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银色王朝》》 · 红焖七月 · 2026-07-25
大车,现在不知道停在那里的大车。
“对了小王,刚才来过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几条岔道,不知还道有没有别的可以到达云鼎的路?”
小王想了一下,又和司机低声讨论了片刻,稍微有些犹豫的回答道:“有倒是有,就是路比较远了一点,平时的路况也不是太好,但是何导,我们现在已经过了那几个岔路口,现在的情况,我们是没办法掉头了。”
“路好不好,也得走走看才知道,但是这里肯定是不行了,现在再从山阳调车也来不及了,你现在赶紧联系一下大车的司机,看看他们现在到哪了?”
小王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我估计现在通知他们改道还来得及。我这就打电话。”
说罢,小王开始拨动手机准备和后面的大车司机联系。
见状何访又紧接着不上了一句话:“还有啊,小王,你们在云鼎是不是也有什么联络处或是其他单位企业的办事处、分部什么的,最好能和他们也取得联系,让他们想办法也在当地安排一下,先准备着,有大车最好,没有的话哪怕是中巴或是小车之类的也行,做个备份。我们的大车如果也不能及时赶的话,就借用一下他们的车,最起码先把主要的几个人接回来。千万不能让这些主创人员在机场耽搁太久了,他们在行内也都算是名人了。”
何访没有明确的说明其中的原因,不过还是捎带着暗示了一下,想来经常负责接待贵宾的小王能听出来其中的含义。
小王一边把拨通的手机放在耳边,一点连连点着头。
“喂!张师傅,对,我小王,你们现在在哪?”
何访又望向了车窗外,雨还是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只希望自己的这些安排最终还是起到些作用吧。
夜色,被透雨洗净,灯影下的小城更显妩媚。
经过了整整一天的徒劳奔波,何访终于回到剧组成员下榻的宾馆。
已经疲惫不堪的何访拖着麻木而沉重的双腿,刚想要径直的走向电梯间的时候,余光之中突然发现了宾馆大堂中两个猛然站起来的高大身影。
“啊!楚哥?严老师?”
何访有些发呆的看着两位大哥面带微笑的走向自己,心中一热,不需再要说什么,他已经明白了两人等在这里的原因。
“……”
何访动了动嘴唇,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两只健壮的臂膀分别拍在两个肩头。
“啥也别说了,都是这破天起,走,我们几个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楚志辉的热情打消了何访将要说出的话,而严飞舟的眼神也同样的温暖,一种难得的理解和默契在这几个男人之间生长开来。
其实,男人之间的感动,经常只是一些小事情而达成,小到了连以细心著称的女人都很难从中捡拾起来,不是吗?(这句话,可以看作是何访的想法,也可以算作笔者的感慨,所以,你当它是文中也可,文外也可。)
接机的小风波,因为何访的努力,最终没有带来任何负面的影响,事实上除了楚志辉特别过问,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情,所以当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剧组第一次正式的全体会上,何访被介绍给大家的时候,只不过是换来了一些自持着身份的点头和看在严、楚二人面子上的客套笑容而已,不过对何访来说,这些他全然没有在意,因为难得有机会能够和这些堪称国内顶尖的高手们一起工作,这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面对着眼前这一群形形色色,各有风范的前辈,何访面上始终带着谦恭的笑容,仔细聆听着,他明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费尽心思一手做成的计划,就将要在这些人的手中,一天天的变得更加丰满、更加切实可行,直到最终完成。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执行总监,也是这次山阳晚会的执行人,何访。昨天这里下雨,很多地方山体滑坡,何访本来带着车,去接我们大家,结果被困在半路上了,好在他脑子转的挺快,我们大家才能有被困在机场,呵呵。”楚志辉话打断了何访的思考,何访急忙站了起来,恭敬的向在座的各位行了一礼,心中却非常感谢楚志辉。刚才似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了昨天自己的辛苦和精心安排,却让在座的前辈们纷纷表示出了明显的友好姿态。
这样一来,原本出现的意外,现在却成了对何访自己最好的一个自我介绍,举重若轻的说话技巧,精准的时机选择,让在座的人觉不出一丝刻意。
在一片善意的目光注视下从新坐下的何访,看着身旁的楚志辉的目光中更多了一份钦服和了解。
昨日楚河 42、晚会风波之一:行内绝品蒋大嘴
“小何是吧。”何访走出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一个六十来岁,身材中等,脸色红润,头发略有些秃顶的男人叫住了。何访认得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这次晚会被聘请来担任主策划同时兼任主撰稿人的蒋湖心,一个在影视圈和作家群中又算得上是顶级的人物。
“您好,蒋老师。”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何访还是很快抛开了刚才在会议室中积蓄的些许不快,礼貌的打着招呼,同时把疑问的眼光投向了对方。
“呵呵,来的时候就听飞舟他们介绍过你,听说这次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都是由你自己来完成的?不错,干的很不错,我看比起当年的志辉他们要强了不少。人员的安排和组合都很合理,每一个环节的流程安排也做的恰到好处。”
这事要说什么?何访感觉刚一散会就被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蒋湖心拦下,对方的目的肯定不是会夸奖一下自己这么简单,虽然自己在此前的所作所为在刚才的第一次联席会的汇报后,已经被不少人当面称赞过了,但何访还没有狂妄到会认为这些名气和实力都远远高过自己的人,会专门在私下里把那些看似肉麻的话在不厌其烦的说上一次。那么,这个蒋湖心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堆起了一个笑脸,看了看四周已经没有了刚才出席会议的人,蒋湖心转为轻声道:“我看你对刚才老柯的意见有些不同的看法,怎么样,想不想和我说说看,我这个人虽然岁数大了点,但对年轻人的看法一向是很看重,再说了,我也算是这次的策划组的负责人,有什么想法就直说,没关系的。”
蒋湖心看着何访好像还有些犹豫的样子,又补上了一句:“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些想法的年轻人。”
蒋湖心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这个笑容最终打消了何访的顾虑,就在刚才他还在一直想着楚志辉临走时的交代,那个少说、多听、多看的原则,而刚才意见和自己想法大相径庭的又是另外一位资深的职业电视策划人柯蔚,这种顾虑就更多了一点,不过毕竟何访在这次晚会的所有主创人员中算是最年轻的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总还是愿意和别人讲出来。
“那,蒋老师,您就帮我看看,我的想法有没有一定的可行性。我个人是以为,柯老师刚才构想的开场应该会显得很盛大,也很隆重,对于山阳这样的一个目前还不算知名的地方来讲,算是一种相当高规格的包装了,但是如果换个角度看,从观众的角度考虑,这样形势的开场,好像就有点套路化了,没有什么太多的心意,对于后面这方面来讲,我个人还是觉得原来自己设想的方案可能更好一些。”
“嗯——”蒋湖心好像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刚才也听了你的构思方案,确实有新意,如果能有什么方法把两者结合起来,就最好了,这件事我回去想想,你也去好好在考虑考虑。老柯强调开场的隆重感和仪式感,还是不错的,不过你也要知道,我们在这个圈子里一呆就是几十年,有时候思维上面会有些习惯行的定式。呵呵,可能是人老了吧,你说呢?小伙子?”
“蒋老师,您太客气了,我们这些晚辈向您学习还来不及呢。而且你能这么想,只能说明您不但在经验上远比我们老道,而且你在求新求变方面的要求一点也不比我们少,像您这样的才称得上是最顶尖的策划人。”
何访连忙捧上一把,这样的前辈在谈话的时候还是顺着他们的心思比较好。
“呵呵,别瞎捧我们了,其实有时候人老了就是容易思想变得僵化,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老柯刚才也稍微霸道了些,应该允许年轻人发表自己的观点,别谁一说不同的意见就先急赤白脸的。说实话,他那套东西,大家也看的多了点,每回都差不多,观众看着都眼熟儿了。是不是啊,小伙子?”
蒋湖心亲切的拍了拍何访的肩头。
“嗯,那,哦,是吧……”
何访被突如其来的亲切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也没留意蒋湖心的话中似乎有着那么一点的导向性,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自己都没怎么想明白的话。
哈哈哈——
蒋湖心一阵开怀大笑,却笑得何访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个人,有点怪。这是何访对第一次单独见面的蒋湖心的印象,只是此时他还没有来得及想得更多。
叮咚、叮咚——
何访的门被人有节奏的按响,正靠在床上翻看工作计划的何访急忙跳起来打开门,楚志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楚哥!有事吗?”何访急忙招呼着楚志辉进来,一抬眼正好看见柯蔚的身影从门前经过,于是急忙又补了一句,“柯老师!”
谁知道柯蔚连眼都没往何访这里扫上一下,鼻子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甩手走了开去。
“这是怎么了,谁招他了么?一幅谁欠了他十万块钱的样子。”
关上了房门后,一头雾水的何访轻声嘟囔着。
唉!
楚志辉看着眼前还没有一丝觉悟的年轻人有些无奈。
“兄弟,你太不小心了。”话虽如此,但楚志辉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表情。
何访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楚哥,怎么了?”
楚志辉轻叹一声,拉着何访一起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你知不知道蒋湖心的外号是什么?”
何访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说实在的,虽然干了这么多年的电视,可始终没有和这些所谓的职业撰稿人接触过,对于蒋湖心的这个名字,也还是以前确定人选的时候,临时抱佛脚的简单了解了一些他的背景经历,不过那些东西,大多是些大路消息,而看现在楚志辉的样子,这个外号的由来,显然不是个谁都能知道的公开新闻。
楚志辉患了一种更为平和的口吻道:“你入这一道儿时间还短,也难怪你不清楚,这个蒋湖心是圈子出了名的大嘴巴加人品差,什么事情,只要你和他说过,不出10分钟,这件事就会传得到处都是,尤其是行里面的事情,你刚才不是和他说了你对柯蔚的看法么?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心思注意别人休息时间干些什么,只是现在在这儿的人几乎全都清楚了你之前10分钟到过哪儿,说过什么了。”
何访嘴张德大大的,这么夸张,这还不成了现场转播站,只是延时播出而已?想想刚才柯蔚的态度,何访的头顿时大了几圈。
“别裂了,再裂就到后脑勺去了。而且蒋湖心还特别喜欢套别人的话,尤其是对别人的看法之类的,从你这套了你对别人的意见,转过头马上就跟那个人说,他自己在旁边看热闹,如果一下子套不出你的话,他就会想尽其他的办法,绕着圈子也要把你的话套出来。这家伙就是这么一个人品,所以行内的人都管他叫‘绝品大嘴’,意思是他的嘴巴之大,之快,品行之不良,在行内绝无敌手。”
“那又是为什么?这样做,他难道会有什么好处么?”
“谁知道啊,他自己觉着高兴呗。”楚志辉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也解释不清楚,这世界上的人无奇不有,你又能真正了解谁,恐怕是连自己都心有余吧?
仿佛明白了楚志辉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何访点点头,随即又冒出来另外一个疑问道:“要是真的是这种性格人品,他怎么还会成为最抢手的策划和撰稿人?”
楚志辉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干脆:“谁让这老家伙的手快,而且笔杆子非常的漂亮,再加上他对于节目的串联和组合,总是有着一些独到的想法,所以,很多地方电视台都喜欢找这家伙合作,因为你用他一天,就相当于用别人两天或三天,效果也要好得多。”
只是听楚志辉的话里什么老家伙,家伙之类的称呼就知道,他和这个蒋湖心的关系相当熟络,接下来的话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至于我们这次也找到他来做主策划同时兼任本方的撰稿人,其实是因为蒋湖心当年出道,就是跟着老严的,对于老严包括我在内,都比较尊重,也比较注意,从不会在背后瞎说我们些什么,这和他在别处的表现大不一样,所以我们在一些台外的项目中间,经常在一起合作。可是,他并不太清楚你和我们的关系,也没有跟你合作过,所以自然不会放过你了。”
何访作出一脸的委屈装,逗得原本严肃的楚志辉哈哈一乐,重重的在何访的膀上拍了一下,笑骂道:“你个臭小子,这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你是不是现在什么都顺利了,就忘了走之前我在公司里和你说过的话了?少说,多听!这回能记住了吧。”
这一次,何访没有再做什么鬼脸,而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保证、下次之类的废话,聪明人是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跌到两次的,从这一刻起,何访决定把自己嘴封上封条,哪怕心里头再有什么想法,除了楚志辉、严飞舟之外,也绝对不会再向别人透露,包括公司的职员们,至于小丫头嘛,虽然不会出卖自己,但是和他说这些未免有些无聊,所以,也还是算了。
看着何访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的表情,楚志辉轻轻叹了口气:“唉!算了,你放心,待会我去找老蒋聊聊,让他有工夫也少琢磨我的人,另外,老柯的事情也不用放在心上,我找个时间会和他说明白的。你还是继续作好你的事情。Ok?”
“是的,谢谢楚哥。”
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楚志辉嘴上不说,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小会议室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改作了策划组的工作室,而绝品大嘴蒋湖心同志,目前就在那里。
世界不大,世界不小!
昨日楚河 43、晚会风波之二:市长夜访送红包(上)
小心翼翼。
这是何访这几天做人的第一原则,只看不说,也无形中成就了别人眼中这个年轻老成持重的形象。
除了每天工作例会上,把上一天的情况做出一个总结,同时公布当天工作的进度要求之外,何访彻底变成了一个听客、看客,就连自己对于晚会方案上的一些想法和建议,他也都统统用笔写下来,等到有机会直接交给严飞舟,而每天晚上和严飞舟、楚志辉三人之间例行的小型碰头会,也几乎成了他和别人探讨话题的唯一渠道。
虽然楚志辉也曾经几次和何访说起,他不必要杯弓蛇影,整天像个像个小老头一样的谨小慎微,该说话的时候就说话,无意得罪的柯蔚那里工作已经作好,误会也解释清楚了,而大嘴蒋湖心那里更是连警告带摆明利害关系的,对方更是已经保证不会再对何访胡说八道了,不过何访仔细思考之后,还是选择了坚定的遵从楚志辉最初制定的原则,多听多看,同时把少说该为了基本不说。
楚志辉初时还有些搞不明白,以为这只是何访的倔强脾气,是年轻人一时没有想明白的意气用事,但第二天晚上的三人碰头会上,何访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后,楚志辉才明白了他的真正用心。
何访这么做倒还真的不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又或者是谨慎的过了头,而是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参与到这件事中来,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自己最应该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
应该说,一直以来,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一直是何访的一个最大的梦想,所以一旦有了类似于眼下这种可以在众多武林高手中间感受言传身教的机会,他心底里涌动着的激情和渴望,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尽可能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想法,一方面是机会实在难得,只有双向的交流才是最好的促进的学习;另一方面,可能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又确实存在的,是想要在这些行家里手的面前,显示出自己的能力,这应该也是一种男人的虚荣吧。这在最初一天的联系会上,表露无疑,何访凭借着自己执行人的身份,竟然和资深的前辈柯蔚在有关开场的细节上争执起来,虽然言语上并没有过激的成分,语气上更多的是姿态放得比较低的一种探讨和商量,内心里更没有像蒋湖心挑拨的那样有什么不满,但毕竟很多时候,年轻的锋芒不一定会让这些久经风浪的老江湖们感到舒服。
而现在反思下来,这些也许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处,但去让何访在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上失了位。
我的名头是什么?何访私下里自己问自己,却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忘记了在这次晚会中担任的是一个执行人的角色,而这是一个归拢大家向着一个方面向迈进,集中所有力量,用最高的效率,(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最小的投入,换来一个最好结果的工作。至于对于节目的创想,如果有,也应该更多的是在背后给担任晚会总导演的严飞舟以建议和补充,而那只能是私下里的交流。
首先看明白,才能弄清楚。这个圈子的复杂,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只有弄清楚其中的环节究竟,你才具备了在这个圈子生存下去的条件。这是楚志辉在一次谈话中所讲的,而这句话的真正意义,也许只是在经历这么一次不大不小的风波之后,何访才算是有了初步的体会。不但体会到了圈子里的真实一角,也更体会到楚志辉地良苦用心。没错,楚志辉之所以并不直接开展他心仪的欲望计划,而是把何访投入到这些看似没有更多创造性地晚会上来的真正目的,正是要让何访通过自己的眼睛、耳朵等五官六感,去真切的体验到最现实的演艺生态。冰山一角,却能管见一斑。
所以,何访决定方正自己的心态,认真的投入到自己执行人的角色中去,而这样的一个角色,是绝对不需要多说话的,这才是何访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的真正原因。
“你能这么快的体会到这些,让我们很是有些安慰。”
楚志辉和严飞舟对视了一眼,脸上充满了笑容,而后者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三人刚刚准备着要开始讨论明天的工作安排,房间的门却被轻轻的敲了起来。
“谁啊?”
