地上的李三,厉声问道:“说,你叫什么名字,谁让你来偷‘血影琉璃’的?”

李三撇了撇嘴,道:“我叫李三,没人叫我来,我自己愿意。”

“殿监,他会蜀山的功夫。”唐谧在一旁说。

穆显听了一皱眉,质问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蜀山功夫。”

“自己学的,我每天打扫御剑堂,看剑童们练武,看多了就会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大哥,出什么事了?这是谁?”

穆显抬眼一看,甬道的尽头伫立一人,正是与自己有一样面孔的双胞弟弟穆晃,便说:“是个来偷‘血影琉璃’的,似乎是御剑堂的仆役。”

说话间,穆晃已经到了唐谧和穆显的近前,微微弯腰打量着李三,然后转身对穆显说:“我知道此人是谁。”

“哦?是谁?”穆显略觉讶异,问道。

“他是……”穆晃这句话没说完,突然出手,一掌重重击在穆显的胸口,只见穆显的身体如枯叶一般飘向后去,再轻轻站落在了地上,。

唐谧见此情景,惊讶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直愣愣看着那互相怒视的两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那两人,一灰一黑,有着完全一样的面孔和震怒表情,俱是半晌不语。

“没想到,你真的会对我下手。”穆显终于开口。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防备我。”穆晃说,淡笑着摇摇头,续道:“可惜,就算你已经运好了气准备抵御我,这一掌也还是伤到你了。”

“是,我以为你不会下如此重手,是我看错了你。”穆显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片潮红,似乎是内息有些不稳。

“本来是不会,可我终究是忌惮你的武功,我怕出手轻了,以后便没有机会。”穆晃说完,转而问道:“你为何疑心我?从何时开始?你倒真是深藏不露啊。”

“你如此苦心布局,行事又小心谨慎,我怎么会一早就看破。只可惜……”穆显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多耽搁一时半刻来调整内息。

穆晃见他一阵不语,沉眉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我太了解你。”穆显看了看倚墙而坐的唐谧,对形势略作估计,道:“这些孩子提醒我的时候,我的确没想明白那些事后面隐藏着怎样的目的。就算今日见到这个偷‘血影琉璃’的家伙,我也没有立时把他和数月以前的事想到一起,可是你却在这时候出现了。晃啊,这世上最想得到‘血影琉璃’的人,大约就是你吧。”

穆晃面色一动,道:“既然你猜到了,为何不先出手。”

穆显眼光有些暗淡,似乎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因为只是猜测,我希望猜错了。”然后,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心里总是记得你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大约七八岁吧,我们因为被认为是邪魔的后代,结果有人放出一条黑猎狗咬我们,我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紧紧把你抱在怀里,替你挡住那只狗。当时你在我怀里哭着说,大哥,我一定要替你报仇。可是后来,我们在山上看见那黑狗被猎兔夹夹住,你走过去,放掉了它。我原以为,在你的心底里,仍然有那样一颗赤子之心。”

穆晃听到这段经年旧事,神色也微微缓和,可是口气依然凛冽,道:“我放了那只黑狗,只是因为,我知道,报仇的对象,应该是他的主人。而最后,我也放过了它的主人,那只是因为,当我有足够力量的时候,那人在我眼里已经微小如尘芥,不值得动手。”

话落,穆晃缓步走向那张长着与他一般面容,留着相同血液,仿若水中倒影的灰衣男子,口气里带着淡淡的惋惜,道:“显啊,我最不希望与你走到这般地步,可是,你挡在了我的路上。”

四十二 算尽

第一部 四十二 算尽

唐谧不知道此时穆显的伤势究竟如何,可她明白,能多拖一时便也是好的,于是大声问道:“宗主,我知道我是该死的,可是让我死个明白成不成呢?”

穆晃停下脚步,眼尾扫了一样唐谧,转而问穆显:“你刚才说,这些孩子提醒你来着,提醒你堤防我么?”

“不是,他们提醒我,赤峰四翼蛇的事情,还有剑童们被幻蝶袭击的事情,以及药库被偷这些事情,都是有人蓄意谋划。不过,终究是你棋高一着,我始终没有猜出究竟那幕后之人是谁。”穆显也有意拖延时间,问道:“这件事,你已经准备很长时间了吧。”

“不算太久,记得么,有一次你跟我喝酒聊天时讲起来‘六音笛’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功用,就是不但可以操控妖物,对半妖也有作用,能让它们睡去或者醒来。就是那时候,我开始谋划这件事的。”

唐谧听到“六音笛”三个字,想起玉面曾经说过,灰衣人便是去偷“六音笛”的。后来她也问过玉面“六音笛”是干什么用的,玉面回答说:“大音有五,宫商角徵羽,而这第六音,便是妖物们才能听到的声音,所以‘六音笛’是操控妖物的笛子。”当时唐谧听了,心中十分不解,只因她立时就想到那灰衣人偷笛,可能是为了操控赤峰四翼蛇,可是偷笛那日是天寿日的晚上,那日之前赤峰四翼蛇已经出现过多次,这就有些解释不通了。而现如今,她看着这两张相似的面孔,把那些缺失的线索补上以后,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赫然在目了。

“原来如此,”她大声说:“穆宗主想得到剑室中所藏的‘血影琉璃’,可是打开剑室的钥匙只有掌门才有,所以你就谋划要得到掌门之位。但你自知武功不敌萧掌门,此时偏巧知道了‘六音笛’对半妖的作用,于是你便借着殿监不会对你防备,而殿监又是喝酒‘三杯倒’的人,多次灌醉殿监,偷出他的地宫钥匙,取走‘六音笛’。开始,你偷笛是为了操控赤峰四翼蛇,让桓澜他们得到宝物,最终引得其他剑童于朔月之日进入幻海被妖蝶所伤。而你遇到玉面那次偷笛,则是为了在身为半妖的活参成熟之日,让它们再次睡去,这样就配不出九荣回天丹了,掌门他们便只好运功救人。到了比武时候,你因为有所准备,功力比别人恢复得多,便可以轻易得到掌门之位,拿到剑室的钥匙。”

穆晃听了唐谧的一番话,脸上现出玩味的神情,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她来,道:“当真是聪明的小丫头,我原以为这事情被你们搅得一团糟,不过是意外罢了,没想到,你能想明白这些事情。看来,我错在低估了你们这些小小剑童呢,说说,你还看出来些什么?”

唐谧心中仍是不明白,自己怎么搅和了穆晃的计划,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会放弃争夺掌门之位,但是他发现穆晃已经停下了脚步,颇有兴趣地看着她,于是,绞尽脑汁想再多说些什么拖延时间,便说:“我知道,你之所以不敢真正把‘六音笛’拿走,一定是因为你知道穆殿监有检查地宫藏宝的习惯,并且,如果他知道了赤峰四翼蛇的事,万一疑心有人故意纵蛇,也会察看‘六音笛’是否无恙。而你,安排这计谋,最希望的就是万事看起来自然而然,抓不出半点把柄证据,所以,你只好多次拿了笛子再放回来,并且身穿灰衣,就算黑夜里不小心被人看见,多数人也只会以为是穆殿监,对不对?”

穆晃听了,不由得走进唐谧一步,神色喜怒难辨,责问道:“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小丫头。”

唐谧心中暗道:姑奶奶我是穿越来的,你懂什么叫穿越么,古代大叔。口中说:“不记得了,被顾宗主从山里捡来的。”

穆晃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道:“若是果真如此,当真是天意不让晃成事啊。”接着,他看了一眼穆显,道:“你们心中一定奇怪,为什么我放弃了争夺掌门之位吧。”

“是,为什么呢?害得我当时以为自己什么地方想错了。”唐谧道:“反正横竖也是一死,让我死前搞个明白吧。”

“好,就让你搞个明白,你们学兵法的时候,顾楷之有没有跟你们讲过为什么天下没有长胜将军?”

“因为就是算无遗策,也终有掌握不了的变数。”

“是啊,变数。”穆晃略略感叹,道:“第一个变数是,我没有料到那些赤峰四翼蛇之中,竟然有一只带着魔罗舞灯,也没料到你们刚刚在赤峰四翼蛇那里吃了大亏,还会那么快不顾禁令再去。结果,本来我希望赤峰四翼蛇之事除了吸引剑童以外,不要引起你们殿监之外的人太多注意。可是被你们在狮戏中一施出魔罗舞,赤峰四翼蛇这件事变成了被掌门他们瞩目的大事,这样,将来一连串的事情他们便很有可能生疑。”

唐谧听到这里总算明白怎么搅了局,心想穆晃要是因此气恼我,把我一掌干掉,当真是死得冤枉。

“第二个变数,说起来也可以说是我的失算。我原本想怂恿司图慎偷出他爹的九荣回天丹后,李三可以方便偷出来。谁知司图慎莽撞至此,随随便便就把它吃了。结果,天寿日那天李三趁御剑堂无人去偷九荣回天丹,发现竟然没有了。小丫头,你说的并不全对,天寿日晚上我取走‘六音笛’,一是为了让活参暂时不要出现,二是为了找一个落单的剑童,在他找参的地方再唤醒附近的活参,然后,活参被他的歌声引出,我就能拿去配药了。可惜,这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此抢参偷药,实在是太过显眼。所以我思前想后,觉得难免已经惹人生疑,终是放弃了。”穆晃说到此处,转向穆显问:“你说,我的顾虑对不对?你是不是在掌门人比武之时已经防备了?”

穆显点了点头,道:“不错,虽然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在捣鬼,可是我当时已经有所布置。只是你做得确实漂亮,故意让桓澜看见灰衣之人,所以我见到比武结果,着实对掌门有所疑虑。”

穆晃显然已经对唐谧失去了兴趣,继续对穆显说:“好在我最终说服了宗峦,否则,真应该杀了这几个剑童泄愤。你看,多可惜啊,如果不是这些事,我的谋划可以顺利实现,现在我们也不会如此。”

穆显断然答道:“你错了,终究会如此。就算你顺利地以掌门的身份拿到‘血影琉璃’,我也不会允许你随意杀戮。你明明知道,堕天大人就算制出了可以鉴别魔血后代的‘血影琉璃’,最终还是把它封存起来,就是不愿做无畏的屠杀。你这么做,难道不是又一个魔王。不要拿除恶扬善这样的事当作聚集自己势力的幌子,这让你看上去伪善得可笑。”

穆晃此生最恨魔王,听得此言,勃然大怒,道:“你和萧无极就抱着这些迂腐的陈词滥调吧,你明明亲眼看见堕天的转世已经死了,两年过去了,你还在期望什么?你应该看见了吧,青石阶上的结界变弱了,如今你我都可以打开它。还有,你感觉不到么,这地宫的力量也变弱了,其实所有堕天留下的力量都在变弱。你不明白么,再这样下去,这个世界就要变了。今时今日,我必须这么做,就算是你,如果要挡在我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话落,穆晃的剑已出鞘,以山呼海啸之势直刺向那张与他几乎毫无二致的面孔。

这是唐谧有生以来第二次看到高手相斗。和这一次比起来,掌门人比武之时的对决简直就像是一场炫耀而点到即止的表演。她看着那两个人在甬道并不宽敞的空间内闪转腾挪,剑锋相抵,只觉得有萧萧的杀气四溢而出,才明白原来性命相拼的高手决斗是如此模样。每一招攻出的时候都凌厉得仿佛不留退路,要一招制敌,可是一旦被防住,那犀利到看似没有回旋余地的攻击便会在转瞬间变出后招来,或攻或防,毫不凝滞。

就在唐谧被面前两大高手的性命对决迷去心神的时候,她无意间瞟见那个一直瑟缩在墙角的一团身影有所异动,心道不好,赶忙高声大叫:“殿监,小心。”

只是此话已晚,几乎是随着她的喊叫声消失,李三的软剑已经刺入穆显的腹中。只见那张布满张牙舞爪的凸起血管的脸上泛出一个献媚的笑容,对穆晃道:“宗主,我……”

穆晃不等李三说完,一掌扇在他的脸上,李三当下摔坐在地上,一口鲜血伴着两颗牙齿从口中喷出。穆晃暴怒的叫嚣声在甬道里回响着:“你怎么敢伤他,你怎么敢伤他。”

李三坐在地上瑟缩地向后退去,喃喃地解释道:“我,我想帮宗主。”

穆晃怒气未消,微微抖动的长剑指向李三的胸口,厉声道:“你是什么人,你连在显面前拿剑的资格都没有,这世上,唯有我可以杀他。”这时候,他看见李三的胸前有一大片湿迹,只因衬着深棕色的仆役袍服,并不明显,便将剑尖顶在李三胸前鼓鼓囊囊的地方,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血影琉璃’呢?”

李三一低头,这才发现胸前的大片湿迹,慌慌张张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琉璃球,发现一道裂痕清晰地蜿蜒在透明的球面上,里面的红色液体正在滴滴答答地从裂缝中渗出。他面露惶恐之色,赶忙又拿出一支,果然也是如此,一连取出五支,竟是一支完好的也没有。李三知道再看也是无用,仰起头,嗫嚅道:“宗,宗主,我,我被他们弄摔了两回,我,我……”

李三闭上眼睛,以为穆晃不是要一掌打下来,就是要一剑送入他的胸膛,谁知却听见穆晃仰天大笑的声音激荡在甬道之中,久不平息。

半晌,穆晃止住笑声,望向那坐在地上的灰衣人,道:“你说,我算到尽处,奈何天不顾我,莫非这天下真的要变了么?”

说罢,穆晃举剑做势要向李三砍去,道:“让他给你陪葬吧,也算对你有个交待。”

此时,穆显已经点穴止血,可是被伤及要害,仍是不敢动弹,只是低低地说道:“何必如此,你明明知道,他活不过一时半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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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就要写完第一部了,周末送上大结局。然后尽快开始第二部,大家多多收藏,投票吧。

四十三 终结

第一部 四十三 终结

这几天越写越黑暗,血腥了,检讨一下。好在“终结”这张之后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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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受了重伤,穆显的声音越发低沉,可是在这样空间局促的甬道里,每一个人仍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那缓慢的,间或有些停顿的声音说道:“那太阳穴上的金色印记是什么?是邪魔的术法吧,据说魔王曾经用一种术法,让一个人一生的力量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然后就会快速死去,就是这个吧。”

穆显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看向任何人,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一般,可是李三已经止不住颤抖起来,他忽然一改唯唯诺诺的姿态,盯住穆晃,大声责问道:“宗主,不是说这个是让我增加功力的术法么?”

穆晃此时索性收了剑,看着李三,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讥讽笑容,道:“没错,是增加了你的功力,不是么?否则,你的那一招半试,连这些剑童的对手都不是。”

“可是,快速死去是怎么回事。”李三的声音有些嘶哑。

“世上之事,有失就有得,没有平白得来的力量。如果要怪,就怪你自己无用吧,我施术之时不是告诫过你,这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可以使用的么?

唐谧在这时候看见李三的眼中有异样的光一闪,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在这时候穆殿监说出此事就是为了挑拨离间,而眼前的李三已经是他们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便大声说:“别胡说了,你施出术法就是为了怕他万一遇敌,难以抵挡。对你来说,他只要能保得‘血影琉璃’一时半刻就足够了,他根本就是你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什么让他江湖扬名立万儿,根本就是在利用他的鬼话。”

李三听到此处,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竟然拖着伤腿,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穆晃。

穆晃挥剑挡开了李三攻来的第一剑,懒得再解释,手腕一转,一剑便向李三攻去。那李三的剑法与穆晃相差何止千里,可是此时他的力量奇大无比,又完全是一幅同归于尽的架势,连三招之内,穆晃竟没有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唐谧在一旁看的心急,悄悄挪到穆显身边说:“殿监,李三似乎没有胜算啊。”

穆显睁开合着的双眼,平静地说:“尽力而已,之后就是天命了。”

唐谧听了,心中一沉,那样真切的死亡临近的气息没顶而至。她仍记得自己刚刚曾颇为英勇地说:“踏过我的尸体吧。”可是那时候,她因为想到白芷薇和大头已经死了,整个人仿若在燃烧一样。死,似乎也不过就是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刹那痛快而已。而此时,当她已经沉静下来,近在眼前的死亡,只能安静等待的死亡,在她面前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让她的心在窒息中颤抖不已。

这时候,一股她熟悉的寒意袭过心头。

危险,有什么危险,赶快离开,就像前两次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一样,她的直觉这样警告着她。

她惶恐地抬头看向正在对决的两人,正瞧见穆晃的长剑划过李三的咽喉,绯色的鲜血激射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残艳的弧。李三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然后开始迅速地萎缩,最终变成了一具黑色的干瘪尸体,静静躺在宽大的棕色袍子里。

可是,唐谧根本来不及恐惧,那熟悉的杀意再次更加真切地降临。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甬道里。那是一个无头的武将,身上披着残缺的盔甲,浑身伤痕。

“尸王。”她低叫一声,慌忙向穆显问道:“殿监,尸王怎么会在这里?”

