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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银色王朝》》 · 红焖七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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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震动从何访的腰间传来,何访拿出手机一看,果然预先设置好的闹钟时间已到,七点四十五分,距离正是的开场只剩下十五分钟的时间,抬眼看去,穿过高大的体育场正门门洞,视线可及之处,早已黑压压的坐满了观众,而体育场外的广播也正在反复播送着抓紧时间入场的通知。

真的要来了,不再是预演,怎么多天的努力终于要转化为现实,何访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他仰起头对着还蒙着灰色余烬的天空狠狠地连吸了两口气。

啪——

一支强健的手臂从身后拍在了何访的肩头,何访猛地转过身,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容正对着子露出鼓励的笑容。

“开始了,走,小伙子,我们一起去转播车。”

没等何访有什么反应,严飞舟半搂着何访的肩膀一起走向了停在一旁的转播车,而周围那些原地休息的工作人员见状,也纷纷坐了起来,收拾起面前的扑克牌,掐灭手中的烟头,扔掉刚刚喝完的矿泉水瓶,奔向了各自的岗位。

“来,何访,待会开场后你就坐这,好好看看安晴的调机和切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要知道安晴可是我们的圈内出了名的美女导播,人长得漂亮就算了,还偏偏手快脑子灵,你说说看着还让我们这些男人怎么活啊?”

也许是封闭的导播间内没有什么外人,严飞舟主动开起了玩笑,看来严大导演和这位安大导播也应该是经常合作,彼此之间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之间美女导播听罢,娇嗔着打向了严飞舟,而后者也只是嬉笑着没有闪躲,任由粉拳轻轻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

由于车内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此刻并排又坐了三个人,何访坐下后距离安晴只不过是半臂间隔,此刻他才第一次有机会可以近距离仔细观察这位闻名已久的美女导播。

说安晴是美女,也许并不确切,她30岁上下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能蕴出成熟之美的最佳时段,一张略圆的鹅蛋脸庞,五官虽然小巧精致,但搭配起来也只能算是中上的组合,再加上一副不知是近视还是什么的眼镜横加在鼻梁上,这样的一张脸孔怎么也难称得上美女的标准,不过安晴显然是一个很有心思也很会打扮的人,无论是发型、衣着还是耳坠、项链、戒指等小饰物都搭配得极为协调,而她的一举一动也总是透出一种优雅和爽利,似乎从来就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当然人后打一打老朋友除外),让整个人看起来给人一种非常舒服、非常利落也非常悦目的感觉,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如同一尘不染的晴空,你也许觉得她不想朝霞暮云那么的让人惊艳,但你会非常愿意守在她的身旁,这也许才是美女导播的真正由来吧。反正何访自己而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得接触到安晴,他是很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和这样的导播多多合作的,可以提高办事效率,真的。

“你好!我是安晴。”给严飞舟拍完了灰尘的安晴转过身来,丝毫没有在意正专心打量着自己的何访,大方的伸出手来,做着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啊?!对不起,呵呵,我是何访。很高兴认识我们的美女导播,我真的是闻名已久了。”何访显然被急转身过来的安晴微惊了一下,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所以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只好急忙用干笑做着掩饰,显然这种掩饰的徒劳的,因为党何访的大手轻轻捏住了那支递过来的滑嫩揉夷之时,他在那张精巧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识破真相的笑容,何访老脸微微一红,紧接着送上了一顶不算很高的高帽子。

女人总是喜欢被人称赞,而且越是美丽偏偏越是喜欢,就算再精明也不例外,尽管知道何访的话中有些转移视线的成分,安晴的笑容却还是显得更加灿烂了。

“那都是那些无聊男人们随便编排的,我这副模样还能称得上是美女?可能是因为女人作着一行的本来就不多,稍微年轻一点的就更少,矬子里面拔将军吧。”

话虽如此,何访还是在安晴飞扬的神采中寻到了一丝骄傲的气息,确实能在这个行当中创出名堂来的女人却是少只有少,何况是眼前这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女人,美女导播,安晴无疑配得上这个称呼。

“3号,给我一个”

打过招呼后的安晴,很快就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这个时候,何访才发现了这个年轻女人成名的另一面,她的动作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索,没有点拖泥带水的感觉,无论舞台上是一个人的独唱,几个人的歌舞组合,又或者是几十上百人的群舞、合唱,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内作出精确的调度,让埋藏在观众之中的8位摄像师既能够各尽其用,又不用白费力气。何访突然发现,一旦开始了工作,安晴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一个精心打造出来的成熟靓丽的小女人,反而就好像出征的统帅一样,自信满满,指点江山如同信手一般,颇有些大将风范,无形之中让人生出一种钦服的感觉,成熟再加上成功,这样一个女人虽然不是绝色,但魅力却一点也不可小视。

只是一会儿功夫,安晴的手法(也许其中还包括安晴本人)已经让何访看的入了迷,不过欣赏多于心动,何访一边注视着安晴的动作,一边不时地用余光扫视着几个训道的屏幕,而他自己的双手也下意识的放到了导播台边的空处跟着虚击起来。

严飞舟隔着安晴的身形看到了这一幕,仔细观察了一下何访的动作又对比着现场的转播情况,几分钟之后会心的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只是这个时候当时人自己却并不知道。

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在无声的紧张之中安然度过,其间只有安晴偶尔发出的指令声音,深悉内幕的何访当然知道这无疑说明了严飞舟带来的整支转播队伍在合作上有着相当高的默契。因为自己也曾经上过小型节目的导播台,每次为了完成自己的想法而去调机,到最后几乎都是把嗓子喊哑,那里有安晴等人的举重若轻。

“喂!何访?”

正在欣赏与陶醉之中,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何访的临场观摩,何访刚要皱眉,去立即想起来,这整个导播间中,这个时候就只有一个人会和自己说话,马上调整了一下面容。

“啊?噢,严老师,什么事?”

严飞舟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现在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了,你去了解一下孟枚云的情况,这里你先不用着急回来,把这件事情处理踏实了再说。”

“孟枚云?”

何访默念着这个名字,又看了看自己手机的时间,指针指向了八点一刻。是啊,这个定式炸弹,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专门派出去接机的人已经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何访对着严飞舟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自己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然后尽量灵活的挪动着身体(地方太小,自己平时引以为傲的强壮身体,此刻未免显得有些臃肿),小心的避开正在专注工作的安晴,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昨日楚河 62、姗姗未来迟

现在到哪了?还有多久?”

这已经是何访第十一次打电话给小王了,专门被委以重任的小王今天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及时的把孟枚云带到晚会现场。

不过,这仅有的一件事,却远不像孟枚云的经纪人在电话里保证的那么简单,保证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场的所谓承诺,早就随着广东那边的突降大雨无情的打碎。三个小时前,就在晚会进入倒计时,钟长天已经拿上一沓厚厚的讲稿走上主席台前的讲演台的时候,何访这里已经开始着手按照事前准备好的备用方案改变今晚的节目流程,包括参演的演员和各个相关工种在内的人都被告知《山阳风景》将从晚会中段处被拖后到结尾的地方,至于最后是否作为终场结束的节目,随时等待总导演严飞舟的通知。

还好,老天爷这次只是显示了一下自己的威力,没怎么为难何访这群人,大雨去势如同来时一般突然而迅疾,飞至山阳的航班只是延误了40分钟左右,这么算起来,虽然无法实现孟枚云那个经纪人的保证,但对于晚会的正常参演来说,却没有太多的妨碍,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山阳风景》这个被拖后的节目还是没有回归到自己原来的顺位上,这个消息也没有立即通知给各个工种。身为总导演的严飞舟再继续关注和调度现场的同时,也把监控孟枚云行踪的任务交给了何访。于是前面看到的半个小时连打十一通电话的情况也就顺理成章的出现了,它的启始点正是从小王看到孟枚云所在的航班着陆的那一刻开始的。

“还有20公里就到山阳市内了,好,好,要快,但是也要注意安全,”可能是觉得前面的话说得有些不妥,何访想了一下,加重语气道:“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个节骨眼儿上什么事情都不能出,能安全到达就是成功。”

谢天谢地,小王能在这个时间赶到离市里还有20公里的地方,何访真的要感谢今天的天气了。

往年夏末秋初的这个季节,正是山阳这一片地方雨水最多的季节,就拿这个礼拜来说,除了星期二一天之外,几乎每天都会下上一两场雨,有时更多,而有了上次去接楚志辉的经验,何访马上就能联想到从云鼎到山阳的那条一下雨就能开船的破路,而今天一大早,太阳同志就意外的出了外勤,而且这一班岗竟然一站就是一整天,火气强壮不说,还顺带着踹了月亮两脚,让夜色比平时晚来了一些时候,直到晚会开场时,远处的天边还拖着一丝银亮的痕迹。这样的一天炎炎烈日烧烤下,就连道路上连绵阴雨几日积下来的雨水也被蒸干了不少,这样一来这条连接云鼎和山阳之间距离最近的省道也就成为了小王他们抢时间的一个重要保证。

何访打开转播车中间导播间的车门,两步跨了上去,狭小的导播间内十几个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的内容,一张宽阔的足有三、四米长的导播台后放置着几张折叠椅,导播安晴就坐在正中的位置上,一边眼睛紧盯着两排代表着不同机位的屏幕,一边两手灵巧如同弹钢琴一般的敲击着桌面上的切换按钮,一边嘴里还不停的对着桌面上一支竖起的麦克风不停的讲着话,用最简短的专业术语来调动着分散在场地各处的摄像员。而一块面积最大的主显示屏上面,不断变换着角度、景别的画面,正是她劳动成果的即时反应。

严飞舟坐在安晴的身旁,也在关注着眼前的屏幕,而他的面前除了也有一支竖起的麦克风,可以联系各位摄像之外,还横躺着一个对讲机,何访知道,和自己手中的那只一样,那对讲机可以直接联系到包括山阳方面的现场协调人在内的现场每一个工种的负责人。听到门开的声音,严飞舟转身开了一下,见到是何访,随即点点头,示意现在可以讲话,而后又转回身继续监视着屏幕。

“严老师,他们离城还有20公里,应该马上就能碰到山阳市局派出去的警车,由警车开道,一切正常的话估计20分钟以内能赶到现场,另外,我问过了,孟老师是带着妆来的,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在调整一下《山阳风景》的顺序,毕竟如果孟老师到了的话,这样两个大型的节目放在一起会显得有点冲。”

严飞舟稍微沉默了片刻,然后也不回头,吩咐道:“还是先不要动,万全起见,直到孟枚云到了后台,再视情况而定。”

何访有些犹豫:“可那样的,只怕可能来不及。”

严飞舟断然道:“不要紧,那最多是现场观众觉得两个节目有些靠,我们回去还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做调整,而且,我估计以现场观众对孟枚云的期待来看,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去注意两个节目究竟有多大的区别。”

何访顺着严飞舟的思路一想,也是,从下午那些免费观众的热情已经多少能看出来些端倪,更何况孟枚云是这次山阳方面唯一点名指定的演员,随即向严飞舟说了句明白之后,跳下转播车,开始继续对小王的骚扰。

“到哪了?噢,已经和警车接上头了,马上要进外环了,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代表了何访现在的心情,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说是外环线,可对于山阳这种城市规模来说,远不像北京的四环或是上海外环那么遥远,那里距离这座位于市中心的体育场不过是几分钟的车程。

何访垫起脚,从围在体育场大门处的人群中望过去,依稀分辨出现在演出的节目内容,马上接着对电话里的小王大声道:“你们现在不用太着急了,还有10来个节目才到孟老师,一切安全第一。”

到了这个份上,时间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了,能够安全的赶到现场才是当务之急,虽然有警车的开道护送,何访还是忍不住叮咛了两句,看似罗嗦,但想想看这位孟枚云的到场,就意味着何访在此次活动中的全面成功,也就不难理解他此刻的小心了。

“让一下,让一下!”何访奋力的排开众人,从中杀出一条血路,进入到场内,沿着看台内层特意留出来的一条专用通道,闯过足足半个体育场,来到了后台一侧,他要亲眼看着孟枚云登上舞台,似乎只有这样,对于他来说才算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和范老师打过一个招呼,何访又靠在了连排时自己专属的位置上,两眼习惯性的盯着台上,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不能静下心来,眼前的歌舞也好,小品也罢,又或者不时传来的掌声与欢呼,都仿佛离自己很遥远,脑中渐渐沉入了一片空白,而人也好像在漂浮。

“在想什么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把何访带离了突然袭来的莫名幻觉。

自己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何访好好想明白刚才的情境,那个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而且距离更近了一些。

“啊?”

何访这才意识到是有人在身旁呼唤,他转眼望去,“登——登——”心脏顿时又不争气的狂跳了起来,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这张每夜都在梦里陪伴的美丽面容,距离自己竟然是如此的贴近。

“哎呦!”

何访陡然睁大的双眼和眼中透出的毫不掩饰的精芒,让蒙芊卉也是一惊,再一看自己的身形不由得俏脸飞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红。她本来是准备候场,结果看到了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何访,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想要靠近一些仔细察看看,却没注意连续向前走了两步,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显得有些暧昧,急忙忙的倒退了一半,却一不小心绊到了什么,身形一晃摇摇欲坠,口中不由得轻轻叫出声来。

何访来不及多想,急忙一个跨步,虎臂一伸从背后揽住蒙芊卉的身体,轻轻一带,想要把她扶正,不成想一时情急,用的力量稍微大了一点,矫枉过正让蒙芊卉的身体前倾着又向自己的怀里投来。何访面对此情有些手足无措,眼见蒙芊卉的身影越来越近,没有多想就用另一只手攥住了蒙芊卉的胳膊,猛一用力,硬生生的止住了她的余势,只是这样做的后果,他可是绝对没有想过。

“哎……”

蒙芊卉被何访强大的手劲止住了身形,却同时感受了了一种生疼,这哪里是扶我啊,简直是要想捏死谁似的,用这么大的劲,和我有仇啊?蒙芊卉不住的暗自埋怨着,也许是知道何访的动机是想要帮自己,又看到他一脸惶急、愧疚却不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尴尬神色,心中的气也算是消了一半,这家伙,每次见到自己都是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可笑样子,害得自己有时候也会跟着生出了一点异样的感觉,有趣?傻得可爱?还是别的什么?蒙芊卉一时分辨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隐约有一种力量也在有形无形中暗暗抗拒着深究下去的决心。

掌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是该自己出场作串联了,蒙芊卉梳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心情,整好身上的礼服,向着台上走去,临行前又额外奉送了一对漂亮的白色眼球给对面的暂时痴呆症的患者。

何访看着蒙芊卉高挑的身形在裁剪精致的晚礼服的包裹下显得更加修长出挑,摇曳生姿,不禁又是一阵心摇意动,只是那前低胸后露背的流行款式,未免太便宜那些外人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何访的心里不再把自己归入到外人的行列中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情,台上那个有最终裁量权的女人肯定是还没有批准。

“呼,呼,何导,呼,呼……”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尽管话说得不清不楚,何访还是在第一时间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因为他来到这里本来就是在等着这个人,准确地说,是等着这个人带来的另一个人。

何妨转头看见正弯着身子,两手插着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的小王,却没有看见其他的身影。

“孟老师人呢?”

似乎一点都没有体谅眼前这个人的疲累,何妨劈头问道,虽然他一眼就看出来小王肯定是从停车处一路跑过来的,但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内拿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都到了……正在……来后台的……路上,我,我是怕你着,着急,就先跑过来了。”

短短一句话,中断了好几次,小王终于算是说完了,到最后,他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但看着何妨的一双眼睛中明显地投出了疲倦的神色,何妨看了看时间,这一来一回连带等待,足足耗费将近八个小时,整整一个工作日。

“谢谢了,哥们儿,你辛苦了。”

何访伸出手重重和小王握了握,一切尽在无言中。

后台深处,一阵喧哗声起,抬眼处,无数身影涌向那边。

何访轻轻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严老师,孟枚云已到后台,孟枚云已到后台,请求调整节目顺序,请求调整节目顺序……”

昨日楚河 63、烟花烟花满天飞

“通——通——通——”

一束束礼花绽放在皓月独眠的夜空之中,难得的朗夜被这五彩斑斓映衬得个外绚烂,绵绵不断的掌声和欢呼,从各个角落传来,欢乐的情绪让整个山阳都好像升了温度。

节日,对很多人来讲,这个埋藏着太多复杂动机的晚会,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可以舒展快乐心情的节日。体育场内久久不愿散去的人们,远处街道上携家带口出来观赏礼花的人们都沉浸了这片欢乐之中。

何访就站在台口幕旁,只不过向外走出了半步,让自己的身体和脸孔也能够感受到不时窜起炸开的礼花投射下的光彩。周围是慢慢离去的观众,来往忙碌收拾的工人,心中默默地念起了三个字,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两个月的心血浇灌在山阳这座舞台上,终于是换来的今天的成功,对于严飞舟、楚志辉、蒋湖心、安晴、蒙芊卉,甚至是徐满、石淑媛来说,都不会有何妨此刻更激动,这样一场晚会对他来说,远远不止是一场晚会,一个项目,那几乎就意味着一次重生,也许这个形容在别人眼里看来分量有些过重了,但对何访来说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摆脱掉了过去八年来的阴影,才算是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怎么样?看着眼前自己亲手完成的这一切,有没有找到一种成就感?”

消失了很久的楚志辉,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并肩站到了何访的身旁,抬着头若无其事的欣赏着天空中不断幻化的焰火。

“哎呦,少见啊领导,我说像您这么万事大撒把,自己躲到一边泡美眉的boss,还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啊!成就感?这东西我就没有找到,不过未来的苦难岁月,我现在倒是真的心中有数喽。”

何访刚升起来的一点点豪情瞬间化为了声讨某位无责任熟男的“愤怒”,而被谴责的对象却好像只听到了耳边的微风一样,丝毫不为所动,让何访不由得再一次为自己的未来命运主动挂上了一个绝大的问号。

“我如果出现了,有怎么能体现出你的能力来?这就是最好的检查机会了,不趁此时机好好观察一下,我们又怎么能放心把大事交给你去做?”

说起来地冠冕堂皇的理由,听到何访的耳中似乎就有些变了滋味儿,就算是要考察检验,您总得在一旁看着点才对,必要时怎么也得伸把手什么的。要真是那个地方出了不好收拾的问题,那岂不是又打击信心,有伤了自尊?那样的话,咱这小小的可怜虫,不彻底成了牺牲品?还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何访自己掂量着,怎么都觉着悬!不过面上还要保持着一贯的谄媚笑容。

“呵呵,那就真的要谢谢楚哥了。”

“嗯!”楚志辉这话茬接的挺快,不过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不过你这话里可以有话啊!怎么着,小子,有什么不满意是不?”

何访两眼上挑不置可否。

楚志辉一个脑瓢又扇了过去:“装吧,你就!”

“嘿嘿,要说装那可得跟楚哥你学,小弟正好有一件事请教……”何访突然做出神秘状,强自把话收住。

“什么事?”明知道刚受了自己打压,何访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什么好话,八成还惦念着自己趁着清闲去泡妞的这件事,但一方面是好奇心多少还有一些,一方面有不能不把姿态摆出来——总不能直接说“你要说的我知道,不就是去泡完妞回来装的跟没事人一样”,那纯属于有病,于是楚志辉勉为其难的接了一声。

何妨果然一脸坏笑着凑了过来,刚要说什么,突然,一个火红的身影“登”的一下蹿到了两人之间,并且一只手顺理成章的搭载了何妨的肩头,一头则靠住了楚志辉的臂膀。

“喂!你们都在这啊?找了你们半天,这里看焰火,果然比台下还好。”

席菲一脸的欢笑,就好像一个孩子一样,望着天空中的彩色图案,兴奋得不停的跳着脚。

“喂!小丫头,又不是没见过焰火,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管呢?我就喜欢了,怎么着?”

如此针锋相对的对白,早就成了这一个多月来万千星辉每位员工的每日必听曲目了,别人是每周一歌,这两位则是每日无数回,回回内容不相同,也算是种革新吧。

“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喜欢,是不是,芊卉姐?”说着席菲一把把身后的一个身影拉到了何、楚二人的身前,那果然就是蒙芊卉。

现在的后台和打败了的战场没什么两样,有激动拥抱的,有说说笑笑的,有独自掉眼泪的,有合影留念的,有围着星星签名的,有到处寻找自己东西的……甚至还有几十个搬运工在一旁等着要拆台的。所以刚才小丫头跳着来到两人的身边,俩人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还有别的人,全场上只剩下的几个用来清场的场灯,也正好在这一片留下了不少阴影。

何访不由自主地向蒙芊卉的脸上忘了过去,可能是方一下台就被席菲在休息间逮到,此刻的蒙芊卉脸上的妆容尚未完全卸尽,而身上仍然是最后出场时穿着的一套深紫色的晚礼服。被拉到光亮处的蒙芊卉,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恬静的微笑,落在何访的眼中,这时的她,比平日里显得雍容,却又少了一些舞台上的庄肃。

“蒙小姐今天的表现非常完美!”