何访扬声问道,门外却并没有传来回音。
何访皱了皱眉,现在的时间已经快到午夜了,这个时间但凡剧组的人都知道是三人碰头会的固定时间,一般是不会来打扰的,而且来人只是轻轻的再敲门,而不是按动门铃,或是大力的敲门,显然是不想惊动他人。
到底是什么人?何访疑惑的望着楚志辉和严飞舟,两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来人没有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约好。
楚志辉用眼色示意了一下,何访点点头,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
“钟书记?”
听到何访有些诧异的呼唤,楚志辉和严飞舟也立即站了起来,迎到门口,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这场晚会真正意义上的主人——钟长天。
“你好,快请进,钟书记。”
楚志辉一把拉过尚没有捉摸过味来的何访,急忙把钟长天请进了屋中,并顺手关上了门,既然市委书记漏夜前来小心翼翼,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没关系,我只是想少惊动点人,倒也不怕见人。”
钟长天不愧是一方之主,虽然没有回头,却好像什么都看得很清楚,哈哈一笑,反倒让屋内的空气轻松了一些。
“三位这么晚还在忙啊,为了这台晚会,你们真是辛苦了,我怎么也要代表着全市人民来感谢一下啊,哈哈。”
钟长天带着明显的戏谑意味套用着哪句无数人说滥的话,当然并不是真的要摆什么官腔,而只是是为了让气氛再缓和一些。不过越是这样,楚志辉几人越是感觉到钟长天此行的目的不同寻常。
何访一边陪着笑,一边准备走过去给钟长天倒茶,却被后者用手势拦下。
“不用麻烦了,我这也是刚刚开完会,有点小事情想要和两位商量一下,时间也比较晚了,我也不想耽误了几位大导演的正事。”
“那的话,钟书记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我们来这可是为了钟书记服务的,排忧解难的功夫虽然还不到家,可怎么招也得尽点绵薄之力不是?”
楚志辉作为整台晚会的实际制片人(与电视台演职员名单上的制片人不同),在这个时候当然充当着几人代表的角色。
“哦,这件事其实还真的是一件私事,你们看能帮得上,就帮帮,不能就算了,也不用为难。无论怎样,我这个书记绝对是全力支持你们办好这台晚会的。”
何妨心中开始捉摸着,这件事情看来又是和晚会有关的,而且应该是和演员有关,这两天,已经陆续有一些山阳当地的灵通人士来找过他们几个人了,只是没想到现在就连一把手大人,也亲自到访了。
“呵呵,钟书记对我们这台晚会的支持那是没得说了,钟书记的事情再难办,我们也得想办法解决啊,是不是,老严?”
楚志辉不露痕迹的把话递给严飞舟,借此机会也是为了让严飞舟,这个众人眼中晚会的直接负责人之一表下态,让钟长天可以安心。
此时的严飞舟自然也大致明白了钟长天的真正要求是什么,不就是个人嘛,在北京都安插了好几个了,现在多一个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这个还是一把手上门推销的,怎么着也得卖了这个面子,对于已经基本确定了整台晚会内容和演出阵容并且经验丰富的严飞舟来说,即便是再加上俩仨个人,他也有把握安排得当,让整个晚会不会因为这些人而掉了档次。
不过严飞舟的回答却不想楚志辉那么的直接,毕竟他身为导演,大导演,身架还是需要端的足一点才好,这样反倒让别人更加尊重。
“钟书记的推荐,我们当然会在第一时间考虑,应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对这台晚会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那就好,那就好,”钟长天连声道好之后,官场上呆得久了,听话的功夫,只会比别人强,不会比别人差,所以马上毫不犹豫的把具体的内容透了出来。
原来钟长天要推的是自己老婆家的一个侄女,刚好是省歌担任独唱演员,不过因为学的是美声,在这个相对边远的省份,机会并不是太多,这次山阳虽然只是一个县级市的庆祝晚会,但是请来的演员不但包括了国内的大腕儿,甚至还有在大陆讨生活的港台过期流演员,更重要的是,这台晚会将肯定在神视台的晚间黄金时间向全国播出,所以求到了自己的姑父,钟长天熬不过老婆的日夜夹攻,最终还是同意来找楚志辉和严飞舟两人,而何访只不过是适逢其会。
市长亲自跑来的游说,这个,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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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里的交易仍在继续。
既然钟长天口中的侄女本身已经是专业演员了,那对于楚志辉等人来说,也就没有了最后的一层顾虑,至于美声不美声没有人会关心,大不了甩过去一首《为祖国干杯》什么的应景歌曲,再找个国内知名的男高音陪绑,解决这个问题几乎都不用严飞舟来动脑子,当然另请陪绑的钱可是要单出的,不过似乎这个已经不能算是一个问题了。
很快的几个人达成了共识,正像深夜敲门的钟长天所讲,还真没有耽误几分钟的时间。
“那就这件事就麻烦几位,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可别嫌少啊,我这个县级政府的官员,工资不高积蓄有限,可是拿不出什么太大的数目,也难入各位的法眼,不过别误会,我这也不是要贿赂大家啊,只是家里那位说托人办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家空着手,那就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你说说看,当官当得久了,人情世故反倒一个妇人了,这不,我赶紧补课,来学习礼貌了。”
钟长天从随身带着的手包里拿出来一个不算很厚的信封,不经意似的顺手放在了床上。
何妨一看钟长天拿出钱来,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样方式的直接送出红包,两位久经沙场的当家人肯定是不会接受的,正要代言谢绝,却被楚志辉眼神动作齐出,在暗中拦住。
何访有些不明所以,但是转向楚志辉,却没有从后者那里接受到任何讯息,因为后者正微笑着接过了钟长天递来的信封,看起来这个疑问只能等到钟长天走后,才能解开了。
“其实,你们还真的是很辛苦,我们还经常有事没事的打搅你们的正常工作,要注意身体哦,你们也应该多补充补充体力了,呵呵,那好,我真的是不耽误你们了,我也得赶快回去交差,落个耳根清静,哈哈哈。”
习惯成自然的一番自说自话之后,在被控制住音量的一阵长笑声中,钟长天告辞而去。
而送到门口的楚志辉,关起门之后,看着脸上挂起了问号的何访,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是不是心里头憋了好多东西,想要问啊?”
何妨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啊,看起来最多不过是3、5千块钱,这一场晚会下来,至少每个人能挣到不少于6位数的两位大家,怎么会看得上眼,有那么坦然地接受?如果说真的是看在市委书记这个山阳第一人的面子上,不得不帮忙的话,又怎么会默认了钟长天的贿赂行为?而钟长天最后的一番话,说得口气听起来有很有些不同寻常,只是何访一时也没弄清楚,这又代表了什么?
一肚子的疑问,统统盘旋在何访地脑子里,他突然发现,比起已经非常复杂的剧组来,这剧组外的世界也同样一点都不简单。
“是的,我是有点疑问,想请教两位老师。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收下钟书记的钱?”何访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立马加上了一句解释:“我的意思,不是说不能收,不应该收,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咳,怎么说呢?反正我觉得起码钟书记的红包不该收,另外就这么一点好象……”
越解释越乱,何访突然发现出身份和关系缘故,自己竟然没法把这个问题说得很清楚,好像怎么说都有点不对,张口结舌间,幸好楚志辉接过了话头。
“呵呵,有些不好问了是不?还是我来替你说吧,”楚志辉和严飞舟相视一笑,转过头对何访道:“你最想知道应该是为什么我们会接受这个红包,对吧。”
何访怔怔的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红包是不能不收的,哪怕它里面一分钱都没有装,我也得收下。”
楚志辉一边说一边在两手之间轻轻敲打着那个看上去并不算特别丰厚的信封,而何访眼里的疑问更加强烈了。
“这个说透了,也不难理解,钟长天给出这样的一个红包,与其说是送来的是钱,还不如说是送来了一个要约,一个信号,而出于对他身份以及在这台晚会中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的考虑,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接受下来,而且是很明确很直接的那种。所以,我们就在第一时间里毫不犹豫的收下,作为当面给出的一个明确答复,让他安心。另外,像他这种究竟官场的人,做事情一定会思前想后顾虑很多,而他之所以放下顾及的半夜来送红包,肯定也是在权衡了利弊之后的决定,他一定是得到了什么相关的消息,具体是什么我们不清楚,但估计很有可能是他的对手也同样要在这方面动手,安排些自己的人,所以他先走了一步,同时也留下了我们一个一半是暗示,一半的警告的提醒。”
“不就是安排一个演员么?有这么重要么?还值得他一个一把手亲自跑来?”
“重要?当然重要了!因为这是一个深层较量的表象,谁赢谁输,其含义都不仅仅是一个演员上不上台,上了台又做什么这么简单。要知道钟长天马上就要离开山阳了,但是他的根子短时间内仍然是以山阳为主,在地位的工作全面稳定下来之前,他必须要依靠这边,或者说需要从这里借力,所以对于这里今后的一切,他肯定不会放松。如果一个经由他推荐,或者是代表着他的实力群众的演员,在这台晚会中占据了相对主要的地位,那就可以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他的影响力还在,还是山阳说话分量最重的人,反之,如果继任者力推的人选占据了有利的地位,那也就代表着钟长天在山阳影响力的正在减退的一种征兆,这种局面,显然不是他想看到的。”
会有这么复杂?对什么政治问题一窍不通的何访在楚志辉的一番解说之后,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不过对于楚志辉最后的话,还是有些含混的摸不着头脑。
“对了,楚哥你刚才说钟长天的话里面还有提醒的意思,什么提醒,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楚志辉接着悠然道:“你没有注意到,是因为他说很隐蔽,而你在这些方面的经验还比较浅,其实这个提醒就在钟长天的最后一番话中,他说得很有技巧,他知道我们的经历同样丰富,甚至比他更丰富,所以什么都没有点明,都是话中带话的暗示。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我出了钱,你收了钱,我们已经是站在一个战线上了,双方要互利互惠才行,我的事情你们一定要办好。但是你们更要看清楚想明白,这几千块钱,就是我这个地方的一把手工资有限,所能拿出来就是这么多,换句话说,如果还有别的官员拿着超过我这个数目的钱出来,委托你们办相同的事,那它的来源或许就是有些问题了,你们要不要收下就要自己权衡清楚了,当然最好是不收,不过如果是其他非官方的什么人,比如有哪位本土本乡老板……”
一说到这儿,何妨的脑重立即浮现出了上次在金辉舞台的时候碰到的几位老总的面孔,看来即便是没有钟长天刚才的暗示,两位老大已经把事情做的很是到位了,这或许就是经验上的差距吧。
楚志辉的解说还在继续着:“这些人,如果他们能够付出的价码达到了你们认可的范围,我也不会阻止你们挣些辛苦的劳务费,你们只管去做你们想要的安排,只要是节目整体的质量能够有基本的保证,能让他达到举办这场晚会所要达到的目的,也就是树立起他在任时,山阳快速发展的形象和现有的实力,而且是在全国的范围,在领导和手下们能够看见的地方,这就够了,他绝不会为了这些事而追究。”
现下的表情只能用呆滞来形容了,听到楚志辉这一番话,何访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那么简单的几句话,背后竟然蕴藏着这么繁多而复杂的内容,有些甚至有一种离题万里的感觉,可细想想,你又不能不承认楚志辉地分析是很有道理,甚至根本就是原装正版的答案。
楚志辉颇有深意的道:“兄弟,我知道你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不过我还是需要让你了解,因为这里面的每一件事,虽然不见得会与我们将来的工作有着必然的联系,但是多了解这些东西,对于你以后的工作会有很多好处,毕竟我们现在变成公司化运作之后,一切都是要遵从市场的规律,而在国内,尤其是媒体这个领域内,是不会有纯粹意义上的市场规律存在的,各种各样的明规则、潜规则、暗规则都存在着,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想要改变,显然是不现实的,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必须去适应它,而这个过程对于你来说,自然是越快越好。”
“是啊,小何,我们尤其是楚志,对你是非常的看重,希望你能把这些都当成学习的机会,而不是一个厌倦的过程。”
出自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严飞舟口中的这一番话,使用了他惯常的严肃口吻,而不是几人私下里聊天时的轻松语气,看起来对于这个问题,楚、严二人早已达成了共识,都把它看成是对何访得一种历练。
历练么?
这几天下来,对于这两个,何访有了越来越多地了解,看起来,即便是人近而立之年,想在媒体这个特别的圈子里生存打拼,甚至是如鱼得水,仍然只是成长之中。
昨日楚河 45、晚会风波之三:送抱投怀美人关(上)
如果说成长是需要过程的,那么,何访自己觉得,在这前前后后耗时也不过只有二、三十天的一台晚会中,他的经历还真的是超级丰富,算起来就是在神视台工作了八年的时间,也不见得比得上这一段时间。
比如现在,他就被一群美丽的身影围了起来,正是手足无措中。
“何老师,您帮我们看看嘛。”
“何导演,你说我们这套服装能不能上台用啊?”