这妖物的出现似乎也在穆显的意料之外,他略略思索,答道:“地宫并非是堕天大人所建,而是先人遗迹,它远比你想象的要大许多倍,其中有许多我们未到过的地方可能藏有妖物。堕天大人只是把御剑堂下面这一块用术法保护起来,再在墙上镶萤石照明。可如今,你知道,堕天留下的力量都在变弱,这妖物可能就是这样跑过来的。”

唐谧想起第一次出现这种危险的感觉是在术法课上,便怀疑那时这妖物就正好在智木殿附近的地下游荡,便说:“它大概在这里已经游荡很久了。”

“为何如此说?”

唐谧觉得,这就有些解释不清了,含糊地答道:“感觉吧。”

此时,只见穆晃剑指尸王,道:“魔将尸王,哼,如今这样的妖物也能进入地宫了,你们还抱着堕天大人的遗训不放,简直是可笑。”

那尸王明明是没有眼睛耳朵的妖物,却好像听懂了一样,转向穆晃,定了定身,便如泰山压顶一般扑了过去。

唐谧目不转睛地盯着斗到一处的尸王和穆晃,第一次在一场比试中不知道该希望哪一方赢得胜利,而且,看情形,的确也无法判断出究竟谁可能获胜。唐谧觉得,眼前的这个尸王比自己记忆里那个在幻海中所见的尸王要厉害上不只十倍,在她刚见到尸王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是:那个尸王怎么又到这里来了。可是如今看着这妖物与穆晃相斗时那惊人的气势和力量,就算自己对数月以前的事印象再怎么模糊,她仍可以确定,那时遇见的尸王绝非是如此凶猛的妖物。

“唐谧,你还能动么?”穆显一边盯着战局,一边低声问到。

“能。”

“你悄悄过去,捡起你的剑,做好准备。我现在无法动武,可是仍有一点施出术法的力量。我们先静待时机,这次必须一击即中。”

唐谧跪在地上,一点点爬向自己那把插入了李三膝盖,此刻被他扔在地上的“未霜”。当终于把剑拿到手里的时候,她对自己说:“这一次,不论是杀人还是杀妖,一定要下手。”

等她再抬眼观看战局的时候,赫然发现,刚刚僵持的局面,竟然渐渐转变成穆晃处于劣势。唐谧知道,穆晃身为剑宗宗主,剑法之凌厉天下恐怕没有人可以出其左右,而且她记得听桓澜说过,穆晃的佩剑“破甲”是难得的至宝,可以自行攻破防御之术,所以她暗自以为这一战,穆晃更可能胜出。谁知道,穆显锋利的长剑坎在尸王的双臂上,竟然对那妖物毫发无上。

穆晃因为“破甲”可破除防御之术,剑路从来霸道至极,喜欢以攻为守。每每逼得与他对敌之人因为不能依靠防御之术,只得单纯以剑防御,而以剑对剑,胜算便总是穆晃多些。可是今日遇到的尸王,却是防御力强悍到极致的妖物,穆晃的剑非但无法伤及它,反倒被这妖物完全只攻不守的打法弄得越来越被动。

唐谧边看边想:这可能是穆宗主第一次防招多于守招的对决吧。他的长处完全被压制,这一回真是遇到克星了。想到这里,她便想起很久以前与白芷薇他们在书中见过,尸王是破甲之术的克星。如此看来,真是老天爷安排了一个穆晃的克星等在这里啊。当这个念头掠过她心头的时候,她不知为何,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可是眼前的激斗正酣,未曾继续深想什么,便被那生死一线的对决摄去了心神。

只见时间拖得越久,穆晃的劣势就越明显,他的衣衫已有两处被尸王撕破,身上也已经有多处中拳。唐谧禁不住看向穆显,心道:殿监也一定看出败迹了吧,他在想些什么呢?可是,穆显的面孔犹如平静的海洋,即使在海底深处暗流奔涌,海面上依然平静无澜。

在三百多招之后,决定性的时刻终于来临。

已经露出疲态的穆晃一招防守没有到位,尸王的巨拳横扫而至,“嘭”地一声重击在他的头颅之上,那头颅顷刻间飞离了他的身体,撞在甬道的石壁上,再滚落到地上,滴溜溜地转着圈。鲜红的血液刹那从断颈处喷薄而出,如绯雨骤泻,撒落在地上。

那个黑色的身影倒下了。

尸王转过身来对着唐谧,她忽然觉得,这个没有面孔的妖物如果有表情的话,一定是用及其憎恨的眼睛在盯着她,她心中寒意骤升,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唐谧,杀死尸王只有一个办法,它并非没有脸,而是以乳为眼,以脐为口。一会儿它跪下不动的时候,你一剑刺入它的脐中,再将它拦腰截为两段。”唐谧听到穆显这样大声对她说。

她这才发现,原来仔细看,尸王破碎的铠甲下面,的确在双乳和肚脐的位置有很小的开口,被碎甲半遮半掩着,看不甚清楚。只是她心里奇怪:为什么一会儿尸王会跪下不动呢?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穆显,却见他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什么,之后,他的张面孔竟然开始一点点变化,转眼之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美貌女子的模样。

唐谧几乎看得愣了,不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变身术,也不是因为那幻化出的女子有多么美艳,而是因为那女子就是很久以前他们从赤峰四翼蛇得到的宫灯中的女子。虽然,那灯中女子的容貌并不清晰,但是,她可以肯定,那样的轮廓,特别是那样的风致,一定就是那个女子,只可能是那个女子。

铠甲相碰的声音传来,唐谧扭过脸,只见那尸王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倒在地。

唐谧来不及多想,挥剑刺出,直入毫无防备的尸王脐中,再快速地左右分剑,将那妖物由中间一分为二。尸王的上半身摇了摇,如玉山崩塌般重重地摔在地上,而下半身仍然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保持着充满敬意的姿势。

天下无敌的魔将尸王,没有一声哀号,安静地超脱了红尘。

唐谧缓了半晌,才不确定地轻声问道:“殿监,她是……”

已经变回本来模样的穆显看着她,神情郑重地点点头,道:“是的,她是魔王,赵国的第十八代君王,华璇。”

唐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喃喃地道:“那,那堕天大人他,他杀女人。”

穆显没有看她,而是毫无表情地盯着那落在地上,与他有着完全一样容貌的头颅,以平静的口吻回答:“不是,是杀敌人。”

那语音是不露丝毫感情的,可是,一丝寒意却渗透到唐谧的心底,她顺着穆显的眼光,看向那地上的头颅,刚刚曾经一闪而过的模糊念头渐渐清晰起来,她问道:“殿监,天下间有几个尸王?”

穆显看看她,有些不明白她何出此问,答道:“魔将尸王是天下至霸至强的妖物,自然只有一个。”

“殿监,妖物会不会生病什么的,总之,因为什么原因变得很弱?”她眨着眼睛,故作天真地问。

穆显不明白唐谧为何毫无关联地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但还是耐心地说:“会因为被印封了力量而变弱,生病倒是从未听说过。”

“哦,懂了。”唐谧垂下长睫毛,不再说话。

有一件事情,她终于可以肯定。

很早以前,他们在幻海中见到的尸王,此时就倒在她的面前。

另一件事情,她仍然无法肯定。

似乎有人,把正巧可以克制穆晃的尸王有意放在了地宫之中,就像是放入一把专门等待穆晃的屠刀。

有这种可能么?唐谧想,会不会使我太多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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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四翼蛇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第一部基本就完结了。至于未解开的谜团,呵呵,那是以后的故事了。明日还有一个小小的尾声,就全部完结了,大家不是想知道小白和大头在小黑屋里干什么呢,呵呵,明天就知道了,坏笑ing

有人说时间太久,前面忘了,帮大家回忆一下,要是还想不起来,只能重看了。

1,李三第一次出场,第一章第一个人物。

2,尸王第一次出场,第六章,之后几人去书阁找尸王的资料,出一串事,书中关键页被毁。

3,六音笛,第二十六章,玉面简单提及。

4,破甲剑,第三十四章,桓澜略微解释。

5,小唐两次感觉到危险,分别是第十一章和二十章

暂时,我就想起这么多啦。

四十四 尾声

第一部 四十四 尾声

嘿嘿,想知道小黑屋里发生了什么?无良作者就是不告诉你,请尽情发挥无敌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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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室的门被重新打开的刹那,唐谧有一些退缩,并没有第一个走进去。随着莫七伤步入了剑室,她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莫殿判,唐谧呢?她怎么样了。”

唐谧的心“咚”地一跳,冲了进去,叫着:“大头,大头。”

她看见白芷薇和张尉正盘腿坐在地上,张尉双掌抵在白芷薇的背心,正在为她运功疗伤。白芷薇的小小面孔苍白得骇人,双目紧紧闭着。唐谧见了轻声问道:“芷薇怎样了?”

白芷薇牵动了一下唇角,终是没有说出话来。莫七伤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半是对着唐谧,半是对着他身后的萧无极说:“没有性命之忧。”

唐谧和张尉几乎同时舒了口气,互相看看对方,呵呵地笑了起来。

萧无极看见那样明朗灿烂的笑容,唇角也不禁泛起笑意,道:“这两个女娃娃一定要上术宗那里养伤了,暂时回不了家。”

唐谧这才想起来,今日御剑堂五殿大试全部结束后,剑童们就要放春假了。春假是为了让剑童们能回家与家人共渡春节而设的,只是由于交通并不便利,骑马或者乘马车,耗费月余在归家的路上实数平常,所以,春假的时间是四个多月,让剑童们赶在天气还未寒冷的十月启程,再于天气开始转暖的三月归来。

唐谧本来就没有家可回,春假这件事只能让她徒增伤感,想到有人陪她留在这里反倒有些高兴,道:“那倒没什么。”

“那我陪你们吧。”张尉说。

唐谧笑眯眯地说:“不用了,有爹在这里陪娘就行了。”

张尉眨巴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她,完全没有听懂是怎么回事。唐谧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前仰后合地大笑了起来,直笑到牵动了刚刚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才喘息着说:“那个,大头,以后别随便叫我爹哈。”

这时候,张尉终于想起来数月前幻海中自己种了幻蝶之毒时的情景,气恼得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莫七伤看着眼前这一双小儿女,也觉得有趣,不经意一瞟那三人身边的佩剑,禁不住“啊”了一声,低低对身边的萧无极说:“掌门,你看。”

萧无极顺着莫七伤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动,眉头不自觉地一拢。

“风霜雨雪雾,全部都现世了啊。”莫七伤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萧无极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但见他换上严肃而平静的神色,郑重地对那三个少年说:“你们听好,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切忌不可再对其他人提起半个字,懂么?”

萧无极冷不防的这样一句,让唐谧和张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齐声道:“谨遵掌门之命。”

在养伤的日子里,唐谧过得分外惬意。不但顾青城专门派了个仆役来给她和白芷薇使唤,而且,还多了张尉这样一个鞍前马后随叫随到的忠仆。其实,唐谧和白芷薇知道张尉两年没有归家,他在魏国的家离蜀山路徒也不算近,本是叫他快些回去的。只是那小子执意要留下来,说是万一需要他用内力帮她们俩疗伤可怎么办呢。说起来,这也是张尉的一桩美事,经此一役,张尉终于知道那次他从赤峰四翼蛇那里得到的红色“鳐珠”原来是恢复内力的异宝。再加上他不知给了松苑的司院福伯什么好处,竟然提前得到了绣有金色的木与火纹样的剑童袍服,整天穿着它四处溜达,脸上挂着美滋滋的笑容。

有一日,神仙妹妹终于受不了站在那里抚摸着领襟上绣花傻笑的张大头了,眉毛一挑,道:“大头,你是娶了媳妇,还是抱了儿子?”

张尉一脸糊涂,说:“都没有啊。”

“那你就不要成天咧嘴傻笑,多容易让人误会。”

“嘿嘿,嘿嘿。”张尉摸着领襟上的金色绣花,笑着没有回答。他心里想:取媳妇和抱儿子能比这还快活么。

大约半月有余,唐谧和白芷薇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张尉才放心地踏上回家的路途。唐谧正要开始谋划伤好了,白芷薇回家去以后,自己该怎么办,顾青城便来看她了。

“唐谧,伤好以后你准备做些什么去?”他温和地问道。

这次受伤让唐谧清楚地知道顾青城对自己是比别人多几分疼爱的,便半开玩笑半撒娇地说:“我是孤儿啊,无家可归,要不,宗主带我去江湖看看吧。”

顾青城听了,淡淡一笑,道:“可以,等你好了带你下山去走走。”

唐谧听了,拍手雀跃,喜不自胜,在心中大喊:“江湖,我来啦。”

转头回到屋中,唐谧看到白芷微正蹙眉看了这一封信,便问道:“谁给你来信了,家里?”

白芷薇叹了口气,放下信,道:“可不是,竟然都知道我在这里受伤了,真是神通广大。催我回去呢。哎,在这里呆久了,真是越发不想回去。”

“往好处想想,你爹娘可能是想你了。”

“算了吧,无非是为了那些事。真不知道,回去了还能不能回来。”白芷薇脸上有难掩的郁色。

唐谧看着眼前那张明丽的面孔,猛然发现数月之间,白芷薇已经全然脱离了幼女的稚气,完全蜕变成少女的纤秀模样。这才想起来过了年,白芷薇就到这里女子可以说媒的年龄,便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于是很意气地说:“别担心,我陪你回家去,保证你回得去,出得来。”

白芷薇看着唐谧露出狡黠笑容的粉嫩脸蛋,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轻扬,道:“好,我信你。”

自然,后来唐谧每每想到自己因为一时意气用事,放弃了和顾青城游历江湖的大好机会便追悔莫及,可她还是如约和白芷薇踏上去往楚国的旅程。

因为蜀山位于四国中魏、赵、齐三国的交界处,所以她们必须穿过赵国,才能进入最南端的楚国。唐谧和白芷薇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经渐渐由山野乡村,变成了人群熙攘的市镇。当马车在拥挤的人流中缓缓前行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唐谧的心头:如今,这世界上唯一个可以确定身上没有魔血的人便只有我了,难道这和我来到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么?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她思索着这个问题,猜测着未来会有什么不可思异的事情发生,眼皮逐渐发沉。

车内寂静无声,车外人声喧哗,两个少女在马车缓慢的摇摆节奏中都昏昏睡了过去,而马车仍然在继续前行,载着她们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第一部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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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篇完整的小说,感谢大家的陪伴,一起庆祝吧!!!

最近要是看到前面章节更新,那是我在修改,第二部会过几天开始连载。

第二部会从小唐陪小白回家搅和相亲开始,重要的第四主角将登场。大家报名参演的角色也会陆续安排(伏地魔除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排,写个番外好啦)。目前还缺小白将要相亲的王孙公子数名,有愿意报名的到讨论区角色申请置顶贴留言。另外谁还想露一脸,也从速去那里报名,本周三结束。再晚就影响我构思了。

还有,番外大家想看谁的?我想不出来给谁写番外。

结束语与第二部预告

第一部 结束语与第二部预告

写了这个故事,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很啰嗦的人,十五万字的故事讲完,怎么好像刚开了个局?心里好像还有很多故事想往外倒,眼睛好像看到遥远的未来,一群少年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在Q群里被问到第二部的计划,想来也应该和大家讲讲。第二部目前在准备详细大纲,其实,粗略的计划是有的,但没办法动笔,我是写不出详细大纲就不知道该怎么写的人,必须先计划好每一章写什么,然后再往里面填具体内容。所以大家稍等,计划从下周开始继续连载第二部。

第二部会有些什么故事呢?