一见到蒙芊卉就开始大脑短路的何访,不知怎么把这么一句俗不可耐的套话想了起来,更要命的是,快过脑子的嘴又把这句话完整清晰的转达了出来,在话一出口的同时,何妨就不由得想再一次狠抽那个笨蛋,不用说,这个笨蛋就是他自己,猪嘴,绝对的猪嘴。

“……我是说人也很漂亮……”

呸!真是越说越不是话了,何妨话还没说完脑袋已经耷拉下来了。

席菲瞪大了圆圆的双眼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又是一句白痴般的话脱口而出,唇角似乎轻轻抽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只发出了一声叹息,在心里给何访打上了一句评语:此人已痴,无可救药!

而当事人之一的蒙芊卉好容易发出的一句“谢谢”的回答,让何访趁着光线的不足很痛快地脸红了一把。

“呵呵,”又是楚志辉出来打破了尴尬,“小丫头,不去后面帮忙,你怎么想起来到这来了,还把小卉也带来了?”

“那得感谢你们星辉的员工素质好,什么事情都有人做了,我一个外人怎么插的上手?再说了,在北京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焰火,我拉芊卉姐过来是要来合影的!”说到这里,席菲一边热情地抱住了蒙芊卉的胳膊,一边变戏法似的从不知道那里拿出来一个卡片数码相机。

“你们两个谁来帮忙啊?”席菲歪着头,看着眼前的两位男士,只是楚志辉当然清楚最佳人选不是自己,但另一边的何访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败发言中,忘记了应有的绅士风度。

“喂!这可是给美女们服务啊!你们太没有风度了吧!”

席菲看两人一时都没有动静,邀请顿时化为了激将,看着小丫头又准备叉上小蛮腰,激将也马上有变成威胁的危险的情况之下,两个男人中间终于有人做出了动作。

何访,毫无疑问的是何访,他再一次被无责任男在第一时间出卖。

“咔嚓!咔嚓!”

闪光灯连续的闪动,席菲拉着蒙芊卉摆着各种不同的pose,变化着各样的表型,有两人的合影,也有不少是席菲的单独照片,而没有那么主动的蒙芊卉也被小丫头劝动在这个舞台上留下自己的风采,就连楚志辉和后来赶到的严飞舟,包括何访自己都成为了镜头里的对象,不过也许是席菲真的是太喜欢烟花了,到后来为了能让每一张由席菲身影的照片中装入焰火的颜色,身为助力摄影师的何访不断的降低自己的身形,最后简直除了跪在地上,就是坐在台上,让何访觉得这短短的十几分钟,竟然比自己一天的工作还要辛苦,同时也诅咒着无辜的数码相机。

这玩意儿,里面装的是多大的卡啊,怎么照起来没完没了了?

2G?不会吧!何访在得到主人正确答案的一刻,终于昏倒!

“嘻嘻!真的不错!看不出来这个呆瓜的照相水平还不错。啧啧,芊卉姐你真的很漂亮,而且很上相,作主持人这一行真的是有先天优势,天生是属于镜头的,如果神视台那帮老家伙再不用你的话,干脆辞职不干了,去演戏去,也当回大明星,肯定比刚才那几个家伙更牛!”

蒙芊卉对着席菲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何访看在眼中,心里却是一痛,席菲这个丫头聪明是绝顶聪明了,可是人情世故上却还差得很多,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只怕无意中会触伤别人。一直不被人重用的蒙芊卉虽然从来口上都说不在意,但谁都知道女人最珍贵、最动人的年华,不过就是那短短几年的时光,她的心中又怎么可能像在人前一样的平静呢?

何访把饱含着各种说的清又说不清的情感的目光深深投进蒙芊卉的眼中,那里却是一汪清泉,有些沉重复杂的复杂感情落进去,只不过激起了一层涟漪,却又很快的散开,消失无痕,就连肇事者自己也不知道刚才的一点动荡,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哎!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我最后一次看这样的烟花了。”

席菲突然发出了一声感慨,这突如其来,和年龄性格都很不相符的话语,让本是各有怀抱的几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小丫头的身上。

似乎要为这少年早识愁的怅惘再增添一个注脚,淅沥沥,夜雨毫无征兆的从天空飘洒下来,雨滴混合着仍在升腾绽放的各色烟花。

烟花雨!这一夜的风情,让很多山阳的居民在很久以后都记忆深刻,这其中,也包括了那几个同在这片天空下的年轻人。

小丫头自己却浑然不觉的抬着头望着天空中渐渐消散的美丽幻影,轻轻地念起来一句很多年前曾经流行一时的歌曲中的一句。

“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

昨日楚河 64、离开

那一日的焰火,让席菲这个众人之中最活跃的分子,竟然一下子安静了很久,很久到第三天的中午,一行人登上前往云鼎机场的“越野车”之后,看着道路旁雨后润泽如油的青山秀谷,乐观好动的天性终于又回归到了她的身上,开始和身前身后的同伴有说有笑起来。

知道这时,几个“长辈”们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天翻地覆方是席菲本色,对于她而言一天多时间的异常安静和足不出户足以令人心悸,虽然已经隐约知道其中的原因,却总是无法把这个原因和眼前这个恢复了活泼心境的小姑娘联系到一起。

“我说楚志,你看这小丫头真的就只是为了马上要出国留学才变成昨天那样?”

听见叽叽喳喳的笑语声又充斥在耳边,坐在整个车最后一排的严飞舟推起了原本改在脸上的棒球帽,转过头对着坐在附近唯一的同伴问道。

“嘿,老严啊,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人家小儿女的事情,用得着你去操心么?再说了手心是肉手背也不是粮食啊!这事儿,我们还真是少管,最好还少听,少看!而且你刚才自己也说过了,小丫头再有几天就要出国了,这个问题恐怕也不会再是个问题了,时间这东西,药性很大的。”

楚志辉看似没有答非所问一般的回答,却无疑说明了对于严飞舟的看法的认同,严飞舟在一旁频频点头,等他言罢,两人故作高深的互相嘿嘿一笑,楚志辉依然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手上几份文件,而严飞舟则是向前面投去一个饶有兴趣的眼光后,又从新靠回了后背上,拉下棒球帽继续打起盹来。

在车厢前部,那两个刚刚被关怀着的年轻人此刻正聚在一起。

因为蒙芊卉在台里还有节目要录制,昨天就先行离开了山阳,此时失去了最主要的关注目标的何访,闲来无事又没有什么睡意,自然把骚扰的目标集中到了同样正在展示着旺盛精力的席菲身上,不过,他选择的题目似乎有点问题。

“喂!小丫头,昨天光是我就去敲了七八次门,你倒还真能撑得住,死活不开,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前天晚上兴奋过度累着了,不过现在看起来,你身体很好嘛,又开始活蹦乱跳了,”何访说道此处,身体前躯,做了一个仔细观察的神态,像往常一样把脸贴的很靠近,摆出夸张的造型,“要不,你是突然有了神灵附体,转了性子,开始闭关修炼,准备得道成仙?”

不过这一次,以往意料之中的暴力回答并没有出现,随着何访的身体带着侵略性越来越向前倾,席菲的脸上突然漾起一抹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闪烁,身体也向后靠去,开始躲避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年轻男人的面孔。

“嗯!?到了吗?”

坐在车窗边本来戴着耳机听音乐,但早已经眯着的石淑媛被突然间撞过来的一个肩膀惊醒,还没有看清现场的状况,就失口叫了一声,不过稍有常识的人都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戴着耳机的人说话的音量到底有多大!席菲和何妨彼此都愣了一下,何访马上觉出了自己的姿势的不妥,立刻向后跳开,席菲也赶忙坐正了身形。

“哈哈哈——”

这下倒好,一时间整个车上的人,只要还是清醒着的都被这一声大叫吸引了目光,结果又顺势看到了何访和席菲之间接连摆出的两个颇为奇妙的从敌我变陌路的态势,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反正是数量从一个到一群,声音从小到大,眨眼功夫大笑声响遍了车厢。

“你看看,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想用威胁别人的那套小伎俩来套我的话,没门!就算我怕你有怎么样?还有这么多主持正义的人在看着,你的阴谋不会得逞!”

“这什么跟什么啊?”

何访初听小丫头大声说出来的一番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真实意思,马上配合起来。

“哪有怎么样?你看清楚了,这个车上除了王师傅以外,可都是万千星辉的员工,而我可是除了楚总之外职位最高的人,你说会不会有人来帮你?”

说到这里何访摆出高傲的模样,四处环视,不过他只看到了一顶顶黑色的头发,至于这些头发的主人,就像是听了口令一样的,全都低下了头避开了何访的目光,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看到的样子,只有坐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有两双眼睛在看着这边,不过那眼中的目光却好像看透了一切般的让人心里发虚。

何访马上知机的收回了目光,接着对席菲道:“算了,本来想关心一下同志,结果遭到打击,好心没好报啊!算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不管了。”

一番表演,虽然瞒不过两个人还没老就成了精的家伙,但是其他人似乎都被骗了过去,最起码,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

“哼!”

重重的一声嗤之以鼻,席菲再一次当众展示了自己对于何访所谓职权论说法的不屑一顾。

本来,事情这样就算是过去了,可是此时,一直充满了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对青年男女的石淑媛终于发现自己的疑惑来源于自己头上戴着的耳机,连忙拿了下来,接着又是一句不合时宜的问话脱口而出。

“小菲,刚才是不是何访又欺负你了?”

虽然是摘下了耳机,不过因为是第一句话的缘故,音量的大小还是保持在刚才的水准上,顿时“哗”的一声,满车厢又一次被笑声所覆盖。

这也是何访最后一次和席菲在一众同事的面前互相嬉闹,回到北京后,席菲就因为马上要出国忙着办理自己的私事,再也没有时间来到万千星辉来作体验。而何访也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被万恶的监工们投入到了晚会的后期制作中,一时间又是忙得天昏地暗,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席菲将要离开这件事,只是抽空给小丫头打了个电话,约好了到时候和楚志辉一起去机场送行。

“……你这小丫头一去就是好几年,又是那么好的地方,我说,你还准备会来么?”何访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变味的调侃着。

“废话!”虽然不是见面,席菲还是保持了一贯的火气水准,“我为什么会不回来?”

“为什么?你问我,我问谁啊?这是现在的流行趋势,那么多人挣着抢着,挤破了头要出去,真出去了还有几个会回来?除非混不下去了,再套着个王八壳子回来招摇撞骗,特别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那就更是目的明确,动机单纯,一旦出去了直接找个好靠山,嫁了就一切ok。”

何访当然知道以席菲的个性,绝不会是他口中的那种人,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何妨很了解平时看起来喜欢嬉闹作弄人的她其实很聪明,也很独立,拥有普通人所不及的坚定志向。不过能借着机会逞一逞口舌之利的感觉还是蛮爽的,尤其还是隔着电话这种相对安全的情况下,就可以更加没有顾及了。

“你……”果然,电话那头小丫头被何访的一番话气的够呛,不过小丫头的反应绝对称得上迅速,言辞之间更是毫不示弱,“好你个何访,知道现在本姑娘没办法收拾你,就开始肆无忌惮了是吧,好,我记住了,你等着,哪天见面咱们再说。哼哼!”

“呵呵!霍霍!”

席菲的话里充满了严重的威胁味道,不过毕竟两人之间相隔遥远,这种没有实质效果的威胁,反而让何访得意地笑出了声。

“你别太得意了……”席菲正要接着说什么,却突然停了下来,透过电话何访隐约听到一个女声在对着席菲说什么,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不过何访能听出来这个声音非常甜美,同时也听到了席菲在回答时的称呼,姐姐!

“喂!是我姐,刚才又给我买回来不少东西,说都让我带着,要是再放那就是第三个箱子了,光是超重都好几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累死我。”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好不好,我要是有这么个爱我的姐姐,睡觉都能乐醒了。”

“我知道!”席菲的口气中有些不耐烦,“可是她什么都要管,真是罗嗦!我都这么大人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我肯定会回来的,别的不说,最起码也得为广大人民群众看好你这个危险分子,绝不能让你随便得逞。”

比起刚才赤裸裸的威胁口吻,席菲的这句似有所指的话,反倒是让何访暗中打鼓。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话?我危险?我招谁惹谁了?哪个又变成人民群众了?还什么得逞部得逞的?”何访的反问里明显带着心虚。

“你自己心知肚明,我问你,你过去、现在还有以后有没有曾经想过、打过或是准备打过谁的坏主意没有?”席菲毫不留情的揭露着何访最为心病的地方,让他一下子有些哑口无言。

“嘿嘿……”

“看看,被我说中了吧!你的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算了,不和你瞎贫了,我姐又叫我了,我得去准备东西了,先挂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就要离开的缘故又或者是被姐姐反复催促,席菲的口气到后来渐渐变得有了些淡淡的萧索意味,只不过身处在热闹的机房之中,何妨当时并没有听得很真切。

昨日楚河 65、再见了,小丫头

“呵,嗨——”

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这已经不知道是五分钟来的第几个哈欠了。

已经连着两天泡在机房里的何访已经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有些涨大了,不过看着面前显示器上的时间码,播出时长整整两个小时的晚会做到现在,只差不到五分钟的内容就可以完成第一次的精编了,再坚持一下,今天应该就可以拿出第一版了。

“小卫,你把2号单机的第三盘带子放进去,我们再把这个镜头换掉,然后先休息一会,你也累着了。”何访正对着身旁的多媒体编辑员吩咐着。

“我没事,楚哥倒是真的应该歇会儿了,我可是昨晚上才接的小康,您可是整整两天没合眼了,要不楚哥结尾这段您就先交给我得了,不就五分钟吗?我先作着,你趁这时间睡会,我估计半个小时40分钟的的样子,我这边也弄完了,您可以缓缓。”

被何访称为小卫的,是一个20岁左右的小伙子,长着不少青春痘的脸上虽然有一丝疲色,但整个人无论是回答还是动作都还是显得很利落。

小卫的提议让何访有些心动,楚志辉专门为公司招来的这些年轻的编辑员,岁数虽然不大,但至少有着在各家电视台内干过三年以上的经历,单就画面编辑水平而言,决不亚于一个工作了五到十年的正规编导,如果说缺少的可能就是创意的水平了,不过对于晚会这种前期决定整体水平的节目来说,却几乎没有影响。何访点了点头,正想同意小卫的建议,放在编辑台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什么?你今天就要走了,不是明天么?临时改时间了?你怎么也不先和我说一声?什么没关系啊,那天不是说好了我和楚哥一起去送你的么?不用了?那怎么行?”

何访突然接到了席菲专门打过来的电话,才知道小丫头的航班竟然改到了当天下午,顿时有些不满起来,说好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女人就是女人,变得比什么都快,好在不是变心,更不是对我,呵呵。

“……航班是两点半的?我准时到,那你就别管了,我肯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哇啦哇啦一阵巨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看情形席菲又是一通高压理论传了过来,不过这次还是没有奏效,何访一撇嘴把手机拿的离自己好远,还一边作出了个夸张的表情,向着身旁的小卫挤挤眼,示意这里面就是那著名的小魔头,惹得小卫捂起嘴偷偷直乐。

“……喂!你说这么多理由没用,我既然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让你这么走了,好歹我们哥们一场,我现在就过去,你有本事就让那飞机先开走,就这么着了,我挂了。”

何访根本没有听进去席菲的所谓理由,他那里想的到其中还有什么特别的内幕,只是一个劲儿的埋怨着。

“这楚哥也真是的,既然昨天就知道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今天中午又是一个招呼不打的就走了,我还傻呵呵的在这加班,又不是今天必须作完的东西,佃农的日子是真苦啊。”

何访在发着这通牢骚的时候,忘了昨天正是自己提出来趁着思路正清晰的时候,尽快把成片拿出来,才主动申请的加班,反倒把此时一身的疲劳却全都怪在了那个不讲义气的带头大哥身上。

“小卫,就照你说的,你先把后面的五分钟编好,然后你到我那先歇会儿,等我回来今天咱们还是把它干完好了。”何妨一边把乱七八糟的放在编辑台旁边的钥匙、钱包、香烟、打火机什么的一股脑的划拉进自己那个百毒不惧的腰包里,一边向小卫交待着,“我房门的钥匙在前台庄颖那,你自己去拿。好么?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听起来的是询问的口气,不过身为下属的小卫当然知道这基本上等于命令,于是马上点了点头。

“放心吧,访哥。您等着回来瞧好吧。”

何访右手举在眉梢比划了一个美式的军礼,表示感谢。

“啪——”

刚进到电梯里的何妨一拍后脑勺,暗骂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挤开将要关闭的电梯门,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那是人肉和钢铁较量的结果。

顾不得肩膀的疼痛,何妨龇着牙一溜小跑回到自己在公司里的临时宿舍,打开门翻开抽屉取出一样东西,有一步不停的跑了出来,还好,此刻正是楼里人最少的时间,电梯竟然还停在这一层上。

“呼呼——”

何访平日里总觉得自己身体还算不错,不过连熬了两夜,再加上一通猛跑,此刻还是呼哧呼哧的累的直喘。他拿出手机来看了看上面的时间,12点38分。

此时的何访可能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席菲的突然改签时间,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倒是晕沉沉的大头还有手机上提示的只剩下2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更让他闹心。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从北京飞往伦敦的CAXXXX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首都机场国际航班的出境大厅中,一身浅蓝色休闲装打扮的席菲正被一群人围住,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严飞舟、蒙芊卉还有那个不打一声招呼就独自跑来的无责任老板楚志辉,而不远处的海关安检通道处,各种肤色种族组成的长长队列,此刻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尾巴。

“小菲,快进去吧,已经是第二次通告了,赶前不赶后。”

说话的人是一个30多岁的美丽女人,一身浅黄色的名牌短裙套装,裁剪的极为合体,恰到好处的勾描出了她的动人身材,从脸上的轮廓上看,倒是和席菲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些成熟妩媚的风韵,这正是席菲的姐姐席堇。

“……”

和上一次被催促不同,这一次席菲并没有再用语言反对什么,而是难得的顺从了席堇,这个自己唯一亲人的意思,分别和在场的每个人再一次道别,又紧紧地和姐姐拥抱了好一会,然后转身走向安检通道,只是步履有些踟蹰,像是被什么心事拖住了脚步。

“记着啊,到了地方先给我打电话。”

席堇看着10多年来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将要离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又高声嘱咐了一句。

“姐姐,你,你……”被叫声打醒的席菲转过头露出了一个“被你打败”的神情,刚要说什么,却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自己想等,却又不知道是不是真想等到的身影。

“咳呦……咳呦……”

一口气从大厅门口跑到这个几乎是最远的安检通道,何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没等他说什么,那边箱倒是要走的人先开了腔,而且,对着正在捣气的何访,口气还是像往常一样——不那么可人。

“哎!我说不让你来吧,你还非急赤白脸的跑来,那是为了你好,你看你这身体,这才几步路啊,就喘成这个样子,人家知道你说你今年贵庚29,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早进了耄耋之年呢。啧啧。”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何访跑到身前,席菲心中那份忐忑的心突然消散了,反倒是经常和何妨之间嬉闹时的惯用语脱口而出,只是机关枪似的一通话之后,心里又有了些奇怪的感觉。

“我说小姑奶奶,您嘴上积点德吧,这都是马上要飞了的人,还放过小的我啊,我可是连轴转了两天两夜,今天是专门为了送你才赶过来的。”

也许是因为这次是送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也许是因为在场的有很认识不认识的人,何访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针锋相对的回击,而是选择了放低姿态。

何访的做法是有效的,还没有等席菲回嘴,席堇倒是先开了口。

“小菲,怎么和人家说话呢?”席堇盯着何访深深看了一会,轻声道:“你是何访吧?我是席堇,小菲的姐姐,常听小菲、楚志他们提起你,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小菲,今天也很感谢你来送行。小菲,还不谢谢人家。”

“算了,既然姐姐这么说,我就替姐姐说声谢谢吧。”席菲把蛮不讲理说得像是天经地义,引来在场众人一阵开怀大笑,

“替我谢谢?亏你想得出来!”席堇轻轻的送给了席菲一个脑瓢,当然,是毫不力气,只有心疼得那种。

“这个动作好眼熟,就像楚哥经常对付我的一样。”何访暗中捉摸着,刚才席堇说经常听谁说起我来着?席菲,还有楚志?何妨偷眼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楚志辉刚好就站在席堇的身旁。嗯,有文章,这里面有文章。

“各位旅客请注意,从北京飞往伦敦的CAXXXX航班……”

回旋在大厅上空的通告声打断了包括刚刚有所发现的何访在内的众人的话头。

“小菲,这回真的该进去了。”

席堇这次的话里透出一种不由反驳的意味,与此同时身上也散发出一种常年发布命令,指挥他人才会有的气势,让何访好奇之中,有暗自挑了大拇指,原来是个女强人,利害!

“知道了,姐姐!这里又不是你的公司,不用这么严肃吧!”