“何老师……”
“何导……”
……
燕语莺声,脂香粉雨,或许再很多男人看来,是一种不错的感官享受,躲入花丛,缱绻其中,那就更是不可多得精彩艳遇。
可惜,在何访看来,这些不过是小说中的无聊描述罢了,除非你是真的面对人言、人眼无所顾忌,否则,面对行动上如此狂热的一种女孩子,你恐怕只能是行动上手足无措,语言上不知所云了,因为某个担任身体指挥任务的中枢部件,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出于停滞的状态。
面不改色心不跳,对那些明星大腕儿,可以在疯狂的拥趸们的面前泰然自若,何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他自己的脑袋早已经想要投地,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找到一个看得见的空档。
所以,他只好坚持,坚持,再坚持,伟人说过往往胜利的成功和失败的转机就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所以,他在用僵硬的身体(禁止一切可控的和不可控的身体运动,这是被包围之后何访对自己做出的第一个规定),和机械化的语言(除了翻来覆去的好好好,何访自己都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对抗者热浪一般的高温(绝对是高温,就算这里是有空调的室内排练场,可何访的衣服早就可以拧出水来),到最后,何访在偶尔经过工作人员眼中强烈“幸福”中,差一点连自己都认为自己已经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岸……上的石头(是石头,确实只是石头,而且是圆滚滚的那种,被打磨的没有边角的石头,绝对不是礁石,要是礁石的话,磕着碰着那团波浪,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恶啊,究竟是谁告诉这些跳舞的小姑娘们,自己昨天在剧组联席例会上被一致推选为群众演员的负责人,而且还添油加醋的说自己还将会负责后期的编辑任务,能左右电视画面,让某某顺眼者可以多出些镜头,让某某不顺眼者就算当场被拍摄下来也留不下一个画面,让这些不知道是不是该被冠以天真美名的小姑娘们,排练刚刚一结束,就蜂拥而上,把自己团团围住。提出的要求,却又是那么简单,或者说是幼稚,却着实的不好回答。
何访在心中说,小姑奶奶们,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记住你们的名字,也对不上你们的样子,就算我现在答应了你们,又会怎么样?何况,我又不是总导演、总制片,我只是个小喽罗啊。何访看着严飞舟和楚志辉双双捂着嘴以贼状姿势从远处滑过,恨恨得想要把目标转移到这两个狡猾的老大身上,但是联想到饭碗的问题,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把所有问题自己扛。
但是!小同志们哪,你们哪怕是换件衣服来包围也好啊,现在倒好,几乎是清一色的练功服,要知道现在可是夏天,这些该死的练功服又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统统的低胸化领口,一个练功哎,穿给谁看这是?何访记得刚才排练场里好像出了自己就一个30来岁的当地的女编舞。这是搞不懂。何访刚一低头,就看见一片白花花的,脑子中突然想到传说中那个被九尾狐狸耍得一愣一愣的笨蛋国王,好像就整天生活在这样一片林子里,晕,那家伙的平衡系统肯定特好,在佩服古人的同时,何访现在是真得有点晕了。
突然,一到精光从何访眼前闪过,强行排遣开头脑中的晕眩,何访向人群之外的远处望去,这种厉害的眼神,显然不是身边这一群痴痴的小姑娘所有。
果然,就在走廊拐角,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摆着一个散漫造型,闲闲得靠在那里,两眼紧盯着这边的事态发展,撇开的嘴角好像是在说明着不屑,但不觉飞起的眉毛却毫不犹豫的泄漏出了她的洋洋得意。
“原来是你!”
终于发现了罪魁祸首,咬牙切齿间,小丫头立刻在何访的心里变成了丑丫头、疯丫头,但形置于外的,却是一幅苦得不能再苦的脸和通篇求助的信号。“大人”对付“小孩子”多少也得有点手段不是?何访毫不介意自己的内外有别,是有损一个正直青年的光辉形象的,反而为了大力加强了表面的渲染效果,双手小心翼翼得从林中穿出,如同投降一般的上举起来,伴随着波浪摇摇晃晃。
何访的目的达到了,一阵毫无觉悟、没有仪态的反淑女大笑之后,席菲从墙边走了过来。
女人对付女人,绝对是事半功倍,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一众小女孩就纷纷暂时放开了被围困的目标,任由这席菲连拉带拽的把何访拖了出去。当然这并不代表着放弃,因为小丫头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何访解释过一句,更不会有觉悟承认是自己的陷害,所以眼下不明真相的群众们放手只不过是嬉笑声中的暂时告别而已,有鉴于此,一想到下午还要继续的排练,何访的脑袋顿时又大了三圈。
算了,不管怎么说,起码现在清静了,何访马上知情识趣的送给了席菲一个感谢的笑容,让后者的娇小的下巴扬得更高。
不过让何访始料未及的是,他遇到的麻烦远不止如此,而且也不全都是由好作弄人的席菲带来的。
当然,现在的他,可是没有工夫去想那么多,从走到人群中替自己解围开始,就一直抱着自己手臂的席菲,突然一声欢叫,一下子撒开了手跑了出去,而何访也全然没有在意,他的所有神经都已经被一个名字所吸引。
“芊卉姐!”
芊卉?蒙芊卉?她也来了么?
何访急忙顺着席菲跳跃着的跑动方向投去了目光,还是那道动人的风景飘然横在了眼前。
何访的心脏不争气的开始了剧烈的跳动,这一瞬间,就连呼吸的频率也比刚刚被群美围困还要加快了许多。
“嗨!何导!”
蒙芊卉的脸上仍是那微微弯起的那个恬淡笑容,很有礼貌的向何访打了一个招呼,只是何导这两个字,未免让彼此之间显得多少有些疏离,何访突然之间有些怨起了自己的父母,为什么当初给自己挑起了这么一个两个字的名字,尤其那个访字(据说这是因为何访出生的那天,正好赶上国家领导人出访亚非几国,没有太多文化的父亲就把这个很少有人会用的字给还没有反抗意识的何访按到名字中间),自从长大后,无论是谁都难以用昵称来表达亲切。现在,何访只有被迫的接受着这个称呼,并用自以为很好的傻笑回答着。
“蒙小姐,怎么也会来到山阳?这还真是……
还没等何访把那句臭到大街的废话说出口,席菲地笑语早就把他无情的打断了。
“什么怎么来山阳的?那天不是早就定下来了么,芊卉姐来做这场晚会的女主持人,你是忘了还是怎么了?怎么一见到芊卉姐就开始犯傻啊!”
席菲显然是在明知故问,只要看到她俩眼忽闪忽闪的,漆黑的眼仁转速飞快,就会明白这小丫头又是在想着什么花花点子了。只不过这次,教训多多的何访终于是放松了警惕,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危险的信号,因为此时他的心神已经又一次被占得满满。
“不好意思,那天喝了太多的酒,没有听到你也要来,真是不好意思。”
“哦,不要紧,其实你那天的表现挺好的。”
或许是何访的这句话,又勾起了什么有意思的回忆(不过身为当事人的他自己却并不清楚当时的情景),蒙芊卉竟然又是嫣然一笑,何访又在对方望向自己的眼中找到了那种饶有兴趣的神情,只是何访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始终没有弄清楚,这种神情的起因又是什么?
对我感兴趣么?虽然再次见面,让某些人的头晕了点儿,何访倒还没有自大到这种地步。不过紧接着蒙芊卉的一句话,却差点就他一下子趴在地上。
“起码,你尊重妇女,知道心疼我们的小菲,说实划拳,结果你好象把酒全喝了。”
汗!原来美女的玩笑,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不过一句而已,刚刚干了些的衣服,又重新被湿透。不过,美女对我开玩笑,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何访贱贱的想着。
“嗨,小卉,什么时候到的?也不和我们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安排车去接你。”
那两个没有义气的老大,此刻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出现在几人的面前,楚志辉还是么那么亲切地向蒙芊卉打着招呼,不知怎的,一想到楚、蒙两人上次在金辉舞台时的亲密情形,何访就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昨日楚河 46、晚会风波之三:送抱投怀美人关(中)
“哥!”
还是那么亲切的连名带姓统统省略后的称呼,何访忽然觉得自己该去看牙了,这种叫声多出现几次,自己的大牙一定是剩不下几颗了,不过,想虽如此,何访的耳朵还是能竖得多高就竖得多高,丝毫没有打算放过那边的一点内容。
“我没通知你,是因为庄老师和我一起,前几天我们正好在一起录节目,提到这件事,庄老师说他也被邀请了,所以我们就约好了一起来,哥你是知道的,庄老师就是N省的人,所以我们一下飞机,就有庄老师的朋友来接,我想你们这里肯定很忙,就没有很你们打招呼,直接搭庄老师的车来了。嘻嘻,两位老总不会怪我吧。”
说到最后,蒙芊卉从语气上到表情上都摆出了一幅小女孩的娇态,面对着楚、严而人,就像是在对着自己的两个亲人一样。
“哦?老庄也来了,你们怎么都这么早?台里没事了么?”
“你知道我是没有什么太多事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蒙芊卉只轻轻的一带而过,但一直痴痴的盯住她的一举一动的何访,还是在她的神色中寻找到一种混合着落寞与无奈的东西,只是被她掩藏的很好,不是专神的凝视,恐怕很难发觉出来,“至于庄老师,是因为最近正好有个全国主持人评奖的活动,就在N省举行,所以他和制片人商量了一下,把整个月的节目都录制完成了,今天也正好有时间提前来到这里。”
“那,老庄的人呢?我一直也没看见他。”决定由庄和泰和蒙芊卉这两位神视台地主持人和当地的电视节目主持人一同主持这台节目,是严飞舟的主意,现在最关心自然也是他们的消息。
“噢,他刚才把我送到这,没有下来,直接和他的朋友出去了,说是晚上回来再和你们联系。”
“嗯,那我们就不等他了,走,小卉,先把东西寄存在服务台,我们带你去吃这里最有名的小吃,给你接风。”
楚志辉亲切在蒙芊卉的肩背轻拍了两下,后者回报以一个甜甜的微笑。
对于蒙芊卉和楚志辉两人之间的关系,何访出于动机的不纯,自然不好向当事人直接询问,虽然事后也曾经向席菲侧面打听过几次,不过小丫头暧昧的回答和同样的表情,总是得让人越问越不明白,何访只能无奈的继续把疑惑包裹好,藏进心中的纸口袋。
不过,谁都知道,纸,是脆弱的,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捅破,而捅破这一层的结果,是让心清明,还是会疼痛,哪就不是何访所能选择的了。
看着蒙芊卉和席菲一左一右亲热地环抱着楚志辉地胳膊,连同始终用用微笑的神情注目着这一切的严飞舟,几个人一同向楼内走去,耳边同时传来的楚志辉地召唤声。
何访大声应着,连忙小跑了几步,追上了几人的身影。
离晚会录制,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现在投入排量工作的都是当地的节目和演员,就连给那些明星歌手的伴舞,现在也因为不少明星还没有确定下来最后的演出曲目而暂时没有办法排练。因此这几天的工作并不算太多。
尤其是何访这里,因为各工种的准备工作,除了灯光只能在演出开始前三天才能开始布光,而录音、录像的设备安装时间分别是在开演前两天和一天之外,其他的都基本上已经安排好了,尤其是那组看上去相当宏大的舞台布景(巨大的背景包括大屏幕总体的面积超过了1500平方米,让第一次见到它的山阳方面的领导们都为之震撼,这也是严飞舟之前特别交待的,先不管好与不好,首先就是要大,大到吓人,落在外行人眼里第一印象就是这东西,值!没办法,这也是现在中国晚会的通行做法),已经全部制作好,正在陆续开始装台。
各个项目的负责人各司其职,做的井井有条,就连人在外的灯光师莫同凡也一直通过电话遥控着几个留在这里的技师负责指挥山阳本地的施工队赶制灯架和灯台,可以确保工期按时完成,这样一来,作为项目执行人,何访现在除了晚上的例会以及有时候参加策划组的讨论(还是以听为主)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更多的事情可做,当然了,那个被陷害的群舞排练监督不算在内。
同两位老总、小丫头一起做东给蒙芊卉洗尘接风后,何访找了个借口推掉了下午盯人反被人盯的苦差,顺便又和楚志辉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到自己的屋中,关掉手机(说起这手机来,何访还得感谢组织,为了能随时联系在山阳的他,楚志辉出发前,还是给何访配了一部手机,替掉了那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链子的小灵通,不过在何访看来,最重要的,是公司一个月还能报销500块话费),拔下房间电话的插头,开始了蒙头大睡。没办法,有些人今天接连受到了烈度超过8级的刺激,需要以此来缓解精神压力。
丁冬——
何访还在昏昏沉沉中,一点也没意识到现在的时间早已经是奖金午夜,一个翻身,没有理睬,随手抱起一个枕头,继续梦中的约会。
丁冬——
来人似乎有很好的耐性和教养,每次按门铃的时候,都只是一声,而且间隔的时间足足有2分钟以上,不过对别人来说这可以算是礼貌,但对于已经被惊动了一下的何访来说,却无异于火上浇油的烦躁理由。
何访懵登着眼睛,摸索着打开了床头小柜上的请勿打扰的开关,有准备接着睡去,却没有想过,这反而是暴露了目标,坚定了来人的信心。
果然,这次只是间隔了不过一分钟,何访的屋门被咚咚咚的敲响,来人似乎还是那么的轻柔和缓,每次三下,每组三次,然后停顿半分钟,在继续,反复,反复……
如此一连n个反复之后,一声怒吼从何访的房间中传来,紧接着咚咚咚一阵如迅猛龙一般的脚步声半跑半跳的窜到了门前。
散落的头发上披着跳动的怒火,何访半睁着眼睛,一抖手打开了屋门。
“谁啊?”
突然之间,咆哮变成了静默,或许真的是太晚了,走廊里也同样的没有一点声息。
呀!
何访猛地吸了一口气,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些眼熟,却又一是向不起来的美女。灼热的怒火此刻不争气的飞到了九霄云外。
美女啊!真的是美女,秀丽的姿容,精巧的五官,高挑的身材,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头漂成深褐颜色的秀发似是随意的在后头拢成了一个马尾,惬意的飘散着,更是让身着的一件性感弹力紧身T恤暴露出来的浑圆白皙的香肩显得格外诱人,至于低低的V子领口中被丰腴挤出的深深沟壑,更是让人不舍得轻易移开眼神。
好在何访已经有了上午的教训,应对目前这种香艳和尴尬混合在一起的局面,似乎有了一些经验,他的眼光只不过在某处停留了一两秒钟的时间,就转回到了来人的脸上。
还好,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似乎并没有因为何访不太礼貌的眼光而生起,反而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眉毛也仿佛轻轻飞舞了一下,弄得何访没来由生出一种对方想要鼓励自己继续的念头。
对了,说到上午,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虽然身上的衣服完全换成了一套相当不错的性感夏装,但还是能隐隐约约地看出来,好像正是上午那一群伴舞演员中的一个,而且是站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个,对,应该就是她,何访这才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刚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领舞的那个女孩吧。”
何访有些犹豫的确认着。
“是的,我就是这次负责伴舞和群舞的山阳歌舞团的领舞演员,我叫梅子,何老师,您的记忆力真好。”
“嘿嘿,你好,梅子。”何访不知所谓的傻笑着,梅子么?怎么听都像是妹子,这么叫起来,似乎有些暧昧,不过何访自己倒是没有注意,从小到大致交过一个女朋友还以失败告终的他,确实在这方面经验略逊了几筹。
“何老师,难道就让我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么?”这个叫梅子的女孩的话中透出微微的娇嗔。
“哦,对不起,请进,请进。”何访似乎刚才想到,急忙把梅子让进了屋中,只是知道此刻,何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时间已经是午夜的时分,这个时间把一个女孩单独请进房间,实在是有点那个了。
“来,请坐,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到你?”