开端是放假这四个月小唐去搅和小白的相亲,实际上,我计划这是一段有点初入江湖感觉的楚国之旅,应该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和事。(其间大头会露脸么,还在构思中)

然后回到蜀山。开始第三殿的修习。

第三殿是特殊的,大家记得第一部里说,很多剑童从第三殿开始屡考不过吧,所以,第三殿拥挤着很多留级生,大都是些古怪有趣的人物,一定会和主角们擦出火花。

还有就是要去清源寺比武,小唐他们应该是作为候补选手入选了,当然,中间过程复杂,会有很多事情发生。

其他的,还在努力构思ing

关于大家都很关心的感情问题。

第二部感情的思路是:混乱的恋爱初体验。

根据以上思路:大头的春天要来了,小唐的春天要来了,小白的春天也要来了。大家的春天都要来了。

总之,站在蜀山的中心呼唤爱吧!!!!!!

关于隐藏的阴谋诡计和BOSS,还有大家都在猜测的转世问题。

黑暗是一定还存在的,在这个故事里,我希望,黑暗就是巨大的舞台背景,世界可能是黑暗的,但站在舞台中心的少年应该是闪亮的。就像我们自己的世界可能是灰色的,但赤子之心只要还没有消失,心中便总有一个部分是柔软而清澈的。

而BOSS和转世这两件事,不多说了,大家跟着我的思路慢慢看吧。

最后,讲一下即将在第二部出场的主角。为啥这么晚呢?是因为闲某笔力不够,不知道此人在第一部如何安排,所以,这个已经设定好的人物只好推迟出场了。希望大家会喜欢他。

最后,谢谢大家给了我这么多好主意,大家报名的角色,我都在根据剧情考虑,当然,剧情是天,如果安排不进去,希望大家可以理解。另外,也可能根据需要改动大家的设定,总之,我们都要为故事服务。有一些特别有趣的,但又放不到故事里的,大家可以自己写一个番外什么的,比如我就想写KOOB说的那个伏地魔的,想让他遇见少年时代穆家兄弟的,准备恶搞一下,不过暂时没时间,先放一下。

大概就是这样。

其实,希望看这个故事的时候,你有时候会微笑,这就很好了。

一 与命运相遇的的少年

第二部 一 与命运相遇的的少年

感谢在没有更新期间依然来投票的朋友,谢谢。还有所有支持者本书的朋友,谢谢。闲某会认认真真,努努力力地写书回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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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三儿其实是有大名儿的,响当当“史三顺”三个字,他觉得念出来也颇有些模样。而且,有大名儿就意味着他在兴安县四方里卖豆腐的爹多少是能识几个字的,至少,比隔壁王二他爹强。一想到王二,史三儿就觉得好笑,一个大男人活到三十好几,仍然没个大名儿,被人小二,小二地叫着,怪不得到现在还娶不着老婆。

但是现在,他却喜欢别人叫他史三儿,当然,最好是叫史三少,因为这样多少让他觉得自己能和他崇拜的萧十二少有那么一点点相像的地方。萧十二少是谁?问这话的人一定是没去过银钩赌坊,至少,这几天没去过,否则,怎么回不知道,那天犹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银钩赌坊的萧十二少?

史三儿仍然记得那天他趁着他娘没注意,偷偷溜了出来,准备找住在四方里东头的方化和李济他们一起去揍安庆里的李二狗一顿。事情的起因是李二狗这厮前些日子在街上公然调戏了四方里之花,街边算命的常老头的孙女常玉。这件事,用李三偶尔被他娘逼迫着去念一念的私塾教席孔夫子的话说,就叫做“是可忍,孰不可忍”。年芳十四的常玉姑娘可是全四方里同史三儿年龄相仿的少年们的梦想,你个满脸长痘的李二狗也敢碰?你李二狗算啥呢?就算这兴安县的三家猪肉铺都是你李家开的,用孔夫子的话讲也不过是“一屠而已”。史三儿想到这里,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史三儿憋着这鼓气儿刚一出门儿,就看见隔壁王二坐在他家门前的大青石上拿着两枚钱,一边比和,一边傻笑。史三儿好奇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问道:“小二,傻乐什么呢?”王二咧嘴笑着,一嘴参差不齐的黄牙在烈烈的日光下闪着光,道:“三哥,我发现个有趣的事儿。”

“什么事儿?”

王二把手里两枚钱中的一枚拿近自己的眼睛,闭上另外一只眼睛,只用一只眼睛透过钱中央的小孔向外看,然后,又拿起另外一枚钱,举到离先前那枚钱稍远的地方,说:“你看,透过两个孔看远处,比透过一个孔看远处要清楚很多呢,有趣不?”

史三儿在心里暗笑:哪有这等事。然后,一个念头忽上心头,道:“小二,我要是把那枚钱拿得更远,你透过两个孔会看得更清楚,信不?”

“真的?”

“当然,不信你试试。”史三儿说着冲王儿一摊手掌,示意他把钱拿来。

王二犹豫了一下,把一枚钱放到史三儿手上,史三儿便把那钱稍稍又远离了贴近王二眼睛的那枚一些,问道:“如何,清楚不?”

“好像,好像是。”

“那我再拿远一些啊,你再看看。”史三儿说着,手中攥着那枚钱开始向远处跑去,边跑边叫着:“还不够远,你再等等,等等,好了我叫你。”

不一会儿,王二已经看不见了,史三儿只听见他身后有个声音在喊着:“三哥,三哥,好了么,好了么?”

“真他妈的是个傻子。”史三儿边跑边乐边念叨。路上偶尔有熟人看见他,问:“小三儿,乐啥呢?捡到金子了么?”

史三儿只是呵呵笑着不答话,顶着秋日中午白花花的日头,继续向前跑着。

可是不一会儿,他的高兴劲儿就过了,突然觉得自己这么骗一个傻子的钱是很不仗义的一件事,可是现在还回去吧,心里又有些不甘心,正这么反反复复琢磨着,抬头一看,已经来到了银钩赌场的门口。

史三儿的另一个梦想就是能在银钩赌坊大把大把地赢钱。

他娘对他在银钱上看得极紧,有两三次,他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跑到银钩赌坊,钻过那些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人群,挤到赌桌旁,审慎地观察了半天赌局,终于下定决心,一把将自己的全部积蓄压上。这种时候,庄家往往会抬眼看一下他,然后目无表情声音平淡地扬声说:“买定离手,开。”

这是史三儿最喜欢的一个瞬间。

那种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咚咚跳着的感觉,那种倾囊而出以自己的全部一赌输赢的决绝姿态,那种仿若整个人悬在半空面对不可预知未来的奇妙滋味,让他从心底里喜欢着。

虽然,最后他总是输得精光。

去赌一把吧,史三儿这样对自己说,今天似乎运气不错,赢了就把这一枚钱还给王二去。

史三儿径自走到堵大小的台面,听见那里的人在议论着:“连开五次大了,这次一定是小。”

“就是,不会那么邪门。”

说话间,人们果然已经纷纷押在小上,只有史三儿手里攥着那枚钱,久久不能投下,一层细汗已经糊在了手心里。这时,只听一个人小声在他耳边说:“我要是你,就押大。”

史三儿一拧头,就看见身旁正站着一个穿着普通青布长衫的高挑年轻男子,只见他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长眉斜飞入鬓,薄唇微弯,掬着一抹笑容。史三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人虽然并没有穿金戴银,却自有一番高贵从容的气势,自己仿佛受了蛊惑一般,不自觉地就把手中那枚钱押在了大上。

“我要是你,还要押在三个六上。”那人又说,声音似乎很轻,仿佛只是说给史三儿一人听,可是对面的庄家明显是听到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史三儿心里一紧,他知道,押大赢了只能赢回一枚钱,押大同时押三个六,便可赢回一百八十枚钱。

“赌赌看嘛,一枚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那人的声音因为无所谓而显得有些慵懒。

“好,赌赌看。”史三儿说着,把他那一枚钱推到了三个六上。

庄家是个细长脸的中年男子,他用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细瘦而有力的大手抓起了骰筒,拉长声线,道:“买定离手。”然后,快速地摇晃起骰筒,只听得骰子滴溜溜乱转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他啪地一声将骰筒扣在赌台上,大声道:“开。”

然而这声音还未落下,史三儿只听得身旁男子一拍赌台,略有薄怒地说:“哼,竟然敢不给我萧十二少面子。”

那庄家听到萧十二少这几个字,面色陡然大变,按在骰筒上的手便有些抖,似乎恨不得拿起来重摇一次,可是周围的人已经按耐不住,呱噪起来:“开,快开,快开。”

骰筒缓缓打开,史三儿和所有人一样,惊得低低啊了一声,三个六,竟然真的是三个六。

只有那叫萧十二少的男子脸上挂着意料之中的微笑,道:“不给面子,只好我自己挣面子了。”说罢,抽身离开人群,走到和庄家掷骰互赌的六博那里,说:“输赢一千金。”

那堵大小的庄家赶紧跟过去,哈着腰陪着笑,说:“十二少,见谅,见谅,我们这种小地方,谁能想到十二少这么尊贵的身份肯屈尊呢。小的刚才真是没认出十二少来,要不,借我一个胆,也不敢不给十二少你面子啊?再说,不用我,十二少不是一样赢了么。我这先赔个不是,十二少你贵人大量,就饶了小的吧。”

史三儿从来没见过那面无表情的庄家这样低三下四地跟谁说过话,再加上怀里抱着平生从未抱过的一百八十枚钱,简直要以为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白日梦。周围的人群也骚动起来,史三儿也听不分明大家究竟在讲什么,是有一声一声的十二少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天,所有兴安县银钩赌坊的赌徒们,生平第一见到了输赢千金的豪赌,还有犹如天神一般无法被击败的萧十二少。

后来,史三儿一路跟着萧十二少出了钩赌坊,一直走了很久,萧十二少终于回过头来,温和地问道:“小孩儿,你干什么还跟着我。”

“我,我想谢谢十二少。”史三儿觉得有点儿紧张。

“一枚钱而已,我看不惯你那么寡断才怂恿你的。谢倒是也不用,只是以后别再赌了,这掷骰的功夫全在庄家手上,今日之事还看不明白么。好了,你走吧。”萧十二少说罢,回身迈步就走,却不想一把被史三儿跪在地上抱住大腿,只听史三儿恳求道:“萧十二少,以后我就给你鞍前马后伺候着,求你收我史三儿为徒吧。”

萧十二少打量着这个少年,见他模样还算周正,一张脸晒得黝黑,眼睛不大却有灵光流动,就是头发黄黄的,乱蓬蓬地披着一半,另一半在头上松松地绾了个髻,还是一派小孩儿的模样,便说:“你太小了,等束发以后我们有缘见到再说吧。”

“萧十二少,我十四岁了,已经到了束发之年,你等等,我这就束起来。”说罢,跪在地上的史三儿就着急地要去绾他的乱发。

萧十二少一边托他站起来,一边说:“成了成了,也别拜什么师,我教你些掷骰的功夫,就算缘分好了,其他的就莫再多求。”

史三儿一听,知道如此已是自己天大的福分,便也不再多说,当时又跪下磕头拜谢。

萧十二少教了史三儿一个时辰便离开了,说是以后就要靠他自己琢磨和练习。史三儿也不纠缠,知道如此已是难得的际遇,当下以师礼谢过。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史三儿怀揣着鼓鼓囊囊的一百八十枚钱乐颠颠地走在路上,正准备呼朋唤友去兴安县最气派的酒楼大吃一顿,就看见算命的常老头刚要开始收摊。

他一屁股坐到算命摊前的竹凳上,啪啪啪,拍出三枚钱,摇头晃脑地说:“常老头,给史三少算个命。”

常老头知道史三儿是那几个围着他孙女常玉乱转的毛头穷小子之一,平时都懒得正眼瞧他们,可是今日看在三个大钱的份上,便客气地说:“小三儿啊,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好事儿多得很,看你算不算得出来。”

“那你想算什么?”

“就算算三少我的将来吧。”

“那么,就测字吧。”

史三儿听了,随手写了个“三”字,问道:“你说说,都能看出些什么来。”

常老头故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捋着山羊胡说:“哎呀呀,贵不可言啊。”

史三儿一听,瞪大了眼睛,身子前倾,急切地问:“怎么解。”

“你看,这就是三个一啊,就是说小三儿你将来人生中重要的三件大事都是一等一的好。”常老头讲到这里,故弄玄虚地住了口,笑呵呵地看着史三儿。

史三儿眼睛一转,又拍出三枚大钱,道:“快讲。”

此时常老头已经编好了词儿,道:“你看,三字中加一竖,就是王字,这就表示地位尊贵。这一竖上下出头就是丰字,表示富足丰裕。人生所求的第一和第二两件事,便是地位财富,如今这两事你都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大富大贵之命啊。”

史三儿听了,脸上笑开了花,着急地问:“那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三件,自然就是姻缘啊。小三儿你将来一定可以娶到一等一的美女。”常老头说完,发现对面的少年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忽然想,这小子别是以为我在暗示他能娶到我的宝贝孙女吧,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越这样想,越觉得史三儿的表情可疑,心道我得赶紧打消着这穷小子的念头,便继续说:“这样,看你这么高兴,我再白送你一个姻缘签,看看你的良缘在哪里。”

史三儿拿过签筒使劲儿摇了摇,一支签子跳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座高崖,崖上孤零零地开着一朵牡丹,底下配的四个字是“悬崖牡丹”。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递过签子。

常老头一看,笑着说:“恭喜恭喜,这是支上上签啊。‘悬崖牡丹’是说你的姻缘不在平凡之地,一定要向高处寻,牡丹是花中之王,天姿国色,小三儿你将来的妻子一定是位绝代佳人,高贵不凡。你寻姻缘的时候可莫在平常人家浪费功夫啊。”

史三儿听了,觉得心中从来没有这么舒泰过,啪啪又拍出两个钱,说:“算得不错,赏你的。”

待到史三儿叫齐了方化和李济等等那一大班朋友,来到酒楼上,颐指气使地挑了二楼上最好的座位,方化便挑头高声吆喝起来:“伙计,好酒好菜统统给史三少拿上来。”

就在酒还未上,众人还在乱哄哄说笑的当儿,李济指着不远处一个桌子说:“快看,那是不是蜀山的剑童啊。”

史三儿顺着李济的指点看过去,眼光落在一个穿红衣的少女脸上。那一瞬间,他觉得心脏好像一下子被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那里,胸口闷得发紧。周围嘈杂的声音忽然退去,唯有他和那少女两个人单独构成了一个世界,就这么互相凝望着。

确切地说,那少女只是瞟了他一眼,然后下颌一抬,眉毛一挑,便把头转去看窗外的风景。

史三儿那时想:多么神气的小姑娘啊,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神气的小姑娘。

然后,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胸口缓缓地向四肢开始蔓延,好像有细小的火焰在血液里流动着,又好像有一只幼小的野兽在胸膛里迷茫地乱撞,似乎要寻找出路,又完全不知道什么才是出路。

心噗嗵噗嗵地跳着,手心渐渐发热,脸颊开始发烫。

我要病了,少年史三儿当时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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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爱情来啦:)

大家报名的配角正在一点一点出场,有的如果不合适,我会更改,也会告诉大家。今日出场的是十二同志。

二 要相信一见钟情和奇迹

第二部 二 要相信一见钟情和奇迹

昨天,看留言,大家都很紧张配对问题啊,别着急,小三儿只是揭开了蜀山第二部爱情的序幕罢了,敬请继续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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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天之前,史三儿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蜀山剑童,也从来没有想象过大名鼎鼎的蜀山剑童会是什么模样。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会以那样一种口气提起这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来。