可能也只有席菲这丫头才对席堇的命令一点都没有感觉,嘻笑以对。

“席菲!”何访看见小丫头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马上招呼了一声。

“嗯?”席菲转过头来,看着何妨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怎么了,何妨同学?还真的是要我道歉?小心眼可不是男人本色噢!”

“嘿嘿,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何妨嬉皮笑脸的从腰包里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了过去,“你要走这么远的地方,我这个同事也不能空着手来送你啊,诺,这个是送给你的。”

“哈!这还差不多,算你够意思!”席菲接过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点心意,有机会再看吧,你真的要抓紧时间了,你看,通道已经没人了,快走吧,一路上多保重。”何妨难得的正了颜色,对着席菲重重点了点头。

席菲看在眼里,心里也涌上了一阵感动,对着何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精怪、调皮、嬉笑、玩闹都一一褪去,那面容竟然也是如此的美丽,一种无名的能量敲击着何妨的心魄。

“再见了,小丫头!”何妨心中默念着。

叮——叮——

飞机爬升的警示音一声声传来,地面上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小,跑道、塔台还有候机厅,都变成点点线线。

席菲的脸紧紧地贴在舷窗上,默默地看着眼前景物的变化,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我,真的还会回来么?”

一点雾水般晶莹在俏美的眼角旁翻滚着,就像舷窗刚刚挂上的凝露,晶莹剔透,却始终没掉落出来。

“切——”

席菲哧然一笑,轻轻甩了甩头,一头及肩的秀发随着飘飞,刚才那份轻轻的别绪离愁也似乎在瞬间被抛到了机舱之外的万里云层之中。她举起手轻轻从前额划过,把头发向后拢去,娇翘的小下巴习惯性的扬了起来,又回复了往日那种独立、不服输的样子,如果是一个熟悉她的人坐在一旁,肯定能一口说出现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正大大的写着几个字——“我是席菲,我怕谁”。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席菲本色,只是别人的心思,又有谁能知道呢?

席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上,那里正躺着那个何访刚才送来的盒子,盒子里的红色绒布上,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万花筒。

“喂!小丫头,又不是没见过焰火,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管呢?我就喜欢了,怎么着?”

席菲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山阳的夜里,何访和自己的一段对话。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的很有心思,万花筒中看到的世界,真的好像天空中的缤纷焰火。”

想到这里,席菲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甜甜的笑纹,

斜刺来射进来一抹阳光,恰好包裹住了席菲的身形,勾勒出一道金色的亮影,年轻女孩就那样带着一丝骄傲而坚定的微笑,离开了北京的上空,远赴他乡。

昨日楚河 66、送往迎来的日子

席菲不在的万千星辉,虽然比往日少了不少笑声叫闹声,不过这样反倒是个更像一间正规的公司了,再加上新添置的设备陆续到位,编辑部、制作部、广告部的人马也已经基本上招齐了,一间全套配备的影视制作公司初具了规模。

不过这样一来,原本空荡荡的一层楼,现在几乎被占满了,这中间也包括了原来被当成何访的临时宿舍的那套房间,还好因为山阳晚会的顺利完成而得到了一笔额外的奖金,再加上那笔灰色收入还有这三个月的薪水,何访在公司附近的三环边上租下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终于算是又一次把自己安顿了下来。

“丁零零——”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正一边吊着牙刷,一边半盘着腿,坐在刚刚昨天装好了adsl宽带的新电脑前聚精会神地上着网的何访急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卫生间,把含在嘴里许久的牙膏沫子通通吐掉,也来不及擦嘴,就又跑回客厅,一把抓起了电话。

“喂,你好,那位?Hi,庄妹妹,怎么着,没事这么早找哥哥我啥事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快十年了,想我了是不?”听到来电的是公司前台的庄颖,何访立即嘻嘻哈哈的调侃起来,因为注重经验的缘故,庄颖是公司中少有的直接从大学招来的应届毕业生,所以年纪轻,性格也格外地活泼,所以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可以称得上时尚美眉的庄颖一直是公司越来越多的年轻男子们最喜欢开玩笑的对象。每天上班的时候趁着大老板、二老板不在的时候和庄颖说笑几句,已经成了包括何访在内的不少人的例行公事。

“什么?让我马上到?喂,妹妹,你没听错吧,现在可是才9点啊。”何访听说让他立即赶到,顿时皱起了眉头,要知道作为公司对外公开的二号人物(身为二老板的严飞舟基本上很少来,对外也始终是个名誉艺术总监的身份),高级经理一级,在平常没有特别任务的时候,是可以自由选择上班时间的。当然所谓的自由,其实也是限定在上午的10点40之前,因为公司每天早上11点是经理以上高级职员的例会时间,所以他们最迟也要在会议之前来到公司,同时做好准备。因为当年作电视编导时留下来的习惯,让何访至今也很喜欢熬夜,他总觉得夜半三更才是一个人思维最清晰的时间,正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最能打动人(也就是可以杀人)的构思,最绝妙(也就是可以星火燎原)的创意和想法,尽在此时。

不过这一番“歪论”被很多人嗤之以鼻,更有知情者暴料,某男,29多30不到年岁,性喜夜间上网,兴趣有二,一为网上对无知妹妹施以招摇撞骗之术,二为漏夜辛勤下载某东方海上鸟国之AV作品。据查,以上无任何确实证据,纯系无聊猜测,可信度随个人理解自行掌握。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转告楚总,我半个小时内赶到。好,就这样。”

听到是大老板的召唤,何妨立即放弃了抵抗,不过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自己这么急的赶到公司,说来楚志辉也已经有好几天没在公司里露面了,听自己在神视台娱乐节目部的旧同事说,好像也没有在台里看见他的踪影。

“嘿嘿!楚志辉同志这是干嘛去了?难道又是找席姐去了?那也用不着好几天啊。”

何妨听到这话,马上就联想到了只见过一面的席堇,自从那天在机场发现了楚志辉与席堇中间的蛛丝马迹之后,何妨颇为八卦的暗中找人打听了一下,结果除了确证了两人是老相识之外,倒是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反而是对席堇的侧面了解,让何访大吃了一惊。原来席堇正是景瑞集团现任的董事长,换句话说,她不但是横跨地产、期货、投资等多项业务的超级公司的掌舵人,同时也是万千星辉的最大幕后老板,难怪席菲来星辉作调研的时候,两位老总如此的放纵她,二小姐嘛!当然应该有特权。知道了这些,何妨不但没有对席堇生出什么恶感,反倒是对这样一个女人独立支撑这么大一个摊子感到由衷的钦佩,同时也验证了那天自己在机场是的感觉,女强人,那是铁铁的了。

跑步前进,目标就在前方。

好不容易争取下了,除了重大场合之外可以随意着装的权利,何访自从搬到离公司只有两站地的新家之后,每天的上下班都坚持用自己的两条腿来完成,号称减少污染从我做起,不过马上有人背后念叨,“说得轻巧,每月2600租一个两居室,也就你这个公司老三,项目总监能做到,就我们那点工资奖金,只能在南三(环)西四(环)东五(环)往外的地方熬着呢,要是我们也绿色一下,基本上星期一上班,星期五夜里就的爬起来。”看起来,有个别时候,绿色也满奢侈的!

其实有时候在腿儿着上班的时候,何访看见马路上生命不息,添堵不止的车流,公共汽车站上那些或望眼欲穿或马不停蹄的行人,还真有那么点暗自得意。

“嗨,怎么今天有换发型了?本周流行这种样子?每周一变换,潮流我领先,我说妹妹你最近是不是找到什么好靠山了!怎么吊上,待会教教我。”

刚出电梯门,何妨就看到坐在接待台后面的庄颖的发型和上个礼拜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前额边垂下的两缕发丝也被漂上了带着荧光的绿色,于是和每天一样随便找了个题目调笑起来。

“去,你少来了。”庄颖拿起桌上的圆珠笔作势要砍向何访,不过也仅仅是样子而已,虽然年轻人之间玩笑不少,但何访怎么说也算是公司最高层的负责人之一,这点分寸谁都明白,何况何访这个家伙无论外型还是人品都说得过去。庄颖紧接着一手放于耳边,肘部向后拉,同时高挺起前胸和下颌,在何访的面前摆出一个模特的造型,两只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冲着何妨眨了眨,“这可是花了我半个月工资的成果,这期《极品佳人》的封面女郎就是这个样子,怎么样?很酷吧。”

“酷!超酷。”何访典型的言不由衷,换了一个又圆又亮的巨大白眼后,恍若不知得接着道,“我是不得不服呀,妹妹,月光见了你都得叫老大,唉,现在的年轻人,我们都老喽,未来是属于你们的啦!”

何访装腔作势的摇着头的向里走去,见到何访还像平时一样慢悠悠的往大门里晃荡,马上轻声盯了一句。

“喂!访哥,你赶紧进去吧,大老板今天可是比我来得早,而且……”说到这里,庄颖故作神秘的停了一下,引得何访的脚步又一次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庄颖。

“而且什么?”

“嘻嘻,可能有惊喜哦!”庄颖有是眨了眨那双大大的眼睛,嘻嘻一笑,只送给了何妨半个答案。

当当当——

何访带着一半疑问一般好奇敲响了楚志辉的房门,倒要看看一反常态的这么早就来到公司的楚志辉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请进!”

楚志辉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何妨应声而入。

“楚哥,早啊,究竟什么事啊,好象很特别的样子。”

走近办公室内,何访失望的发现,屋内竟然就只有楚志辉一个人舒服的坐在专属于他的那张高靠背的真皮大转椅上,而诺大的班台上也没有放着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被桌子前面那张几乎同样高大的待客皮椅所遮盖住的那一小块地方。

“切,没什么特别的嘛!庄颖说得那么神秘,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人或是特别的任务呢?”

何访小声嘟囔着,像平常那样一把把那张客椅来了过来。

“嗯?”

怎么这么沉?耶?敢跟老子作对?

和楚志辉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即便是在楚志辉的办公室里,只要是没有别人在,何妨也很随便,一时间没多想,猛地加了把劲儿。

支拗——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比平时重了很多的椅子愣是一下子被人高马大的何访转过个来,何访n刚要像以往一样一屁股把自己摔进去,却突然发现了一双眼睛,瞪得比刚才庄颖还要大还要圆,直直的看着自己。

“吼——”

何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而对面那双眼睛却轻轻的眨了眨,一副好奇的神情跃然而出。

“楚哥,这是?”

缓过神来的何访带着一脸的迷茫转头问道。

昨日楚河 67、我叫唐凝

“呵呵,”楚志辉看着额头上顶着个大大问号的何访,笑出了声来,“你问我做什么?人就在你的面前,而且是你亲手转过去的,要问当然是你亲自问人家才对。”

何访暗中叹了口气,领导就是领导,果然还是那么的不负责任,让我问她?

没错,就是——她!

那一张圆圆的眼睛就长在一张鹅蛋形的脸上,而这个长在男人身上通常不伦不类的脸型,往往长到女人的身上,就变成了标准的美人面孔,不幸,眼前的这位正包含着兴趣看着何访的,正是后者,而能够最终决定一个女人的面容是否可以归为美女的划分标准,就是脸上各个部件的组合搭配情况,更不幸的是,眼前这位的零件摆设情况,属于那种比用计算机模拟出来的最佳标准还要略好那么一点点的程度,所以比不幸更不幸,就是这个何访无意中把人家从好好坐着的姿势中强行拧了个180度转体的人,正是一个比标准还标准了一点点的美女。根据何访多年以来,特别是最近几个月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早就让他把一句话当成了圣经般的供在心里,那就是,美女,是不能得罪的,绝对不能。

因此,表面上看起来还在美女面前傻傻发呆的何访,心里面早就开始飞快的转动起来,现在这种情况下,摆脱危机的唯一途径,就是让美女不认为刚才自己的举动是一种莽撞的得罪动作。

不过,这次何访失算了,倒不是因为他没想出来应对的办法——当然他确实也没有想出来,而是因为有人根本就没给他想好下一步怎么办的机会。

“你好,我叫唐凝,是楚总新聘来的执行总监助理,今天第一天上班,您是何总吧,你好何总!”借着何访退后的机会,唐凝,也就是何访眼前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客椅上,又不知道怎么被转了过来(废话!你自己干的,你问谁?)的美女似乎察觉出了何访的一时尴尬,主动站了起来,大方的伸出一只娇柔的小手,向何访作起了自我介绍。

何总?

这段时间虽然公司内部的员工岁数大些的喜欢叫他的名字,而年轻一点的一般叫他访哥,但公司外却经常被人叫做何总,对于唐凝的这个称呼,何访也没有原来那么不自然,他下意识的伸出自己的熊掌,闪电般和对方作了超轻量级的短促接触。

“呵呵,你好!欢迎你加盟万千星辉!”

一边说着这句标准套话,一边何妨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劲儿的样子。

“什么?你说你的职位是执行总监助理?”放开手已经是片刻之后,何访终于醒过味儿来,何总、何总?美女口中的这执行总监,不正是自己吗?执行总监助理?助理谁?助理我吗?不会吧!楚哥不是最讨厌身边带个女秘书女助理之类的么?怎么反倒是给我找了一个来?

唐凝就在眼前,何访不好直接说出来,只是向楚志辉投去了强烈的询问眼神,后者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好大一个中年男人,也眨巴眨巴眼儿的,不别扭啊?

针对楚志辉一连串的有违体育道德的做法,何访同样用眼神提出了严正抗议,不过在被无情驳回的同时,他也马上了解到了楚志辉的真实用心,看来唐凝此人不仅仅是表面上看来的美丽那么简单,她能被重视实际工作能力和工作经验的楚志辉青睐,一定是有着特别之处。既来已经是决定了的事情,那就先接受好了,何访好像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不过同时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大声地揭发着,你就装吧,天天工作有超级美女相伴,你还不爽死了?现在装得这么纯洁,想骗谁啊!

“你可别小看了唐凝,”楚志辉终于有了点觉悟,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给何妨做了个非正式的补充介绍,“我们这位超级美女,年纪虽然不大,却是纯正的小海龟一个,在老美那拿的比较文学和经济管理的双学位,本来这次回来又很多更好的机会,但唐凝特意选择我们这家新创建的万千星辉,这也该算是我们荣幸了。”

“楚总您太客气了,我虽然在国外学的专业不是传媒,但是能从事和影视、传媒相关的工作,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能够来到万千星辉和楚总、严总,”唐凝转过眼神,又一次毫不掩饰自己兴趣的看着何访,轻轻歪了一下头,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还有何总,一起共事,是我最好的学习机会,我很珍惜这个机会,也希望各位老师多多帮助。”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句话,但唐凝说起来,客气礼貌的背后,又隐隐透出一种很强的自信。

嘿,不愧是小海龟,这么会说话,何妨突然间又想到了即将在异域独自生活的席菲,不知道几年之后再见到的时候,会不会也完全变了个样子?还真是让人期待!

“好了,唐凝我叫人带你先去熟悉一下办公环境还有公司的同事。”

给两人作完了补充介绍,楚志辉拿起电话通知秘书小吴进来先带唐凝去到了她的办公地点,屋子里又剩下了他和何访两人。

说话之前是例行的吞云吐雾的时间,刚才因为有女士在两人都已经忍了半天。

“楚哥,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次何访终于是坐到了自己习惯的位子上。

“怎么?觉得突然是不是?”

“有点。”何访点了点头。

楚志辉从板台旁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嗖的一下,从桌子上滑向了何访:“你先看看这个!”

“咦?”

何访按住了滑过来的文件夹,打开刚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这不是我刚刚完成的新版欲望计划么?”

不明所以的何访继续翻动着,很快,好像有所发现的他停止了嘴里的低声念叨,而是专心的看着什么,那份计划书也被从桌上移到了眼前。

“呵——”

半晌过去,何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计划书,看着楚志辉缓缓道:“楚哥好眼光!这个女孩确实不一般。”

楚志辉耸了耸肩:“这个我可是不敢居功,我还没有利害到这个程度,随手就能抓来这么好的人才。是她主动找上门来的,如果说有功劳,那也是和老严有那么点关系,因为唐凝确实是因为老严的名气才找上我们的。她家里的一个长辈,和老严有些关系,托人找过来,正好我今天上午也没什么事情,就约好了在公司见面,本来只是想先看看再说,但是谈了一会,我就发现这丫头不简单,虽然学的专业和我们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因为自己的爱好原因,对于这个的领域内的一些东西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而且她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这些常年从事这种工作的人不太一样,很有些自己的独到见解,聊得深了之后,我不想当过这样的人才,就临时决定雇请她到公司来,不过当时没有决定她具体的职位。”

说到这里,楚志辉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随手掐灭,指了指何访手中的计划书,接着道:“最后定下来他作为你这边的助理,就是因为它。”

何访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了楚志辉的说法:“我得承认,她在这份计划书上留下的一些意见,虽然有一些不太专业的地方,而且也不见得都能用得上,但是很多地方确实是我们以前没有想到过的,就像在节目的内容上,她加进了一些很新奇和独特的想法,有人可能觉得这些东西是天方夜谭、胡思乱想,但我个人觉得这些东西,对我们原来的内容将会是很好的补充和扩展,而在整个计划的市场拓展这部分上,如果按照她的想法改进,我想效率也有可能会比原来的计划高。不过我最欣赏的,莫过于她对于受众主体意识的理解,它决不仅仅是收视率曲线图那么简单,而且可以任意造假,唯我所用,受众意识的主动性,才是电视发展的真正源动力,我想这可能是我们这些国营电视台里出来的人最缺乏的东西。”

“呵呵,是啊,我也是看到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等你来,就把她先安排到你那里了,毕竟未来的欲望计划,是以你为主的一个项目,也是公司发展的重中之重,希望她的加入能真的对你和公司起到作用。”

“我想应该会的。”何访很肯定地说,因为刚才看到那份计划书上一行行用娟秀的红色小字标注过的地方,何访不知不觉中就找到了当初楚志辉从人群之中发现自己时的那种感受,这种感觉有时候不见得能说出很明确的道理,但它通常都会像是女人的直觉般的准确而富有预见性。

“哦,对了,”楚志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何妨说道,“这就我们两个男人了,对唐凝我可是需要说明一下,她的职务是执行总监助理没错,不过这可不是行政上的私人秘书啊,是协助兼合作的关系,你小子可别轻易犯错误噢。”

“噗——”

正在喝水的何访听到楚志辉的话,顿时一大口水喷了出来,把前面的文件夹淋了个透湿。

“你看,你看,让我说中了不是?”楚志辉一脸邪恶的笑容。

“鬼才说中了!算了,不和你这样的无良老板继续说话了,没档次。”何访扬了扬手表示着自己的不满,接着指着眼前的一滩水渍,“这啊,你自己收拾吧,反正刚才你说了你今天上午没什么事,自当是锻炼身体好了,我呢,既然你刚才都说了,我也不能不听领导的吩咐不是?现在我可是要去找唐凝这个小美女谈谈心了。拜拜喽,您哪!”

何访挤出个嬉皮笑脸的模样,毫不理会楚志辉同志的威胁的眼神,飞快的拉开房门,直奔项目执行部的大办公室而去。

只听到砰然关上的房门后,一个嘹亮的中年男人一声笑骂。

“***,这个小兔崽子!”

昨日楚河 68、一起

秋天是金色的,对气候而言如此,对不少恋爱中的男女也是如此,庸俗点说,对各种商业和非商业的演出就更是是如此。只不过,这种金色更多的是指某种人人必备的流通物质。

现在的万千星辉整个公司上下,正在为了这些金色的诱人物质全员加足了马力。

“这已经是第十二个喽!”