何访把女孩子招呼道房间中唯一空着的一张椅子上,剩下能坐人的地方,早就堆满了衣服、袜子、文件、杂物,就是现在的这张椅子,也是何访着急忙慌的把一堆没有来得及洗的衣服抱走才腾出来的。
名叫梅子的女孩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服装相当火爆的原因,此刻的她完全不是早上见到的那个样子(说实话,何访还真没注意到她早上是什么样子,无论是那个男人,被几十个年轻女孩子围困,恐怕都无法记清楚其中的某个人,如果面前的这个女孩不是排练时整个队形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何访怕是连她的样子都记不住),被名贵香水微微熏陶的身上竟然散发着一种略带狂野的诱人魅力。
“可以的,何老师,你一定能帮我的。我只想要更多的镜头,更多对准我的镜头,我要比所有的舞蹈演员都突出,我要成为这台晚会上最美丽的风景,我要人们都记住我的模样。”
配合着越来越快速,越来越激昂的语调,梅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并且一步步地走近斜着跨坐在自己床上的何访(这个姿势绝对是被动的,迫于形势,何访本来是想找到一个安全距离的最佳位置,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脸上露出了强烈的渴望,眼中也喷薄着如同当地最知名的天椒一般的火辣,似乎仅仅凭借着这一团热量与激情,就要把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强壮,却从不会带给人一点威胁感,甚至是有些平凡和软弱的年轻男人吞噬。
“呵呵,”何访下意识的向后退倒,想要避开眼前渐露的锋芒,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的神情逼退,更不明白这锋芒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此刻他不断后撤的身形却无疑验证了这个“可悲”的事实,连声干笑之下,他也在慌忙的组织着没有经过筛选的词句:“你先坐下,坐下来我们好好谈,有什么事都好说,是吧……”
这话怎么好象是在和持刀歹徒对话似的,何访平日里的机智和对答如流,早已找不到了踪影。
梅子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何访傻了眼。
昨日楚河 47、晚会风波之三:送抱投怀美人关(下)
“这是?”
何妨如同化石一般,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
只见梅子一个漂亮的旋身,如同燕子般轻灵的跳动,在蝴蝶也似的舞蹈动作中将自己的身形停在了房间正中两床之间那块狭小的空地中央,紧接着没有任何停滞,轻轻抬起手臂,如同环抱,抚向自己肩头,一瞬间,如同古典绘画中的神女般的姿态。
不过这远远不是一连串动作的完结,梅子玉指轻拨,缓缓撮起细细的肩带,这一刻已然进入痴念状态的何访没有注意到,梅子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滞缓,美丽却微微僵硬的脸上秀眉微蹙,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半露的皓齿紧咬着朱唇像是有了一种决然,本来缓慢动作又再次流畅起来,双手各自向外猛然一带,几乎是何访一个闪念之间,刷的一声。
或许本没有这个声音,就那么一点点柔软到了极致的布料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儿呢?不过在何访的心里,他发誓,真的是有这么一个声音,真的,就是这么刷的一声,就像一把铁质的刷子陡然在心头擦过一样,让他心惊肉跳却隐隐又有那么一点点地骚动。
而他的眼前,现在,一片雪白,而这雪白也正越来越飘进。
“咕噜”
何访大大的咽下了一口唾液,在这个行当中工作了这么多年,虽然听过传过各种有关于幕后权色交易的小道消息,可千想万想,何访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此香艳的局面,竟然也会落在自己的头上,而且是这么的真实,真实的只剩下了触手可及的距离,天,难道这也是走向市场不可避免的原罪之一?
“咕咚——”
何访很没有形象的倒在了床与窗边缘之间的地板上,后脑不重不轻的磕在了墙上,而一双长腿仍然有相当部分高高的挂在了窗脚。
梅子显然也是被眼前的情景下了一跳,不过何访那不堪的形象又让她不觉有些好笑,而心底更深处,仿佛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轻松。轻松?这两个字让梅子霍然一惊,对呀,自己今天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是做什么来的?看到对方的这个样子,自己竟然感到了轻松,实在不可饶恕,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拿下眼前的这个年轻的负责人,对比起其它那个那上去油滑得不能再油滑,给你一万个承诺都不能相信的老家伙,这个何访应该是最稳妥的选择对象了。
梅子终于决定继续自己的行动,又是一个轻盈的旋转,她摆出了平时自己最能吸引男人目光的造型,同时让已经松开的短裙,就那么飘然滑落,如同一片彩色的浮云。
何访一时间被噎住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或者,多少是有些不情愿发出什么声音,柳君毕竟作古了上千年,何访自知没有什么资格继承此公的衣钵),满脸憋得通红,最终却还是选择了让眼睑挡住了面前的艳境。
“别!”
终于,一个字,艰难的从何访的口中挤了出来,虽然闭上了双眼,可脑海中还是不断地浮现出那惊心动魄的雪腻峰峦,两点嫩红,还有笔直修亭的玉腿……这一切清晰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心跳却不争气的开始打上了摆子。
但何访心中还是保留着一丝净明,一边紧闭着双眼,一边口中继续劝导:“梅小姐,请别这样,有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但如果是我做不倒的事情,你怎么样我也没办法帮你,这样做只会害了你自己。”
何访此刻真的是嫌自己最太笨,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但无疑他话中的意思已经表露得很明确了,这种方式是不可能带来梅子想要得结果,剩下来的就看梅子自己的选择了。上天保佑,梅子小姐你可别再做什么了,何访喃喃的祈祷着。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他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过有了准备又能怎样?坦然接受?恐怕何访自己这关就过不去,好色是男人的必修课,何访也自认在其行列之中,但可以交易换来的美色却一直是何访最排斥的东西。
又是凝固一般的沉静,何访始终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眼睛不敢打开,他在等待结果,梅子小姐主动作出的结果,这是他现时唯一想到的办法。
又是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起来,有门儿,何访心中暗叫,不过没有确定下情况之前,他可不敢轻举妄动。
一声轻叹从房子中央传来,叹息声中包杂着惋惜、后悔、抱怨、好像还有一点点的轻松。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好像穿衣的声音停下后,梅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何访想了想,还是试探着把眼睛睁开,却立即迎上了一对漆黑的眸子,这一刻这双美丽的眸子间,平静中掩饰不住内藏的复杂。
“谢谢。”重新穿回衣服的梅子,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当何访手中的香烟燃完一支又续上另一支,才用有些低哑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何访想要回应一句,却不知道在这个场合里,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只好继续着尴尬的沉默。
倒是梅子似乎是相通了什么,有些艰难的开了口之后,接下来的话倒是利落了许多:“何大哥,如果你不介意的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因为你刚才的举动,让我想这么叫一声,就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啊!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何访一连三个没问题,其实不过是依然没有找到更合适的话来应对,“你想说什么都没问题。”
这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废话中的废话,何访惊喜地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候,很有成为白痴的天分。
梅子没有注意到何访的回答,在这一刻,她已经完全进入到了自己内心世界中:“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因为我所作的事情,在我和周围的人看来,虽然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但也同样不会有人认为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可能你认为我做的事情很低贱,可是你知道我们的真实感受么?”
梅子抬起了一致埋在双手中的脸,这一刻,何访看到了在这张美丽而年轻的面容上,找到了一丝难得的清澈,只是就在清澈的最深处,又隐藏着更多复杂的神情,这还是一个还不到20岁的小姑娘的眼神么?在那里,在那一瞬间,何访找到委屈,找到了痛苦,找到了彷徨,找到了后悔,也找到了执著,找到了梦想,找到了不甘,诸味杂陈已经无法准确形容,不知怎的,何访心中陡然一痛,痛得刚才所有的尴尬、不安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梅子似乎看到何访眼中流露出来的感情,她笑了笑,笑得很灿烂,却灿烂的让何访的心痛更加深刻:“一台诺大的晚会,几十个上百个伴舞或是群舞的演员,有哪个会被观众记住?这或许就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命运。我们这些女孩子,都是从小就抱着一个美丽的梦想,想着有一天能够站在华丽的大舞台上,把自己最美丽的舞姿展现给所有的观众,为了这个梦想,我们从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不断的努力,汗水、泪水是每一天必须温习的功课,而伤筋动骨流血受伤不过是家常便饭,我们比同龄的少女们,付出了更多更大的代价,但结果呢?我们曾经都是父母严重的骄傲,都曾经是伙伴们眼中羡慕的对象,可到了最后,就算你最重可以踏入中国舞蹈界的最高学府舞蹈学院,接受了最高规格的训练和培养,又能幸运的被分配到一个国家级的院团,又能怎样?对于绝大多数舞蹈演员来说,她的一辈子,就是在这个永远看不出来谁是谁的舞群中度过的。其实就算是领舞又怎么样,全中国可以被人记住的领舞,何大哥,你是专业的导演,你能告诉我有几个么?”
何访默然了,这个问题几乎不用动脑子,就可以回答出来,那个数字绝对超不过何访的两只手上的手指数量。当今的娱乐圈,一台电视晚会,几乎就是舞者向现在的观众们展示自己形象的唯一机会,可几个小时下来,舞蹈演员少则几十,多则几百,其中会有哪个会被观众记住?就算是红透了天的千手观音,除了邰丽华,还有第二个人被人记住么,这就是群舞的悲哀,这也是舞蹈演员的宿命。
何访没有回答,但梅子已经从何访的眼中找到了答案,那个自己同样清楚的答案,此刻何访的眼中流露出的那已经不是一种简单的同情和怜悯,同样的复杂,却同样的带着深深的无奈。
“千里挑一,按说可以称得上是人才,但在我们这个行当里,如果没有特别的机缘,这个行业可以获得成功的机会,可以说几乎万中无一。”
梅子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看何访,忽然深深的鞠了一恭,郑重道:“何大哥,对不起。”
然后又一次的露出了那个灿烂的笑容:“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伴舞的领舞,我叫韩梅,何老师,以后还请您多指导。我先告辞了。”
说罢,女孩洒然转身离去,飘飞的裙影,身姿中带上了一种跳脱了的轻盈。
轻盈属于年轻,但轻盈未必属于快乐。
“梅子,”何访轻轻的叫着年轻女孩的名字,这还是今天的第一次,可惜并没有发出声音。
“……珍惜吧。”
恍然间,有一声长长的叹息穿过两个年轻的身影,游荡在这聚集了无数电视精英的角落。
昨日楚河 48、晚会风波之四:内有玄机的插足(上)
或许是越来越临近了晚会的开始,经过了两天难得的喘息之后,越来越多的工作开始降临到剧组每一个人的头上。
何访自然也不例外,那天晚上未遂的艳遇,似乎也正好被这些工作带到九霄云外,何访埋着头继续多快好省的为少数人民群众(基本上就是某些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服务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见到总是以高深的微笑面对着自己的蒙芊卉还是总拿自己当练兵场的席菲这个小丫头,何访总是有点不知所谓的心虚,这两天除了堆出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的笑容,基本上连招呼都省略了。
唉!着像了!
只可惜某人自己并不知道。
“芊卉姐,你说这家伙是怎么了?见到我们就跟多瘟神似的,跑得比谁都快。要说看见你这个大美人,他有点青年痴呆,还情有可原,可是他和我从来都是打打闹闹的,没有什么顾及,今天倒真是有点奇怪,嗯,就是奇怪!”
席菲似乎是为加强语气,很肯定的点了点头,一幅小女孩的可爱模样。
蒙芊卉看在眼里,笑在唇边:“看来你也很留意他嘛,他每一点的变化你都能发现,不简单哦!”
有些调侃意味的话传到席菲的耳中,小丫头就像是被刺到似的,几乎是瞬间的跳起来进行着反驳:“乱说,芊卉姐,你这可是转移目标哦。”
不过席菲的聪明头脑马上就压制住了内心小小的波澜,只用了一句话就将矛头调转到了蒙芊卉的身上,并且得理不饶人的继续进行着反击。
“那天在金辉舞台的时候,我们大家可都是看得一清二楚,何访那家伙一见到芊卉姐,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的,就像个标准的呆头鹅,平常里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可是口若悬河,站在你面前,他就连个请进都不会说了。他喜欢谁,好像不用我说哦,嘿嘿,大家都知道。而且,哼哼,某些同志可能是听志辉哥夸那家伙夸得太多了,一有机会见到志辉哥,就总是拐弯抹角的打听哪家伙的消息。这个人,芊卉姐,你也认识吧。”
席菲向蒙芊卉抛过一个明显暧昧的眼神,秀气的眉角又是习惯性的飞到天上,好像是好整以暇,等着看蒙芊卉尴尬的反应。
可惜,现实却让她失望了,身背着数个高低不等的学位,又是经常出现在成百上千人的公众场,习惯了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虽然她在台内并不受重用,但每年台内台外的节目、活动的主持工作加起来也并不算少),从容早就成了蒙芊卉随时随地带上的一种资本,她的反应自然没有席菲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虽然仔细盯过去,你还是能在她的眼里找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是面上的神情却好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还是那样的温和娴定,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变化,对于席菲最后挑衅性的问题,她又一次选择了避而不答,用其他话轻松带过,不露痕迹。
“你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成天在想什么,古灵精怪的,我和何访这才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哪有你想这么复杂,我承认我是有点好奇,因为在哥哥的嘴里,这么多年来,何访还是第一个这么被称赞的人,可到现在为止,我看到的是,他还只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制片,至于其他方面的优点,我还没有看到。再说了,要是每一个看到我就变成那幅傻样子的人,我都要感兴趣的话,那我还不得累死呀。”
“切!没实话!”席菲显然不会相信蒙芊卉口中的所谓“真言”,不屑的撇了撇嘴,却不想找来了后者的一只玉手,在她微嘟着的俏脸上轻轻掐了一把。
“小丫头,没大没小的……”肇事者趁着席菲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娇笑着跑了开去。
“喂!好啊,芊卉姐,被我说中了心事吧,骗不过人就来偷袭……”小丫头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蓄意的挑衅,被偷袭了一把,脸上轻轻一紧之后马上反应过来,一边嘴里不饶人的继续揭发着,一边蹦蹦跳跳的追上了去。
于是,娇声连连,嬉笑成串,人来人往的过道中,两个丝毫没有淑女觉悟的美丽女子,就这么打打闹闹的追跑起来,引得无数路人驻足侧目。
且不说这边两个年轻女孩闹得烟尘四起,那边好像逃过一劫般的何访,刚刚接手今天的工作,就遇到了麻烦。
“什么?停下来了,为什么停?谁让停的?好好,你们先呆在那里,我马上就到。”
被临时改做晚会办公室的会议间内,正在紧张工作着的人们川流般进进出出,电话声此起彼伏,本就热闹非凡,但阵阵声浪也没有能淹过一个高昂的男声。
没错,这就是何访,现在的他正对着手机大声地喊叫着,一时间也忘记了身旁还有众多的工作人员,其中也自然也包括了楚志辉和严飞舟二人,两人见到何访平时极少流露出的激动情态,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现出了关注的神情。
何访这时正好挂掉了手机,一脸怒容未消地走了过来,可能也是感受到了旁人一道道诧异的目光,何访意识到自己作为职位关键的项目执行人,在这种公开场合大发雷霆好像是有点不合适,他俯下身子,凑到两人近前,低声道出了刚才那通电话的原委。
“楚哥,严老师,刚才置景从场地打过来电话,说是来了一群人强行制止了他们的施工,个个身穿制服,据说是奉命进行安全检查,在检查完之前,所有人都不能在场地内继续施工,现在他们置景以及灯光的前期施工队都已经被迫停下了,我让他们先留在那别动,等我过去,两位老师怎么看?”