原来他们看上去是那么与众不同。

那蜀山的小姑娘看上去大约十三、四岁模样,可既不像她这个年纪的普通小丫头那样披散着头发,梳两个小圆髻在头顶两侧,也不像已经及笄的少女那样,把头发全部束起,在头顶上盘着繁复的发髻,再插着各色宝钗和花钿。她的头发完全束起在头顶,仿佛在暗示,别把她看成个小孩子。她只是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一只油亮的乌木簪子斜插入髻,那种男子一样的发髻让她自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帅气。

那种年纪小小,就充满成年人般自信的帅气,让史三儿看了说不出心头是一种什么滋味,仿佛必须微微仰视,这感觉让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悬崖牡丹”四个字。

“两个蜀山的小姑娘长的都不错啊。”方化在一边说。

史三儿这才注意到那小姑娘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姑娘,个头看上去略矮一些,大眼睛闪闪发亮,神气十足,很有精气神的模样。此时,她正笑眯眯地看向史三儿,然后对身边那小姑娘耳语了几句,那小姑娘便转过头来,正对上史三儿的目光。

史三儿觉得心里一哆嗦,接着便被那望向自己的眼睛摄去了魂魄。那是一双略微挑起的丹凤眼,眼睛清澈得近乎泛着凉意。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双眼睛弯了弯,竟是冲他淡笑了一下。

一瞬间,史三儿的心中被一种奇异的喜悦涨满,然而没等他仔细体味这感觉,那两个蜀山的小姑娘已经起身离开了。

“姑娘。”他几乎想也没想,抬身就想追上去,可是步子起得急了,脚一软,扑通摔在地上。

那两个小姑娘闻声回头瞟了一眼,留下一抹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史三儿兀自趴在地上,身后是一班哄堂大笑的朋友,身下是硌得他生疼的一百八十枚钱,可他只是想着:她要是走了,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便也顾不得其他,爬起来就追过去。

可是这一路,史三儿只敢远远地跟着那两个小姑娘,直到她们进了客栈,也终是没有走上去搭一句讪。

这天夜里,少年史三儿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而且,竟然想起了孔夫子教的诗来,他在心里念着:“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等待黎明的到来。

当第一缕曙光射入窗子的时候,史三儿一骨碌翻身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摸进爹娘的物子,偷偷拿走他娘的铜镜,再回到自己屋中,开始认认真真地束发。然后,他到井边洗干净脸,换上自己最整洁体面的衣衫,走出了门。

当史三儿来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天色仍未大亮,客栈的门紧闭着,门前即将熄灭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因为不想弄皱衣衫,他并未像平时那样找个地方随便坐下,而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的大柳树下。

自己在等待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但似乎一定可以等到什么,而这自信的源头不过是因为他琢磨了一晚上以后,认定那小姑娘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微笑。

这样一直等到街上的人渐渐多了,客栈的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竟是那个子矮一些的蜀山女剑童跟着店伙计气哼哼地走了出来,只听她说:“人呢,在哪里?”

“马厩那边。”店伙计往旁边一指,赶紧缩头溜了。

那小姑娘来到马厩,对一个车夫模样的汉子说:“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一路上可是亏待了你?我们要出发了你才说不干,叫我们到哪里找人去。”

车夫一个劲儿赔着不是,道:“真是家中有急事,刚收到信儿,姑娘,那边那么多闲着的车夫,随便谁都可以的。”

史三儿听到这里,三步并两步冲上去,道:“我就可以。”

那小姑娘见斜刺里冲出这么个人来,愣了一下,再上上下下打量了史三儿一番,狡黠地一笑,说:“行,就你吧,我们要到楚国的国都郢城去,你可认识路?”

史三儿一听,心里舒了口气,要是去什么小地方,还真不一定知道,但去郢城,只要一直向南走赵国的官道就可以了,便说:“知道,你放心。不过你要稍等一下,我要回家交待一下。”

史三儿回到家里,见爹娘都不在了,便写了封信留在桌上,把自己那剩下的钱分成三分,一份留在家里,一份埋在院子里,另一份带在身上,再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就迈出了家门。

刚一出门,他看见王二正坐在路边傻乐,便走过去说:“王二,你的钱昨天生了九个娃娃,近日变成十枚钱了。”说罢,从怀中掏出十枚钱,按在王二的手里。

王二见了,大乐,道:“真的,还能生么?”

“能,娶了媳妇儿就能。”

王二这时注意到史三儿似乎是要远行的打扮,便问:“三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史三儿嘿嘿一笑,道:“找我媳妇儿去。”说罢,他抬腿就向前跑去。

身后飘来王二的声音:“也生九个娃么?”

“还要多,还要多。”他叫喊着,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欢愉。

但是,接下来的很多天,史三儿并不十分顺利,那两个小姑娘几乎没和他说上三句话,简直就像完全看不到他这么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车夫一样。每每在路上他想找个话题,那个矮一些的小姑娘还礼貌地搭个腔,而另一个,则是根本没有反应。

他开始喜欢在晚上看月亮,一边看一边反复琢磨着:那时,她为何对我笑呢?每次想到最后,答案便只有一个:那只可能是因为我史三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啊。然后,心中便重新鼓起了无比的勇气,继续在明天徒劳地尝试用什么话题引逗那小姑娘开口。

“月亮很好看么?”史三儿听见身后有人问,一回头,发现是那个矮个子的小姑娘。

“一般好看吧。”他说。

“芷薇好看么?”她又问。

“好看。”他脱口而出,才发现不对,讶异地问“你都知道了。”

“呵呵,这还看不出来么,太小看姐姐我了。”她说,鬼鬼地笑,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史三顺。”

她一听,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史三儿莫名其妙,浑身发毛。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他问。

她强忍住笑,说:“你知道么,你的名字对姻缘不利。”

史三儿觉得心一沉,紧张地问:“这怎么说?”

她换了一本正经的面孔,闪烁着大眼睛,道:“你知道,古时候有个人叫金三顺,姻缘非常不顺,后来,她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痛定思痛,终于发现原来是三顺这个名字不利姻缘,于是,她改名叫金曦真,从此情场上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终得良人。”

“真有此事?”他将信将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切,诸子百家,你读过几家?”她有些不高兴。

“两、三家。”

“我都读了二、三十家,这个故事,就在《韩子》这本书上记载着。”

“是韩非子的书?”

“不,是韩剧,韩剧子的书。”

“改了就有用么?我怎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一回,那小姑娘认真思考了一下,很诚恳地说:“实话说,就算改了,也仍然有很多障碍,若是你成功了,简直算是个奇迹。可是,这世界上,有两件事情,不一定每个人都会碰见,但它们确实存在,那就是一见钟情和奇迹。”

史三儿听了,只觉得心神激荡,好像有什么在心中鼓噪着,断然说道:“好,我改。”话落,露出为难的神色,问道:“可是,改个什么才好呢?”

那小姑娘凝神拢眉,沉思片刻,忽然眼睛烁烁放光,兴奋地说:“我想到了一个。我用我唐谧的人格保证,这个名字将来一定会大名鼎鼎,尽人皆知。”

“叫什么?”

她伸出一只手指头,点在他的胸口,微笑着说:“你就叫史莱克吧。”

“史莱克?好奇怪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他迷惑地问道。

“你看,这三个字念快了,就是Shrek。你听,Shrek,帅哥,Shrek,帅哥。你都叫帅哥了,姻缘还能不好么?”她继续微笑,但让他觉得莫名其妙地不安。

这时候,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他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说:“唐谧,你别逗人家了。”

史三儿没有听过这声音几次,却绝对不会认错。他的整个身体在那一刻都绷了起来,心脏脱缰般狂跳着。

“我不是逗他,我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名字来。”

“嗯,真要改的话,我看,叫史瑞怎么样?信玉为瑞,吉祥为瑞,这该是个好命的名儿吧?既然行三,以后,还可以字叔祥,你看怎么样?”

史三儿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你”就是指自己,竟是没有接话。

片刻冷场。

“不喜欢么?”她问

“不,不,很喜欢,很大方的名字,彩头也好。”他忙不迭地说,心中满是欣喜雀跃。

那天夜里,少年史三儿想,果然,一见钟情和奇迹都是会发生的。

三 她喜欢的男子

第二部 三 她喜欢的男子

那时候,不论是唐谧还是白芷薇都不可能预料到,临时更换马车夫这件看似偶然的事,对于从此更名为史瑞的十四岁少年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个转折。对她们来说,这件事只意味着由于她们随便更换了一个不称职的车夫,结果不得不因为走错了路而耽搁很长时间在旅途上。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唐谧望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有些萧条的小村落,没好气地问史瑞。

史瑞搔搔头,有点委屈地说:“是按路标走的啊,走之前还特意和驿站的伙计打听过,过了槐树桥后的第三个大路口左拐,我没走错啊。”

“你怎么还向驿站伙计问路,那你不就是不认识路?”白芷薇一下子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

好在史瑞也是个机灵的人,忙解释道:“路是认得,只是好长时间没走,这边岔路又多,问问总是稳妥些。

“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天一会儿就要黑了,先进去找地方落脚吧。”唐谧看着渐渐暗去的天色说。

这是个安静得有些萧索的小村子,间或一两声狗吠和稀稀落落的几缕炊烟才让人觉得有几分生机。三人的马车驶入村内,马蹄嘀嗒声在黄昏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仿佛是在宣告不速之客的陡然闯入。

紧邻村口的院落门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那里剥着豆荚,唐谧礼貌地跳下马车,微微施礼,问道:“婆婆,请问这里可有客栈?”话一出口,唐谧就后悔了,这样的偏僻小村,怎么会有客栈呢?自己问了一句多蠢的话啊。

果然,老妇人抬眼看了看她,缺了两颗门牙的干瘪嘴唇翕合着,吐出“没有”两个字。

“那有没有谁家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让我们暂住一晚呢?我们付钱的。”唐谧又问。

“我们这里没人会收留外人住在家里,村东头有没人住的废屋,要住一晚,你们就到那里去将就一下,我最多可以给你们一些米面。”老妇人答道。

唐谧想想,觉得这样也好,反正一夜而已,便付钱买了些米面,让史瑞驾着车往村东而去。

老妇人所说的废屋,其实是很小的一个院子,孤零零立在村东头的荒地边上,院墙已经坍塌泰半,一排三间的瓦房也倒了西首的一间,好在剩下两间三人检查了一下发现甚是坚固,便决定在此落脚。

白芷薇没入蜀山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在蜀山虽然学会了自己洗衣叠被,饭却是仍旧不会烧。唐谧虽然会做饭,却不会用这种土灶,所以,做饭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史瑞的身上,而她俩人则负责简单清扫屋子。

白芷薇在井里汲了些水,找了块破布开始擦拭屋中仅有的一张木几,不料在抹掉厚厚的灰尘之后,她竟然在漆面斑驳的几面上看到歪歪扭扭的两个刻字。那两个字偷偷躲在几角边缘,刻得并不大,深浅也不均匀,笔划十分稚拙,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白芷薇好奇地又用布抹了两下,欲要看个清楚,却发现竟是“穆晃”两个字。

“唐谧,唐谧,快来,快来。”她急急地连声招呼道。

唐谧正在里间打扫炕铺,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匆匆跑出来,问:“怎么了,看见老鼠了么?”

她一看白芷薇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便知道肯定不是遇见老鼠了,否则,白大小姐一定会站在房梁上。

“没有,你看这里,似乎是穆宗主小时候刻的。”白芷薇笑着指着那木几说。

唐谧略一迟疑,才反应过来白芷薇所说的“穆宗主”就是蜀山派宣称疾病暴毙的剑宗宗主穆晃。而因为穆晃之死关系中大,唐谧连白芷薇和张尉也没有告诉实情。她走过去一看,也觉得颇不可思议,道:“哎呀,莫非这里是殿监和宗主小时候住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只见史瑞拿着烧火叉子冲了进来,焦急地问:“白姑娘,白姑娘,怎么了。”

“没事,你做饭去吧。”白芷薇半点没看出这少年的心思,随意把他打发走了。

唐谧自然早就看得明白通透,在心里为这情窦初开的少年叹息了一声,对白芷薇说:“史瑞很紧张你呢,看不出来么?”

白芷薇一挑眉毛,轻描淡写地说:“哦,是么。”

唐谧摇摇头,道:“哎,你没认出来么,他就是酒楼上盯着你看的黄毛小子啊,就是我说像个活猴的那个。”

“哦,原来他是个车夫。”白芷薇说,完全没抓住唐谧话中的重点。

唐谧从心底里有些同情起史瑞来,第一次和白芷薇在谈话中涉及到了感情问题,问道:“芷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

白芷薇没想到唐谧会突然问到这种问题,颊上跃起两朵红云,道:“什么样的都不喜欢。”转身便干活去了。

唐谧笑笑,也不多问,接着走进里间打扫。因为猜测这里会是穆殿监的儿时旧居,她便格外仔细,三八地想也许能搞到点什么穆殿监的秘辛,比如第一封情书之类的东西。可惜这屋子废弃太久,屋中空空如也,再无其他发现。

她看见土炕上的破棉絮垫子下面还垫着一层厚草垫,心想史瑞只能睡在外间,正好可以把这个草垫子给他铺在地上,于是掀起破棉垫,想把草垫子搬下来。这时候,她看见草垫子下面露出一打黄纸,掀起垫子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些儿童的涂鸦。

第一张上面画着一些小猫小狗,小鸡小鸭,还有两个面貌相似的小童在玩耍。唐谧见那画虽然稚气十足,却很有趣味,便兴致勃勃地继续翻看下去。

第二张是两个小男孩比剑的画,还配了行歪七扭八的小字,仔细看,竟是“我要成为大剑侠”。第三张的画面上,出现了一群人在殴打两个小孩,唐谧看了忽觉心中一凉,因为虽然那不过是孩子的图画,却仍然能从画面上看到一种难以描摹的暴力感。之后的每一幅画,都是那两个小孩被人如何如何欺侮,比如放狗咬他们,用石头打他们,等等,画面也越来充满了一种压抑的愤怒,在一幅画上,唐谧看到这样一行字“全部都要记住,不放过任何一个仇人,显。”

那个“显”字映入唐谧眼眸的时候,她觉得左眼皮一跳,心也咯噔一沉,下意识地把那张画翻了过去,却见最后一张画上,画着一副更加血腥的图像——两个面貌相似的小男孩中的一个正把剑刺入另一个的胸膛,鲜血喷涌,顺着剑流到了地上。执剑的小男孩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在他身边,同样写着一行字——“晃要是不存在就好了。”

唐谧盯着那幅画,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伏在炕几上,带着偏执而狠厉的神情,有些神经质地涂抹着的画面。那画面如此清晰而真实,让人觉得从心底里有寒意涌出。这时候,一阵晚风破窗而入,出的那些纸呼啦啦地欲飞,她慌忙伸手要去按住,怎料力气使得大了,那些纸经过数十年,也已经酥脆破败,这一掌下去,竟是把它们击成了无数碎片,随风扬起,犹如寒冬深雪,一室寒凉。

“唐姑娘,白姑娘,饭好了。”外间传来史瑞的声音。

唐谧慌忙收拾了一下屋子,走到外间,看见桌上摆着三碗稀粥和一盘青菜,知道如此简陋的环境,这样已算不错,可仍是不忘记调侃史瑞一番,说:“小三儿,以后要多在厨艺上下功夫,要知道,古时候有位古大侠说过,要想打通一个女人的心,要先打通她的胃。”

史瑞听了,觉得这话富含玄机,不觉对唐谧又多了几分敬佩。

这时候,忽听得门外有马踏銮铃之声响起,唐谧透过塌墙看去,只见八骑悬衣黑马的武士已经来到了门口。

这八人个个生得面貌英武,身下座骑也是一水儿乌黑的油光皮毛,身姿雄健。而如此八人之后,一个紫衣白马的男子竟是比这八人还要气势不凡,高华出尘。不待唐谧看个仔细,白芷薇已经叫道:“姨父。”放下筷子,便冲了出去。

唐谧这才知道,来人原是久闻大名的寒江城主陆彻,就是他送白芷薇上蜀山学艺的。说起来,白芷薇这位姨父的事情唐谧也听她讲了不少,知道她姨母风华公主当年为了嫁给此人,竟然自愿放弃了公主的封号,以平民的身份下嫁陆彻,一时成为坊间流传的风流佳话。

其实,到不是说公主不可以嫁给城主。相反,城主是相当有实力的一方军阀,往往是由于当地有诸如民族问题等不好解决和治理的问题,中央王权的政令无法在那里有效实施,于是,就交给世代在那里经营的大家族管理,给他们很大的自治权利。从这一点上来说,王室是非常希望能与城主联姻,以增强彼此间的关系。

可惜的是,一位楚国公主爱上了一位赵国城主,这就是一个很敏感的政治事件了。唐谧知道这事的时候想:就算放弃公主的称号,血管里也留着楚国王室的血液啊。这样一对夫妇,要顶住的压力还真是不小呢。

此时,陆彻已经走了进来,温和地看着唐谧,问道:“你就是芷薇信上提及的那个好朋友唐谧吧?”