何访合上了笔记本,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丛后面抱住了头,双腿在地上一蹬,转椅刷的一下转了个个儿,窗外的夜色阑珊,道路上车灯连成了一道道眩目的影线。

“你说夜里在这个角度看过去,人怎么能分得清四季的变换?现在都已经是十月底了。”

“怎么,累了?有这么多感慨?想改行当个诗人?这些晚会可是公司目前最能盈利的项目了,也是我们大家最好的收入来源哦。作完前面这十一台晚会,我们万千星辉已经可以算是这一块的老大了,我们这些小员工,可是都等着执行总监大人您,继续带领我们完成最后的收官之战呢。”

坐在何访办公桌后面的唐凝收拾好了刚刚打印出来的几份计划书,笑着说道。唐凝加盟到万千星辉已经快两个月了,作为何妨的助手,基本上每天都和何访在一起,像这样的加班甚至是熬夜也总是在一起,彼此已经是相当熟悉了,言语之间自然也没有了太多的顾忌。

何访转回身看着年轻美丽的助手,轻轻笑了笑:“我倒不是累了,只是多少有点烦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整整做了十一台晚会,谁这么干过啊,这还是因为严老师实在跑不过来了,要不还得多?严老师还有策划部、编辑部那里还好些,起码每台晚会的内容上还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什么地方特色、民族特色之类的,可你看咱们这儿,无论是项目经营部还是项目执行部,每次晚会,甚至是每天做着的事情,无非是演员、工种、器材设备、地方政府,然后地方政府、器材设备、工种、演员,总是不停的在重复、重复、再重复。哎,实在有些无聊啊!不像你,每次都当成自己的分析课,也不嫌烦。”

何访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对于自己的这个助手,何访是要多满意有多满意了,不但第一天刚见面就给了自己的一个惊喜,而且后来经过了几次深谈,他发现唐凝不但就像他想象中一样,是一个经常会有些奇思妙想的人,而且可能是因为学过管理的缘故,她很重视市场调研和分析,喜欢从中发现问题,两个人在工作中可以说是互为弥补,相得益彰。

就拿这些看似千篇一律的晚会来说,何访看待它们的好坏,往往是从创意、电视制作以及和别人制作的同类节目横向对比这个角度来看,而唐凝则更喜欢从投资规模、观众的反馈,演员档期、以及节目的同期收视表现和播出时段安排等角度了来进行量化分析。

“嘻嘻,”唐凝丝毫不以为意,“是呀,这就是我的功课,我早说过了我是来当学生的,做功课是我的本职。”

何访没有脾气的翻了翻眼睛,唐凝看在眼里,笑容更加灿烂了:“我知道你现在是等不及要上马‘欲望计划’了,不过楚总说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啊,何况公司为了实施计划,也需要大量的资金积累,现在离这个演出黄金季节只剩下最后的一段时间了,我们必须再抓紧把最后这几个作完。”

何妨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我们这么晚了还坐在这。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一件事,就是重复自己。以前就算在神视台我前后也换了五六个不同的工作,老是做一件事,会让我坐立不安,浑身痒痒的。”

何访配合着自己的话作了个浑身搔痒、欲挠欲蹭的动作,引得对面的唐凝娇笑不已。

“又来耍宝,访哥,跟着你干活就是累了也总会让人开心。”

像公司里其他年轻人一样,现在私下里唐凝也把何访称呼为访哥。

“俺们没米,发不起福利金,这就算是俺发的特种福利吧,小妹妹!”

何妨挑了挑眉毛,一副得意的样子。

“切!”唐凝摆出满脸的不屑,“我们可不是可以被你随便骗的小妹妹,红包不拿来,以后不干了哦。”

“嘿嘿,别介,您唐大小姐,现在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是一天都离不开你啊~~”

何访又是甩出了一个戏腔,再一次逗乐了唐凝。

“你哪里是离不开我啊,你哪叫偷懒,你看看,”唐凝边说边敲打着手里的一沓计划书,连连摇头道:“这已经是第几份了?我记得从我来到这以后,除了和总监大人认真学习过两次之后,剩下每次的计划文案好像都是我先写好,然后再交给你修订的吧!”

唐凝用话揭露着真相,不过被揭发者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反而挺起了腰杆,摆出一幅身为领导的“威严”姿势。

“喂,同志,这叫做革命分工不同,我身为执行总监自然是要掌控全局,至于具体工作,当然要交给部下来完成嘛,再说了,”何访一改前面装声势般的理直气壮,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你可是文学、经管的双料高材生,写这种东西那是手到擒来,无事论是文字水平还逻辑分析,那可比我强多了,前辈们总是教育我们说,用人之长,补己之短嘛!”

“唉……”面对着何访无理搅三分的态度,唐凝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何妨看着对面的女孩的反应,心中突然一动,想起了曾经也是和自己一起为了赶制晚会计划而熬夜加班的席菲,所谓伊人,早已不是在水一方,而是在天一方喽。何访不由的在暗中作着比较,虽然两人年纪相仿,性格同样的独立,思维也是一样的活跃跳脱,但唐凝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另一种样子,更安静一些,也更随和一些,她的独立和活跃往往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另一个渠道表现出来,偶然像现在这样的和何访或是其他同事开开玩笑,恐怕就是她能够选择的最激的表达方式了。

说起来,以前席菲的张扬倒像是留学归国的人,而唐凝的稳重平和反而更像是一直在接受着传统教育,真不知道是哪边的教育文化出了问题,还是这两位都是其中的异数。一想到席菲这小丫头,就想起了往日里她的那些习惯动作,何访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那个最容易“受伤”的人体组成部分。

“访哥,你怎么了?头疼么?”唐凝不明所以,问了一句。

何访听到这话,有点哭笑不得,真实的原因却又说不出口,只好讪讪的笑了笑,转移起了话题:“好像有点吧,对了,现在也快10点了,我们的任务也总算是完成了,咱们该走了。你早点回家,正好明天楚哥一天都在台里,这边过不来,公司例会也不开了,你下午再过来吧,趁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嗯!谢谢领导开恩,前两天一帮姐妹一直约我去逛新天地,明天的半天假正好用来血拼一小下!”唐凝说起这些,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只是对面的何访却看到了两束堪比4K追光的光束从她的眼中猛地蹿了出来。

“哎,我说,放你半天假,那是让你放松,你怎么倒想起来去购物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世界上最累人的一件事?”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女人购物就是一种最好的放松和调剂!”

看着唐凝飞过来的一瞥白眼,何访觉得自己还真的蛮有些白痴的天分,以前的那段恋爱横竖也谈了六年,到今天自己竟然还是对于女人这么的不了解,现在看看,就算没有那些堂皇的借口,恐怕失败也早就是注定了的。面对唐凝的蹊跷眼神,何妨只好摊了摊手,表示彻底投降——女人原来也不止有一种武器可以让男人投降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在冬天到来之前抢出更多场次的晚会,经过众人的共同努力,也许说拼命更准确些,万千星辉竟然创造了一个月内8场晚会这个有些疯狂的业内纪录,其中最后的几场因为天气条件的原因,不是在广东、广西,就是在海南、福建。最频繁的一个星期,同时有三组由何访牵头组织的人马“流窜”在各地,何访自己不断的在天上高来高去的协调指挥,而作为正宗一号男主角的严飞舟,则因为公司的运行已经理顺,而且也早有准备的搭建了两套人员不同的策划、撰稿、导演的班底,反倒是有些“清闲”,当然,这“清闲”是指万千星辉这边,如果再加上电视台还有其他不能推掉的官方活动,严飞舟的繁忙程度,可能比谁都高。只是这么频密的工作安排,不但其中没有什么疏漏,而且所有晚会也好、活动也好,都能做到在水准之上,这一点让何访不能不佩服,同时也学到了更多的东西。

不过,紧张归紧张,收获同样也不小,在一场接一场的晚会进行时中间,何访还有他的美丽助手,以及公司里那些渐渐充实起来的部下,慢慢积累下了丰富的实战经验,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完全独立的运作大型晚会之类的项目,而不需要楚志辉亲自插手了,至于万千星辉也在同时得到了超过八位数的资金储备。

这一切,都暗示着万千星辉,这家全新的影视制作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真正目标,那个始终只是在几个上层领导(唯一的例外就是唐凝)之间暗中酝酿,并且不断被完善的“欲望计划”,已经渐渐成熟了起来。

只是,在这个计划完全的瓜熟蒂落之前,何访却碰到一件对他来说纯属意料之外的事情。

昨日楚河 69、获奖

“获奖?”

何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不容易结束了近乎疯狂的“晚会运动”,何访终于又可以一种有限的姿态坐在楚志辉的大办公室内了,所谓的悠闲姿态,无非就是嘴上叼着一根粗粗的古巴雪茄,整个人出溜着半躺在座椅中[请看小说网|qinkan.net],两脚高高地翘起,放在宽大得有些离谱的班台桌面上。

别误会,何访这可不是肆无忌惮、放浪形骸、以下犯上、年少张狂、不懂礼貌、没有规矩,这些帽子暂时还扣不到他的脑袋上,因为他只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而被模仿的主人此刻也以相同的姿势坐在何妨的正对面——如果两个脸朝天、脚顶脚的人摆出来的姿势也能叫做对面的话。

也难怪何访因为楚志辉悠悠然如烟圈一般吐出来的这两个字吃了一惊,细想想这事也实在是有点滑稽,本来是纯粹为了增加公司的原始积累而连续奋战了三四个月的晚会狂潮,虽然谈不上粗制滥造,但要说精品,那还真的有点距离,起码,何访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可现在竟然一点先兆都没有,说获奖就获奖,还是让人无法想象。

“星云奖?”

这是何妨了解到的颁奖时间距离现在最近的奖项了,这个带着半官方性质的专业电视奖,虽然在普通观众中间谈不上什么影响,可是在电视圈中,还是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没,尤其是那些规模不大的电视台或是专业影视制作单位,都把这个奖看成了最佳的宣传渠道之一,每年围绕着这个奖总能发生不少内幕故事。

“嗯!就是它。”楚志辉不紧不慢的道,好像获奖不获奖都无所谓的样子,这态度让何访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是,”何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评奖不都是要先发什么邀请函,然后我们再送片子上去,再经过评委一轮一轮的投票筛选,最后才确定评奖的么?可以前每次节目的最后合成版都是我亲自送到台里的啊,我印象中应该没有送过什么片子给他们吧,难道是楚哥拿着我们的无字幕的保留母版送去参赛?这也有点太那个了吧。”

何访本想说太儿戏了,可一想这件事是从楚志辉的口中传出来的,九成是他亲自操作的,也就没好意思说的太明白了。

不过楚志辉何等人也,看也没看何妨一眼,就接过了话茬:“你想说太儿戏了吧?没错!这就是个游戏。”

游戏?什么是游戏?是真的让我料中了送了母版参赛是游戏?还是说评奖本身就是游戏?可前者不像是楚志辉这个做事极有分寸的人干的,而后者应该不会吧!在电视台工作了八年多,何访可是深知获上一个全国性的奖项,对于一个编导来说有着多大的意义,不但是评定中高级职称的重要条件,还和职位提升、发展空间等亲身利益息息相关,对于获奖,以前的何访不能说梦寐以求,却也总算一个不小的梦想,现在到了万千星辉,虽然已经没有了那么强烈的欲望,但多多少少也算得上藏在心里的一个情结吧。

可惜,楚志辉接下来的话,不但打碎了何访这个曾经追逐的纯洁梦想,更揭开了一个以前只停留在谣传之中的黑洞。

“本来对这些什么奖什么奖的,我们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些年我们也拿了太多的奖了。”楚志辉依然脸朝天花闭目吞云,所以对于何访脸上阴晴不定的颜色丝毫没有注意到,说出来的话也就没了什么顾忌,“可是,后来想了一下,我们的新计划预定在春节前全面铺开,如果能够在年底这个节骨眼上,获上几个奖什么的,对于我们的新计划总算是一种推动。而这个星云奖,因为今年的举办地点出了点问题,刚好我借着做晚会的机会,做了个顺水人情,帮他们搞定了江南地区一个正想要宣传自己的小镇——凡山,就把颁奖典礼放在那了,举办的费用也比他们往年在大城市里搞要节省了一半还多。”

此时的何访已经把腿收了回来,身子也重新坐正,因为他觉得楚志辉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预想之外的内容,省得到时候再吃一惊,弄不好能摔着谁。

楚志辉察觉到了何访那边有了些动静,睁眼一看,不禁微微一笑,随即也把自己的身体摆回了原位,只不过他接着说出来的话还真的是让何访大吃一惊,好在何访临时有了先见之明,不然真能从椅子上掉下来也说不定。

“所以,他们组委会就给我开出了一个六折的打包价。”

“什么?六折?还打包?”

何访一幅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些以前自己根本就够不着的全国奖项,现在竟然像批发市场一样随便卖还外带打折,也不知道还有外卖没有,有的话,来两碗豆腐脑,喝一碗倒一碗!

“没错,就是这个价,要不是看他还算便宜,我还真不费那劲儿了。”楚志辉掐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我和他们谈的最后结果,一共是三个奖项,全都是一等奖,一个最佳文艺晚会,原价60万,一个最佳文艺类节目主持人奖,一个最佳文艺新人奖,后面两个都是30万,一共120万,打完六折最后是72万。”

“72万?”何妨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这个数目在楚志辉口中显得异常轻松,而是联想这个星云奖以往每届的评奖中大大小小怎么也有七、八十个奖项,如果每个奖都像这么卖出去,那得挣多少钱啊,不敢想。

似乎是看出了何妨的心思,楚志辉淡然一笑:“呵呵,他们都还没那么大的胃口,或者说没那么大的胆子,像这种出售获奖权的事情,每次也只会是一些个别的奖项上,尤其是大家都眼红的重点奖项,像是什么最佳电视剧,最佳男女演员之类的,他们就很慎重,倒不是不卖,而是卖的很隐蔽,并且往往会做足了功课,就像是同时有三个人都是一个奖项的竞争者,彼此之间的实力又差不多,那他们除了把大奖给那个交了钱的人,另外两个也一定会拿到其它稍微次要一些的奖项,而后者是完全免费的,这样一来拿到的固然是有所回报,没拿到的也不是一无所得,就算有些小报、网站之类的写写什么黑幕之类的,通常也不会有人亲自出来作证什么的,差不多就行。,所以,他们能挣钱的地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一次下来,也不过就是十来个的样子。因为像他这样的评奖,如果失去了小台和社会制作公司的热情,恐怕早就办不下去了,所以他们必须把大部分奖项留给这些需要的人。尽管这些可能不是最高荣誉,但是你在神视呆了八年,应该知道获一个全国奖对于普通编导的重要性,就更别提那些小台的人了。”

何访深有体会的点着头,同时也渐渐弄明白了其中的真相内情。

“那这么说,一次能给我们三个奖项,也算是特殊照顾了?”

“照顾?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楚志辉一脸不屑的神情,从本质上他是看不起这些奖项的,不过为了公司的下一步发展,借上一把力也到无妨。“不过,这次的颁奖典礼上,我们万千星辉的风光,那是一定的了。你们三个再加上一个老严,四项大奖,最起码电视文艺这一块儿,我们肯定是第一。”

“严老师?”何访明明记得刚才楚志辉说的那三个奖项里面没有最佳导演奖。

“哦,老严的事情是这样的,”楚志辉特别解释道:“上次和他们组委会的人碰头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因为今年的最佳文艺类节目导演的名额增加到了三个,复评已经进入三甲的老严今年肯定还会继续蝉联,而且组委会这次列出的导演作品也都是我们公司承接下来的晚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其实际是我们的奖项。”

“这样的情况,确实对明年的计划很有利,尤其是能帮助我们星辉在圈内打开局面和口碑,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么多钱有点可惜,毕竟这段时间,我们的投入也相当大。”

虽然明知道这72万对于今年总共作了20多场晚会,每场晚会的纯收入都不少于60万的万千星辉来说,算不上一笔特别巨大的开支,但身为执行总监,何访也多少知道最近公司在招兵买马,增加设备上花销不少。

楚志辉这次看何访的眼光多了不少欣慰,看来虽然没有让他承担下所有的责任,但何访已经开始习惯凡事都从整个公司的全局利益出发考虑了。

楚志辉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说的很对,我们近期是挣得多,开销也大,如果真的是从咱们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这72万,我也很肉痛啊,弄不好就算他们给我五个奖,我都不干呢。”

何访眼睛一亮,像是从楚志辉的话里听出了什么:“那楚哥的意思是……”

楚志辉的笑容更盛,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没错,这笔钱,说起来不能算是我们自己出的。”

昨日楚河 70、我也有份?

看着楚志辉的一脸得色,何访没有主动的去询问这笔钱的来源,因为楚志辉表情中的一丝狡黠之色无疑在对自己说“是什么来源你自己猜猜看”。

又是考试么?智力问答?这星辉的员工考核也太频繁了吧,以前在神视台一年才一次,这倒好,几天一次,甚至还有一天几次的时候。总算心知肚明楚志辉经常临时抛出来的问题,说到底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综合分析能力,所以何访就算有那么一丢丢的不满,也只能放在心里面自己享受了。不过,最近何妨总是在想那天组织全公司的员工站在大老板面前,一起合唱那首著名的云南民歌——《猜调》,也来膈应膈应老板。

于是何访的心思跑偏了一晃以后,又开始快速转动起来,不是自己的出的,又能是谁出的?而且看上去心甘情愿的样子,究竟谁又会是这个黄盖?

关系好?还是有利益牵扯?都不太像,万千星辉只不过是个新成立的公司,即便是楚志辉凭借以往的交际,有很多个方面的朋友,那也大多局限在私人的领域内,这两条都不能成立。不过,这些都不是的话,有会是什么呢?难道是和这次的活动相关,对了!何妨马上联想到了楚志辉在以往联系各地晚会的时候,除了合同内的利益之外,还往往会尽量的争取一些额外的好处,比如当地下一年的晚会、大型活动之类的,总是一句话,决不空手而回——这当然是指既得利益之外的那些。

没错,应该就是了!何访的眼中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说话的语气也是胸有成竹:“我知道这笔钱的来源了。”

“哦?”

“我想应该是凡善古镇吧!”何妨脱口而出正是刚才楚志辉说的那个江南小镇。

“……”楚志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很有兴趣的看着何访,等待着何访的下一步解释。

“嘿嘿,原因嘛,”何访也学着楚志辉的样子做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是楚哥牵的线,楚哥的政策一向是宁杀错,勿放过!”

“这他妈小子。”楚志辉举起手中的雪茄作势欲扔向何访。

何访却嬉皮笑脸的回道:“别,楚哥,那可是正宗古巴雪茄,一根100多,扔了可惜。”

楚志辉对着面前这个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家伙,也是越来越没有办法,无奈的谈了口气道:“行,小子,你现在是瞅准了我不能把你怎么着了,是吧,想翻天啊!”

“别介,您可不能这么说,我是客观分析问题,这件事既然是楚哥在中间牵的线,我们又刚刚给他们做了一台晚会,晚会播出的效果他们又特别的满意,我想楚哥你现在在凡善的面子肯定特大,而且上回他们还专门派了人过来,说是希望明年春夏再找个时间作一场特色风情晚会,规模超过了350万,点名一定要我们做。他们这么召集着想宣传,有找不着门路,楚哥介绍这么一个全国的电视颁奖活动在这举行,他们是求之不得,这样一综合,答案就已经不用在猜了。您说我说的对吗?”

“你还不如直接说贼不走空算了!”楚志辉没好气地道。

“嘿嘿。”何访一脸贼笑,“不过,楚哥我还真有几件事不太明白。”

楚志辉扬了扬眉毛,示意何访继续自己的问题。

“刚才楚哥说一共是三个奖项,晚会就不用说了,最佳文艺类主持人,我想应该是指蒙芊卉吧?”看着楚志辉点了点头,何访继续道:“可是蒙芊卉是属于神视台的当班主持人,这些日子我们连续做的晚会,她也只参加了其中的六、七场,还没有我们请来的雪瑞、天虹她们两个的次数多。我倒不是说蒙芊卉不好,其实无论是主持风格上,还是个人魅力上,她都远远超过其它同龄的女主持人,只是,蒙芊卉甚至不像严老师似的,还在我们公司挂着一个荣誉职衔,也不是经常为我们服务,这样一来如果获奖的话,得到荣誉的除了她自己之外,就是神视台了,我们什么也没有,这个好像不符合楚哥一切利益归于星辉的原则啊。”

“你说的没错,”楚志辉又恢复了那副悠然的神情,像是早知道何访会问这个问题似的,“可是,如果蒙芊卉不再是神视台的人了呢?”

“什么?不再是神视台的人?芊卉难道要离开神视台么?”何访听到在神视台有着正式员工资格的蒙芊卉要离开的消息,大大的吃了一惊,要知道在这样的地方,现在连相关专业的应届毕业生、硕士生想要分进去都很难,就更别提其他人了,所谓找得着衙门进不了门,在这里情况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早已切身体会到其中艰难的他,实在无法想象会有人主动离开神视台,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心仪的对象,一时情急之下,他连称呼都变成了“芊卉”而不是平时人前的全称。

楚志辉显然听出了何访话中的语病,却没有点破。

“没错,我已经和小卉商量过了,她也希望在事业上有一个大的突破,现在她在台里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一些,不过现在这件事还在保密中,我们不希望在欲望计划系列节目正式播出之前透露出去,以免产生什么额外的枝节。”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何访点了点头,不过看着楚志辉的眼神中多少也留下了一丝异样,他始终没有搞清楚楚志辉和蒙芊卉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和这两个人几个月的接触之中,特别自从那天发现了楚志辉和席堇之间的不同寻常之后,何访基本上可以把秘密情侣关系排除在外了,楚志辉这个人可能偶尔会有些花花肠子,但在大事上却绝不含糊,这中间也包括了感情。但是何访心里的疑问不但没有揭开,反而更加浓重了,因为从各种迹象上看,楚志辉和蒙芊卉的关系都不一般。

“还有一个问题呢?”楚志辉似乎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给何访留出太多的思考余地,马上把话题转到了何访的第二问题上了。

何访看出了楚志辉的意图没,也顺着把自己的问题接着提出来了:“主持人的事情,我起码还知道是谁,可这个最佳文艺新人奖,我连是颁给谁的都不知道,嘿嘿,不会是给我的吧。”

何访又像往常一样摆出了一个腆着脸的造型。

“没错,就是你!”

楚志辉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把何访的表情牢牢的固定在了那副傻笑上。

“我?”