楚志辉飞快的和严飞舟交换了一个目光,出于这么多年合作无间的默契,不用言语的交流,就已经从后者的眼中看到和自己相同的看法,随即点了点头,稍微思考了一下,用同样轻巧的声音转对何访道:“照我估计又是人民内部矛盾,你先去稳住局面,看看情况,如果是能打点的就先打点一下,先开工其他以后再说,要是确实和我们判断的一样,你就拖住她们,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借机会破坏了施工现场,我这就去找钟长天。”
说到这里,楚志辉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上午9点05分,哼——,看来我这一趟还真得早走啊,老严这边就交给你了,我们出发吧。”
说吧,楚志辉带头走出办公室,何访紧随其后,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山阳本就是一个小城,何访等人下榻的宾馆和城内唯一的一座体育场——山阳人民体育中心都建在城市的中心地区,相隔不过是几条街而已,何访到达这座现在被临时改用作本次民族旅游节的开幕式晚会举办地的体育场,只用了五分钟时间。
所以,当他和柳石崇——市政府新闻办的副主任,同时也是专门负责本次晚会录制部分的协调官员——一同出现在体育场之内的时候,现场的气氛仍然非常紧张。
“柳主任,真是没想到啊,这里好大的气派,公安、消防、交通、城管、协勤,嘿嘿,看来怎么也得有五、七十号人马吧。”
刚刚从大门口经过的时候,就陆续看到了各种涂装着形形色色的徽章标志的特种车辆,密密麻麻的停了一排,把体育场唯一开放的正门堵的严严实实,一路上又被三五成群、不穿上制服你很难分辨出真实成色的彪形大汉用刀剑如割的眼光冷冷的夹道欢迎着,等来到现场中再看到正包围着几十个施工队员的十来个为首的大汉,何访终于忍不住出言相讥。当然这么说话,何访并非为了图一时之快的意气用事,而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利用柳石崇的特殊身份进行的一种试探,目的就是迅速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到底属于哪一种情况。
柳石崇被何访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身为政府派驻在晚会剧组的联络官,尤其又得到了钟书记绝对支持的保证,在此之前他竟然毫不知情,尴尬之处难以言表,本想对何访解释些什么,不过感受到眼前游走在凝固与爆发之间的气氛,他飞快的想了一下,还是直接找上了那群打着安全检查名义的围困者。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简直是胡闹?不知道这是市里目前最重要的项目工程吗?你们的领导在哪?啊?难道没有接到市委的指示吗?这里要是不能按时完工的话,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虽然在何访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单就职位而言也不能算是说话落地有声的那种角色,更和眼前的这些人没有直接隶属关系,不过自以为手擎尚方宝剑的柳石崇却绝不会在这些人面前落了威风,官腔官架绝对拿得十足。
只是原本聚拢在一起的围困者中间,突然走出的两三个身影,却让柳石崇瞪大了眼睛,连忙把接着准备要继续抛出的高压式官场常用语瞬时间咽到了肚子里。
“是小柳啊,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应该在晚会剧组呆着的么?怎么话里听着这么大的气性,这是跟谁生气呢?”
说话的人把应该和呆着这两个词特意咬得很重,似乎是在暗示,由或者是在提醒着什么。
废话,你说跟谁生气,何访同样看到了这向自己这边走来的几个人,身为外乡人,在山阳何访认识的人可是没有几个,不过眼前的这三位,他可是不幸全都认识,本来被压下来的无名火腾的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这都是些什么混帐东西?
昨日楚河 49、晚会风波之四:内有玄机的插足(中)
“唉,嗨,是张局长啊,呦,还有李大队,蔡局长,你们怎么都在一起,来会场这儿,是帮我们检查工程进度情况的吧。”
人,口中的话也越来越客气,领头的张辉可是市公安局的局长,一把手,市委常委,直接出席市常委会议的重量级人物,那可不是他这个小小的股一级的宣传口的干部能比得了的。另外的两位也都是手握实权,独当一面的人物。要说底下的小兵们不知情也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要说眼前的这几个人不了解这台晚会对山阳市,尤其是即将升迁的山阳市委书记钟长天的重要性,说得好听一点那根本就是扯淡,特别是每一个有关晚会工作的会议都出席的张辉。这么看来,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柳石崇心里的算盘开始五五六六的扒拉开了,这个小城虽小,但五脏俱全,一个市委市政府里,供着无数位的神仙、菩萨,那家的庙门要是敲不好,那可就不是赔个不是这么简单,弄不好不定就被人一脚踹到哪去了。如果单单是张辉还不要紧,可是在山阳新旧班子即将交接的这个节骨眼上,张辉敢公然的出来干涉(其实就是妨碍)钟长天一把抓起来的庆典晚会,恐怕绝不是他自己个人的行为,再加上旁边的这两位,深析市里领导间关系的柳石崇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不过是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要成为山阳新的一把手的周市长出面的先锋而已。
***
不过,这个判断也让柳石崇的背上立时冒出了一阵冷汗,这边周市长马上要成了执掌山阳所有大小官员生杀大权的顶头上司,自然得罪不起,那边钟长天即将上任的是地委书记,职位上直接圈住了山阳等三市六县不说,到时候肯定也不会放过远程遥控自己根据地的能力,自己同样不能说不,这左右为难的事情,怎么就让他给赶上了?
不过既然是宣传口出身,历练久了,柳石崇自然脑筋动的是极快,无数个念头在心中急转,话上嘴边却是毫不迟疑,连忙先下手为强的拿话套住了对方,让张辉只能选择“帮助”这个立场,毕竟再怎么搞些小动作,他们也不会公开反对整个常委会作出的组织决议。
听到柳石崇所言,张辉自然心中明镜一般,暗中痛骂,能做到公安局长这个位子,他绝不是外人眼中的那个大老粗,论起官场游戏规则的拿捏,他比谁也不遑多让,这也正是周市长力邀他入伙并且倚重有加的重要原因之一。
“嗯,旅游节的开幕晚会再过几天就要举行了,你看看我们这几个,平常都是负责安全工作的,别的本事没有,只能在自己负责的这块地方买把子力气,把好关,不能让这个主会场出现任何问题和隐患,这次整个活动钟书记是下了大力气的,咱们怎么也得为领导多分分忧不是么?这不,一到了这儿,还真是发现不少问题,没办法,我和李大队、蔡局长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先让他们停了下来,百年大计安全第一嘛,这工期虽然要紧,但也不能忽略了安全不是?”三句两句话之间,连消带打,张辉把自己一群人来现场阻止工人正常施工的行动,完全变成了为政府分忧,替钟长天解难的义举。何访看在眼里,不由得对这个外表看上去长得五大三粗的公安局长另眼相看,从张辉的话中,他更是知道单凭自己,还有这个没有一点实权的柳石崇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
“还有啊,小刘你来看看,这些师傅们可能是误会了我们的动机,看起来到现在还是有点意见的,你是搞新闻工作的,嘴皮子利索,来,帮我们好好劝劝,正好何导也在这,这件事就麻烦两位好了。”
张辉说完伸手一指,何访沿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几十个工人正各自紧握着大大小小的施工工具,密密麻麻的站在一起,用身体挡住了舞台上正在抢工的区域,和十来个身穿不同制服的人对峙,情绪颇为激动,而他们身后稍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围住了一个半坐半躺在舞台上的人,何访虽然一下子看不清楚状况,不过估计可能是刚才的一会工夫,双方已经是起了冲突,好在现在事情显然暂时是被控制住了,只不过双方还在僵持着。
何访心下略作盘算,然后面带微笑的向张辉等人逐一打过招呼,在称赞着对方的考虑周详的同时,抽空向柳石崇用递过一个眼色,做出了一个拖延时间的暗示后,借着去安抚一下两个施工队情绪的机会,走到了平地搭起足有近千名米的巨大舞台的深处。
何访一下子叫过了还在愤愤不平的两个施工队的负责人以及五六名手中紧紧的攥着各种工具的小工长们,在众人的掩护下,迅速拨通了楚志辉的手机,向他通报了这里情况的复杂性,然后又低声嘱咐着眼前的这些负责人,一定要控制住情绪,无论如何不能有过激的行为,留给别人以进一步行动的借口。
“他怎么样?”
何访走到那个显然吃了亏的工人面前,只见他眼角已经是青肿,衣领和袖子也被扯破,看来是被人揪住了衣服打了一拳。
“还算好,阿良只是被打了一拳,就被我们几个及时拉开了,我们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把他先放在这里休息一下,但是阿威的头破了,我们已经派人送到市医院去了。”
“怎么还有一个?还伤着了头?也是被他们打得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访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阿威要是被眼前的这帮人打伤的话,那今天的事情还真的很难善了,一连串的问题抛给了现场施工负总责的舞美施工队的队长老房。
“那倒不是,不过还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太混蛋,太嚣张了,刚才一上来什么都没看,就说我们的施工有安全隐患,必须立刻停下来,我说我们是得到指示,必须加班加点的在3天之内完成整个舞台的施工,可他门根本就不理,呼啦一下子,冲过来就赶人,我们没办法,这些人都带着大檐帽,我们惹不起,只好停下手里的工作退回来。可是他们也实在欺人太甚了,这个阿良和那个阿威都是负责灯光高台搭建的,阿威只是从高台上下来的慢了点,就被他们连推带搡的给推到舞台边,结果倒退的时候一不小心磕在台角,头当时就撞破了血直流,阿良上去和他们理论,也被打了一拳。他们当时还要冲到台上,真要让他们上来,恐怕这个台就像那边的灯架一样了,那我们这么多天就全白辛苦了,何况楚老板还有何总您一直对我们都很照顾,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糟蹋了我们劳动,结果兄弟们都不干了,自己组成了人墙,保住了舞台。”
一手指着那边只搭了两层,但已经有些变形摇摇欲坠的灯架,老房的话越说越激动,到后面连喘气的工夫都快没有了,直把一张黑里透红的脸庞憋成了酱紫的颜色。
何访拍了拍老房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下,一切都有自己,随即打了个电话回到晚会办公室,让他们安排一下那个伤者的照料工作,然后结合着眼下的形势对几个大小负责人嘱咐着。
“你们啊,现在什么都别说,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你们的问题,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先把你们的人都集合起来,统一带到后台那儿,原地休息,这边不管出什么事情,都有我来应付。我在场,他们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动粗,楚总那里我也联络上了,一会他就会亲自过来,我说的你们明白了吗?”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和忿然,但几个负责人还是同意了何访地安排,于是在两个施工队队长的带领下,几个正在气头上的小头目还是很快就把一直在舞台前用身体组成人墙,护住施工现场的工人们叫到一起,走到建立在一边看台下的后台区集中。
而那边原本一直气势汹汹的“检查”人员,由于张辉自己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再加上何访这个来自北京(对于一些经济还不算发达的边远地区,这两个字还是有着一定的分量)的“外人”的及时到来,倒是不好再摆出一幅城管队员查抄无照商贩的架势,除了一两个人象征性的踏上舞台进行所谓的检查之外,剩下的人基本上都留在了原地,等待自己的头头的下一步指示。
这多少也有赖于柳石崇的口舌之力,那家伙自从何访独立离开之后,就一直在变幻着各种不同的方式和张辉等人咸拉淡扯的详细咨询着到底是哪些具体的地方出了问题,摆出一付准备认真改正的姿态,当然时不时地也要送上几句称赞张辉等人眼光机敏独到,责任心超强之类的话,倒是弄得这几个人不上不下的有些尴尬,自然也不好下达进一步的拆台命令(起码在何访眼里,这些人来的目的和拆台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何访回到张辉等人所在的地方时,在给柳石崇加了一把劲的同时,却见张辉等人似乎也没有露出太过着急的表情,心中一个疑问也渐渐了浮了起来,这帮家伙明明知道我们的办公室就在附近,还这么大张旗鼓的挑起是非来,他们的用意又到底是什么?
昨日楚河 50、晚会风波之四:内有玄机的插足(下)
何访一边冷眼旁观,一边飞快的思考着。
张辉等人这么做是针对我们么?
笑话,万千星辉也好,楚志辉也好,哪怕是我这个小喽罗也罢,和这里的人、事、物都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没有任何的利害冲突,灵光一闪,何访明白过来了,眼前的这场看似闹剧的表演,恐怕更像是一场示威,或者说是一种试探。目的,应该是借机探查钟长天的底线。
嗯,还是楚哥的那句话说得对,这还是人民内部问题,既然如此,就只能依靠内部来解决问题了。想到此处,何访整个人也轻松下来,这似乎也算是市场化运作晚会的一个好处吧,不像是电视台作节目,你还有个播出安排、节目计划什么的,逼着你按时按质完成,而这台晚会,说不好听的,如果是山阳方面出了问题,已经拿到第二笔款子的万千星辉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损失,最多不过是浪费了点功夫罢了。当然对于自己来说,这些未尝不是一种经验,既然这样,那就老老实实的等着看热闹吧。
想到此处,何访的余光里看到站在几个人最外侧的蔡局长正把手中的电话挂断,看起来,双方都已经顺利的把矛盾上交了,至于最后的结果嘛,那就要拭目以待了。
这小小边城的晚会,还真是藏着大大的意思。
几个人乎有心思的凑在一起扯淡的功夫,原本从大门口一直散落到体育场内的各色制服男们似乎接到什么暗中的号令,渐渐集中到了场地正在施工的各个地点,同时纷纷开始摆出诸如弯腰、下蹲、仰头、俯身等等看似认真的姿势,如果不是知道内情,就连何访也会以为他们真的是在检查什么工作。
不过,现在何访却又一次皱起了眉头,看来对方等待的人就要出现了,而这边,自己的手机还没有响动,楚哥现在到哪了?今天早上好象是钟长天例行的接待下属官员们的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抽出身来,如果他这个顶梁柱不出现的话,这局面显然是不太有利的。
果然,大概两三分钟后,何访身后的体育场主看台下的入口处轻轻有些骚动,而眼前的张辉脸色虽然还是如常,但眼中闪起的一星亮光,却恰恰被何访收在了眼里。
“那边好像是周市长吧。”
张辉打断了正在主侃的柳石崇。
“好象?哼哼,装吧,那不是你刚才特意叫过来的才怪。”
心中暗骂,何访顺势转过身去,身材瘦小,但一幅精明干练之气的周市长正快步向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还亲切的向在场的人频频点头打着招呼。
“大家辛苦……”
“大家辛苦……”
阅兵么?恐怕为时尚早了点了吧。
“周市长,您怎么也来现场了?”