唐谧见陆彻三十岁上下的年纪,面貌英俊,气质高贵,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豪侠之气,不免也觉得心折,答道:“是,唐谧见过城主。”

“芷薇少有朋友,想来你也不是个一般的孩子。”陆彻说着,扫向几上的青粥小菜,一皱眉,道:“芷薇,怎么就吃这个。”

“一路上计划都是住店来着,没想到会要自己起炊,这是向村人随便买的,充饥就可以了。”白芷薇解释道。

陆彻微微转头,对身侧一个身材修长,眉心有一点红志的俊美少年说:“岚,你带他们七个去附近林子猎一些野物回来。”

名为岚的少年得令离开,白芷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这就是当年姨父救的小孩么,已经这么大了。”

“是啊,比你大很多呢,别叫人家小孩。”

“姨父,寒江十六骑,怎么只来了八骑?”白芷薇又问。

“还有八骑留在客栈保护你姨母和旭颖了,我们在路上发现了魔宫之人留下的联络记号,一路追踪到这一带,想要在这荒屋过夜,正巧遇到你们。”陆彻答道。

唐谧觉得陆彻提到自己妻子的时候,眼神便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不禁心生几分羡慕。不过,她对魔宫两个字更为敏感,问道:“陆叔叔,魔宫是什么东西?”

“魔宫其实就是赤玉宫,他们的武学渊源来自魔王,所以也叫做魔宫。”陆彻简单解释道。

唐谧点点头,还想再多问些什么,却忽然发现,白芷薇正用一种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恬淡柔和的目光看着陆彻,唇角不笑时也含着三分笑意,整个人静好如温玉,淡淡生光。

原来,她喜欢的男子是这么个模样,唐谧那时想,心中划过一丝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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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如果我上午不更,就是傍晚更,这两个时间来看看就行。

今日出场的岚是我们Q群的掌门人透明的哀伤筒子。另外,申请当表妹的也快出现了,不过,由于前文提过,小白的姨夫姓陆(见第一部第一章),所以,改名陆旭颖。

四 闺中密语和爱情教育

第二部 四 闺中密语和爱情教育

史瑞垂手站在一边,也发觉白芷薇看上去有什么不同,但他是未经情事的少年,难以在心中确切描摹那样的感觉,只觉得有一些不安和焦躁的律动将心底涨满,让人好不难受。

陆彻此时也注意到了史瑞,问道:“这位是?”

唐谧说不清出于什么原因,抢先一步答道:“是我们新结识的一位朋友,见我们的车夫突然不干了,就来帮我们赶车。”

陆彻听了,冲史瑞点点头,脸上露出颇为高兴的神色,说:“芷薇这一年真的交到不少好朋友,看来去蜀山真是对了,让我想起了当年我在蜀山的时候,那真是人生最快乐的日子。”

白芷薇不太明白唐谧为何会这么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却未揭破,而是就着陆彻的话说:“是啊,我很喜欢呆在蜀山。姨夫,可能还要你帮忙了,你新年会来郢城过么?”

“会,其实我和你姨母就是在去郢城的路上,而且,这次还会呆久一些。”陆彻答道。

白芷薇听了,忍不住笑问:“那好啊,为什么呢?”

“因为楚国要开武举了,我也想留下来看看,已经多年未见这等事了。”

唐谧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强忍着好奇心没问武举的事,只听白芷薇说:“姨夫,我担心我娘不让我回蜀山去,到时候,你要帮我。”

陆彻听白芷薇说的婉转,却也明白为什么他娘可能不让她回蜀山去的缘由,便说:“不见得,既然当初答应你去蜀山了,你娘不会言而无信的。婚事还是应该考虑了,先挑一个好人家,从蜀山学艺出来再嫁也不迟。”

话落,还没等白芷薇有什么反应,那边咣啷一声,原来是史瑞不小心碰倒了粥碗。

白芷薇扫了他一眼,说:“我不愿意,我看谁都是獐头鼠目的。”

陆彻以为白芷薇还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心性,淡淡一笑,道:“很快就不会了。”

这时候,八名寒江铁骑已经带着猎物回到了院中,被唤做岚的少年显然是这群人的头领,在他的带领下,他们井井有条地在院中收拾猎物,生火烤肉,没多久,小院中便已经是肉香扑鼻了。

就在陆彻招呼大家去吃烤肉的时候,白芷薇不知道心里忽然转过了什么念头,竟然回头微微笑着冲史瑞说:“史瑞,快去吃吧。”

这一句话立时在史瑞心中开出一朵花来,让他在一瞬间又找回了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自信,小跑着跟了过去。

到了晚上,当白芷薇和唐谧单独躺在里间土炕上的时候,白芷薇终于开口小声问道:“唐谧,你为什么要说史瑞是我们的朋友?”

唐谧一时语凝,为什么呢,这是个很难一言两语解释的问题。

白芷薇见她不答话,继续说:“不论是什么原因,我们是朋友,我都会帮你装下去的,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唐谧听了,叹了口气,说:“芷薇,我现在还说不清楚,我只是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白芷薇有些糊涂了,问道:“和我有关?”

“嗯,你喜欢过什么人么?或者这样问你,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是好男人?”唐谧问,一想到两个小丫头躺在一起聊这么一个话题,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怪异。

“像姨夫这样的吧,可是,这样的人,我只见过一个。”白芷薇说出了最让唐谧担心的一句话来。

“其他人呢,没有了么?”

“嗯,还有……”白芷薇迟疑了很久,在脑海中搜索着,才发现所有自己认识的异性在心中几乎都是差不多的面貌,她从来没有费心思去区分他们面貌上谁比谁更英俊些,或者谁的性格比谁更好一些,唯一不一样的只有陆彻,或者还有……“还有大头吧,但他是朋友啊。”

“其他人都是獐头鼠目?”

白芷薇笑了,说:“没那么糟糕,只是想起来都差不多而已。”

“嗯,好吧,好吧。”唐谧翻过身,面冲着白芷薇,两只眼睛闪闪放光,好像决定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说:“你的问题我替你解决。”

“诶?”白芷薇看着月光下唐谧半明半暗的小面孔,真的是被搞糊涂了。

这天夜里,史瑞睡得正熟,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捅他的脸,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唐谧那小丫头正笑眯眯地蹲在他面前。

唐谧把食指竖立在唇前,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呼他跟自己出来。

史瑞跟在她身后,轻手轻脚走出院子,问道:“唐姑娘,什么事?”

“我们再走远一点,这些人武功厉害,会听见的。”唐谧指了指屋子那边说。

史瑞点点头,跟着她往村子那边走了一段,才问:“是关于白姑娘的事么?”

唐谧听了心想:史瑞这小子还真是不傻呢,难得又这么喜欢芷薇,真是上上人选啊。于是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当车夫么?”

“为什么?”

“说实话,因为觉得好玩而已,我有那么一点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唐谧很诚恳地说:“可是现在,我希望能帮助芷薇,同时或许也可以帮到你。”

“白姑娘有什么困难么?我能帮什么?”史瑞一听到要帮助白芷薇,脸上现出一种赴汤蹈火,义不容辞般的神情。

唐谧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史瑞,你觉不觉得你认识的每个姑娘都是不一样的,比如这个温柔一点,那个漂亮一点,总之,都各有自己可爱的地方,虽然也许你并不爱她。”

史瑞就算是四方里排名第一的混混,也没有和一个姑娘家讨论过这种话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被唐谧忽闪的黑眼睛看得心中发毛,嗫嚅半天,才说:“好吧,我承认,大多数是。”

唐谧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满意地说:“就是嘛,这才像你这个年龄的人啊。你知道,这就是你会在将来爱上什么人的开端。因为你看得到她们的特点,所以,你才会注意她们,某个人的特点也许最吸引你,你便会爱上她,对吧。”

史瑞认为自己已经是厚脸皮的人了,没想到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的小姑娘比自己更甚,讲起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简直像是在指点江山一般,不禁想:蜀山的人,果然不一样啊。

“可是芷薇她,看你们都是一样的。”唐谧接着说,差一点讲出了后半句——除了她姨父。

“你的意思是,她不觉得任何男子好或者不好?”史瑞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是的,爱是从好奇心开始的,但是她对你们没有,这就很难办了。”唐谧说完,神色郑重地转入了重点部分:“所以,我们要帮助她意识到,你们是特别的,至少,让她觉得你是特别的。明白么,你要先在她心中留下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就算不喜欢你,也要先觉得心里有‘扑通,扑通’在跳的那种感觉。”

史瑞有一点明白,又有一点糊涂,他第一次发觉,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心中一个又一个疑问浮了上来,比如:心都“扑通、扑通”跳了,还不算喜欢么?那样的话,喜欢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这些问题,让少年陷入了迷茫。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低声说。

“这个别担心,姐姐我教你。”唐谧拍拍胸口,拿出专业人士架势,说:“你只要乖乖照做就行了,保证让她的心一哆嗦,一哆嗦的。”

史瑞看着好像胜券在握的唐谧,也被鼓舞了起来,大声说:“好,听你的。”

“首先,我们以后是朋友,在蜀山,朋友都是直呼其名的。然后,我会对你进行改造,言谈举止,穿衣吃饭都要改造。但是,这其实并不重要,芷薇身边多得是风流公子般的人物,她也没有注意过谁。所以,最关键的一点是,你要特别,明白么,讲话的时候,要有一种让人的心哆嗦的力量。”唐谧说道。

史瑞第二次听到“哆嗦”这个词,不解地问:“怎么讲话才能让人的心哆嗦呢?”

“这……”唐谧有些为难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离那种单纯的恋爱年代已经太遥远了,好像这几年看男人,已经变得有些像挑车或者挑房子一般,那些纯爱的对白究竟是如何说的呢?

唐谧皱着眉头,苦思了很久,终于说:“古时候有个奶奶叫琼瑶,她能洞彻男女间情愫姻缘的天机。后来,她开创了一种说话的流派,如果按照这个流派讲话的方式来说话,一定可以让人的心哆嗦起来。”

“那是怎么样一种讲话的方式呢?”史瑞觉得看到了曙光,急切地问。

唐谧清了清嗓子,说:“你听好,现在,我要用这个流派讲话的方式表达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慕。”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是多么崇高,多么尊贵?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如此仰望!我的心中充满对你的爱慕,怜惜,心痛,和幻想,这些感情简直要把我撕裂,推向无尽的深渊。见不到你的时候,我能做的,只有想你,想你,想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所想的,只有如何爱你,爱你,爱你。可是,你对我好残忍,好自私,哪怕是一分感情也不愿意施舍给我。于是,我想逃,你却不许我逃。是的,你只是用一个眼神,就让我无法逃脱,明知是毒酒也甘心情愿地喝下。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好痛苦,好无助,好难过。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是的,我是疯了,那是因为,我好爱你!好爱你啊!”

四周是一片寂静无声的黑夜,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入了云层,只是村子那边突然响起了一两声奇怪的狗吠,然后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唐谧讲完最后一个字,因为情绪饱满,小脸蛋变得通红,眼睛闪亮如星子。而是史瑞则因为受到了巨大的震撼暂时无法言语,他想:果然,不但心会哆嗦,连汗毛也能竖起来啊。这么讲话,真是威力无穷呢。

第二天清早,唐谧被白芷薇从床上拽了起来,只听她说:“唐谧,快起来,姨父要见你。”唐谧不知出了什么事,匆匆穿好衣服出去,只见陆彻正背对着她负手站在院子里,身后是整齐并立的八名寒江铁骑,而史瑞则低着头站在一旁。

陆彻听到唐谧的脚步声,转过身来,面沉似水,问道:“唐谧,晚上出去过么?”

“出去了一下,怎么了?”

之后,她听到陆彻的声音缓缓地说:“桥头村,昨夜被人屠村了,全村老少,连一条狗都没有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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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几个更新相关的问题

1,没有存稿,一章都没有,现写现发。

2,更新尽量每天一更,但因为不是专业作者,因故无法更新请谅解。

3,更新时间,每日上午或者傍晚,这两个时间没更,本日就不会更了。

五 局面开始混乱

第二部 五 局面开始混乱

本章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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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桥头村指的就是他们所在的村子,而他们夜宿的破屋只是因为离村子较远,感觉上才像是荒野孤屋罢了。她沉眉想了想,道:“我昨夜有听到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吠,很短促,然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嗯,岚他们已经检查过了,是高手做的,干净利索。”陆彻身子微微探向前,问道:“唐谧,昨夜那么晚出去干什么了?”

“睡不着,出去看看月亮。”唐谧顺口胡说道。

陆彻一听,拍了拍她的脑袋,又瞟了一言史瑞,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说:“你去看月亮,他去看星星,你们怎么一点默契也没有啊?”此话一出,就连白芷薇和八名寒江铁骑也笑了,唯有唐谧和史瑞站在一群人中间,尴尬地互相对视,却显得两人间的关系越发暧昧不清。

唐谧见白芷薇也笑得鬼鬼的,心想这可糟了,谁误会都可以,就是神仙妹妹不能误会啊,赶忙撇清说:“为什么要有默契啊,他看星星,我看月亮,我们不过是恰巧碰见罢了。

没想到众人笑得越发厉害,白芷薇笑得弯下腰,指着史瑞说:“他,他刚才说,他出去看月亮,恰巧碰到你看星星,你们两个,到底商量好没有?

唐谧也不知道自己是觉得羞臊还是气愤,反正脸已经是红得发烫了,气鼓鼓地瞪着陆彻,暗道:真是个老狐狸,敢对我使诈,这个梁子是结下了,让我唐小姐脸红,是要付代价的。

“你们应该更关心屠村的事吧。”史瑞见唐谧越抹越黑,干脆转移了话题。

陆彻这时候才正经起来,说:“你们先吃饭,我亲自过去再查看一下。”

“我也去。”唐谧一步跳到他身边。

虽然唐谧还是个小姑娘,可陆彻想着她是蜀山剑童,觉得看看尸体也是锻炼,便说:“那一起走吧,芷薇不害怕的话也一起来好了。”

白芷薇答应着跟了过去,仍不忘记用胳臂肘捅了捅唐谧,俏皮地一眨眼,悄声说:“我一定帮你。”

唐谧跟在她身后,抚着额头,在心中苦叹道:完全乱套了。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人武功都这么好,既然发觉我们晚上出去了,那会不会也听到我昨天晚上慷慨激昂的爱情表白了呢?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寒江铁骑,目光正对上那被唤做岚的少年,结果发现他果然是一副强忍着笑的表情。上帝啊,跳到尼罗河也洗不清了,唐谧苦恼地想。

唐谧跟着陆彻来到村子里,发觉场面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血腥。看得出,来屠村的人绝对是一些高手,因为眼前的村民都是被一剑封喉,没有太多挣扎,没有太多流血,几乎都是闭着眼睛,若不是喉头那一抹凝结的绯红,看上去,仿佛还在沉睡一般。

白芷薇却被院子中横躺在地上的狗的尸体吸引去了注意,凝神想了一会儿,问道:“陆岚,其他村民家的狗也是这么被杀死的么?”