“嗯!”

楚志辉的表情无疑是在说“同志,你的样子很白痴”。

“好了,领导,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谁和你开玩笑了?这个奖项真是就是给你的!你以为除了你之外,我们还犯得着为谁多花这么多功夫?”

“呵呵,我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重要啊。”何访傻傻的问道。

“你怎么不重要?这个问题,就像你当初来的时候一样,我的回答还是那样,我看好你的潜力,而且这段时间下来,我也看到了你的工作和学习的能力,这一点更验证了我最初的看法。别看轻了自己,人不可妄自尊大,也决不能妄自菲薄。”

楚志辉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对着何访道:“我不妨透露给你一个消息,一个现在谁都不知道的消息,老严已经确定要准备出国定居了,而电视制作和策划、导演并不是我的长项,这样一来,星辉的未来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你的努力。”

“什么?”楚志辉话中严飞舟将要出国的这件事,比说到自己受到更加重视,更让何访意外,正处在如日中天的地位上的严飞舟,怎么会突然选择了离开?

“其实,对于电视圈的现状,老严和我一样看不惯,不过可能他的岁数比我要大些,想要改变的动力没有那么强烈,而且他的儿女也都在国外,已经安定下来,他做这样的选择,我也能理解。现在之所以他还在同时接这么多的工作,一方面是趁着现在的好光景多给自己留些积蓄,一方面,也是看在我和他多年合作的份上,在公司起步的时候帮我一把,所以暂时你还可以放心,起码欲望的第一批节目,他会帮你做好,只是你要更主动一些,明白吗?”

楚志辉说到最后的时候,神情已经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了,今天告诉何访的这些话,他已经酝酿了很久,今天正好借机说出来,或许不但能让何访认清状况,也能解除他一部分顾虑。因为他知道何访的心中,始终对于自己这么容易就找上他,聘请他,并渐渐委以重任,多少还存着些疑问。人很多时候都不容易看清楚自己,何访也一样,今天自己把这些事情开诚布公的说出了,只是希望他能更了解自己的真实用心。

“谢谢,谢谢楚哥告诉我这些,如果说我曾经有些顾虑的话,今天听到楚哥的这番话,我想我已经没有理由去怀疑什么了,也更找不出什么借口不为咱们万千星辉儿努力了。”或许一句话未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但在这一刻何访与楚志辉面对面的隔桌而坐,他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真诚,更何况那份真诚背后所带来的无限机遇呢。

眼前这一切,如果再不能抛开那些莫须有的包袱,恐怕就连自己都对不起了吧,何访正颜道:“非常感谢楚哥对我的赏识,更加感谢楚哥对我的信任。”

面对着这样的顶头上司,谁又能再说什么呢?更何况,何访一直自认为是一个讲信义、讲感情的人,在嘴上说出这些话的同时,心中在星辉中创造星辉的心思更重了几倍,说到底,这里的事业如果有一天能成功,那同时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成功,何况,这里现在何访能够找到的最好的一片土壤。

至于获奖,尽管那里藏着不少猫腻,但何访想起来时,还是偷偷的笑着,在心里。

偷机?

你照样也得有实力才行!

昨日楚河 71、小镇,风光(上)

小镇凡善,据说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镇外四面环水,镇内水道纵横,白墙青瓦,板路石桥,典型的江南气象,镇子分成古镇与新镇两个部分,新镇是一个到处是新建楼屋的生活区,政府机关、镇内唯一一家以三星级标准修建的宾馆、还有这次要举行颁奖典礼的镇文化中心都坐落在这里,但镇子真正的精华,却还是在古镇之中。

“这里还真的是有些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和以前去过的周庄、同里还有乌镇有些相似,不过这里更原貌一些,少了很多商业的味道,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这里。”一个甜美的声音在镇中的一座小桥边响起。

“呵呵,对,这里真好,真好。”一个声音在一旁紧紧附和着,傻愣愣的颇有些神似陪同领导视察工作的地方官员。

对于这种回答的白痴程度,何访还是有一定的自知之明的,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讲,也一切又算得上是情有可原。要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和自己心仪中的对象,共同漫步在这半晴半雨的幽静古镇之中,一起并肩在只可两人齐头的青石铺就的小路上,何访的全部心神早已经在心胸之中汇集凝聚着所有的快乐,而形于身外处却不敢有更多的表示。

转过一个小弯,两人随着前面的大队人马走了镇中的一条古街,从街边的两层小楼上收回目光,转眼看到身旁的何访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景色,而是把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蒙芊卉嗤然一笑:“你是怎么了?从今天早上起你就是这付魂不守舍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总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实在太闷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而为,何访却不敢怠慢,马上跳出正被狂喜滋润的心神,飞快地回答道:“怎么会?跟你在一起怎么会闷?可能是因为我来过这里,算是比较熟悉了吧,这里的景色对我吸引力没有最初见到时那么抢了,更何况现在在我眼中还有一道更美丽的风景值得我去欣赏,面对着她,我想我是陶醉得不会说话了。”

随着这句鼓足了勇气的话说出口,何访的双眼也紧紧地盯在了蒙芊卉的脸上,眼中仿佛射出一团火焰。

蒙芊卉突然面对上如此炽烈的眼光,显得有些局促,但小巷的狭窄,又让她欲退不能,只能稍稍扭转黔首,同时脸上飘起了难得的一抹绯红,好在也正是因为小巷的狭窄,让两旁夹街而立的连绵小楼的楼影盖住了她脸上本来的颜色,何访虽然看到了她的躲闪,却没有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

“说的好!景美人更美!”正当两个人落入到各有怀抱的相对无言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头后挤了过来,穿透了不知是升腾还是在跌宕的淡淡情云,何访转脸一看,原来是本次星云奖的评委会顾问崔云起。

“你好,崔老师!”何访和蒙芊卉一同打了个招呼。

“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叫我老崔就行了。小何不会怪我破坏了你携美同游的好兴致吧。”

何访知机的应道:“怎么会呢,看得出崔老师今天的兴致很高啊。”

蒙芊卉却是小声嗔怪:“崔伯伯,你怎么还是这样,一点都没有没有长辈的样子,小心我告诉江阿姨去。”

崔云起哈哈大笑道:“怎么是没有正经?我们芊卉人长得这么漂亮,这是事实,有谁能说不是?别说我这个老头子看在眼里是赏心悦目,就是你江阿姨人前人后的还不是在夸你漂亮?”

已经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多年,现在担任着一个全国性的广播电视协会负责人的崔云起,年轻的时候曾经是演员出身,所以即便是现在年纪已经将近70,还是能从容貌中依稀找到当年的英俊,再加上一副让不少年轻人都有些嫉妒的强健身体,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在来时的飞机上,蒙芊卉透露的一些有关于这次参加颁奖典礼的一些重要人物的时候说的一样,这是个“挺漂亮”的小老头。不过,当时的何访可不知道,原来这个漂亮的小老头和身边这个好像更漂亮一些的蒙芊卉之间还有着不浅的渊源。现在看起来,楚志辉一下子就能得到三个奖项的机会,也不仅仅是金钱的魅力,背后还有不少

三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向前走去,远处三三俩俩的游客,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与会的代表,都是应着当地政府的邀请特意在正式的颁奖典礼之前来古镇到此一游的,而何访他们现在是远远的坠在了队伍的后面。

只是何访突然发现这窄窄的小巷子竟然变得不再那么诗情画意了,因为此时本来并排而行的蒙芊卉,此时已经是挽起了崔云起的胳膊,肩并肩的走在一起,这样一来何访自然只能退居二线,缀在两人身后,蒙芊卉美丽也只剩下了背影而已。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这一个背影YY,反正何访自觉是没有那种功力了。

唉!这曲径通幽也未免太长了些,何访开始抱怨起这个刚才看来还如诗般美丽的小小古镇来了。

夜幕降临,此刻的小镇给人的感觉更是安详宁静。

因为星云奖只是一个由行业协会主办的专业奖,主要面向的大多是业内人士,其中唯一能引起外界关注的最佳演员奖通常也都不会有本人前来领奖,所以颁奖典礼也不像那些现在人气越来越少,但炒作越来越凶,靠着明星吸引眼球的影视评奖一样,几乎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晚会,而更像是一个很传统的发奖大会。

大会的会场就设立在新镇上刚刚落成的文艺活动中心里,这里其实就是是一个能容纳1500的礼堂,现在已经坐满了观众,不用说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凡善当地人,真正的与会者不过300来人,倒是包括央视、神视、以及几家地方电视台的摄像机密密麻麻的摆了十几台,架势十足。这一切让这一届的评奖比以往的任何一届都要显得隆重热闹,看着眼前的情景,组委会的几个主要成员不免暗中高兴,能有这样的效果,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看来楚志辉这个超级大能人介绍的地方还真的不错,想一想这次的花销只是往届的一半,而收进来的账目,哼哼。不知道是不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心领神会的轻轻笑了起来,却不想这一幕被台下的一个人完完整整的收在了眼底。

这个时间,正是代表们陆续入场就座的时刻,而能这么悠闲的四处张望的人并不太多,何访正是其中一个,差不多也是仅有的一个。

何访作为这次万千星辉的唯一代表,也是最多奖项的候选人,坐在台下的前排,而蒙芊卉也特别坐在了他的身旁,这让何访又一次感觉良好,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何访没有机会再像下午一样表白什么,只是用目光不断的扫视着那美丽的面颊,而后者则装作视而不见,像以往在节目中一样,保持着那种矜持高贵的笑容和其他熟人打着招呼,同时怡然自若的应付着不时前来寻求签名的观众。至于何访这里就冷清了许多,不但没有外人认识,就连业内的同行也没有几个知道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只有崔云起走过来打个招呼,估计也有不少是看在了蒙芊卉的面子上。

此时,何访才能体会到楚志辉让他一个人前来,全权代表万千星辉的真正用意所在。现在的无名与陌生,经过带回的一场风光之后,多多少少可以引起一些类似地震的效果,只是震级强度如何,那还要看何访自己还有万千星辉以及背后的楚志辉、甚至是严飞舟的后续表现,才能定论了。但是看着周围这些代表,那可是汇集了全国几百家大大小小的电视台的众多精英,其中蕴藏的影响力是惊人的,早在无数精英之间,何访虽然没有运起半分特别自豪感觉,但却已经可以预料到在不远的将来,当自己拿着欲望系列节目的样片到各处游说时,将会有多大的便利。想及此处,再撇到藏身在侧幕旁的几个组委会的家伙看着台下的那一脸贼笑,何访就不能不为楚志辉的这一手而感到佩服。

铃——

因为是礼堂的缘故,颁奖礼也像以往的演出一般的用两遍铃声来当成开始的通告,一遍铃声响过之后,已经快坐满了九成的场内也变得稍微安定了一些。

“咦?”

何访发出了一个惊奇的声音。

“怎么了?”刚刚结束了现场签名活动的蒙芊卉听到了何访的惊奇,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来。

何访正巴不得和蒙芊卉再说些什么呢,忙不迭的回答着:“哦,我看见了一个人。”

何访的右手指向了舞台右侧台口的阶梯。

“是熟人么?真是个精神的老太太,气质也很棒,就是好像太瘦了一些。”蒙芊卉顺着何访看过去,看见何访口中的那个人,嘴里啧啧有声的赞道。

何访摇了摇头,缓缓道:“也不能算是熟人,只是好像曾经见过一面,我也不太确定。”

“咦?她也是评委会的成员么?”

昨日楚河 72、小镇,风光(中)

落入何访两人眼中的,是一个穿着一身做工和面料都相当考究的白色精绣丝绸唐装的老太太,70来岁的年纪,满头雪白的银发,身形也很高,只是显得有些消瘦,已显苍老的脸上还是依稀能找出年轻时的风采。

何访口中说着不确定,但心里一清二楚知道自己并没有看岔,眼前的这个老太太正是那天和席菲一起送到医院的那个奇怪的老太太。

只是从老太太现在走上布置在舞台正中的主席台,就可以看出来她的身份应该和这次的颁奖典礼有着相当深的关系,奇怪了,今天中午欢迎午餐会的时候,怎么没有见到她。算了,既然是登上了主席台的人,待会一定会有介绍的,想到这里何妨收了目光。

蒙芊卉在一旁看见何妨沉思的表情,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心里的疑问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说起来经过了最近这段时间的接触,自己对于何访这个人兴趣不但没有因为了解更多而减少,反而因为他在这一系列节目中所扮演的角色和取得成绩而变得更浓。随着而来的,是自己多年以来练就下来对付那些无聊男人们的心如静湖的境界,也越来越禁不住何访那一次比一次更炽烈的眼神的逼视了。是他变得强了,还是自己柔弱了?蒙芊卉总是不敢轻易碰触这个问题,只怕答案就摆放在哪里,一不小心,就会撞上,而结果又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不过对于身边的这个家伙的获奖,蒙芊卉倒是认为应该算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事情,毕竟放眼全国的影视圈,尤其是电视文艺这个说大不大,说小却又涉及了太多东西的特殊圈子,没有任何一个不到30岁的年轻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做将20余场的大型晚会,即便是有着像严飞舟、楚志辉这样的超强力组合的幕后支持,也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对于这一点恐怕能反驳的人不会太大多,反而是嫉妒的人不会太少。

只是此时的蒙芊卉还浑然不知,何访甚至是自己的获奖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那个家伙更是必将会成为最耀眼的今日之星,至于今天的颁奖典礼只不过是来走一个过程,他们更多的是来顺便替万千星辉好好做作宣传。

蒙芊卉忍不住又悄悄向身旁看去,却赫然撞到何访正等在那里的目光,明亮而纯净的眼神之中,清清楚楚地映着三个字,像是用心焰燃烧而成,灼热,如同直面演播室中上千K的聚光灯,她的心不争气的开始敲起紊乱的鼓点。蒙芊卉急忙把脸转向了主席台上,可惜此时距离颁奖礼的正式开始似乎还有那么一分半分的时间,最后一遍铃声象是看笑话一样的就是迟迟不来,再没有像上午的小楼屋檐一样的东西,可以掩饰另一朵同样坚持真理的红云。

“咦?怎么了?芊卉?不舒服么,怎么你的脸有些发红?”

如果说何访的这番话是一个情感白痴说出口的也就罢了,可据说这家伙曾经谈过了6年的恋爱——虽然最后还是被别人甩了(当然这一切都是从席菲那个小泥子那里淘出来的小道消息),所以,蒙芊卉马上认定,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可这质问,斯文、庄静、淑惠、大方的蒙大主持人,众目睽睽之下,又怎么能轻易说得出口。

只好把一个蕴藏了二十万伏高压的杀人眼神飞射了过去,必杀!美女的眼神,通常都是必杀,特别是这种“由情入怒”的眼神(何记单方面观点,暂时、暂时),更是杀中绝杀!只不过,杀倒是杀了,却并非他杀,而纯系自杀,何访已然是醉死在了那漾漾眼波之中。

猝死!只是猝死!还有救,有救!

铃——

救人的来了——

这次的时机总算刚刚好,渐次熄灭的灯光,不但蒙起了将要升上天空的彤云,也拽回了一个痴子的智灵。

“开始了。”

何访和蒙芊卉千年一遇的异口同声。

“各位领导……”

看着台上这个陌生的中老年男人大咧咧的走到摆设于主席台左侧靠前位置上的演讲桌,宣布第12届电视星云奖颁奖大会正式开始。和其他身边人一起机械的鼓起掌来的何访,脑筋中却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那套经典动画片《米老鼠和唐老鸭》中,李扬配的那句经典台词。

“哦,哦!演出开始了!”

既然是演出,那就要让主角表演的尽兴才好,只是这个主角的定义,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可能都不一样,最起码,台上和台下,是绝然的两样。

“呼——呼——”

正当何访被一个连着一个的陈词套话整地昏昏然,将睡未睡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分贝指数不低于60的打鼾之声,呵呵,不知道是哪位老兄竟然比自己更早的坚持不住了,何访挣蹦着让自己重新清醒过来,正东张西望的四处踅摸着声音的来源出处,却感觉自己右边的衣袖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嗯?”

何访刚要发出质疑的声音,却突然间想到坐在自己右边正是蒙芊卉,果然,侧过脸正好看见了蒙芊卉的朦胧面孔,昏暗中看不真切她的表情,只看到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又冲四周微微扬了扬下巴。何访马上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中瞬间又聚集了不少幸福感。

“哈!原来她一直在注意着我这里,还这么好心的提醒我在众人面前要注意形象。看来……”

何访正在心中数着开出来的花瓣,台上连篇累牍的开场词、祝贺词、主题发言都已经完成,而开场的那个男人现在正一一对今天参与的领导和主要嘉宾作着介绍。

其中的一个名字引起了何访的注意。

“……我们的特别嘉宾裕成国际基金董事局主席孔黛女士……”

孔黛?这个名字,相当的女性化,而此时的主席台上就座的就只有……

何访急忙把目光投向台上,果然,应声而起的正是那个性情古怪的老太太,基金会的董事句主席?虽然这个什么裕成基金何访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想来能成为今天这个全国性的行业典礼的唯一特邀嘉宾,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虽然隔着不少距离,但对于这个神秘的老太太,何访生出了不少兴趣。

而典礼的进程也让这种兴趣,在不久之后,就变成了近距离的直接接触。

“下面,我们有请全国电广协会理事长,也是我们广播电视界的老领导,崔云起先生宣布最佳星云奖文艺类节目奖的获奖名单。”

此时的崔云起一身黑色正装,腰杆笔直,巍然自立,气派不减当年,他健步走到演讲台,中气十足的念了起来。

“第15届星云奖最佳电视文艺类节目特别奖……”

所谓的特别奖,自然是要奖给特别的节目,什么是全中国最特别的文艺节目,那自然是某个开了20几年的晚会了,这个奖项无论人家做的好坏,也是别人拿不走的,当然换个方式说,那也就是没有人会真正感兴趣的(谁会对永远没有第二种结果的东西感兴趣?),聊天声声中,这个特别奖就在台上的某几位老兄的自我陶醉中发完了,而此时的会场渐渐变得鸦雀无声起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崔云起的身上,因为接下来一等奖就要颁出,这个对于看热闹的凡善观众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奖项,对于圈内人来说,却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个奖项,就如同奥斯卡中的最佳影片一样,至于档次上的差距,这时候反倒没什么人在乎。

“一等奖,《碧海情波——灿州碧海文化节闭幕式文艺晚会》,获奖单位,万千星辉娱传互动有限公司!”

喔——

场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有的人点头称是,有人一脸妒色,有人低声质疑,有人遗憾抱恨,也有人无其所谓,冷眼旁观。一时间嗡嗡声变成了台下的主旋,只不过很快各有心思的人们都发现了一个共同的问题,传说中万千星辉的老板楚志辉、楚大腕儿似乎并没有出现在今天的会场,甚至是今天一天都没有人看见,有人立刻想到了楚志辉的基本身份还是神视台的一个制片主任,也就明白其中的缘故,只是,这个万千星辉今天又派出了谁来做为代表呢?终于好奇心渐渐压制住了其他想法,场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众人的目光都在四处搜寻着。

何访的嘴角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安然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像台上念的名字和他无关一样,即便是面对着蒙芊卉眼光的询问,也丝毫不为所动。

越是找不到答案,人的好奇心也就越重,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虽然在崔云起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甚至是之前的一刻,第一次经历了这种事情的何访的两条腿还是暗中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但是何访一想到楚志辉参加这次评奖真实意图,还把强行把自己控制了下来。既然楚志辉只是派出了他一个人来代表整间公司,那今天晚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要和整个公司的利益结合起来,不能放过任何一丝机会,好奇心可不止是害死猫而已,人这种动物对好奇的抵抗力更加脆弱。

直等到台上崔云起第三次念出获奖单位,并有请领奖代表上台的时候,何访才学着楚志辉平时那种悠悠然的身法,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借光!谢谢!”

何访强壮的身躯在坐满了与会者的座椅间生生挤了出来,从台侧的小阶梯走了上去。

“是他?”

“这个年轻人是谁?”

“不认识!”

“没见过!”

“阿拉不晓得!”

“万千星辉搞了这么大的动作,怎么会派来这么个无名之辈?”

“这是那颗葱啊?”

“搞啥子嘛?”

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一束追光始终紧紧地跟在何访的身上,把他的身形罩上一层银白的光辉,而不是滋亮的闪光灯更是为这层光辉的旁边打扮了一串串银色的小星星。

如果这时候,何访的唯一的死党钱正明也在这里话,铁定会一边嘬着牙花子,一边摇头晃脑的说上句:“靠,行啊!你丫成神了!”

昨日楚河 73、小镇,风光(下)

奖啊,奖!

妈妈的!

追逐你8年,你毫不理睬,到了今天,我其实已经不再看的上你的时候,你却跑到了我的面前,唾手可得。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看着那星光灿灿(这个所谓的灿灿星光,只存在于何访一人的眼中)的奖杯就在咫尺之遥,何妨心里反复叨念着三字经,虽然这只不过是今天规划中的三部曲的第一章,而且只是一个集体荣誉,何访还是忍不住地感慨良多。

“嚯!”