张辉大声招呼着,抢步从何访身边走过,向周市长迎了过去。
“我看我们最好也过去打个招呼吧。”
柳石崇在何访耳边轻声道,不过话虽说的像是询问,他的身体却已经挪向了周市长所在的6点钟方向,小人物的悲哀,就在于几乎每一天身和心的行动方向都难得保持一致。
“呵呵。”何访对着空气打了莫须有的呼应,满脸热情之色的随着几位当地的小老板一起去迎接他们的二当家。
“你好周市长!”何访主动地打着招呼,周市长自然是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下接见了剧组的有关成员,一直以来都很少有交流的两人开始握手留念,只不过身旁没有闪光灯的照耀。
“小何啊,你们的工作完成得很快,也很好啊,现在这个舞台已经能看出大模样了,还有几天能完工啊?我看大家这么日夜加班的赶工期,你们辛苦了。”
后面的这一句,周市长是特意提起了嗓门,对着远处施工队的工人们说的,高高举起的手也在挥动着示意,虽然好像没有得到什么反应,但神情依然自若。
何访一愣,眼前这位二当家的似乎根本就不是被搬来兴师问罪的,反倒像是真的来关工程进度、民工生活一般,这里面难道又有什么文章?领导的艺术,不好捉摸啊,何访暗自摇头,这条道上,无论承认也好否认也罢,自己还真是个雏儿,其中的因由本末,还是等同样老奸巨滑的楚志辉来判断吧。不过何访不过是脑中的闪电飞思正准备要回答周市长的问题,那边市长大人却压根就没有想给他留出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接着转过话题。
“不过,越是赶进度,就越是不能忽视安全生产啊,我身为一市之长,是山阳生产安全和社会安定的第一责任人,这个担子可是很大的哦,还是领导同志说得好啊,民情大过天,未敢一时以忘之,老张、老李你们在这方面都是行家里手,一定要帮我好好把牢这个关,要真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是第一个要拿你们是问。”
市长果然是市长,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竟然连个拖带的声音都没有留下,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把一通无事生非的捣乱,冠上了一个美名,但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尤其到最后简直就是声色俱厉,根据何访地判断,如果此地的群众超过100人,恐怕就会声泪俱下了,有理、有据、有节,就算是初衷或有不良,不过道理上说得简直滴水不漏,让何访听起来都快要觉得应该照此办理了。
“当然了,晚会的举办同样不能掉链子,为了这次的盛会,我们已经邀请了省里的主要领导来参加并为旅游节揭幕,另外还有很多友好城市和兄弟市县的领导也会前来道贺,小何他们的任务也很重啊,我看这样子好了,现在的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上午看来是做不了什么事情了,下午,老张,你负责,一个下午的时间,动用所有的人手,把整个的安全情况彻底查清,同时也把出现问题解决掉,然后赶紧撤出来,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继续自己的工作。你看着怎么样?小何?”
“我看怎么样?我能怎么样?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来问我怎么样?这倒好,几句话的功夫,您就把整个工作进度拖下了整整一个白天。真是好一张利嘴,好一幅脑筋。”
当领导当到这个份儿上,想不熬出头怕是都难,当然这个判断的可靠性,只存在于何访自己的身体范围之内,出门不保。
因为,有人用行动和语言,证明了此处的强人绝不仅仅是眼前的这位周市长。
“呵呵,老周这个安排好啊,以人为本是我们现在应该大力推行的施政方针嘛,工人的安全当然要高过一个晚会。”朗朗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间插了进来,也许是太熟悉了,也许是没有想到会突然在这里听到这个声音,周市长的眉头第一次在何访的面前紧蹙了起来。
这次不用转身,何访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其实只要一听在场的诸人在此人发话之后,几乎全部屏然无声的情况,怕是谁都能猜得出来此人正是所有山阳官员们,包括了周市长在内的共同上司——钟长天。只是包括何访在内,谁也没有人留意到钟长天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呆在了什么地方。周市长的话只是说给何访等人听,声音并不算太大,起码无论如何都穿不到体育场外,而钟长天的话却接得如此完整和迅速,这样算起来他刚刚一定就在附近,还真是藏得有够深入群众的。
“不过嘛,我已经亲自来看过几次了,应该说人家首都来的大公司,就是有大公司的样子,什么做的都很规范,上回安监局的马局长和我一起来的时候,还特别说以后我们市里的重点项目都应该参照人家的施工程序和标准来执行,我看我们应该对晚会的工地放心才对,你说呢?老周?”
何访顺着来声的方向望了过去,刚才的疑问马上释然了,因为钟长天压根就没有走唯一敞开着的主看台下的大门,而是出现在了对面的舞台上,换句话说,他走的应该就是后台旁,一个专为施工人员进出用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对于钟长天怎么会找到这个直接连同了后街的小门,何访倒是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就在钟长天的身旁,他又找到组织了。
楚志辉隔着钟长天的肩头,向何访打出了一个只有两人之间才明了的信号,何访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呢,怎么楚哥半天都不见人影,再打手机也没有了反应,这不像是他一贯的麻利作风,原来一早他就陪着钟长天来到现场,不过这种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的风格,还有专门等到周市长慷慨激昂的发言完毕,才显出身形的机会拿捏,应该是钟长天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拿定的主意才对。哈,几乎相同口吻的话,说在不同人的嘴里,出现在不同的时刻,效果显然大相径庭,周市长这次算得上完败,以后的仕途前程,您老一路走好哦,嘿嘿。”
虽然对于这种官场风云,何访这个外人本来没有什么立场,也谈不上什么特别的兴趣,不过旁观者的立场参与其中,倒也长了不少见识,而且只从合作的角度来说,钟长天毕竟还是在帮助和支持自己这一方,因此对于周市长的突然吃瘪,多少是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愚民娱乐精神。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再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没有什么更大的意义了,早在钟长天出现的那一刻,这场闹剧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不过官场毕竟是官场,哪怕它小到了只有指甲盖般的大小,它都会有着一定之规,无论是暂时担任着正方一号的钟长天,还是挂着反方主角头衔的周市长,有或者各方的先锋快马,甚或摇旗呐喊站脚助威的一众群众演员,都好像只是临时碰到了一起,共同关注了一下晚会场地建设一般,颇有默契清言淡笑着,努力维护着大环境的安定团结。啥叫祥和,长长见识,这就叫祥和。
正当所有的人都以为今天的时间到此结束,或揣着笑脸,或藏着怒火,或掖着愁容,各怀着心事正在准备各自驱车离开的时候,更为戏剧化的一幕又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昨日楚河 51、晚会风波五:星光照不到的角落(上)
吱——
嘎然的急刹车一连声响起,一大一小两辆全身喷成橘红色的工程车,前后脚停在了体育场门外仅有的那片可以停车的空地上,因为前面实在是停了太多的车辆的缘故,大车只好停在了外面的边缘,而小车则当不当正不正的停在了整个空地的正中间,再加上车顶上不断旋转闪动的黄色警灯和破锣一般的警报器的嘶喊,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嘿嘿,乐子大喽,这下有人可是要倒霉了。”
楚志辉一看就看见了车门上那个平日里总怕别人看不见而喷的分外巨大的“电力工程抢修”字样,难得的神思外露着幸灾乐祸着小声说道,而听到这句话的何访也立即会意的低声笑了出来。
看戏吧!两人停下了将要迈进车门的脚步,做好了看戏的准备。谁说艺术是生活的提炼和升华?扯!生活本身才是最精彩的!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肥硕的身影从带头的吉普车上挤了下来,也不知道车上的空调时坏了还是一路上赶的太急,此人的身上、脸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挂满了汗珠,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彰显出一身跳跃的肥膘,在人群前方晃呀,晃呀,何访诧异的发现,原来一个男人跑起来竟然也能达到峰峦如聚,波涛如怒的程度。真是不得不服啊。
来人一直狂抹着脸上的汗线(汗水、汗珠已经无法准确形容),一边大声地叫嚣着,他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状况,只是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本应该一起出现在这里的车辆,让他本来不算大的胆子,陡然放大了几倍,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及。
“这工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使用这么大数量的工业电,也不和我们电力局打招呼,70万,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们都是开发电厂的?知…不……知………道…………”
可能每个人都听过录音机在电池没电的情况下,最后那几声,转速慢慢的打到零的滑稽动静,用它来形容来人现在的状态,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原因无他,但见到领导,且是不应该出现的领导于眼前耳。
“呼——呼——呼——”
来人只剩下了牛喘配合着有些呆滞的眼光。
“罗前,你这是跑来干什么?”
正当来人的目光求救般的稍稍移向了周市长所在的方位,后者的一声厉喝,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念想,也让那刚刚落听的肥肉又一次跳了起来。
“哈哈哈——”
何访终于在一阵心中的狂笑声彻底摆脱了半天来的郁闷,这也是这一场风波给他留下的最后印象。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离晚会的正式开始,就只剩下了3天时间,这也是最后的准备时间了,巨大的舞台布景终于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完成了装置的工作,而总面积超过80平方米的LED大屏幕也已经从北京运了过来,正在做着最后的吊装工作,灯光方面,担任总设计的莫同凡已经带领着他几个最得力的手下昨天连夜赶到了山阳,现在正在紧张调整灯位。
其他的工作人员,除了严飞舟、楚志辉两人依旧在各自不同的方向上负责着晚会全局的工作进度,就只有蒋湖心继续带着几个助手和蒙芊卉、庄和泰以及当地特别选出来的两位主持人一起,在攒最后的台本,而其他的人基本上全部投入到正在陆续到达的演员的接待、安顿、签署演出合同等工作中,把大部分的演员接待工作甩给当地工作人员之后,何访自己以及徐满还有他手下的三个年轻女孩子主要负责的就是几位由山阳方面单独出费用请来的大腕,其中包括两位来自香港和一位来自台湾并且正身处第一线的当红明星,以及背景深厚、影响广泛(此处影响力的范围特指年龄中年以上、生活地区在中小城市及周边、教育程度在高等以下的观众群)的大陆女歌手,啊,不对,正确而完整的名字应该是女艺术家,虽然在何访的角度看,除了唱歌,她好像什么也不会,但没准给她灌上这个名头的人,了解她的内秀也不一定,这事就难说了。
这几位,人,何访还没见着,但是排场却已经早早的传到了他的身旁,那三位港台的艺人的经纪人发来传真,要求住宿必须是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安排,同时要提供专用的保姆车。何访把传真拿在手里,不由得苦笑起来,车倒好办,市政府和当地的几家国营支柱企业已经提供了几十辆晚会专用车,其中的一部分已经到位,四五辆豪华MPV还是能准备的出来的。
只是,或许他们没搞明白山阳的环境,或许这份传真上的内容只是照抄了以前的一个固定形式,山阳这么个还没有发展起来的小城又哪里找得到什么五星级的酒店,还要总统套房,而且还是三个?你别说,何访他们剧组所住的这间酒店,倒还真有一个所谓的总统套房,但只有一个不够分的不说,来到山阳后一直住在条件远不如公司里的临时宿舍的标准间里的何访,在第一时间去看了一下,却差点没有把鼻子气歪了,整个所谓的总统套房,除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不红黑不黑的超级大浴缸之外,就只剩下了外屋里一圈大约十年前流行样式的沙发,问酒店的经理,答曰,这个房间时十年前酒店开业的时候本地的一位设计师参照当时的杂志上国内一家酒店的样子设计,所有的家具用品都是专门到省城里去订的,不过因为住的人一直很少,再加上年初起山阳正在修建一座以国标五星级标准装修的山阳大酒店,现在这间酒店马上既要失去她专用的接待功能,所以这里的东西也就都没有换过。
哈!十年,何访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闷头下楼找柳石崇去了,虽然肯定不可能给这三位老大真的一人开出一间总统套来,但是相对的也要满足人家的基本生活要求不是?豪华套间!天晓得这些人什么时候就被惯出这些毛病来了,这还算好的,起码咱可以认为人家生活的平均水平比较高,习惯了嘛!不过,何访很快也想明白了,这样的一份传真其实只是一个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而已,明知你做不到的情况下还提出来,一个是表明自己的身价,另外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为了一些其他可能会出现的小状况,做些铺垫工作。
你想啊,你都不能达成我提出来的基本生活要求,那么我的演出中有些小小的不如人意,比如排练我就不去了,比如走台的时候让助手试试话筒就够了,比如说你要求我唱三首歌,我只愿意唱两首等等等等,这些情况,恐怕也不能算是很过分吧,你们应该能接受的。他们能做出来的妖蛾子在何访想来,也不过就是这些了。至于演出的效果,这点上,何访倒是不担心,相反的,在这部分,何访倒是真的要佩服这些港台的艺人,在职业性上面,他们做的绝对堪称楷模,不管地下怎么耍大牌,只要一上了舞台,灯光亮起之后,他们绝对会全身心投入到演出之中,用自己最好的状态来表演,这其中也包括和现场的观众做最积极的互动,在这一点上,我们内地一些名气大的演员就要稍差了一些,有些人根本就不屑于和观众,尤其是小地方的观众进行交流,机械化表情,模式化演出,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敷衍了事。
相比起这些,最可恨的就是其中的一些人明明在这里享受了决不低于港台地区待遇,又拿了几倍甚至是10几倍于当地的钱款之后,一回到那边,返回头就骂内地的条件差,人的素质低,生活有陋习之类的狗屁话,就连什么黑屁股,白屁股,穿什么衣服睡觉的也能称为谈资。何访当时听到的时候,就很诧异,倒不是因为这些话有什么侮辱的成分,相反何访自认为自己就是被点了名字的其中之一,因为他一向喜欢赤条条的躺在床上,直接感受天地阴阳之气,睡衣这玩意儿自然是和他绝缘,他只是真得很奇怪,这些人,尤其是女人到底都和内地的谁睡过了,弄得这么一清二楚的?这个嘛!很值得研究!
话说回来了,虽然抱怨的话说了那么多,只要演出合同往外这么一跑,你不还是屁颠屁颠的飞过来?
操!有本事你丫永远别来,除了那些不懂事的小姑娘,谁***稀罕你?你不是说内地盗版猖獗么?对不起,老子买盗版已经算是给你脸了,你还真别给脸不要脸。要是没有这些盗版,你还能指望一个小县城(真正的县城,比山阳这样的完全具备了城市规模和形制的小城差远了)里也给您攒出四、五十万来捧您的贵足?新闻里也看那位天皇巨星又签了百万金年约,千万包身契之类的,比起这些来,又算个脾呦!咱们人多,就是力量大,咱们就是有这本事,不管你什么超级大大腕儿,天皇巨巨星,哪怕天上的神神仙,俺都给你整过来。
可能是因为接待中出现了这样或是那样的状况,何访开始在暗中骂起娘来,当然他的脚步可没有半分钟的停留,一溜小跑着穿行在剧组所在的各个楼层之间。
昨日楚河 52、晚会风波五:星光照不到的角落(中)
情况还算好。
在电话里,同样忙得四脚朝天的柳石崇告诉何访,山阳政府在西郊的山脚下,建有一个专门招待特殊贵宾的内部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是一个极为幽静,而且守备森严的小院,内部完全是按照国际五星级酒店的标准装修,而且还附带这小型室内游泳池、健身房、电影放映间等奢华的设施。整个招待所在豪华的同时,也按照公寓化的形式划分成了五个可以独立闭合的空间,每一区域内各自设有主套房一间和配套的标准间若干,可以同时接待五组重要的客人,同时配有精挑细选的专门服务人员,无论设备上,还是服务上,比起普通的国标五星级酒店来说,档次只高不低。因为这次省里来的领导为了彰显清廉,只是入住了政府开办的山阳宾馆,其他兄弟城市的领导们,根据山阳市领导无意中泄漏出的情报,自然也有云是雨的都“主动”选择了相同的地方。这里正好空出了足够数量的房间,用来专门招待这些尊贵的演员们。
这样一来,何访在接待方面遇到第一个问题就算是解决了,不过他的心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因为国内的那位超重量级的“大姐”(演艺圈这个地方,只要你的江湖地位够高,演出资格够老,就算60岁,你想让别人只称呼你大姐,而不是大妈,那是也一点问题没有,装嫩?那也是一种资格哪)那里又出了些问题。
“怎么回事?明天到不了?”