唐谧这才注意到,这狗其实比人要死得惨些,头和身子完全被砍成了两半,殷红的血迹蜿蜒在地上。

“是,都是这样。”陆岚答道。

陆彻听到他们的对话,锁眉看着地上的狗尸,说:“杀手像是极很狗的人啊。”

这话钻进唐谧耳朵里,一个人的面貌便一下子飘过她的脑海,她赶忙摇了摇头,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杯弓蛇影,妄加推断。

“不可能是这些穷乡僻壤的村民和什么人结了深仇大恨吧?一定是另有原因。”白芷薇说道。

陆彻缓缓踱着步子,说:“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害了这些村民。”

“姨父是说,他们可能知道什么魔宫的事,结果,你们昨晚来了,魔宫的人怕你们今日来询问什么,干脆就趁着夜色杀人灭口?”白芷薇问道。

“我是这样猜测的,只是没有任何凭据,杀人的家伙干的非常干净,实在看不出什么更多的线索。”陆彻一边说,一边蹲下来,看着那没有头的狗身子说:“杀手用的剑一定是上好的宝剑,普通的剑,没办法这么利索地切断颈骨。现在能看出来的,仅此而已。”

因为再无其他发现,陆彻让寒江铁骑埋葬了众村民,便带着唐谧他们上路,去客站与妻子会合,然后再一同前往楚国。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轮胎,木质的车轱辘上只钉了一些防磨的铁钉,所以车子走快了颠簸得厉害。于是陆彻就让众人放慢了速度,自己则缓缓在唐谧和白芷薇的马车旁边并行,东一句西一句地和她们聊聊天。

唐谧想起来陆彻也是蜀山出来的,年纪和顾青城相仿,便问:“陆叔叔,你和我们顾宗主认识吧?”

“认识啊,说起来,他可说是我们这一辈最出众的几人之一。他入蜀山的时候,已经十三岁了,大家以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十五岁上通过五殿大试,结果,竟然三年间通过了所有大试,现在还成为了术宗宗主。”

“那也不算什么,我们的朋友桓澜,不到十三岁就通过了五殿大试。”唐谧说道。

陆彻听了,也觉得很是惊奇,问道:“桓澜么?是不是伯寒的弟弟?”

“伯寒是谁?”

“魏王桓沧啊,应该是他弟弟吧,我好像记得他提起弟弟的时候是说澜来着。”

因为唐谧和白芷薇从未听桓澜提起过家事,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唐谧心想:最好不是,要不我管陆彻叫陆叔叔,他却叫陆大哥,岂不是白白吃了亏。

白芷薇却因为听到“伯寒”这个表字,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颇感兴趣地问:“姨父,我们再大一些是否可以取字?”

陆彻笑了笑说:“如果是蜀山的女儿家,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白芷薇笑着转向唐谧说:“那我就给你取字蜜糖,唐谧字蜜糖,不错吧?”

唐谧听了,也觉得有趣,笑着想:做蜀山的人还真是不错呢。

“那我们穆殿监也是你们的殿监么?他那时候也是这么严肃的一个人么?”唐谧又问道。

“不是,二十多年前,他还是殿判呢。不过,那时候倒是也不苟言笑,我印象最深的是大家都说,他是全蜀山最博学的人,我们当时猜测,如果世上有一个人看过藏书阁里面所有的书,那肯定就是穆殿判。”陆彻答道。

陆彻回忆起少年时代,神情也不觉明朗起来,他相貌本来鼻高眼深,带着些豪强的霸气,可是此时,眉眼间却多了一点少年人才有的灵动。唐谧在车里看了,心中也赞叹陆彻这样的男子,果然容易让人动心,又见白芷薇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一丝烦忧便又缠上了心头。

来到客站的时候,店家说城主夫人和小姐由护卫陪着去附近森林游玩,陆彻听后了然一笑道:“旭颖这丫头一定又是去林子里找妖物了,芷薇,一会儿见了旭颖,千万不要提蜀山林中有什么有趣的妖物,要不,旭颖非要哭着喊着去蜀山不可。”

白芷薇点点头,还未开口说话,忽然感觉一道黑影扑向了自己,还有一股冷冷的剑气杀将过来。她立时抽出“雾隐”,一剑横档下敌人的这一击,还未看清来人的面孔,夺面就先连刺了三剑。白芷薇出剑向来狠辣,这三剑更是因为刺向偷袭自己的敌人,手上没有分毫留情,那敌人勉强接了三招,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白芷薇此时定睛一看,猛地强行收了剑招,惊讶地叫道:“旭言,是你。”

唐谧一看,那偷袭之人原来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白白圆圆的面孔上嵌着一双灵活的黑眼睛,头上是小孩子们常梳的双髻,若是能再光身穿一个红肚兜,活脱脱就是从年画上下来的胖小子。

这时只听陆彻一声暴喝:“陆旭言,你找死是不是。”

他自然看得出刚才的情势有多险,白芷薇那三剑全是直击要害,而且出手迅捷,毫发之间便可要了他儿子的小命,好在这小子年纪尚幼,却已经身手不错,竟然防住了这凌厉的三剑。

陆旭言此时忽然换了个委屈的表情,一下子扎到白芷薇怀里,撒娇地说:“姐姐,姐姐,想死我了。”

唐谧看着他,心想:这孩子不简单,变脸装可爱的速度和我又一拼啊。

陆旭言似乎是感觉到了唐谧的眼光,从白芷薇的怀里探出半个大脑袋,天真地笑着说:“哎呀,这个姐姐好漂亮。”说罢,扑了过来,给了唐谧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唐谧只觉得这小孩把头埋进自己刚刚发育的胸部,很是不舒服,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际:这小孩是不是在吃我豆腐啊?于是一把将他推开,俯身拧着他的脸,大声说:“小弟弟,你好可爱啊。”说到那爱字的时候,她手上加力,眼睛里射出威胁的光芒。

陆旭言果然是个小人精,笑着退后一步,揉着脸说:“姐姐也好可爱。”

白芷薇看向陆彻,问道:“姨父,怎么没说旭言也在?”

陆彻讪讪地说:“我若是说他也在,你还会和我一起来么。”

这天,唐谧觉得过得很是不舒服,一来是突然出现了一个缠人的小鬼陆旭言,若不是他爹拦着些,那孩子简直就要粘在自己或者白芷薇的身上了。二来是她觉得陆岚每次看见她的时候,总是一幅极其克制的样子,仿佛稍稍忍不住就要狂笑不止一般。

终于,她在觉得忍无可忍的时候,寻到一个时机,将陆岚堵在了客栈的一个无人角落,以最诚恳的口气说:“陆岚,你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你昨晚听到了什么是不是?其实,完全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陆岚看着唐谧那张一脸诚挚的小面孔,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总算收住笑,捂着肚子,说:“唐姑娘,在下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讲过这事,以后也决不对人提起。我没有听全,就听到,就听到,那段,那段。”陆岚强忍笑意,平顺呼吸道:“我好爱你,好爱你啊。”

唐谧的脸上升腾着火焰,欲要再解释一句,突然,一个穿宝蓝色锦缎襦裙的小女孩冲进了她和陆岚中间,带着怒意狠狠盯着唐谧。

唐谧觉得,如果人的身上真有小宇宙的话,那们面前这小女孩的小宇宙一定正在熊熊燃烧。她听到她说:“你是谁,竟敢跑来勾引岚。”

原来如此,唐谧不禁额手仰天长叹:“什么和什么啊,全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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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出场的陆旭言是按照竹的失落筒子报名的角色修改而成,目前会上场的,都是一些闲杂人等,报名蜀山同学的,要等一等。

回答问题:

第四男主角没有了,因为我写大纲的时候更改了原先的剧情,取消了。

六 潜藏在身边的危险

第二部 六 潜藏在身边的危险

唐谧眼前这个怒火中烧的小女孩,看上去大约和陆旭言年龄相仿,一样是粉白可爱的外貌。唐谧想:这两个小P孩,如果在大旱天求雨的时候,没有被当作童男童女扔到河里祭祀给龙王爷,真是可惜了。

唐谧本不是一个会跟小孩子计较的人,之所以心里有了这么恶毒的想法,是因为那小女孩根本不等她作任何解释,就从袖拢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身上布满鳞片的橘金色小马,把马头冲着唐谧,手指一弹马鬃,那马就长开口,喷出一股火柱子,直射向唐谧。

好在唐谧反应机灵,身子一侧,险险躲过了这小女孩的第一击,正要开口解释,第二道火柱子已经迎面射了过来。唐谧脚下向后一滑,身子后弯,一个利落的板桥,又躲过一击,拧身跃起,再次要开口,第三道火柱子却已射到。唐谧本想施出风盾抵挡,无奈对方是一个会喷火的妖物,天生便会施术法,而自己就算再怎么快,施术法也需要一点时间,所以只好被动地又躲了一次。好在这时候,陆岚已经一把卡住那小马的脖子,生气地对那小女孩说:“旭颖,别这么蛮不讲理,把你的小犼收起来。”

那小女孩听了,脸上的怒意更甚,气鼓鼓地说:“你还护着她,你,你,你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明明是你仗着手里有妖物,不问青红皂白就随便攻击别人。最讨厌你们这种小孩,自以为是,其实什么都不懂。人人都已经在让着你了,你倒好,还认为自己最可怜,最无辜,最受欺负。可你心里根本明白,因为你是小孩,再怎么样,到最后也会原谅你,完全是任性加无赖。”

这段脆生生的话在唐谧身后响来的时候,她便知道是神仙妹妹到了。只因世上也许有很多人能这么一针见血地骂人,但不打草稿就能这么流畅的,她认识的人中只有白芷薇一个。

“陆旭颖,这位姐姐是我蜀山的朋友,还不快道歉。”白芷薇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可忤逆的威严。

陆旭颖的气焰顿时被打压了下去,虽然小脸上还是忿忿的神情,却低低冲唐谧说了一声:“对不起。”

唐谧刚想大度地说:“算了,你误会了。”却听见白芷薇身后的陆旭言大呼小叫地说:“陆旭颖,你真歹毒,竟然用能杀死龙的犼来攻击唐姐姐,你根本存心就是要杀人啊。”

“这是小犼,还要再长两百年才能杀龙。再者说,她不是蜀山剑童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杀死。”陆旭颖撇撇嘴,反击道。

那一刻,唐谧忽然就决定不解释了,心想:小P孩,就让你误会吧,妒嫉得肠子都青了才好。

这天的晚些时候,唐谧见到了孕育了这对宝贝姐弟的伟大女性陆夫人。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曾经的风华公主并非是一个温室中鲜花般的娇弱女子,她的容貌颇有英气,和娟秀的白芷薇完全不同,尤其是两道直直的黛眉和一双点漆双瞳,让然想起充满精气神的男孩子。

陆夫人二十来岁,看上去甚是年轻,见了唐谧和白芷薇,就先向两人道歉,说:“听说旭言和旭颖跟你们胡闹来着,这两个孩子给他们爹宠坏了,都不知轻重,你们可别介意,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姨母不用替他们赔不是,都不是一丁点儿大的小娃娃了,做错事应该自己负责。”白芷薇毫不客气地说。

陆夫人笑了笑,问道:“那就随你惩罚吧,反正他们都听你的。”

白芷薇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陆旭言和陆旭颖,却也想不出要罚些什么,便说:“就罚他们以后不可出现在我们一丈之内好了。”

没想到,那两个孩子一下子扑上来,一左一右,拉着白芷薇的衣袖,同声央求道:“芷薇姐姐,原谅我们吧,以后不敢了。”

唐谧和陆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唐谧想:果然,一物降一物这话不假。

“那,你们以后事事要听我和唐姐姐的,做得到么?”白芷薇问。

“一定,一定。”陆旭言马上点着头应到。

陆旭颖看了一眼唐谧,有些不情愿,勉勉强强说了句:“芷薇姐,我听你的。”

但是跟屁虫的数量由一个上升到了两个,并非是一件乐事,特别是还是两个天赋异禀的跟屁虫。

陆旭言是个学武的奇才,因为年纪尚幼,陆彻并没有认真教过他,可是这孩子跟着寒江铁骑东学一点西学一点,竟然武功已经颇有些模样,如今更是有事没事就粘着唐谧和白芷薇,让她们指点武功。唐谧觉得,这也就罢了,最让人头痛的是,这孩子总是自称对危险有预感,常常把脸贴近唐谧,压低声音说:“唐姐姐,我提醒你,你会遇到危险哦。”然后,顺便抱她一下,吃吃豆腐。

每到这种时候,唐谧总会不自觉地扫一眼旁边的陆旭颖。这小丫头的本事就是她对幼小的妖物特别有亲和力,并且喜欢疯狂地收集各种妖物,所以,唐谧总是担心,她会冷不丁被什么小妖物袭击。

这天夜里,唐谧躺在客栈的塌上,睡意并不是很浓。窗外的一轮满月格外明亮,透明的银色光芒流泻在屋中,照在雪白无物的墙壁上,让原本不大的一间屋子弥漫着惨淡的清辉。

最近,经常会看月亮啊,她这样想着,发现月光的确会让人平白生出一些心绪。在这样的宁静月夜,这少女身体里的灵魂有一点点躁动,白芷薇看陆彻的眼神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脑海里,让她忽然发觉,自己其实有很久没有这样去看一个男子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那种奇异的,被千头万绪的柔软情丝缠绕心间的感觉为什么会随着成长消失呢?唐谧这样想着,不禁给了自己一个拥抱,轻声地在心里问自己:“你还可以那样为一个人动心么?”

房梁上有细细簌簌的微小声音传来,唐谧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黑黢黢地什么也看不清楚,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似乎转到了墙边上,她望过去,心中一惊,正看见一只碗大的五色蜘蛛爬在白墙上,背上红黄蓝绿黑交替的漩涡状花纹甚是醒目。

果然,陆旭颖这小丫头不是那么容易罢休的人,唐谧这样想着,一骨碌爬起身,把手按在塌边的“未霜”上。

只见那五色蜘蛛的身子抽了抽,数十条细白的银丝便从它的口中激射而出,直扑向唐谧。唐谧就地一滚,本想躲过那一股蛛丝,不料那蛛丝竟然在半空中像菊花般忽地绽放开来,将她罩在了其中。她挥剑在头顶一旋,那些蛛丝便与剑绞到了一起,却未被切断,紧接着,又一股蛛丝射了过来,意欲将她牢牢锁住。

唐谧感觉到剑上缠着的蛛丝韧性极好,且黏性甚大,明白要是这第二股再绕上自己,想要脱身就困难了,便再次闪身躲避。第二股蛛丝同样在空中四散开来,要将唐谧包围在其中,但这一次,唐谧已经有所准备,左手举过头顶,施出风盾,如同在头上打开了一把伞一样,让那些如绵绵细雨般的蛛丝无法落入伞下。接着一边继续用风盾保护自己,一边提起缠满蛛丝的“未霜”,高高跃起,直刺向墙上的五色蜘蛛。

在晶红色的“未霜”插入那蜘蛛背部的刹那,,一股细细的乳白色液体顺着剑流了出来,那蜘蛛“吱吱”哼了两声,便没了声息。

唐谧落回地上,心想陆旭颖虽然有操控幼小妖物的异能,可惜能力不强,一定就藏在附近,推门出去一看,果然看见走道里那小女孩的身影正急急跑远,一闪身,拐进了一道门里。唐谧气得大声骂道:“陆旭颖,别让我抓到你。”这声音冲入空无一人的走道,回声荡迭,引得旁边房间里有了动静,隔壁的门被推开,白芷薇探出个头来,睡眼惺忪地问道:“旭颖放妖物偷袭你啊?”