转过侧幕帷幔,陡然间台下的千百个身影出现在了眼前,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何访还是感觉腿上的力量有些不堪重负,暗中强自起了一口气,尽量让整个人看上去和平常一样。好在颁奖的位置就在演讲台,只不过三五步而已,何妨抬头处,崔云起那张熟悉面孔出现了自己的眼前,嗯,带着笑容,有些诡异的笑容。

想起刚才自己足足让老先生把一句话念了三遍,何访此时回应的笑容里也加上来一些忐忑,只好自求多福的想着老崔同志看在蒙芊卉的面子上,不会和自己太作计较。

还有一步就要跨入讲台范围,崔云起的身形却猛然一动,正全神专注的何访自然也是一惊,脚下的步子顿时停住,不过没等他作出第二反应,崔云起那一点都不比自己瘦弱的身躯一下子就抱了过来。

呵呵,原来如此。老崔同志真可爱!

何妨顺势和崔云起热烈的拥抱了一番,这个待遇可比刚才那个特等奖还要高,正自得意时,耳边传来一个沧桑感十足的磁性男中音。

“嘿嘿,你这小子刚才是成心的吧?”

“啊?”何访脑筋急转,崔云起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的是因为自己起身太迟而不满意,还是?

“不过,我喜欢。有想法!敢做!我看好你!”

这一次,崔云起同样没有给何访留出自己找答案的机会,看来这老爷子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但眼睛也蛮贼的。

一边说,一边又重重的在何访的背上拍了几掌。

“嘶——”

这老爷子手劲儿还真不小,该不会这才是真正的报复吧。

心里这么想,可何访面上还是带着灿烂的笑容和崔云起一同送开了双手,又顺势从老人手里接过了奖杯——一尊40公分高下、尖塔状、最上面顶着这一大三小四颗星星的水晶奖杯。当然,这年头所有号称是水晶奖杯的,其实都是廉价的有机玻璃奖杯,100块批发价带激光刻字,有需要的,欢迎您到第十七集贸市场9191摊位。

伴奏——如潮的掌声,其实大多数与会的同行不过是有气无力的敷衍——这个何访刚才在台下已经身有体会并且学习的也还不错,真正卖力的却是被镇党委那个胖胖的贾书记裹挟来1000多当地群众。

崔云起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同时身体先后撤了一步,何访知道该是自己发表获奖感言的时间了。这一次来,楚志辉事前除了安排好了奖项之外,并没有更多的直接指示,所以不管是刚才起身时的灵机一动,还是现在的获奖感言,全都要看何访自己了。

安静,等待中的一片寂静,看着台下无数没有面目的绰绰人影,几分钟来何访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千夫所指,啊不,千人所向的风光就在眼前。

“嗯……”平时最痛恨的嗯啊出现在何访的嘴里,也看在几百个有心人的眼里。

“够嫩的!”

“嘿,还真是个雏儿啊!”

“还以为老楚真找到了个人才?”

……

只不过是一秒钟的停顿和犹豫,嗡嗡声已经在台下蔓延开来,身为当事人的何访当然心知肚明,今天看笑话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这正是个好机会。

想看我笑话?没门!

本来可能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怯场,但这嘘声反而让何访心里暗埋的那股子拧劲儿一下冲了上来,头脑也仿佛跟着变得轻灵了许多。与此同时,何妨也感到了背后有一只大手轻轻拍了自己一下,何访顺势转过头去,向着侧后方的崔云起欠了欠身,表示着自己的谢意,紧接着又向坐满了领导、前辈的主席台半鞠了一躬,把自己刚才的片刻僵硬在不经意间轻松化解掉。

而在外人看来何访的这一串动作连贯下来反倒像是刻意而为,虽然还有些人在默默地摇头,视之为太虚伪,但刚才的有些嘈杂的声浪,此刻也安静了许多,众多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讲台后。

“谢谢星云奖组委会,谢谢各位评委、各位同行、各位观众,给了我们怎么高的荣誉。”也许是经过了刚才的小波折,何妨此番再开口竟是相当流利,流利到就差没脱口而出“感谢CCTV,感谢MTV”了。

“万千星辉是一间下半年才成立的新公司,对于整个影视界来说,我们只是一个后辈和学生,这一次的获奖是对我们最好的支持与鼓励,在未来的日子,我们会更加努力,而且我希望我们通过这种努力能够给大家带来更多的惊喜,用来回报大家的厚爱。再次感谢大家!”

何访向侧面跨出一步,将整个身体显露在所有的面前,然后深深的向台下鞠了一躬,又再次转向主席台的方向再鞠一躬,然后快步经过后台离开。

这一次,迎接他的掌声远比刚才颁奖的时候更热烈,这份功劳同样和那些同行们没有太多关系,都是那些来自小镇上的普通观众给这个英俊、高大,看上去还很有礼貌的年轻人的鼓励。

“二她妈妈,你看人家这孩子多会说话啊,还要给我们作更好看的电视呢。”

“是啊,是啊,三姑奶奶,这小伙子高高大大的,又有礼貌,你们家小玉今年大学刚毕业,还是一个人,要不待会大会开完了,我帮你跟镇长说说,然他给你们牵个线儿?”

……

姑且不管这些闲来无事被硬拉来的三姑六婆们的零叨碎念,其实何访自己根本也就听不见,在走下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气息,一种杀气扑面而来。何访面含微笑的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身体四周不断飞来的锐利锋芒恍若无觉,只是在心里一阵冷笑,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没错,这同样也是我想要的效果。

是的,何访想得没错,这些同行们可不像后排的那些无聊的围观者,很多人都从何访刚才的短短话语中听出了这个万千星辉这个标准的后起之秀强烈的企图之心,所以,在何访重新回到这些人中间的时候,除了那些坐在同一排同一侧,必须起身才能让何访过去的人会象征性的道贺之外,更多是一种敌意,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种警惕。

好在,接下来的颁奖一个连着一个,很快就把这份敌意或是警惕冲淡掉,几十个人先后走上台接受评委们的颁奖和台下的掌声,不过那些获奖之后的发言与相比何访,就少了一些引人关注的热点,就像往年一样,获奖的兴高采烈,看奖的无动于衷,这平淡直到蒙芊卉的名字被念到,才有激起了一点涟漪。

“祝贺你!”

何访在第一时间伸出了手(多好的机会啊,多自然的亲密接触阿)。

“谢谢!”

蒙芊卉的脸上浮起了灿烂的笑容,文艺节目主持人一等奖,这对于她来说也是第一次,虽然同时获得一等奖还有其他两位主持人,但这个结果也足以令她开心了,她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二等或是三等的奖项,却没有想到是现在这种结果,好在她平时练就的冷静功夫,让她从站起身的那一刻起,又恢复了那种从容和娴定的优雅气质。

“呵,我还真有点没想到。”

只有近在咫尺的何访在两人错身的一刻才听到了蒙芊卉这句低得如同自语的话,何访在蒙芊卉的眼前用力握了握拳头,做出加油的姿势,同时送出一个自己以为最热情的笑脸。

蒙芊卉轻轻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然后飘身从人群中穿过。

蒙芊卉获得本次的主持人类一等奖,应该说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虽然与她一同获奖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但那两位都是早已经著名多年的主持人了,绝对算的上是大牌,甚至这次的颁奖,一个都没有出现在现场,当然理由也很充分,档期太满!只有蒙芊卉,虽然也是工作在一家全国性的电视台,自己也有过一些主持大型晚会、活动的经历,在观众中也算是有些眼熟,但是她现在的地位距离真正的一线主持人还相差了很多,通常情况下,能获得个二等奖已经是不错了,这也正是蒙芊卉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原因。

不过对于蒙芊卉获奖的议论,远远没有超过对何访发言的反应的激烈程度,不少人甚至频频点头,自以为看出了评委会的真实意图,与其颁奖给那些眼高于顶、从心里早就看不上这种奖项的大牌主持人,还不如鼓励一下新人,比如眼前这个有些小小眼熟,人却漂亮得多的高挑女孩,别说你们这些老家喜欢,我们这些人看着也觉得不错啊。

另外的一些有心人则很快联想到了万千星辉,还有他们最近一连串的造晚会运动,眼前的这个蒙芊卉岂不正是其中出镜最多的主持人之一?莫非,这个奖项也与那个能量极大的楚志辉有些联系?而且刚才蒙芊卉好像正是从那个有些张狂的何访身边走出来,这更加重了他们的怀疑。但是,没有证据的话,谁也不会轻易说出口,一切未明之前,与其说,不如看。

可惜,傻的人不知情,聪明人不想说,现场反而变得很平静,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比前面这些有着瓜枣嫌疑的获奖者,明丽动人的蒙芊卉获得了更多的掌声,嗯,场地后面的掌声。

“你今天绝对是光芒四射,你看刚才观众的反应,绝对比得上我们以前的广场晚会!你们主持人天生是灯下镜前的宠儿,尤其是你又这么美丽动人。”

用同样的热情把蒙芊卉迎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何访将头靠过去,在蒙芊卉的耳边轻声道,还借机加上了不知道是出于哪种动机的赞美。

蒙芊卉微微一笑,装作没有听出何访话里的其他意思,轻轻回道:“是么?多谢你的称赞。不过,别忘了你自己还入选了最佳新人,到现在为止,今天的典礼还没有一个人两次登上舞台,如果待会获了奖,只怕全场的焦点,是你才对!”

“啊?哈哈,呵呵!”何访脸上配笑,心中暗叹,果然是主持人,还是新鲜出炉的金奖主持人,心思语言都是如此机敏,说得好听了,那叫心灵嘴巧,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牙尖嘴利。

上帝保佑,想想、想想而已。看到蒙芊卉身上依然流溢着的一丝丝外人不遗察觉的兴奋和激动,何访笑都来不及,又怎敢再有造次?

不过何访的心里也在不断回想着蒙芊卉的话,是啊,如果说自己待会在拿起文艺节目新人奖的奖牌和证书,到时候这会场上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刚才下场时从四处出来的冷风,何访还记忆犹新,嘿嘿,还真是有点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只是这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在这个平常几乎是最不受关注的奖项中,在这个何访心知稳拿的奖项中,在这个最后办法的奖项中,竟然出现了今天最大的变数。

昨日楚河 74、今夜属于——我?

又是一阵掌声,送走了一批记不住名字的同行们,只是就连最迟钝的人都能听出来,这掌声也像王小二过年一样,一次比一次没了气力。

***

颁奖礼上那个担任司仪的中年男人又一次走上来宣布新的奖项的开奖。

***

“下面这个奖项原本的名字是最佳文艺新人奖,其设立的宗旨在于扶持和鼓励在国内影视制作领域内有潜质,有能力,年龄在35岁以下的优秀青年工作者,从本届起,这个奖项将改名为裕成最佳新人奖,由裕成国际基金捐资设立,今后每届将颁发一、二、三等奖各一名,再办法奖牌和证书的同时,还将各奖励人民币7万元、3万元和1万元,现在有请我们这次颁奖典礼的特别嘉宾,裕成国际基金董事局主席孔黛女士为我们宣布和颁发裕成最佳新人奖。”

***

轰——

***

那几个数字被念出来之后,台下骤起一片鼎沸,这位老兄后半截的话,估计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了。

如果说刚才何访表演后的议论是江河里的波浪的话,那么现在台下的声浪,足可以称得上是海啸了。因为这一次的惊叹、议论、交流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全场,那些后排充数的老老少少们也来了兴致。也难怪,这7万块钱说多不多,尤其在这个自古富庶的江南小镇来说,几乎每个人每年的收入都不少于这个数目,但是在台上不知道哪个单位发了一大堆不明所以的奖杯、奖牌,而自己又跟着镇长拍了半天巴掌之后,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民那个币的数目字儿,终于还是激起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最广泛兴趣,纷纷加入了探奇的队伍,等待着台上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太太一念出那个名字,就开始启用那台打场用的搜索引擎,寻找那个幸运儿。

这幸运儿还会是我吗?

何访的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对于这个突入起来的变数,何访也没有了先前的把握。不但因为现在这个奖和来之前楚志辉口中那个仅仅是精神鼓励的最佳新人奖有着很大的差别,同时也因为这个奖的设立,竟然就是出自那个奇怪的老太太,要知道很少会有这些有钱人会关注影视圈的生态环境,而且这个什么裕成国际基金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国内的基金会——那更多是国内民营企业喜欢关注的焦点。这中间到底又有些什么背景渊源?

“怎么了?紧张了?手脚都发抖了。你不是已经入围了么?最少也有1万块的意外收入,比我们强多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莫非你是盯上那个大奖了?”

突然间,何访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扯动了一下,他懵瞪中转头一看,正对上蒙芊卉那张美丽的面孔,欲滴的唇角弯起了一丝浅笑,何访先是习惯性的一窒,紧接着发现这次的笑容里竟然多了些戏谑的味道。

“她在和我开玩笑?哈,哈哈!”何访心里乐开了花,差一点都忘了自己正在想什么了,手脚也如同得到了鼓励一样,停止了间歇性抽搐。

“我紧张?我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以我今年的业绩,弄个一等奖是力所当然,如果得不了那是他们没眼光,至于钱不钱的,我倒不在乎,反正跟着楚哥干,什么都会有的。”

心里得到极大满足的何访,嘴皮子也更利索了,在佳人面前硬撑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谁的事谁知道,此刻的心脏依然在揣揣不安的乱跳之中。

“那是钱啊!老兄,7万块!这是从那掉下来的?天哪,如果要一定要砸,就请照准了我砸吧,如果只有砸得头破血流才能检验我的真心,那就请不要顾虑,用尽全力狠狠的砸吧!砸吧!!怎么着把那72万砸回来,嗯,那怕一点点!”

何访患得患失的想着,其实对于这钱,虽然他虽然看重,但却丝毫没有和自己联系起来,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算盘珠子,想的都是楚志辉用来打点的那些钱,会不会因为这个突发的意外打了水漂,要知道一个一等奖预付了18万,再加上7万的奖励,如果拿不到,里外里少说也是20万的损失。

“……最佳新人奖一等奖的获得者是……”

嘈杂和心乱让何访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孔老太太是什么时候走到台前的,要不是一旁的蒙芊卉看见了何访又是一付昏迷状,用力连扯了几下何访那坚强的右边衣袖,可能连这句关键的话,都没听到。

“啊?开始了?”

何访一惊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如同闷雷一般,像是要敲破了自己的胸腔,就差要用手挡着了。

“何访呀何访,你他妈这是怎么了?就这点儿出息?”

何访心中狠狠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何访!”

“嗯?”

同时听到的念着自己名字的另一个声音,让何访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抬头一看,台上台下正有无数的眼光在寻找着什么。

“是我吗?”何访马上明白了过来,刚才那个很好听的女声(这个好听不好听和年龄的关系不大,起码此刻的何访是这么认为)念出的自己的名字,应该就是今天的新人奖一等奖吧,他马上转过头去,果然在蒙芊卉那里寻找到了答案。

真的是我?顾不上蒙芊卉眼中的欣喜和鼓励之中,还藏着丝缕般的温柔,何访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双手尽力的高举,像是一个凯旋的战士,准备迎接欢呼与荣耀,这一次何访再没有像节目奖那时的调人胃口,而是尽情的宣泄着自己的兴奋和欢悦。

只是谁又能看到此时何访的脑袋里想的竟然是“终于没亏了这25万,行了,这下子回去和楚哥有交待了”!

又一次穿过层层的阻碍,何访好不容易有来到了台口。

难!好难!能走到这里真的是好艰难!

这是来自于主人公此际内心的真实声音。和上一次领奖决然不同,这次议论之声早在何访起身的那一刻就掀起了轩然大波,直接把踟蹰中的何访包裹了进来。

“啊?是他?又是这个小子?”不少人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何访正是刚才领节目奖的时候,出言狂傲的那个家伙。(“狂?还不如说这个圈子更容易接受虚伪!傲?那是成功者必备的品质!”这是后来听到这些议论之后何访的回答。注:在私下里!)

“不会吧,难道是有什么猫腻不成?”有人在听到自己没有被念到名字之后开始大声怀疑。

“是啊!是啊!今年才加上了物质奖励,就让这个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子拿了!”有些早就满脸褶子,30年前就失去了“新人”资格的人开始了例行公事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咳!有什么呀?看把他能的?瞧他那小样,不就几万块钱嘛?咱们还没看得上眼!”这位老兄岁数倒是合适,只是已经连着几年了,连自己单位的推荐资格都没得到,这次也是替自己那个准备出国考察的领导来点卯的。

不过也有人很冷静的看待着眼前的情况。

“嗯,看来这小子挺有潜质的,能被这些老家伙们看上,也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是呀,刚才的背景介绍,这小子挺能的,那20几台晚会他都是执行人。”

“执行人这个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万千星辉还真是什么事做起来都有惊人之处。”

“我估计就是执行制片人,不过能被楚大腕儿看上的,不会差。”

甚至,现场中还有些已经开始打起了何访的主意。

“老张,记住这个名字,搞清楚他和楚志辉的关系,能连续运作20场大晚会的人,再松也不是一般人。看看能不能争取过来。”某个看起来气派不凡的中年人仅仅捏着手里的一份资料,嘱咐着旁边的助手,那资料露出一角抬头上赫然写着“参评资料”几个字。

顶着声浪,何访一点点的从椅子间挪了出来,这次的耗时几乎是刚才的两倍,不过真正阻碍他顺利前行的,是那些不断伸过来的手,和抛过来的祝贺,毕竟和这么个新人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人还不多,更多的是好奇或是想沾沾喜气,何访自然也乐得暂时行使一下明星的权利。

又一次走到了演讲台之前,又一次看到了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礼仪小姐手中大红的证书,不过这次陪伴它的换成了一块长方形的奖牌——这个东西刚才何访已经几十次远远地看见过了,真正吸引他眼球的,当然是另外一位最美丽的旗袍小姐(观众:长什么样?就最美丽了!何访:对不起,没看清!)手中端着的一个以前总是在体育比赛什么的地方见到的大支票。

咔嚓——咔嚓——

闪光灯乱成一片,记录下了孔黛女士把奖牌和证书颁发给何访的一刻。

“你很不错,我看过你的参评资料,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努力的很少见,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

奖牌交接的过程中,孔黛用她那如同广播演员一般的柔美声音,轻轻对着何访道。

“谢谢孔老师,”何访虽然并不清楚孔黛的背景,但是对于眼前这位亲手把第一次全国性的荣誉颁发给自己的老太太还是充满了感谢,所以他使用了业内最常用的对前辈的称呼,以示自己的尊重,“我会继续努力的。”

说罢,他后退了半步向孔黛鞠了一躬。

孔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又转身从那位此刻在何访心中最漂亮的礼仪小姐手中接过了那张大支票,递向了何访。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更加频密起来,自从现在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全部数字化之后,这快门的按动频率也比以往提高了很多,难怪现在的狗仔队、偷拍照烂了大街,原来是技术的进步。

“哈哈!钱兄,我来也!”

何访明明是迫不及待,但面对着疯狂连闪的照相机和台下那十几台又从新开了机的摄像机,却还是装出一付淡然优雅,先是微微屈了屈身,表示谢意,然后才慢慢的结果支票,又轻轻转过身,面向台下。

“我叫何访,现在的职务是万千星辉娱传互动有限公司的执行总监,今天有幸得到这个新人奖,我要感谢……”

何访强自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开始自己的第二次的获奖感言。

“看吧!好好看看吧!这就是我!我叫何访!记住吧!”

心底里的呐喊虽然只有自己听得见,却仍然让何访生出一种自豪的感觉,伴随着这回种感觉,何访微微扬起了脸,阳光是没有的,但灯光是耀目的,风声是没有的,但掌声是实实在在的,这一刻,他似乎早已经忘了手中的荣誉是来自于楚志辉的规划和操作。

“忘了?开玩笑!我怎么能忘,这不过是表演,这也是今天晚上我重要任务的一个组成部分,难道这20万就换来个不声不响?傻啊!”何访抗议着,但这个抗议的真实性,可信度很值得怀疑。

“孔老师,谢谢您对我们新人的栽培,”等现场重新归于平静,何访把所有的奖品统统夹在腋下,趁着再一次和孔黛握手的机会,凑上前去,轻轻地说道,“其实我们以前见过面的,您还记得么?”

“……”

孔黛一脸的茫然,轻轻皱了皱眉,随即又摇了摇头,似乎真的是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没有印象。

“对不起,我没有印象了。”孔黛抱歉的说道。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何访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笑笑,向孔戴欠身行了个礼,径自走下了台去。

“好像,”独自留在演讲台前,等待下一位获奖者的孔黛看着何访那个高大的背影,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但有不很确定,“是有些眼熟,我们真的见过么?”

且不去管孔黛的疑惑,全场的焦点,现在只有一个,那就是,何访!