刚刚给这位敬爱的老师(反正何访能开得了口的叫法就是这个,也不能算是不尊重人家吧?)在市郊的“皇家”小院里预留了一处和那几个港台明星稍远的独套,何访还没来得及得益自己的规划,情况又变了!
楚志辉前两天就警告过何访,说是越到临近晚会开场,他的事情就会越多,但自以为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的何访,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就像以前在电视台录像一样,做好了计划,一切按部就班就OK,他对自己的安排还是比较满意的。可没想到,事情终究还是让楚志辉说中了,这形式之复杂和变换之快速,让他第一次生出了手忙脚乱的感觉。
“她明天到不了,我们怎么办?后天只有一班飞机,而且是这周中唯一的一班下午从北京到山阳的飞机。就算是正点到达,一下飞机也快7点了,再加上从机场到这来的路况,就是完好无损,怎么也得一个半小时,还要化妆,穿服装,怎么能来得及?晚会可是八点整就开场了。”
何访面对着手里紧紧地捂住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的石淑媛,几乎是跳着脚在咆哮着。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都是已经签过合同的人了,而且也是知名的“艺术家”,怎么说晚来就晚来,而且人家现在也只是和你打个招呼,通知一下,压根就没有需要你同意的意思。
这样也行?到时候来不了,还不把这好几万人给忽悠了?
何妨用目光咨询着在石淑媛,出身于唱片界的她在这方面可是比自己的道行深得多了。
石淑媛显然是看懂了何访目光里的含义,不过却没有直接回答何妨,而是让人失望的摇了摇头,又肯定似的对着何访点了点头,看着她那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以及背后带出来的有些习以为常了的神情,何访不觉有些颓然,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石淑媛继续回电话。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至于最后到得了还是到不了,尽人事,听天命了。好在因为西南这一片,地方领导们独特的欣赏口味,都喜欢把国内最著名的几位专业晚会歌手列为晚会分量最重的人物来作为攀比,所以,这位大姐一早就被定在了晚会的最后一个,作为压轴的节目出现,这也是唯一一个不是由严飞舟定下来的出场顺序。
“何哥,”石淑媛这时候挂掉了电话走了过来,“刚才是孟老师的经纪人。”
石淑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访皱了皱眉,看起来又不是什么好事情,还了一个继续的示意眼神,准备继续接受打击。
石淑媛看着自己的年轻上司短短一会功夫,就从最初的激动转成了沉默,不由得也是暗自轻叹,楚哥这次放手放得也未免也太大了些,这些演员们的行径要求,自己是见得多了,算是见怪不怪。可对于一个从来都是在全国性的电视台工作,从来没有为演员能否到位而费过心思的人来说,却很难一下子适应过来。同样的一张面孔,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表现,这个变化的适应本来是需要一些时间过程的,而眼下,楚志辉则是毫不客气地把何访推倒了台前。
不过女孩特有的同情心也仅限于此了,谁让她的手上还有10几个演员没有安排妥定,现在各人顾好个人已经是对伙伴最大的照顾了,尤其身为上司嘛,比起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来,还是多劳动点比较好。
“是这样的,小丁说孟老师当天晚上演出一结束就要马上走,当天晚上必须要到省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车子,会直接把孟老师送S省的W市,因为孟老师实那里的形象大使,第二天一早还要在那里出席一个慈善活动。”
“好啊!好!走了好,走了好。如果不来才更好,也省得**心。”
何妨一边把这个情况记在记事本上,一边心中一肚子气性的高声叫喊着,不过表面上还延续着刚才的平静,只是说话的口吻开始有些硬冷:“嗯!这没有问题,待会我让老柳安排好,但是要他们给我们传过来一份传真,书面保证孟老师当天晚上必须在自己的节目开始前一小时到场,我要孟老师的亲笔签名。”
何访看着石淑媛有些为难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个底线,最晚明天我要拿到!你可以和他们说这台晚会也是严老师在作的,这里面的是非轻重让他们自己考虑清楚,掂量着办。再有,通知孟老师的助手,让孟老师带妆过来,这件事也必须做。”
何妨的口气坚决,石淑媛稍微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双眼一亮,好像找到了什么似的,终于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件事情处理得不错,卖给他们脸的,是山阳,不是我们,再怎么说也是演员而已,我们犯不着把自己也扮得这么贱。”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志辉站到了何妨的身后。
“我说楚哥啊,您这下全放手交给我做,可是把我整惨了,两条腿跑断了不说,你看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那些假洋鬼子咱不知道底细,没有发言权,可我就不明白了,你像孟老师这样的,我们以前也打过交道,除了档期确实比较紧张,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不好合作的地方,怎么这次人还没来,就这么多要求啊?要说起来我们给他们的出场费,可是比那帮港台的还要高得多。一天几十万啊,那是很多人已班子挣不到的钱啊!”
面对着突然出现的楚志辉,何访一下子仿佛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软软的歪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抗议道,当然,换回来的仍旧是对着自己脑袋习惯性的轻轻一掌捎过来。
“呵呵,以前你那是替台里录制节目,他们当然能合作尽合作,你一次给人家500、1000的,他没准还要说声谢谢,因为现在这个时代,作为歌手指望CD、磁带是卖不到钱的,靠下载就更是天方夜谭,尤其是他们这些晚会歌手更是如此,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你除了专辑,都不见得有人要,只有不断的在电视露面,才能确保自己的江湖地位,才能让别人记得起来,才能开出更好的价码。而这里,”楚志辉用手囫囵的四外一圈,“他们需要的正是这种已经被确立起来的名声地位,来为他们贴金!这种情况下,你越是吊起来卖,就越是让人觉得你值钱。”
“嗯,你说的对,不过我还是有点不适应。”何访有些不好意思。
楚志辉摇了摇头:“别泄气,你已经做的相当好了,这次我特意的把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你,就是想让你进快融入到新的角色中来,前面可能做的比较辛苦,但是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了,欲望计划虽然很好,市场前景也很光明,但是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比谁的脑子也差不了多少,成功和失败有时候,不过是差了两秒钟,所以再乘着金九银十这两、三个月的黄金演出季节,我们多做几场晚会,一则让你尽快掌握到电视市场运作的规律和技巧,另一方面也借着这个机会,接触到更多的演艺圈中的各色人等,这些都是将来我们要用到的资源,到年底之前,我们就必须全力展开欲望计划,迟则生变,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想被别人捷足先登。”
何访看着楚志辉有些激动起来的脸孔,这还是他第一次向自己透露出了未来的计划安排,原来,他们真的是把自己的那份计划书当成了一个可以在未来有所作为的正式项目,并不只是无聊的客气,或是没有期限的等待时机。
想着自己的计划,竟然有一天真的能被施行,而且这个日子就在几个月之后,那个触手可及的未来,何妨心中的激动远远超过了楚志辉表现出来的样子,就连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都开始有些微微颤动起来,浑然没有发觉对面人士的异常举止。
昨日楚河 53、晚会风波五:星光照不到的角落(下)
嘿嘿!
看见眼前年轻人的这一举一动,楚志辉不由心中暗笑。
“成功了!很EASY嘛!小伙子,我们捧你是没错的啦,和你说的也是真的,不过选择现在这个时机说起来,那可是有讲究的喽,最主要的是让你加紧工作,少点抱怨,多点自觉,至于你楚哥我,可以省出点时间去泡妞,山阳这个灵山秀水的地方那个,还真的是出美女啊!”
想到此处,楚志辉的眼前似乎又飘过了无数的美丽风景,一条条飘飞在微风的裙影,好像不断的打在了心口,催促着某人的心跳,外化成行动,楚志辉简单的和何访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一阵风声,毫无责任的离开,剩下一个正在捉摸着自己眼中突然乍起闪着金光的YD眼神,而有些发呆的何访,独立在原地。
“嘿!想什么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传承了楚志辉的恶习,席菲一巴掌把恍然沉浸在自己编织成的美丽环境中的何访,敲醒回现实中。
看见眼前正在为自己见义勇为抢救了一名失足,啊,不,是失魂青年的小丫头,一点也没有行凶者自觉的嬉笑着的洋洋得意状,何访本来已经挺得笔直的身形,却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塌塌的靠在了墙上,高大的形象受到损害倒不要紧,反正也没认知道他在yy着什么样的情景,可是当事人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这才哪到哪啊,现在这可是山阳啊,自己正站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前锋线上,先别说远景了,眼下里全部30几个外请的演员,才只安排了不到一半,可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
该干嘛干嘛去!这不是说给对面的小丫头的,何妨一时半会的还没找到那个胆子究竟放在哪了,这话是说给负责演员接待的人听的,没错,就是他自己这个倒霉蛋。大度的放过了小丫头的挑衅,当然不放过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回过神来的何访自当眼前无人一般,开始考虑接下来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起码算是暂时解决完了那些目前站在演出圈(没写错,就是演出圈,这里单指舞台演出这个圈子,它属于演艺圈的一部分,而且是属于相当独特性一部分,或者说深深暗合有中国特色这几个字,从走穴到商演、义演,不过更多的是名目繁多的专场演出,也就是所谓的献演,涵盖了超过九成的领土范围,至于这个献演通不通那个现眼,那就不好说了)塔尖上的顶级艺人,接下来,就是处理那些在到了什么地方都是占据了最多分量的中层力量了。
这些人,说起来今天的江湖地位上,是没有太多的分别,身价从万元起步又绝对不会超过五万的上限,是所有大型晚会上导演们的最爱。不但因为人选的余地最大,而且不像那些顶级大腕儿们都有一个固定的身价,这些人身上的水分恰恰是最大的,单价乘以数量,嘿嘿,承办者赚取的最大头,这里正是一个。
不过这些人的情况也是所有演员中最复杂的一批。他们中间有一些人,是属于那种老面孔外加老油条的类型,这些不管你爱看不爱看,也总是锲而不舍的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的早已过气的明星们。不知道为什么,何访这两天想起其中的某些人的时候,嗯,某些从自己家里刚有电视起就看见过的叔叔阿姨们,还有那些自己上高中的时候就出道,现在还和别人说自己是妙龄青春的“老师”,会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感。不过话说回来了,正因为他们正在用度着最后一点的光辉余烬,执着的攫取各种商业演出,或是打着公益之类背景的演出之中的最后一桶金,所以对于组织者来说,他们恰恰是最好应对的一群人,就算是两个这样的演员同住在和普通剧组成员一样的标准间,他们也不会有太多的怨言,那怕你的态度不是特别的友好,他们也都往往视而不见,因为他们经历过了太多的起落沉浮,对于一切已经看得很清明,目的更是只有一个,挣钱!
正因为如此,何访协调几个手下解决掉这些人的行程、食宿安排,只不过是用了十几分钟而已。
“嗯,好的,好的,那就把这两位老师安排在709了,对了,老柳,千万别忘了预定张老师第二天到广州的火车票,对,软卧两张。什么?不好弄,那我就不管了,反正无论你通过什么渠道,搞到就是可,就这样,好,我有消息再和你联络。”
挂上了电话等于又有一组人马落了听,不过何访一点也没感到轻松,因为接下来还要应付更多的演员。
其中一些人就是那些最近上位的新人,这些人来前这里的最主要目的倒不是钱,因为他们基本上拿的都是最低一档,在价码上,一两万块钱就能搞定。但是他们也有一个比较烦人的地方,就是参演动机并不单纯,像现场晚会这样难得的直接和地方观众交流的机会,他们可是决不会放过的,每个人来这里都是带着非常强的宣传打歌目的来的,一来了就会找你要改歌,加歌,弄得你烦不胜烦,这一点,是之前徐满特意提醒的一件事,也算是给何访打了个预防针,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一两个经纪人打来电话咨询,何访倒还没有更多的亲身感受,或许只有等人到山阳之后,才能体会吧。算了,能不想的就先不想,还是先做好眼前的工作。
何访仔细看了看手上的名单,或许是边远地区的缘故,这里能对演员的选择发上话的领导们普遍对新人不是太感冒,被特别圈中的只不过一个女歌手和两个组合,而久经沙场的严飞舟自然乐的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同等身价却合作了多年,又没有太多是非的过气明星以及老艺术家们多推出来一些,既省了自己的事,难得当地政府系统的人还颇为认可,最后在价钱上也有了更多的水份。因此,这些新晋的小星星们,这次来的不多,除了那三个,就是何访那天在金辉舞台建国的三位特种女演员了——严飞舟大笔一挥就把她们列入到了这中档的行列中来,而基于她们的出身背景,山阳方面倒是也没有人提出疑义。
略微想了想,何访还是把徐满手下的另外两个小姑娘叫了过来,对于这部分人,还是让她们出面好了。
“……反正就是一个原则,如果问你们能不能加歌,一概回绝,如果是要换歌的,你们先顶着,就说了一切都是严老师指定的,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自己去找严老师,不过之前你们必须暗示他们这不是一件对他们很有利的事情。”
何访头头是道的对着眼前的两个小姑娘嘱咐道,刚才楚志辉对他说的一番话,给了他不少启示,对这些人已经开始让一部分年轻观众对其狂迷不已,但是他们还远远没有在圈内站住脚跟,只要保持着一个相对强硬的姿态,就算是几个小姑娘,也不愁他们最终会不会接受自己这边的规定和要求。
转回头来,何访对正轻松写意的靠坐在沙发上的徐满露出了一个看似阴险,实则也不怎么灿烂的笑容,让正自悠然的后者没来由的出了一阵冷汗。
“这个眼神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不会让我对付那帮人吧!OH!MAYGOD!”
徐满不愧是制片圈子里常年打滚的老油条,看着对方逼视而来的邪恶目光,马上联想到现在还没有人负责接手的那一群人物,嗯,只能用人物这两个字来形容。果然,还没等他学着电视里的兽语扯腔拿调的暗自喊上一声,那边何访的话已经结结实实的瞄准了他这个目标剁了过来。
“我说徐老师!”