“可不是,那小丫头跑得还真快。”

“别理她,她放什么出来你都一剑杀死,最后难过的是她。死几个小妖物她就不敢动你了。”白芷薇说完,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睡觉去了。

唐谧耸耸肩,也回到屋中,收拾了一下,把五色蜘蛛尸体和蛛丝扔出窗外,想了想,决定布下一个守护结界。

结界之术是她们在防御术法课上最后才学了一点的术法,唐谧并未真正使用过,也不知道威力如何,不过想来陆旭颖的那些小妖物大约也厉害不到哪里去,防御起来应是全无问题。

唐谧布好结界,觉得这次应是高枕无忧,才安然睡去。

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她迷迷糊糊觉得身体似乎在地上被拖动着,睁开眼一看,却发现眼前糊着一道道黏黏的细丝,连张看眼皮也很困难。她伸手要去撕掉眼睛上的黏丝,发觉手脚也都已经被缚,动弹不得。此时,唐谧便明白一定是有什么强敌出现,竟然突破了她设的结界,悄无声息地制住了自己。再一想到眼前这些熟悉的黏丝,她便气得大声叫到:“陆旭颖,你……”可是发出来的只是一串低低的呜咽声,原来她的嘴巴也已经被条条细丝封死。

唐谧感觉到自己正如一个大粽子一般被什么东西拖动,然后又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她的腰间,将她从地面抬起,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是被什么东西刁在了口中。

我要被吃了,她这样想着,扭动挣扎,竭尽全力想要呼救。可意料之外的是,刁住她的嘴巴并没有咬合,而是衔着她往前移动,显然是要把她带走。

唐谧感觉一阵冷风吹来,四周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猜测自己可能已经被带出了房间,她知道,若是真的被带远,获救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便用力呼救,哪怕是只能从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她想,陆彻一行人多是高手,只要有些微动静,一定可发觉。果然,她这念头刚一闪过,就听到有人高声叫道:“站住,你要干什么。”

唐谧听到这声音,心中却凉了半截,心想:“三顺啊,怎么是你,又睡不着出来看月亮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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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问题:

1,陆旭言是穿越来的么?竹的失落筒子设定的人物的确是穿来的,可是,这是以白唐张为主线索的故事,别人的故事不会全面展现,所以,究竟是不是呢,没有必要不会去讲的,大家全当是小唐遇见了一个古怪小孩就好。如果,将来以旭言来写番外,在他是主角的情况下,也许会采用这个穿越来的设定。一个成熟大男人,穿成8岁小孩,到处找姐姐吃豆腐,也是蛮有趣的。

2,第四主角真的被我取消了,大家不要怀疑岚或者三顺了。

3,大头何时回来?不会很快,但是,开学前就会出现,而且出现一定有美事,呵呵。

七 当铺里的蜀山人

第二部 七 当铺里的蜀山人

在史瑞很小的时候,兴安县附近的林子里也有妖物出没,后来因为开垦耕田坎伐了很多森林,妖物便不常见到了。所以,当史瑞看见眼前这妖物的时候,还以为是个黑衣男子,待那妖物一回头,却见是一张好像螳螂一样的昆虫面孔,头侧两只大螯正钳着一个被白丝裹住的人形东西。再仔细看看,发现那妖物虽然有类似人的身体,但肌肉虬结,比一般人要显得健壮很多。它身上也并非是黑衣或者皮肤,而是乌黑发亮的坚硬甲壳。

史瑞见那妖物大约是从白芷薇住的方向跑出来,心中咯噔一下,心想那被白丝裹住的可千万别是白芷薇,一转念,又觉得若真是她便好了,如此的话,这便是千载难逢的英雄救美的机会啊。这样一想,他心中便多了一份胆色,正巧看见身边堆着几块青砖,抄手拎起一块砖,就往那妖物头上砸去。

史瑞虽然不会武功,可平日里在兴安县聚众打架的时候,却是一等一的扔砖好手,这一砖不论是准头还是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正打在那妖物的脑袋上。只听“嘭”地一声,青砖在妖物的黑色头颅上炸开了花,一阵烟尘随即冒起,殷红的一道鲜血便顺着脑袋流了下来。

本来史瑞面对妖物,心里还有一些发憷,如今见了妖物和人一样,脑袋也是能打出血的,心里便有了底,抄起第二块青砖,向它砸过去。

那妖物摸了摸脑袋上的血,样子轻松得犹如抹抹头上的汗,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考虑该反击还是该离开。此时,第二块砖已经飞至,它一抬手,挥拳击碎了青砖,随即仿佛决定了一般,松开螯中钳制住的唐谧,纵身跃起,扑向史瑞。

唐谧在丝茧里听到砖石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被率在了地上,猜测可能是抓住自己的东西去攻击史瑞了,焦急地大声喊叫:“史瑞,你叫人啊。”可是,发出的仍是一串呜呜噜噜的低咽。

史瑞此时一门心思想要英雄救美,第三块青砖已经飞出,眼看着那妖物又是挥拳击碎了青砖,才想起来高声呼喊:“来人啊,有妖物。”此时,那妖物的铁拳已经击至史瑞的面门,好在史瑞反应异常灵敏,将手中青砖向前一挡,身子一歪,随即往地上一滚,躲了过去。

客栈里已经有了骚动的声音,那妖物见此形势,不再恋战,转身去抓唐谧。史瑞见了,心中着急,生怕是把白芷薇带走了,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拖到援手来到,爬起来冲过去,从后面抱住那妖物挥拳就是一阵乱打。

这略一拖延,援手竟真是到了,史瑞觉得身后有凉意袭来,接着一道寒光从耳际掠过,一柄剑已经没入了那妖物的后背。那妖物遭此重击发起狂来,猛一抖身,甩掉伏在身后的史瑞,也不顾身上刺入的长剑,欲意强行转身相搏。

这时候,忽然有低回悠扬的笛声响起,似远似近,不知所在。那妖物听到笛声,立刻不再恋战,身形前纵,向夜色深处逃将而去。

史瑞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陆彻一扬手,刺入那妖物背上的剑已经飞回他手中。只听陆彻问道:“怎么回事?”

“那妖物劫持了白,噢,一个人。”史瑞“白姑娘”三个字还未出口,已经看到了陆彻身后刚刚赶到的白芷薇,心里不由叹息一声,真是白费了力气。

待到唐谧终于从那一道道缠丝中被救了出来,她第一句就问:“陆旭颖呢。”

陆旭颖从围着唐谧的一群人中间探出头来,嘟着嘴说:“不是我干的。”

陆彻见状,马上解释道:“唐姑娘,这一次应该不是旭颖,我的人虽然追丢了那妖物,但是,以我和他们的判断,那妖物应该是释鬼,旭颖绝对没有操纵释鬼的能力。”

“释鬼是什么?”唐谧不解地问道。

“释鬼是一种妖物,人在将死的时候,如果用某种术法让他和妖物结合,就会变成释鬼继续生存下去,它们比一般妖物聪明很多,可以受控完成主人的复杂命令。”陆彻说到这里,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续道:“这种术法,应该是赤玉宫的人才懂。”

“陆叔叔的意思是,魔宫的人想劫持我?”唐谧问道,不明白自己这个和平主义者什么时候招惹了赤玉宫。

“看样子是。唐姑娘,你过去没见过赤玉宫的人么?”陆彻问道。

“没有。”

“城主,或许,他们的目标是小姐。”陆岚在一旁说。

众人这才想起,唐谧这间房子原是陆旭颖住的,只因陆旭颖非要和白芷薇一起睡,才把唐谧挤了到了这里。

陆彻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道:“旭颖,以后你和你娘一起睡,旭言和我一起睡。陆岚,以后你们每夜分四班轮流防卫,且看看魔宫的人这次到底想干什么。”

唐谧见众人的焦点已经离开了自己,走到史瑞身旁,小声说:“史瑞,刚才多谢啊。”

史瑞见唐谧说得诚恳,心里也颇高兴,觉着虽然没救成白芷薇,帮了唐谧也是好的。恰巧此时白芷薇也走到他身边,低语道:“史瑞,多亏你了。”那一瞬,史瑞只觉的有些头重脚轻,心上好像真的有一哆嗦的感觉,白芷薇后面又说了一句什么,却是没听清楚,待到神思回转的时候,只见白芷薇已经拉着唐谧走远了,心中便觉得空落落地,望着那两人的背影,一阵怅然。

因为陆旭颖被她娘盯得紧了,又有白芷薇能镇得住她,便也不敢再惹事生非。加之陆彻的防卫得更加严密,这一路上再未有什么意外发生。一行人抵达郢城的那天,唐谧没有随白芷薇回她家,而是神秘兮兮地拉着史瑞去了城里第一大的当铺。

两人走入当铺的时候,正看见一个麻子脸的中年男子和当铺伙计刚结束了一笔交易。唐谧走上前,隔着高高的柜台,仰头望着冷面的当铺伙计说:“请问,古董能当么?”

“能。”

唐谧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天青色的琉璃釉细颈瓷瓶递过去,问道:“这个能当多少钱。”

当铺伙计接过来,斜眼看了看,破不屑地说:“最多四十钱。”

唐谧也不多说什么,拿回瓷瓶,对史瑞说:“果然,还是你出的价钱好,八十个钱成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在这样的事情上,史瑞的脑子也很灵光,马上应道:“好。”随即,便从怀中掏出钱数起来。

那柜台里的伙计见了,赶紧说:“哎,小姑娘,我一百个钱收货,如何?”

唐谧一听,笑着转回头,说:“好。”

不想,此时那个麻子脸的中年人突然横插进来,和气地问道:“小姑娘,可否给在下看看你的古董啊?”

唐谧见他言语客气,便递了过去,那人仔细把玩了一番,说:“小姑娘,我出三百钱买这瓶子,如何?”

唐谧并不知道这古董到底卖多少价钱合适,原以为价格抬了一倍多已经不错,如今见着有人竟然出到三百钱,心中先是一乐,随即又觉得不对,问道:“你都来当东西了,哪里来的钱给我。”

那人摇摇头,说:“我是来赎东西的,当东西也不过是一时周转不灵。姑娘不信,随我走一遭,三百钱立时奉上。”

唐谧看看麻子脸,觉得他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加之自己也算有武功之人,跟去看看也是无妨,随口便答应了他,一起走出当铺。

三人一出了当铺,那麻子脸便一脸堆笑地说:“小姑娘,一会儿如果多赚了钱,要记得给在下一些酬劳。”

唐谧一愣,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见那个伙计已经追了出来,说:“小姑娘,我们掌柜说了,最高四百钱收。”

待到唐谧背着一个装满了四百钱的大包袱走出当铺,一眼就看见等在那里的麻子脸。她觉得此事的确要多谢人家,便拿出五十钱说:“大叔,谢谢你,这是一点酬劳。”

不想那人却是一脸的不满意,说到:“姑娘也恁地小气了些,在下帮你赚了一大笔,才给这么几个钱。”

唐谧听了,心中甚是不悦,心想:平常来当铺的,谁不是救急之用,这样的钱你也贪啊。没好气地反问:“大叔,那你说想要多少酬劳?”

那人将五指伸到她面前一晃,说:“你多赚的,怎么着也应该五五分吧。”

唐谧听了,心思一转,眼睛笑成了两道月牙,说:“好,就这么定了,我多赚的,咱们五五分。”说罢,她迈步就往前走。

麻子脸一把拦住她,问道:“你怎么走了,钱呢?”

唐谧一脸无辜地说:“已经给你了啊。”

“那才五十钱啊,不是讲好了你多赚的五五分么?原来当铺给你一百钱,如今是四百钱,你多赚三百钱,应该分我一百五十钱才对。”

唐谧笑着摇摇头,说:“不对,你答应给我三百钱,当铺给我四百钱,我只多赚了一百钱,分你一半正好五十钱。”

麻子脸一听这话,先是一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止了笑,才道:“没想到,如今御剑堂的孩子如此有趣,看来这殿判之职一定要应承下来才对。”

唐谧听了,有点不置信地问:“大叔,你刚才可是说,你要到蜀山御剑堂当殿判?”

麻子脸的声音忽然有些变化,竟用一个有些低沉的女声说:“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唐谧觉得麻子脸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不容别人不答的气势,明明一个男人讲出女人的声音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她没顾上奇怪,答道:“我叫唐谧。”

那人拍拍她脑袋,道:“好吧,唐谧,我叫慕容贞露,看看下次见面你认不认得我。”说罢,袍袖轻摆,翩然离去。

“你们蜀山的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史瑞看着慕容真露离去的背影,颇有感慨地说。

唐谧却在想:慕容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这个易容的慕容贞露该不会是慕容斐那家伙的亲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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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住了,感谢王动筒子提出砖头的建议,近日出场的慕容贞露由正版路过筒子扮演。

八 被称作公主的女子

第二部 八 被称作公主的女子

唐谧帮史瑞置办好了衣物,又安顿他在客栈住下,才匆匆赶往白芷薇家。来到白府门前的时候,唐谧觉得用“家”这个字称呼这里,似乎有些不妥。虽然之前白芷薇告诉过她,她父亲白崇封爵为楚国最高的爵位——通侯,她仍然被这通候府的气派震慑了一下。

楚国的建筑风格和其他三国颇为不同,飞檐高翘,用色鲜丽,充满南国风情。可此时唐谧站在两扇朱红描金的大门前,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里和她认识的那个白芷薇有些不般配,似乎神仙妹妹还是站在蜀山乌柱白墙,穹顶深远的大殿里,一身红衣烈烈如火,才最赏心悦目。

门口的仆役们已经得了消息,看见蜀山的红衣剑童出现,一个抬腿就往里面通报,另一个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道:“唐姑娘吧?我家主人正等着你呢。”

唐谧以为这主人指的是白芷薇的父亲白崇,谁知道被仆役引着穿堂入室,来到一间暖阁门口,伺在门口的丫鬟竟然推门往里面通传:“公主,唐姑娘到了。”

雕花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青烟色襦裙的丫鬟走出来,引着唐谧往暖阁里走去。穿过两重水烟纱帐,唐谧见到一个身着五色团花锦的美丽女子,正半卧在软榻上,长睫低垂,似寐似憩,樱唇微挑,半笑半娇。她知道,这一定就是白芷薇的母亲,熙华公主殿下了。

“公主,唐姑娘来了。”丫鬟又通报了一次。

熙华公主抬起眼睛看看唐谧,眼神还似乎有些慵懒的睡意,缓缓地问道:“是唐谧吧,听芷薇提起来着。”

“是,我和芷薇在御剑堂是很好的朋友。”唐谧恭敬低地答道。

熙华公主柳眉一挑,缓缓直起身,用似乎仍然带着倦意的声音说:“是么,芷薇这样性子的孩子也能有朋友啊,看来唐姑娘的度量应当不错。”

唐谧听着这话别扭,又说不出哪里别扭,便说:“芷薇性子很好啊,有时候还忍让我呢。”

熙华公主看了看唐谧,微微一笑,道:“唐姑娘明白么,朋友对芷薇是没有意义的,她需要的是肯追随在她身边的人,唐姑娘是这样的人么?”