这个夜晚属于何访。

昨日楚河 75、拥起冬夜风

这个夜晚属于何访的。

***

即便是走下了舞台,他依然被伸过来的手和不绝于耳的祝福所包围,甚至还有离开座位州过来祝贺的人,弄得何访很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是心里踏实了许多,看起来今天的表演还算得上成功。

***

至于那个现在正在台上接受二等奖的家伙,惨,他还没开始领奖就已经被大多数人抛弃了,弄得一个人孤零零的傻站在台上,不知是向着那边的空气挥手致意,心里这叫一个恨哪,不但奖金比刚才那个该死的何访少了一半多,现在竟然连看自己一眼的群众演员都快没有了,点儿背你还真的不能怪社会,相信此君未来无论如何发展也不会是何访朋友圈中的一员。

***

这种为在身边的热闹,直到整个颁奖礼的结束才渐渐消退,但也只是消退而已,并没有绝迹,而且在会后来到自己身边的人,往往带有很强的目的性。

***

有人明确表达了自己所代表的单位,愿意与万千星辉在某些方面合作的意向,这大都是一些性质和星辉类似,但规模小得多的影视公司,他们来参与这次活动,本就是以旁观为主,不少人手里都握着一定的资源和项目,但自己的实力有不足以完成,寻找更强的合作对象,就成了主要的任务之一,而与星辉这样的大型独立制作公司合作有可以避免被主流电视台夺取全部主导权;另外一些人虽然也有类似的想法,但表达的方式就要委婉和收敛许多,这大多是一些规模和实力稍逊的传媒机构,比如地市一级的电视台,和规模相当的大型影视制作公司,对于后者而言,虽然都说同行是冤家,但是在现在国内的媒体市场上,影视公司这一块说到底还是处在弱势的地位,没有直达的播出渠道,就不免受制于人,共同语言自然也就多了一些,如果可能合作的意愿远远无畏的对抗;最后还有那么一部份人,用隐晦的语言传达出了求贤的意愿,当然审时度势,在眼下的这个时间里,这些也只能是最初步意向上的试探,不过这中间就包括了实力比较强的电视台,甚至是一些前来“观摩”的境外媒体机构。其实每年类似于这种行业内部的评奖,就是一次探索机遇和发现人才的机会,很多被应邀而来的非参评单位,也正是冲着这一点才来观礼的。只不过这一次,何访和他所在的万千星辉这两个都可以用全新来形容的目标,在颁奖典礼上的风头强劲,一时无两,一下子把整个焦点全都集中到了何访一个人的身上,让何访有些迎接不暇。

好在事前,楚志辉还是给何访打了预防针,总算是还能保持个面部改色,至于心跳不跳,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何访把陆续前来的人分成了两类,一种是想和公司发展合作关系,或是想在某些方面借助公司现有能力的,这一类的人,何访绝对是热情接待,如果可能,就定下日后见面具体会商的日期,如果意向还比较模糊,就各自留下联系方式;而另外一种人,感兴趣的是何妨本人,对于这些人,何访通通用笑脸和感谢来应对,至于实质性答复或是意向,则只是用一些四六不靠的话敷衍过去。

好在以何访的小心应付再加上这些人也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在这样的场合,都是试探为主,所以无论得到的是什么样的答案,也都没有在意和纠缠。

“嗷——”

仰天一声长呼,何访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同时双脚在石板地上用了跳了两下,让疲乏的四肢得到尽情舒展机会。

这是古镇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因为生活条件的差异巨大,现在古镇中真正居住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都集中在了古镇中心那几条小河河道交叉的附近,像何访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还不到10点半,就已经全然没有一次灯光,应该只有半空的月色才会嗔怪何访狼嚎一般的搅扰。

不过,两旁小楼上的空荡,却并不等于真的就是四野无人。

“嗤——”

一盛轻笑,在夜色中缈然传来。

何妨收到了一半的手,猛地僵了一下。

“谁?”

“呼——”

没有人应答,只有一阵初冬带着寒气的夜风骤然从漆黑阴冷的小街的尽头刮起,卷向了何访身前。

“不会吧,这才刚刚出门啊。怎么着今天也给点面子吧,老大……”

何访冲着天空嘟囔着。

人说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何访那是心知肚明,虽然从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可那腰杆毕竟没有那么硬实,再说了,刚才为了逃跑,也没来得及去加件衣服,这冷可是实实在在的。

“嗤——”

又是一声轻笑,这次的笑声随着渐起的风飘飘忽忽,何访自赋没有听风辨器的功力,还是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唉?不对呀,”何访猛地一皱眉,刚才被那帮人吵得头都大了,五官六感的灵敏度本已失去了大半,可这冷风一激,倒是让他找回了九成,“这个声音好像是女声,还有点耳熟,不,不是熟,是很熟!嗨!”

何访越想越觉着不对,猛然一拍脑门。

“猪头啊,要不然人家怎么说人笨是一辈子的事呢!”何访且自怨自艾了一秒钟,然后扬声道:“月黑风高,街冷人孤,既知小姐在此,敢问小姐可否赏赐小的一个机会,于这小镇把臂夜游!”

何访平时最不愿意看的就是古书,什么诗词歌赋,经史杂论的,看上两眼一准儿的头疼,就为了这个,原本何访最大的业余爱好之一的上网看书,也减了好几分兴趣,最近不知到从那爬出来了一堆古人,本来好端端用来消遣的小说,竟然也到处是这些个远看是眼熟,近看还是眼熟,细看一看就是眼晕的字儿,只弄得在他眼里就像那肉夹馍,不过那肉却是夏天里独自在冰箱外熬了三天两夜的。因此上,经过他的嘴里说出来的这些个掉文的话,除了他自己以为潇洒,别人顶了天儿了也就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给一个“小傻”的评价,可惜,主人公此时全无自知。

“哈哈哈……”

笑声终于变了,变出了实质来,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闪出,在月光下拉出了长长的斜影。

“你真有意思。”一路娇笑着走到何访近前,蒙芊卉还是没有收住笑声,这难得一见的表情,让何访有些呆住了,她,也会有这小女儿的情态么?

“嘿嘿。”看到蒙芊卉的身影越来越近,何访不知所谓的在脸上胡掳了一下,他当然听得出来刚才蒙芊卉对他那一番话的评价,基本上属于小学老师判卷后的不及格,要翻身,难啊!所以下意识的想要把脸上的讪色遮住。

好在蒙芊卉的调侃仿佛只是不经意般,并没有顺势追击,单单这一点上,那可是比小丫头强太多了,何访整个人顿觉一松,这才想起来蒙芊卉怎么这么巧也出现在这个无人的角落中?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的?这地方这么偏僻,时间又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实在太危险了。”

“是吗?”蒙芊卉好像无所谓一样的,轻轻歪着头回道,“我只是觉得这边安静,刚才一散会,虽然没有你哪那么吃香,却也是来了好几拨人找到我。”

说道吃香这两字的时候,蒙芊卉还特别眨了眨眼,至于何访口中的担心,她倒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也没有多做解释,直到一段日子之后,何访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有多么愚蠢。

“哦,也是,你毕竟是今天到场的最大牌的主持人了,有人打你的主意也很正常啊。”

何访点了点头,至于他心里所想的,那些人精们恐怕都或多或少的知道蒙芊卉在神视台的工作并不如意,今天获奖正好成为了戗人的最好机会,因为怕蒙芊卉的心结未开,就没有讲出来。

“没什么想法,来之前楚总和我谈了,我已经答应了做新计划的主持人。”蒙芊卉耸了耸肩,只要不是私下的场合里面对楚志辉,蒙芊卉对他的称呼就和所有职员一样,这反倒让何访总是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有些特别,不过现在听到蒙芊卉亲口验证的这个消息,却让何访一时兴奋得忘记了其他。

“真的?你决定要到星辉了么?”何访心中那份高兴,就差直接跳起脚来了,蒙芊卉如果来到星辉,那自己岂不是天天都可以见到她了?这个时候,何访那里还顾得上考虑公司使用这样的一个半红不紫的主持人,会不会对野心极大的节目产生什么影响,而是恨不得蒙芊卉马上就能到公司报到,他已经忘了之前楚志辉和他说过的有关蒙芊卉的安排。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吧,楚总也建议我稍等一下,把事情做稳妥了。”

蒙芊卉的回答,终于让何访想起了楚志辉的话,一边拍着自己的脑袋,一边笑着说:“看我这记性,楚哥还特意跟我说过来着,一时高兴就全忘了,不管怎么说,欢迎你的加盟!”

何访借着话伸出了手,一眼就看出了其人真实意图的蒙芊卉,轻笑了一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见到的蒙芊卉,和以往有很大的区别,何访此际的心跳动得没有往常那么狂野,但却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眼前的她以往那种女神一般的形象,更多了些可以直接触碰的真实线条。

其实蒙芊卉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些惊异于自己今晚的表现,也许真的是因为今晚上何访哪些表现,让自己生出一丝佩服之心,也许是对方的影子,早就埋在那个角落,今天是被风吹开了浮尘,不管怎么说,在这夜色中,偶然的相遇,竟然让蒙芊卉生出了一丝对缘这个字的感念。会是吗?蒙芊卉暗自问着自己的心,却发现那不知何时开始紊乱的波纹中,没有答案。

其实,没有答案,有时候就是一种答案。

“美丽的小姐,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给出一个美丽的答案。”

何访的一句话,打断了蒙芊卉的心思。

“嗯!这个问题嘛,”蒙芊卉故作玄虚,“首先,这里属于南方,在南方叫人家小姐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你可以叫我名字……”

“叫你的名字?”何访又是一阵兴奋,在心中反复念着,“芊卉,哈!芊卉。”

虽然有时候何访会脱口而出这两个字,但毕竟这一次蒙芊卉的话算是给这种行为正了名,或许也在暗示两人之间关系更近了一步,只是后者还有待证实,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何访欣喜了。

蒙芊卉把何访的雀跃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浓,借着道:“至于你刚才的问题……”

说到一半,蒙芊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又上前了一步,来到何访的身侧,舞蹈般的转过那修长的身体,同时一只手从何访正不知所措的手臂中穿出,挽起。

“啊?这是?”

“什么?”蒙芊卉故作不知,直视前方仿佛不经意的道,“不是你说的么?把臂同游?”

“呵呵。”

得了便宜还敢卖乖?这事何访可是万万干不出来的,傻笑两声早就是最大的反应了,只是心里头那叫一个乐呀。

有佳人相伴,夜色何等的美妙。

迎着又一起卷来的夜风,何访趁人不备,咧开大嘴。

“吹吧,吹吧,小子,你没事就尽情的吹吧,直把我们两人吹飞才好,飞上天去,也做一场仙侣奇缘。”

当然,何访那185公分的身高,170多斤的体重,估计不是龙卷风、台风之类,普通的风是吹不动的,因此,两个并在身影,还是在街上继续拉出斜斜长长的影子,向远处去,向远处去!

风,不过是身边的伴游。

昨日楚河 76、算账、筹新

美丽的日子,总不会停留在原地,一晃时间已是逼近了年底。

星云奖早就成了过眼烟云,但他所带来的后续效应,现在已经开始渐渐显露出来,才成立了几个月的万千星辉,如今已经成为了业内的焦点之一,虽然这个样子并不会带来什么实际的物质收获,担子一写细小的方面,诸如在谈判、推销这种需要交流的场合,最起码你一拿星辉的名号出来,人家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的也总得客气两句,说声“哦,星辉啊,你们最近挺出名的嘛”,而不会理都不理的扫地出门。楚志辉在自我宣传上的第一步看来已经取得了些效果,接下来的事情,那就要凭自己的真本事了。

有了资金和宣传上的准备之后,那份曾经改变了何访命运的欲望计划书,也终于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这一日的万千星辉的会议室中,所有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齐聚一堂。

公司实际上的负责人楚志辉、有一阵子不露面了的严飞舟、何访、唐凝、编辑主任方予青、新招来的技术总监李闯,还有徐满等几个部门经理,以及刚刚被任命为新成立的艺人统筹组组长的石淑媛。

照例还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楚志辉来首先发言,他先是打开手边的一个文件夹,比照着上面的内容念了起来:“前一段时期我们作的那些晚会,通过我们自己另外还有一部分外包,总算是已经全部完成了后期的工作。而公司的运营方面,截止到上周末,除了还有6场晚会因为排期的问题,节目暂时还没有播出,尚有115万的尾款没有到帐之外,其余款项均已倒账,总计金额是1752万,而我们先期的投入,加上最近购置的设备,总共花费了450万,加上日常费用以及人员工资奖金,现在公司帐面资金1000万左右。”

念到这里,楚志辉合上了文件夹,听了下来,看了看在场的众人。

1000万!

还是纯收入!!

虽然在场的除了何访、唐凝和石淑媛之外都是有着多年从业经验的高级管理人员,听之后还不至于狂呼大喊,但是对于这样的成绩,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掩饰不住兴奋和意外的神情。万千星辉可是一家刚刚成立没多久的新公司,就算有一些先天的优势,大家一致工作的也很有信心,可着个结果仍然是大大出乎了他们之前的预估。要知道这样平均算下来,一场200万到300万规模的晚会能有70多甚至是80万的利润,这个数目让这些久经沙场的人,有些无法想象,此前业内包括楚志辉和严飞舟二人亲自参与的同等规模的晚会,平均的利润最多也超不过50万,现在却差不多提高了6成的效益。难道这就是公、私之间的差距?这样的战果,恐怕除了那个用一个名字就在全国红了很多年,前前后后开过上百场的系列晚会之外,就没有人能达到了。

楚志辉合上了手里的财务报告,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得力手下,自然将他们面上的神情全部收到了眼中,果然,大部分人都被这个数字所震动,只是让他有些感兴趣的是,恰恰是那三个没有什么这方面经验的年轻人,此时的神情反而是最平静的,如果说何访是因为之前曾经参与到上层的所有决策中,对于这个数字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而唐凝是从国外回来的,之前没有太多的可比对象,对于这些数字或许并不是那么的敏感,可石淑媛竟然也是这么沉稳,一点也不像她在和那些演艺明星们打交道时的活跃,这多少有让楚志辉有些意外,同时心里对这个貌不出众的小丫头产生了些许的好奇,倒是以后有时间要好好观察了解一下。

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楚志辉把话带入到今天的正题,刚才之所以把这份没有必要必须公开的财务报告公布给大家,一方面是为了鼓舞一下士气,一方面也是为了坚定这些人的信心,为了下一阶段的工作做准备。

“说说近期的工作安排吧,邻近新年,对于别人来说,这可以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时间,可对于我们来说,这却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接下来工作的任务可能会比较重,希望大家有一个思想准备,同时会后,也把这个意思传达到每一个员工。”看着大家都郑重的点头表示明白,楚志辉接着道,“具体到项目经营部那边,最近陆续还有一些晚会的制作邀请,全都先放一放,除了档期在明年4月之后的,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再接了。现在我们的全部工作重心,都要转到欲望计划中来,这将会是决定我们公司未来发展的一个重要计划,而且我们对着个计划也充满了信心,何访,你来将数一下具体内容。”

“好的,楚总!”何访应了一声,翻开了手中那份昨天晚上和楚志辉、严飞舟还有唐凝一起最后拟定的计划案,开始了自己的讲解。

“所谓的欲望计划,其实就是一套全新理念的系列综艺节目,现在我就来讲一讲这个欲望计划的大致内容,因为其中还有一些环节需要完善和补充,也考虑到现阶段保密的重要性,在这里,我只是做一个大致的介绍,其它的都要等到节目开始制作的时候再作具体安排。”

“说到综艺节目,我想在座的诸位都是非常有经验的,像我们前一段时间做出的晚会,就是其中的重要一个类别,只不过那是属于非固定时段的综艺节目,在稳定和形成品牌方面,会受到很多的限制。而我和楚总、严宗经过反复的商量之后,还是觉得我们万千星辉成立之初,必须要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固定时段综艺节目,而这个也就是打造欲望计划的最基本的初衷。”

何访看到在场的其他人已经把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明白这些人中有不少都不是特别理解前一段时间近乎疯狂的晚会制作行动,相反对于这种稳定性和成长性兼备的固定时段节目更感兴趣。

“其实现在国内的综艺节目,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呈现了一个瓶颈,有人可能会反对,不是有火得一塌糊涂,带来几个亿相关价值,培养出了一批超级明星的超级梦想么?姑且不论那些明星的含金量和持久度,这个节目本身的收视率又是不是真实可靠,当然了,大家都知道,国内的收视调查,就像前几年的天气预报一样,说的头头是道,可惜一点没谱。”

听到何访的这句话,在座的人不由得笑出声来,一片心有戚戚的样子,外人可能不清楚,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国内的电视台,在收视调查这个领域基本上都有着自己的固定合作伙伴,你用这家的,我就一定会用另外一家的,反正我用的那家,所得出的数字一定会是有利于我自己的,而这些受聘的公司,包括一些号称在国际上有影响的公司,也深悉内中真谛,配合得极为默契,这样的所谓收视率,不过是个骗人的笑话。

何访也随着大家笑了两声,然后继续道:“现在只要看全国基本上都成了选秀场,我想有识之士就都应该明白了,这种节目形势离死掉或是滥掉已经不太远了。这样下去,弄不好哪天就会有人整出个什么super无敌真老头出来。”

何访的话又引来一阵笑声,不过笑的开心的同时,大家也纷纷点头认同他的观点,现在的综艺节目形势,还真的就像何访说的那样,选秀选得全国一锅粥,很多人现在一看见有人的头上顶着评委两个字,就开始恶心了。

“我看这个注意不错,咱们要不要把这个点子卖给谁?”

徐满竭力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那有什么,现在不是连全国裸奔都可以成为最优秀的广告了么?这算什么啊?”

广告部的经理也不知道从哪挖出来这么个案例。

“哦?真的么?可惜电视是大众媒体,上面肯定不让做,不然还真可以考虑弄个超级裸奔总决大会什么的。”

另外一个部门经理还真的顺着广告部经理的话接了下去,顿时屋子内的笑声再一次升级,就连严肃如严飞舟也不觉露出了笑容。

何访笑着道:“那好啊,我看这样吧,黄经理,你待会散会后按照这个思路做一个具体文字方案,然后交给项目经营部,让他们寻找买家,我看现在好像还有那么几家电视台没有这种选秀的节目,你们可以去试试。”

“不会吧!我说说而已,说说而已,何总监就别拿我开涮了。”

那个有些胖胖的黄经理赶紧一缩头,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待又一阵笑声过后,何访收回了笑容,摆出正经颜色。

“其实,裸奔虽然是一个比较幼稚、不计后果的方案,噢,我不是说你黄经理,我说的那个广告的提案人。”

何访赶紧补充量了一句,而那个黄经理则连连说着“没事,我明白”。

“但是它也同样抓住了一点,那就是人的好奇心和窥视欲,这恰恰是人的最原始冲动之一,也是能够很快的吸引观众眼球的东西,这一点上我们是可以有所借鉴的。我们都知道综艺节目要想抓住人,无非是展示、揭秘、对抗晋级、真实体验、亲身参与和物质刺激这几个方面,现在纯粹的展示,已经陈旧了,稍微差点的,就连老年观众都吸引不了,而对抗的概念无疑已经被用滥了,你就算真的换成了裸奔,那也只是能引起一时的好奇罢了,不具备持续性,更不具备发展空间。而真实体验,换句话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真人秀,从美国的生存者(survivor)开始无论是学徒(TheApprentice)、急速前进(TheAmazingRace)还是顶级模特(America'snexttopmodel),这些金牌节目早已经成为了全美娱乐节目中最重要一个组成部分,但是在国内无论是直接引进节目还是购买版权然后改造重装或是比较无耻的抄袭剽窃,结果却基本上没有成功的案例,观众不喜欢的类型,你就是概念再先进,制作得再用心,也一样没有用。当然这也与国情有着一定关系,无论采用的是哪一种形式,其他在我们看来,说得好听了,是一种严重的缩水,说得难听一些,就是阉割,我个人倾向于后者更能准确地形容国内这一种类型的节目,当然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现实。而窥视或者说窥私,如果做成访谈类的节目,可能还好些,比如那个名人访问,但是如果以纯综艺的视角来制作,很容易就会触及道德底线的问题,这一点上,我们一个全新的公司,在没有政策保障的前提下,是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的。至于物质奖励就更不用考虑了,政策已经限定死了,除了大家都知道的那个特批节目,10000块就是上限了,这对于老百姓的刺激,还不如一个彩金开奖的小节目,而且就连那个特批的节目,现在的收视率也已经下滑到了他们那个频道的后几名,现在完全是靠着原来主持人的名气才能勉强维持着。”

经过何访这样的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会议室内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呼吸声成了最大的噪音来源,除了楚志辉、严飞舟还有唐凝这三个亲身参与制定计划的人,以及何访本人之外,每个人的眉头都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凭借着自己的多年来工作经验,他们都能理解何访所说的道理,心里对其中的绝大部分认同,但正是这种理解和认同,让他们开始伤起了脑筋。

何访见此情景,主动停了下来,给在场的人们流出思考的空间,虽然解答就在手上,但这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这些公司的顶梁柱们自己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也许不见得可以找出答案,但这种思考和它所延续出来的,却很可能会带来其他意象之外的收获。

这一次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早已和何访关系密切的徐满,但显然他并不是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了答案。

“这么说起来,我们岂不是没有什么可以做得了?”

徐满的疑问也代表了大家的想法,经过何访这么一说,看似把所有门路都一一堵死,不过这些人也都清楚一件事,既然刚才楚志辉特别交待了要公布一个重要计划,并且对之充满了信心,联想到楚志辉以前的经历尤其是最近的这么高效的运作手法,那么何访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所在。

眼光,再一次集中到了何访的身上。

昨日楚河 77、欲望计划

“其实我们的计划,并不复杂,说白了只是加加减减而已。”

何访的话听起来有些玄,又像是在继续吊着大家的胃口。

正当不少人的眉头开始越皱越紧的时候,还是徐满首先抢先接过了话头,不过这次,他却不是在提什么问题。

“啪——”

徐满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在这几种基本模式的基础上,整合调理,把各种不同的元素糅在一起,使新节目呈现出多样性、变化性和丰富性的特点,从而让观众们能够在普通中发现不寻常,在眼熟中寻找到新鲜感。是这样么?”

何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也对,也不对。”

徐满得到这样的回答,自然是一脸茫然,其实作为制片出身的他,对于节目内容方面的了解算不上十分精通,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说起话来的顾虑也少了许多。

何访冲着徐满笑了笑道:“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们的方案确实是一种整合的概念,不过并不是那种大而全的整合,不管什么元素都要放进来搅和搅和,也不管这些原料之间有没有冲突,到底是不是能混在一起,那样子出来的东西我想大家都是圈里人,心里都有数,在很多年前,就有人曾经尝试过了,而结果就是一个字,死!而且是注射毒针那一类的,不单迅速,而且价钱还蛮贵的。”

“呵呵,是挺贵的!”似乎是对何妨的这句话特别有感触,开会以来一直都没有说话的严飞舟插了进来,“可是好象就是有些人特别喜欢继承这个遗志,每过上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出来作个不伦不类的玩意,还到处宣传说是原创的全新形态,能一网打尽所有形式内容。我自己就曾经是其中的一个啊!”

严飞舟难得做出了个耸肩的动作,一脸的无奈表情引人发噱,其实这不知道是哪百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严飞舟自己说出来,恐怕在座的没有人会想得起来,而严飞舟的用意只其实是用自己的实例来印证何访的说法。

“老严那叫做用错误的行动去证实自己正确的设想。”

就连主持会议的楚志辉也跟着开起来玩笑来,大家自然是用笑声来响应,不觉之中,刚才因为没有能独自思考出答案而造成的一丝懊恼也随着烟飞而去。何访看在眼中不觉又是大拇指暗挑,楚志辉在与人交流上的功力,绝对堪称超一流。

“嗯——”得到楚志辉飞来的眼神示意,何访轻嗯一声,把大家的眼光重新吸引了回来,“就因为是这样,连严老师都扛不住,所以我们肯定不会去做这么牛的事情,类似于这样全面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慢慢去尝试吧。”何访的话再次引来笑声一片,“我们要做的是找到最合理的组合形式和内容,不但要让每一种小的、具体的形式和内容都能起到吸引观众眼球的目的,同时,我们还要让整个节目呈现出来一种整体性,而不只是散在各处的一堆好看的零件。”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要从这几种最受观众欢迎的形式中间,找到几种比较能够融合到一起、不会互相冲突的形式作为基本材料,而把主线架设在其中的一种上面,这样既可以让观众比较直观地把握到节目的主线脉络,同时也能尽量的丰富节目内容,让节目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面保持它的独特个性和新鲜口味。而且我想这些元素也不一定要次次都出现,可以根据时机和具体的情况,做出适当的添加或是减除,这样不但能使节目表现出灵活的一面,同时也可以延长节目本身的寿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说出这番颇有见识的话的是一个35岁上下,带着眼镜的清瘦男人。

“果然是号称京城第一快手的王牌编辑,实战经验丰富,方兄你说的正是我们这个计划的核心精神。”

何访冲着方予青一条大拇指攒了一声道。

“呵呵,兄弟你就别夸我了,我最多也只是想到这儿了,而且都是纯理论上的东西,可是究竟具体是什么样的内容,我可是真的没有什么概念,你还是直接把计划的大概说出来吧,省得我们老是在这里猜了,要知道这里也挺辛苦的。”

方予青对于何访的称赞一笑了之,同时为了配合自己的话还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加强以下效果。现在公司里面,除了楚志辉和唐凝之外,就数徐满还有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永远是那么有精神的方予青和何访的关系处得最近了。前一段时间何访为了后期的事情总是泡在机房里,每天十几二十个小时,除了和操机员打交道之外,见得最多的人就是方予青了,甚至有时候周末技术人员排不开的时候,方予青还会亲自上阵操机,两人怎么说也算是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无论是说话还是其他方面,相互之间早就没有了太多的顾忌。

“其实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倒是在想还让你负责后期这块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楚志辉显然是对方予青的分析颇为满意。

方予青急忙忙得举起了手:“别,楚总,千万别介,我这人笨,贪多嚼不烂,还是做好后期这块吧,偶尔想想其它方面那也只是想想罢了,最多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给各位老师提个意见什么的。”

楚志辉闻言轻轻一笑,也不再提这件事,对于他亲手挖来的方予青的性格和脾气,他还是比较了解的,笨这个字那是怎么也按不到他的身上的,不过确实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的长处就在于后期超强的编辑能力,就算是严飞舟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又或者何访这种新想法层出不穷的年轻编导单纯论到后期编辑的技巧和速度,那时远远比不上他甚至是公司里那些由他一手带出来的年轻技术员。人尽所长,这一向是楚志辉的选人和用人的原则。

“既然大的思路有了,大家也都认可,那我现在就来简单得说明一下欲望计划的大致内容。”

经过一番探讨之后,终于回归到正题上,何访并不隆重的开场白还是一下子提起了所有人的精神,他们都很想看一看何访究竟是如何把这种理念上的东西转化为实际可操作的节目形式。

“欲望计划,顾名思义就是透过节目发掘出人的潜在欲望和本能,但是因为我们国家政策的限制,我们是不可能像欧美等国的真人秀节目一样,做的那么通透,那么血淋淋的,那么完全的抛弃人情人性,这样的节目就算做出来,恐怕也没有办法播出,前两年西南地区的一些小电视台做过一些尝试,不但没有成功,反而招来骂声无数,显然我们是不会去做这种傻事的。而且,我们特别分析了国内观众的收视兴趣,唐凝。”

何访招呼了一句,坐在他身边的唐凝马上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张绘制好的硬质图表,展示给在场的人。

何访指点着图表讲解道:“大家看到,这是我们之前委托的两家市场调查公司,也就是现在分别为两间立场完全不同的电视结构作收视调查的公司,根据我们的要求做出的全国范围的调查的结果,这是其中的一张,收视内容兴趣类型分析,特别说明一点,这一次的调查在我们的要求下,有针对性地加大了对农村观众的调查范围和力度,所以结果上和大家以前的印象有一些出入。”

那图表上面是一幅巨大的统计用的饼图,一个圆圈之内,用不同的颜色按照百分比标示着不同的节目内容所占的份额,像是明星、隐私、竞技与对抗、选秀、一般歌舞、民族民间传统文化等十几个选项,其中占据了最大百分比的赫然是……

“没错,大家都看到了,和我们以前自己的印象有很大的不同,结合了更广泛的观众的收视意愿之后,排在第一位的,正是明星。”

会议室内顿时议论纷纷,从刚才那张图表拿出来,大家看到了这个结果,就已经有些出乎意料了,只是从何访嘴里说出来,就更加重了这种意外的感觉,这和当前的电视潮流更多的追逐平民化,生活化的理念完全不一样,难道以前的想法错了么?

何访似乎看出了大家心里所想的,马上解释道:“其实大家以前的判读和做法并没有问题,平民化和提高观众的自主意识,也就是强化交流互动,绝对是大趋势的所在,我们之所以拿出来这样的一张图,只是想让大家明白,在普通观众的眼里,明星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视,过去我们在节目中大量的塑、捧明星,却始终忽略了明星本身的娱乐价值,致使让他们按部就班的去演绎早已经被演出了几十年的东西,那样的话,观众当然会产生厌烦的情绪,用歌手大会来挖掘一个新人就只是为了让他将来能唱歌?举办超模比赛,难道就是单纯的找到一个T台的明日之星么?要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交还给文化部门去做,让电视台来做的,就未免太浪费了。”

“你的意思是让明星来充当欲望计划的主角?”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敬配末座,开始以来始终没有说话的石淑媛。

何访也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石淑媛,后者也是脱口而出,现在也反应过来,看到何访还有其他人陆续投来的眼神,脸上一红,做了可爱的缩头动作,然后低下头专心地看起了桌上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文件夹的封面,绝然不语。

也难怪大家会有这种反应,平时专门负责艺员联络工作的石淑媛虽然在自己的本职上作的非常得心应手,但是对于这种关于节目内容的东西,却很少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次倒是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能明白其中的奥妙,毕竟现在说的是有关明星的问题,和自己的工作联系紧密,石淑媛的敏感也是有道理的。

“升级以后的淑媛就是厉害,经验值超标啊!现在连节目内容方面的变化都可以先人一步掌握在手中,”何访的嘴角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线,调侃这个外表乖乖的小姑娘是公司里很多人都喜欢做的一件事情,以何访的趣味来说,这方面那一定是首当其冲,“没错!欲望计划的核心内容就是这个,以明星为参与主体,加上真实情景和现场竞技的外壳,最后为了让节目能够顺利通过审查,我们还要加上一个光明的外壳,也就是把节目的最终结果塑造成一个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善良意愿,就好像是原来的希望工程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我们做的要小一点,实在一点。所以,私下里我也管这个计划叫明星的电视收视价值增值计划!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把黑得作得更黑,把白的作得更白!”

“把黑得作得更黑,把白的作得更白!”

何访最后的一句话像一把近距离刺出的匕首,一下子穿透了在场很多人的心思,虽然还不能很详尽的了解这个欲望计划之下的具体节目内容,但显然都能体会到其中的用心和气魄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种种预想,能提出这样口号的人,本身就足以令人佩服。

要知道,几个月前,正是这写在封面上的几个字,瞬间抓住了楚志辉的心,也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看似出乎常人意料的动作。

接下来的时间里,何访按照之前几个人共同筛选出来的部分计划内容透露给在场的公司高管们,同时也不断的在解释和解答着在场众人提出的一些问题。经过之前何访引导之下的一番详尽的分析之后,大家也都认可和接受了欲望计划的核心内容,同时纷纷从自己的立场角度出发,给出了一些不同的建议。会议室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说到最后,就连刚刚被何方无情打击了一次的石淑媛,也从艺员人群的性格划分这方面提出了不少有用的意见。

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一个共同目的而各尽其言的同事、部下,楚志辉心中暗自高兴,抬演处一旁的严飞舟送过来的一个肯定目光让他心中更是安定了许多。看起来,自己费尽心力打造出来的这个团队,现在已经基本磨合成功了,前一段时间的紧张,带来的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收获,人,才是更重要的。

想到这里楚志辉不由得转向了一旁正在不停解说着的何访。

(小说就是小说,这里的数据分析,显然是没有什么根据的,只是为了配合俺自己的意思随意篡改的,不用当真。同样的,所谓的计划,本身也并不见得有多高明,为书所用而已,呵呵。)

昨日楚河 78、关于钱的插曲

领导一开恩,手下就得解放。

所谓开恩,那就是在一场开得热闹十足,而且成果丰富的准备会之后,一顿据说是由楚志辉楚总主动掏钱请客的超级大会餐。其实就万千星辉的私人属性来看,除了只存在于大多数人的传说之中的幕后老板之外(何访自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不过这小子从来是在人前装作毫不知情的),谁又会关心这掏的是公款还是私金?不过出于公款可以有办法计入公司成本这一条,绝大多数人还是相信是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自然啦,这样吃起来,似乎也心安理得的多一些。

而所谓的解放,指的是楚志辉同志酒足饭饱之后大手一挥,当时就遣散了这些平日里就连周末也还要经常加班的高管们。同志们平时里洋溢的亲情友情在这里彰显的凌厉尽致,就在楚志辉的话音刚刚砸到地上的瞬间,所有吃饱喝足的家伙一下子就消失了踪影,弄得楚志辉40多年的人生经验中第一次近距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作鸟兽散。

而奔出餐厅的人们,面对着终于能看着日头当空照的下班路途,执手无语凝噎之后,总算是互道了一句:“兄弟,这可是冬天,又见到太阳了,好难的!”

叮——

似乎是为了证明着自己的质量良好,电梯每到达一层,总要强调一句,只是往往遭到提醒的人,却因为赶时间狠不得对它踹上两脚,你就给我老实开门,哪那么多废话,跟tmd小岛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似的?

不过目下有人心情正好,听到这样的一个像大宝一样几十年天天见的声音,感觉还挺悦耳,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何访抛下了那个从一楼起就对他侧目凝神一脸不屑的老太太和那个一直在分析他究竟哼的是什么歌的幼齿村姑,晃摇摇的踩着七星步,迂回向自己的家门。

“站住!”

嗯?听见这一声,何妨陡然一个激灵,脑子里马上想起了那个没有凄风也没有苦雨的夜晚。

“不会吧,那天的劫没打完,您又跟到这来了,不过有突破,没喊口号,这也算是摆脱港片影响了,最近是不是开始看美剧了?直接跳过韩剧,日剧,啧啧,水平一日千里啊,地方选的也不错,都知道跑这来堵人了,看不起我们警察叔叔是不是?知道就算待报了案,他们也来不及赶过来?知道居民楼里面,就是叫破了天也没有搭理你?行啊,会分析了,有长进!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难不成还是我的FANS?我有这么大魅力么?让贼追着满世界的跑?”

何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我感觉了一下,或许今天心情特别的好,听见背后突然传来的一生断喝,他竟然一下涌出了如此多的怪念头,有些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过有一点他知道,这并不宽敞的走廊里,危险系数远比大街上还要高,而且今天自己可是绝对清醒,所以想归想,刚才那些话却连一句都没有说出来,而身体更是如同站军姿一样的一动不动。

“哎?不对呀!这厮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何访刚刚站定,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也马上反映了

“不会吧!妈的!”中午狂宰领导的喜悦被冲淡之后,何访顿时想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于是当身后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一连串动作出现在了走廊之中,虽然没有NEO的空中飞人螳螂拳那么变态的身手,却也算得上眼花缭乱,转身、出腿、旋踢、冲拳、拧身、回肘……凭的难为了何妨如此一个高大的身躯。

相比之下,正在捉摸这前面的这个家伙为什么突然没有了反映的人,只顾着往前走,想看个究竟,两相对照之下,胜负立判,接下来就是一阵暴捶。

“我叫你吓唬我,我叫你吓唬我,”何妨一边继续施用酷刑,折磨着来人,一面喋喋不休,“老子刚吃完的鲍鱼龙虾、辽参赤贝,现在营养还没来得及吸收到我自己的肚子里,就消耗在你小子这了,说你怎么赔?”

借着被惊醒的灯光一看,那正被何妨的铁臂夹在腋下的家伙,赫然就是何访在京城里唯一称得上死党的兄弟——钱正明。

“哥!哥!松手,快松手,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再这么着,我就快喘不上气了。”身形明显比何妨小了两号的钱正明一边承认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错误,一边向偷袭得手(当然以重量级来说,不偷袭估计也照样能得手)的家伙告饶。

“知道你自己哪错了吗?”何访得理(利?)不让人的道,夹住钱正明的胳膊松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

钱正明暗中咬牙,口上却道:“知道,我知道,我打搅了您的消化,不但直接导致您身体上得不到足够的营养补充,还导致了您精神上得不到痛宰他人的心理满足,不过看在我间接为日渐紧张的城市排污系统减轻了一部分负担的份上,就放过我吧。”

“去死吧!”何访笑骂着一把把钱正明推了出去,“说吧,什么事?这个点不是你们最忙的时候吗?”

“唉!”

钱正明这一次没有再接着耍嘴皮子,而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脸上也涌上了一层厚厚的愁容。

“怎么了?出什么事请了么?”何访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发问的口吻也变得郑重起来,要知道钱正明这家伙可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前一阵子自己最落魄的时候,不但是他帮着找到了个临时的落脚地方,而且深深浅浅的也劝解过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和他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从来也没有见过他摆出这幅样子,这究竟是怎么了?

钱正明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回答,反而是走回了刚才出现的角落,带着疑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何访赫然发现了两个大大的黑色旅行箱。

“你被房东轰出来了?”

何妨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两个箱子的来历,上回自己搬家的时候,还曾经从钱正明那里借了一个用。

“唉!”又是一声叹息,钱正明摇了摇头,“一言难尽哪!”

“你怎么不早说!”何访一把从钱正明的手里抢过一个箱子,二话不说的往自己的门口走去,一边对钱正明道,“行了,别站在这了,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

钱正明默然的拖起了另一只箱子,跟在何访的身后走了进去。

呼噜噜——

喝下最后一口汤,钱正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就像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一样,长长的出了一口,然后整个人一下靠在了沙发背上,窝成了一个卧槽马。

“爽!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有方便面来的痛快。”

何访撇了撇嘴,用眼神痛斥着钱正明同学的没有追求。

“真的,你别不信,这感觉就和你当初在小屋里就着咸菜啃馒头,突然间发神经跑到饭店里吃两船羊肉串的感觉是一样的。”可能是一碗面下肚的缘故,可能是找到了能坐下里的地方,钱正明的愁容也好像少了一些,顺带手的还用何访当初的窘境挤兑了他一下。这小子在村里看柜台成天和人打交道,早就练就了一身硬功夫,不过是那种只溶在口不溶在手的功夫。所以,如果打起架来他肯定是躲在何访的后头,最多抄块板砖,砸个趁人不备,但要说是面对面的遛嘴皮子,那可是绝对一点都不含糊。

何访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听到之后马上将整包烟像暗器一样砍了过去,呜呜的风声传达着他的不满。

“喂、喂、喂,你说我这是该谢你呢,还是该说别的?”钱正明一边说一边从烟盒里也抽出一支,同时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什么都不该,你该拿回来!”何访伸出手冲着钱正明手里的烟示意着。

钱正明嘿嘿一乐,装作看不懂,直接把用完了的打火机扔了过去。

“靠!”何访轻骂一声,用接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烟。

呼——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吐出云雾。

“说吧!吃饱喝足了,有什么事都痛快点倒出来,兄弟之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能多少已经看出了些什么,何访预先在话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钱正明沉吟了片刻,一改满足的笑容,变得有些犹豫,猛地吸了一口烟,似乎酝酿了一下,然后抬眼直视着何访,“一句话说吧,我现在和你原来的情况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何访当然清楚钱正明口中的“一样”指的是什么情况,连忙急声问道。

“不瞒哥哥你说,我拖着行李已经漂了整整两天一夜了。”钱正明的双眼望向远处,却没有什么神采,脸上更是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疲惫与落寞还有其他很多说不清楚内容的复杂神情。何访心头一紧,自己就算在最落魄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过这般膜样,而接下来钱正明的话,更是让何访着实吃了一惊。

“阿耀死了!”

“阿耀死了?”

何访不可置信的重复着钱正明的话,心里顿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其实严格说来,阿耀这个人与何访算不上有什么太深的关系,充其量也就是看在钱正明的面子上见面的时候打声招呼、点个头,偶尔趁着闲聊聊天如此而已,可是钱正明这句话带给何访的震动却是非常之大,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个阿耀,也就是林平耀,钱正明这三年来工作的那个柜台的老板,一个像很多人一样从老家福建孤身来到北京寻找机会的人,他今年应该只有23岁,如果上次聊天的时候他自己没有说错的话。

何访的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了那张还长满了青春痘,留着小平头,每次见到都忙忙碌碌的把小跑当成走路的年轻面孔,没来由的一阵心痛,不知道是哀念着一单青春的消亡,还是突然有了戚戚于心的人生体验,嘴里无意识的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阿耀死了?”

“死了,自杀的,就那么从12楼跳了下去,就在让我去买午饭之后的五分钟,‘和昨天一样’,这就是他最后留下来的话。等我知道后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块塑料布。”

两天一夜的独自漂泊,看来让钱正明已经想过了很多,也想透了许多,再次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就如同冷眼旁观着一个路人的死去,而不是和自己同在一个外围不足五平米,内径只能站上三四个人的柜台中一起度过个上千个10小时的伙伴,当然在名义上那是老板。不过他越是这样的口气,就越是让何访听起来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

哀莫大焉?又或是无情本生?这么多年的交情,何访当然知道那决不是后者,不过这么看来阿耀的突然自杀对于自己兄弟的刺激应该是相当的大,想想也是,就连自己刚刚听说的那一刻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就算到了现在,脑子里还似乎有点懵。

自杀?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个年轻人这么轻易的了解了这世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