唐谧听了,终于明白自己觉得哪里听起来不舒服,口气客气地问道:“公主殿下这么以为么?倒是没听芷薇如此说过。”

熙华公主仍是淡笑,看不出情绪,道:“这要看你怎要想了,你看上去很聪明呢。”

这时候,纱帐拂动,白芷薇已经走了进来,微微沉眉,道:“母亲,这么着急见我的朋友啊。”

“可不是,没见过你喜欢什么人,很想看看。的确是不错的小姑娘。”熙华公主答道,仍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没有事我们先走了,我朋友一路风尘,总要先收拾休息一下,咱们家不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吧。”说完,白芷薇拉起唐谧就往外走。

出得暖阁,南方冬季微冷的风迎面吹来,两个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唐谧看向沉着脸的白芷薇,说:“你别想太多,你母亲也是为你着想,等长大了你就明白,没有不疼子女的父母,只是疼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白芷薇看着面前满院残菊,说:“我明白,你不要在意就好。”然后,她用略有心事地口气说:“唐谧,晚上肯定是要和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的,以后就不用经常如此了。如果觉得别扭,你也先忍忍。”

唐谧点点头,不禁有些担心起她的朋友来。

那天晚上,白府家宴的时候,唐谧见到了通候白崇。在没有见到他之前,唐谧以为白芷薇的美貌得自母亲,可是见了白崇,才知道其实她是更像父亲的,特别是那种两人都挂在脸上的冷淡表情,把他们之间以一种比形似更为深切的关系联结在了一起。

而最叫唐谧讶异的是,白崇的三个妾室走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见到了三个嫡亲的姐妹。那三个女子面貌相似,都有一张鹅蛋脸和微翘的小巧鼻子以及灵动的圆圆眼睛,可是不知为什么,唐谧觉得那三人应该不是姐妹才对,便询问似地看了旁边席上的白芷薇。只见白芷薇对她淡淡一笑,垂下眼帘,什么也没多说。

好在此间宴客,还没有同桌而席的习惯,所有人都是一榻一几,分而食之。这样形式上的疏离,反而让人心间的疏离显得没那么别扭。所有人都保持礼貌的微笑和疏远,无关痛痒地问候寒暄,一餐饭吃得平静而无味,却也谈不上有什么不悦。

待到唐谧和白芷薇终于离了席,她忍不住还是问道:“芷薇,你父亲的侧室有血缘关系么?”

白芷薇知道唐谧迟早要问及此事,叹了口气说:“没有任何关系。她们成为我父亲的侧室,只不过是因为都长得象一女子而已。”

唐谧听了,看着白芷薇平静的面孔,觉得心里有一些不好受,有些愤愤不平地说:“你父亲他何必要做得如此明显,这多么让你母亲难堪。”

“那是因为,我母亲杀了那女子。”白芷薇终于把这句话吐出来,忽然觉得再也没什么,转头对唐谧微微一笑,道:“你看,这就是我家。我母亲和父亲互相憎恨着,我母亲夺走我父亲最心爱之人的性命,我父亲就想法子让我母亲天天看到他的羞辱和厌恶。”

唐谧心里忽然一阵难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起一般用来安慰父母离婚后的小孩子的套话,便拉着她的手说:“算了,别管他们的事,我想,他们之间无论怎样,但都是爱你的。”

没想到白芷薇听了,竟然冷冷一笑,道:“以后,你会见到那些侧室生的三男一女,要是你看见我父亲和他们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就知道他爱谁了。而我母亲,这么多年来无所寄托,已经把所有热情都投向了权力。我们楚国这些年一直是外戚把持朝政,外戚有两支,后党和公主党,这公主就是我母亲,她的党便是白氏一脉。所以,他们两人不会怎样的,他们互相需要。”

白芷薇在讲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透彻清冽得不像一个少女,唐谧看得有些担忧,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说:“芷薇,我们一定会回蜀山去的,我保证。”

第二天一早,唐谧吵着要去郢城最有名的东湖游玩儿,恰巧跟屁虫陆旭言和陆旭颖也跑了来,众人便浩浩荡荡往东湖而去。之所以说浩浩荡荡,倒不是白芷薇摆什么架子,带了一众仆人,而是陆家兄妹仍处在严密保护之中,由陆岚带着其他四个寒江铁骑护卫左右。

来到湖边,一艘雕梁画栋的大画舫远远驶了过来,船头迎风立着一个锦衣少年,待那船驶的近了,众人一看原来那少年正是史瑞。

史瑞本以为只有唐谧和白芷薇两个人,见到岸边站着一群人,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按照唐谧的要求,很有风度地邀请众人登船一游。

唐谧故意冲白芷薇挤了挤眼睛,说:“你看史瑞怎么样?”

白芷薇仔细打量了一番史瑞,由衷地说:“真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史瑞如此装扮也颇有些模样。”

在唐谧的记忆力,这是神仙妹妹第一次注意并且品评了异性的外貌,心里正有一点高兴,就听得白芷薇继续说:“放心,一会儿我把旭言他们拖住,你们多聊啊。”

“不是,不是,他今日是……”唐谧华还没说完,一个人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唐谧不看也知道这人是谁,一把推开他问道:“干什么,陆小鬼。”

“姐姐,姐姐,人家有悄悄话和你说。”陆旭言嘟着嘴,一脸委屈的神情。

“就这么说吧。”唐谧伸出手,把他挡在一臂之外。

陆旭言看看四面荡漾的湖水,小脸上挂着认真的表情,说:“我觉得,有危险,你要小心。”

唐谧下意识地看了看此时和众人一起站在船头的陆旭颖,问道:“你姐姐一定又带了什么在水中作怪的小妖物吧?”

陆旭言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有危险。唐姐姐,没人告诉你么?你看上去像一个不祥的人,嗯,身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姐姐,这么漂亮,不会是妖孽变的吧。”

唐谧听了,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揍陆旭言一顿,伸手正要去拧他的粉脸,突然间船头一震,她身形一晃,一个踉跄,将陆旭言抱在了怀里。

不等她反应,船头下的水面已经跃起了六道黑影,携着剑光水汽,攻向船头众人。

唐谧看此时众护卫都在船头护着陆旭颖,再加上白芷薇,正好与敌人的人数相仿,便将陆旭言往船舱里一推,道:“旭言你乖乖呆在这里,唐姐姐帮白姐姐去。”

不想陆旭言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说:“唐姐姐别去,我觉得你有危险。”

他话音刚落,唐谧便觉得腰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低头一看,一股银白色的细丝已经缠在了腰间。她一见这白丝,心道不好,莫非是释鬼也来了。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几尺远的船舷上,一个头侧生有双螯的妖物正立于其上。

刹那间一个念头划过脑际,她想:会不会,这妖物专门是来抓我的呢?

九 蜀山强援

第二部 九 蜀山强援

本章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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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薇听见陆旭言呼救的时候,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一剑挡开攻击自己的蒙面人,向后船舷奔去。她本是边跑边要分神提防身后蒙面人的追击,不想所有的蒙面人仿若听到了撤离的信号一样,突然全部停手,跃入水中,消失无踪。

白芷薇虽然心中觉得诧异,却来不及多想,急急奔向陆旭言,只见他正被一股股银丝缚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她一边用“雾隐”去挑断那些银丝,一边问道。

“唐姐姐被释鬼虏走了。”陆旭言急急地说:“那释鬼太厉害,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雾隐”是轻薄锋利,韧性极佳的宝剑,切割那细丝很是应手,白芷薇一剑挑断最后一股,问道:“释鬼带着唐谧往哪里去了?”

陆旭言一跃而起,指着水面说:“那边。”

白芷薇看着陆旭言手指的方向,一蹙眉,道:“那是湖心的方向,你断定他们没有往岸边游去?”

“绝对没错,那释鬼用嘴里吐出的细丝把唐姐姐裹得密不透风,然后就跳进水里,往那个方向游去。”陆旭言肯定地说。

白芷薇往湖心方向那片开阔的水域眺望而去,却不见水面上有任何动静,疑惑地说:“怎么会游得那么快?什么也看不见。”

“可能是潜在水下,游很长一段再浮上来换一口气。”史瑞不知何已经赶来,站在白芷薇身后说:“要不,我下水看看去吧,我的水下功夫可是一等一的。”

白芷薇听了,却更是焦急,道:“唐谧被缚着又如何潜水呢,真是这样还有命么?”

“白,白姑娘别急。”史瑞还是无法像叫唐谧那样,轻松地叫出白芷薇三个字,他顿了顿,说:“我潜下去探一探。”说完,他脱下外袍,跃入水中。

白芷薇转过头,看见陆岚也来到她身边,便说:“陆岚,唐谧可能被释鬼带往湖心了,我们要赶快过去。”

不想陆岚微微施礼,口气谦恭地拒绝道:“对不住,表小姐,岚的职责是保护公子和小姐,决不能带着他们去涉险救人。若要救的话,一定要在下先把他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再来协助表小姐救人。”

“陆岚,你……”白芷薇脾气上来,本想要发作,可是一想到那两个孩子是陆彻一心要保护的人,强忍下心中不悦,道:“那我们等史瑞上来就分道扬镳好了。”

“不要,我要和芷薇姐去救唐姐姐。”陆旭言在一旁插嘴道。

“我不去,我要和岚回去。”陆旭颖完全是一付不合作的态度。

白芷薇拍拍陆旭言的头,强笑道:“旭言,你和陆岚回去,你在的话,姐姐反而要分心保护你,你平安无事就是帮姐姐了。”话落,她忧虑地举目望向碧波万顷的湖面,却见一艘轻舟正在快速靠近他们的画舫,舟头站着两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孔。待到驶得进了,才看见其中一人身穿藏蓝色袍服,领襟上绣着五朵金色的纹样,正是通过五点大试,拜在术宗门下还未出师的剑童打扮。而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衣,看上去似乎是剑宗之人。

那轻舟眨眼就靠到画舫的边上,舟上两人摘下斗笠,白芷薇一见,不由欣喜万分。原来那术宗的剑童正是久未谋面的慕容斐,而他身边之人,容貌秀逸,气质独特,若说是男子,那双明眸中似乎又带着几分女子的妖娆之气,若说是女子,那尖削的下颌又透出男子般的硬朗。

“慕容斐,怎么是你?”白芷薇头一次觉得见到慕容斐心中如此高兴。

慕容斐见到白芷薇,也很是讶异,道:“怎么是你,我们老远看到这船上有人相斗,以为出了什么事,想过来帮帮忙。”

白芷薇听了,心想总算遇到强援,二话不说,跳上慕容斐的轻舟,道:“是出事了,唐谧被释鬼拖入水中,不见了。”

“你是说那个眼睛大大的,古灵精怪的御剑堂剑童唐谧?”慕容斐身边那人问道,一听这声音,白芷薇才确定原来她是个女子。

“正是,你也认识她么?”白芷薇问道。

“才认识,这姑娘出事一定要救,她可是我看好人选啊。”那人说这话的时候,冲慕容斐挤了挤眼睛。

慕容斐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清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堂姐,任是谁也应该救吧。”

这时候,水面上突然冒出个脑袋来,原来是史瑞已经回来了,他扒着船舷,狠狠喘了几口气,才说:“那妖物是潜在水中往湖心方向去了,好像拖着个白茧一样的东西,离得太远,我也看不真切,那妖物比我气息长太多,我浮上水面换了一次气,就把它跟丢了。”

“好,咱们就往湖心去看看。”白芷薇说到这里,想起史瑞是不会武功的,便对他说:“史瑞,你快回画舫,和旭言他们一起先走。我们此去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你不会武功就不要跟来了,免得受伤甚至有性命之险。”

史瑞和白芷薇相处多日,从未见她和自己说过这么多话,更不要说言辞还是如此充满耐人寻味的关切之意,他本来就颇为不凡的自信此时便被鼓舞道更加高涨,按耐着心中的欢喜,决然地说:“不行,我要和你们去救唐谧。我从小打架还从未输过,再者说,我水性好,到时候一定可以派上用场。”

白芷薇觉得他说的也对,又体谅他可能太过担忧唐谧,便点头答应了。

东湖并不是很宽广的水域,即使湖心处水也不会很深,之所以有名是因为此湖半面环山,加之湖滩浅且长,有万顷接天碧莲铺展于其上,山光水色,荷风送香,舟船行处皆有风景。

而此时白芷薇却是一点看风景的心思也没有,她盯着湖面,凝神不语,半晌,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会不会,赤玉宫的人,就是冲唐谧来的呢?”

白芷薇身边两人俱是习武之人,她声音虽小,却也听得清楚,慕容斐看了看她,问道:“你是说,释鬼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你表妹?”

“嗯,我姨夫和赤玉宫为敌多年,一直是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看上去,赤玉宫来为难他,虏走他的家人,似乎合情合理。可是,今日的事,倒像是那几个蒙面人来拖住我们,让释鬼可以从容抓住唐谧,而且,今日它完全就是针对唐谧,若要是针对姨夫,该去抓旭言才对。”

“小斐,唐谧的父母是谁?”慕容贞露在一旁问道。

慕容斐一听她当着别人的面叫自己小斐,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说:“她父母遇到匪徒都被杀害了,她也受到重伤,恰巧顾宗主经过,将她救回蜀山医治,她醒来时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事。”

这是唐谧对大家讲起身世的一般说法,剑童们听了,只觉得她身世可怜,可是慕容贞露却略一思索,道:“会不会,她父母的死不是遇到匪徒那么简单,她的身世可能另有玄机。”

白芷薇自然知道唐谧的真正身世,那时候,她第一次听到唐谧说起家乡在另外的世界,心中不是不觉得匪夷所思,只是她自幼就学习如何不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便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可后来相处长了,虽然觉得唐谧果然与众不同,但心中已经完全接纳了她这个朋友,只觉得她就是说自己是妖怪变得也无所谓了。那么,今日之事,会不会和唐谧奇异的来历有关呢?经慕容贞露一提醒,白芷薇也思索起来。

“至少,暂时应该不会死的,既然这么费力带走她,便不会马上杀死她。”慕容贞露继续说。

“几位,前面就是湖心岛了,可要靠过去?”船夫在一旁问道。

“此湖中只有这一座岛么?”慕容贞露看着眼前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尽的小岛说。

“只此一座,岛上有一座没人的破庙,除此以外,便只有些蒿草而已,连棵树也没有。”船夫答道。

“这岛上为何会修一座庙呢?后来又是怎么荒废的?”慕容贞露又问。

白芷薇想起慕容斐他们是齐国人,而齐国是清原寺所在的国家,崇佛之风甚众,各处庙宇都香火旺盛,恐怕不能理解寺庙荒废这种事,解释道:“这庙是在几百年前各国大修庙宇的年代建的,据说当时人们在任何想得起来的地方,都有建庙的心思。后来,因为那个佛敌赵王封了赵国的庙宇,我们楚国那些早就看佛家势力不顺眼的人,借机也去反佛。本来我们楚国和别国就不同,向来是信奉巫术和占卜的,经此一事,佛家势力大减,像这种交通不便的庙宇,很多就荒废了。”

“不过,我们船家都说这里的菩萨真的显灵过。”那船家在一旁说:“传说很久以前,发了一次特别大的水,有人被冲到这岛上,后来,连这岛也被淹了,可那人却活着回来了,他说是菩萨显灵救的他。”

慕容贞露听了,淡淡一笑,以开玩笑的口气说道:“那就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人把唐谧抓来拜祭显灵的菩萨呢。”

慕容斐听了,只觉得这笑话让人浑身发冷,再一看白芷薇和史瑞,也都是僵着脸笑不出来,只好又假咳了两声,打破尴尬的气氛。

不想慕容贞露却凑近他的耳朵,以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小斐不是病了吧,怎么老是咳嗽。”

“不是,喉痒而已。”慕容斐保持着优雅的笑容,手肘一顶,已经之击慕容贞露的腰眼。

慕容贞露仍然保持着和他贴近的姿势,反掌抵住慕容斐的手肘,向外一带,想把他带倒。不料慕容斐却已经提前收了力,反倒让她身子一摇,差点站立不稳。

“小斐越长大越滑头。”慕容贞露笑着说。

“哪能老吃你的亏。”慕容斐也笑着说。

而在一旁的史瑞,看着那两人不动声色间已经过了两招,不禁想:蜀山之人,真是有趣得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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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菩萨显灵的秘密

第二部 十 菩萨显灵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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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湖心岛实在是很小,一眼就几乎可以看尽。

岛上除了杂生的蒿草和芦苇,只有岛心小小一座孤零零的荒寺,白芷薇一行四人先是快速地在岛上的荒草中搜索了一番,一无所获之后走入了荒寺之中。

巴掌大的寺院已经有多处坍塌,原本端坐莲花座上的泥菩萨早已不知所踪,曾经绘彩描金的庙堂暗淡斑驳,四处结缠纠结着一层层细白的蜘蛛网。

慕容斐与慕容贞露都在蜀山修习过机关之术,两人东敲敲,西摸摸,仔细检查了整个庙宇,却没有发现任何像是暗门或者地道入口的地方。一时间,四人站在庙堂之内,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