何访的腔调有点奇怪,这更让徐满开始心惊胆战。
“有话好好说,您这口气很容易吓着人的,我岁数大了,身体不好,禁不起吓,要是真出了点啥事我自己倒不要紧,可您少了个得力助手是不是?到时候没人帮您,我怕您累坏了才是真的。”
从何访转过身的那一刻,徐满就已经坐直了身体,趴在办公桌上,低头伏案疾笔中,一副正在呕心沥血工作的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试图蒙混过关,心里却同时在暗中作着祷告:“千万别是那件事,千万别是那件事。”
可惜,天随人愿的事情终究是少数,何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在这件最难的事情上帮衬自己的人,怎么会被这么一两句没有油盐的话打发掉?
“徐满同志,”既然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阴谋,何妨索性挑明了话题,语气上也跟着转变过来,盗版起了官腔,“你是我们中间最有艺员统筹方面经验的人,我看这几个人还是交给你去办最稳妥。按说我也应该帮忙的,但是场地那边今天开始调光,我必须要去关照一下,就只能拜托你了。”
何访把手中的记事本递了过去,徐满一脸的不情愿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接下这个本子,那上面被圈涂得只剩下了几个名字,可徐满一眼不看都能猜到那是哪几个名字。
那几位大爷、姑***难伺候,虽然天下不闻,但绝对圈内皆知,正是刚才被何访从第二档里分出来的第三种类型,也是最麻烦的类型,这些人按照身价来说应该算是这一档中最高的,按名气来说也算是闻名已久了,不过这闻名已久的演艺明星中,除了顶了天的那几位,其他的人如果用闻名已久来形容,无异于宣告着另一重意思,那就是他们正处在将过气未过气的边缘,你说他红,似乎这个字和他们没什么缘分,可你要是说他不红,你还三天两头的在电视里看见他,尴尬的地位导致了这其中不少人的神经特别敏感,说不得,捧不得,一身上下几乎到处都是逆鳞,是最难和别人相处共事的一个特殊族群。如果不是看在他们对于普通观众,尤其是中年以上的观众还有着一定的影响力,恐怕谁都不愿意找上他们。
“楚哥阴我,我就只好有样学样,把这个重大的责任转嫁给你了,这可也是楚志辉同志教育我的——用人之道!”
心里恶念着,面上却摆出一个在徐满眼中怎么看怎么会生起一种等到深夜无人的时候,偷偷跟在后面趁其不备,拍上一砖头的冲动的笑容,何访怀揣着满身愉快的心情离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向着并非有什么火烧眉毛情况的演出场地走去,就那么的飘啊~飘啊~飘的去!
昨日楚河 54、晚会风波六:大导演的风范(上)
再大的风波也不过是个过程,总会有风平浪静的时刻。
何访终于在演出正式开始前一天的晚上找到了个空闲。
嫌屋里一天人来人往烟飞灰落的,空气有些污浊,何访推开了窗子,夜露的微凉一下子带起皮肤上的一阵小小骚动,也许是大战降临的兴奋,也许是这几天日夜连轴加班已成了习惯,轻轻的一个激灵,打掉了本就不是很浓的睡意。
何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过是夜里4点半,还不算太晚起码比起昨天来说,算是好多了。从瘪掉的烟盒中抽出最后的一支残余,顺手点起,呼——,吐向半空的烟圈,无风,不散,渐渐的扩张开来,险险的在将散为散的一刻整整包下了整颗的月亮,何访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却发现声音嘶哑的比驴子好听不了太多,于是急忙刹车,省得有人因为这一声惨笑而拆了旅馆的房门。
还真是够难搞得,想想整个一个下午接待那些陆续到达的演员们,不但嘴皮子和双腿都已经消耗的快没有了人形,就连脑子也快成了煮在火锅里面的猪脑。
幸好之前就定下了从接机起就分门别类安排的计划,山阳方面的几十号人马根据这些被写在临时打印出来的清单上的指示,在何访这一群人的指挥调度和亲自陪同之下,对号入座的把这些贵人最终放到了各自的宾馆和房间中,中间基本上没有出什么乱子,总算是让何访等人的心中大定。
不过一想起来,刚才徐满在接待那几个被“特殊”照顾到他名下的贵人时,那幅有苦说不说,打脸陪着笑的窝囊样子,何访就不由得乐出声来,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古时候皇上身边伺候着的小太监的样子,徐满那个典型的瘦小枯干的形象,别说还真的是有点神似。
到底有点小权就是好啊,虽然这次楚老大、严老大一直强调对自己是体会是磨炼,不过这种折磨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些,何况领导们不是也说过了么?领导下属,合理高效的分派人员和任务这也是这次锻炼计划中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徐满这个老手来应付同样成了精怪的对方,这也算得上是人尽其用,各展所能了吧,嘿嘿,何访又得意了起来,当晚上楚志辉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这番话可是难得的让楚老大哑口无言,虽然例行的换回来一个脑瓢的招呼,不过何访还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并不掩饰的欣慰和近乎相同的得意。
何访掐熄了手上将要燃尽的烟,对着窗外浓浓的凉夜深深吸了几口气,随手关上窗子回到屋中,屋子里比前两天遭遇香艳的袭击事件时还要零乱了一些,因为这几天大队人马都杀到此处,原本划出的两个办公室已经增加到了四个,却还是不够用,何访他们几个一商量,反正他们都是经常需要跑腿的人,就主动腾出了地方,而转移后的阵地,正是何访的房间。好在南方人在接人待物方面做得比较细腻,像何访这个级别的主创人员,都被安排一个独立的房间,所以不管是加班到多晚,也不会影响别人的休息,至于整天就在这个房间中进入奋斗的,何访这个执行人的下属们,早就和他差不多了,男人天天熊猫眼,女人人前半遮面。
辛苦啊,何访也想对着大家说上一声宽慰的话,可是又觉得实在是虚伪加多余,倒不如事后多给他们申请些格外奖励。特别是那些小姑娘们的勤快很努力让他感动,尤其面对着委屈和无理取闹时的忍耐力,更是让他佩服外加少许心疼。说实话,何访自己知道自己的脾气并不是特别的好,有时候容易冲动和暴躁,对自己人怎么都好,说说闹闹也好,严肃批判也罢,都能够接受,但是对待那些个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还一天到晚牛B哄哄的家伙,他还真的不知道时间一长了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临上床前最后看了一眼贴在墙头的几张分项进度表,上面一个个的条目都被何访用红色的彩笔重重的划过,现在还暴露在眼前的只剩下了寥寥的几条。
“孟枚云——”
何访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这个被全国亿万观众熟知的名字,这个十几年来稳居民族音乐舞台最高峰的女人,此刻还在千万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虽然在严飞舟的演出节目顺序表上,孟枚云被放在了最后,出场的时间应该是在明天晚上的10点到10点20之间,按正常的行程来看应该是赶上没有问题,但毕竟一个现场的晚会,不可能像以往录制电视节目一样,可以等待,几万(据柳石崇透露,最终的数字可能会达到或是超过10万)观众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干等,何访明白现在没有到,就等于是一个巨大的问号始终悬在头顶上,压住了他们这些电视制作人。
好在严飞舟毕竟是什么都经历过的资深电视导演,这个名号可是盖的,一句话就把这件困扰着不少人的事情轻松搞定。
回想起晚上的那一幕情景,真的是让何访又一次亲身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大导演。
面对着何访等人联合提出的问题,严飞舟一边察看已经打印好的节目顺序表,一边稍加思考就信手拈来般的调整起来。
办公桌上那一张张长方形的小纸条,每一张都各自代表着一个节目的名称,整整齐齐的从桌子的一头码到了另一头,这就是用严飞舟习惯的方法搭建起来的最原始的节目表。前些天除了检查和调整山阳地方的节目之外,严飞舟就是成天带着几个助手在排列组合这一张张纸条,有时候大嘴蒋湖心他们几个常做策划的,也会过来提提意见。
随着演出时间的推进,刻录着演员各自的演出曲目的CD也先后被送到了导演组的手里,这个时候新的问题出现了,原本定好的一些歌曲改换了曲目,还有一些虽然曲目没有改变,但是曲风内容之类的,或是因为重新编配的原因变化了,或是和其他演员相近撞了车,这无形中又加大了严飞舟的工作量,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三天时间,才排好整个的节目表。可是今天又要因为一个人的不确定而调整整个顺序,还要保持整个演出的现场水准和播出效果,难度当然不小,也是何妨等人来找严飞舟时苦着脸的原因。
不过大导演就是大导演,看似困难的东西拿到手里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轻松解决。只是同为编导出身的何妨清楚地知道,这份轻松背后,是历久弥丰的经验的累积。
“把那个当地歌手和吴洁、范睿合唱的那首《山阳风景》从现在的开场换到倒数第二个,把魅之源组合的《亲亲这方土》放到开场,通知舞台监督一旦孟枚云赶不到现场,就让《山阳风景》做压轴,同时也关照一下烟火师,晚场的焰火、礼花和彩虹机都要在《山阳风景》开始之前准备完毕。”
对啊,这么便利的解决方案怎么自己就没有想起来呢,《山阳风景》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歌曲,但是胜在演出阵容的强大,除了和当地演员配合的两位歌手也都是在全国获过大奖的著名青年演员,还有60人的超大规模舞群负责伴舞,60人,可能普通人没有感觉,但何访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可是镜头里铺满了整个几百平米舞台的场面啊!如此庞大的气势和场面如果再配合热烈的焰火效果完全可以作为整台晚会的收场,确实是最佳的替代节目。何妨满脸佩服的点了点头,准备去把这一系列的变化通知各个工种。
严飞舟说完了之后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正准备往外走的何访,“何访,你在通知一下蒙芊卉,让她和老庄他们自己做一个预案,如果孟枚云临场不到,就踩着《山阳风景》的尾段出场,做结束语。”
说罢,严飞舟难得的换上了一副轻松表情,对着何访别有意味的眨了眨眼。
看起来,不过是刚刚冒出小嫩芽的情苗,虽然还只是单向的生长着,却早已经被所有人周知了。
啊!我的……
我的什么?
何访搜肠刮肚的挖着辞海,却始终找不出该怎么形容自己对蒙芊卉的感觉,只好一连杂色的快步跑出了门口。
昨日楚河 55、晚会风波七:迟到的非常进帐
满心的兴奋终究敌不过一天的劳顿,何访带着还没来得及分清楚滋味的回忆沉沉睡去,不过,美梦也好无梦也罢,留给他的睡眠时间却只有不到三个小时。
当床头的电话又一次无情的响起,那是何访和前台专门交待的Morningcall,这10几天来,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都会准时响起来。反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口中含含混混得对着话机说着谢谢,暗中却反复咒骂着那个尽守着自己职务的总机小姐,一扬手摔飞了话机听筒,强忍着如涨欲裂的头疼,何访终于意识到了,今天,已是最后的决战时刻。
哗哗哗——
一阵水浪翻卷过后,某人的自言自语从卫生间没有关上的屋门传出。
“人说年过三十,身体机能就会有显著的衰退,还好,我今年29,离门槛还有1年多的时光,现在还算是身强力壮,精神‘矍铄’,嘿。”
洗过N把凉水脸之后,重拾起了清醒,赤裸着站在盥洗台前,面对着浴室镜,何访一边嘴里叼着牙刷,一边装腔作势的曲起来手臂,挺胸收腹作出健美状,模仿着电视上运动员的造型,似乎在寻找什么自我感觉,正面侧面地折腾了一番,最终用手叉住了下巴,摆出一个定型,看着镜子里那副身处在青春时光的最后悬崖边的模样,不知是自嘲还是得意地笑了笑。
该上场了,这将是属于我的舞台,对吗?
对着镜子中的那个自己狠狠的甩下了一句,何访飞一般的速度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和前一周时间每天每个人都忙得四脚朝天想比,这天上午未免显得太清静了一些。何访走在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走廊,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影子,昨天夜里在例行的联席工作会结束的时候,楚志辉特别宣布了今天早上除了个别人之外,全部在11点开始集中,在一号会议室开今晚晚会路之前的最后一次准备会。不过,对于何妨来说,他恰恰是不在此行列的极个别人中的一个。
“哎?楚哥?严老师?你们怎么都这么早?”
何访一推开一号会议室的大门,就看见了云雾缭绕中的两个身影,果然是老板啊,以身作则啊(或者说可以随时监视员工的工作,这不过是个角度问题)。
“嗯!正好,给——”
何访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刷——”的一声,对面的楚志辉就从桌子上推过来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何访按住那东西,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信封,刚刚顺嘴问着这是什么东西?却被眼前自己亲手打开的信封中所看到的东西所惊住了。
那是一叠被备用银行标准的封条捆好的百元大钞,不用数他也知道那代表着这些是不多不少的一万元整。可这钱?
何访疑问的目光试图穿透两杆老烟枪联合编织的迷雾。
“你想问这是什么钱?对么?”
何访默认不知该怎么回答,选择了默认。
“这是你的钱!”楚志辉很肯定地回答,让何访心中多少有一些兴奋,毕竟到了公司之后,虽然楚志辉一直很照顾他,也帮他解决了住宿和通讯的问题,不过因为时间还没有到一个月,所以严格说,这应该算是何访到新公司之后,拿到的第一笔钱,不过这些解决不了何访心中的疑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两位老板会给出这样的一笔钱。
“你放心收下,这不是工资,但确实是你应该拿的,其实这是我们早该拿到的一笔钱,”显然,楚志辉明白何访心中的疑问,他不仅不慢的接着道,“只不过有些人把事情做的很小心很谨慎,而我们处于一些原因,又不好刻意强求,所以直到了昨天,这笔钱才拿到。”
楚志辉说到这里突然中止了话音,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微笑望着何访,似乎是在说,答案你应该知道吧,自己想想看!
小心?早该拿到?昨天?[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何访一边听着,一边脑中飞速的运转起来,这几个关键词听起来似乎带给了他一些启示,但感觉上又不是很清晰,楚志辉的这个哑谜,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昨天,昨天都有什么事情发生?何妨自然从最近的事情入手去分析,昨天装台完毕,昨天音响的调音台搭建完成,昨天最后一片大屏幕吊装成功,昨天演员开始入住,对了,演员!突然之间灵光一闪,何妨想到了问题的答案。
“嘿嘿。谢谢楚哥,严老师。”
何访郑重的向两人道了个谢,然后笑呵呵的毫不客气地把面前的钱重新放回信封中,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和资料下面。
“怎么?想通了?”
“嗯!我想这些钱应该是那三位出的血吧。”
“哦?”
得到这个答案的楚志辉并没有直接揭开对与错的谜底,反而兴味更重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不过他的口气中还是多少透露出了答案。此时,他和严飞舟手上的香烟陆续燃尽而熄灭,三人之间的烟雾也随之轻轻的散开去。
何访显示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无论如何,那一捆伟人图画,可是又一次的创造了他工作收入中的记录,而且10000这个很别特的数字,多少有些纪念性或是象征性的意义,或许在将来回望时,会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记录也未可知没,对此,他当然全心全意的去感激眼前这两位带领着自己走上这条道路的人。
“第一,楚哥您提醒我,这本身就是缩小了范围,说明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在我所知道范围之内,第二,就是你说到昨天,我就想了想就只有演员才会直接或者间接的和我们发生金钱方面的关系,进一步联想到您说的以前就应该拿到,再加上我又曾经参与其中,那就说明这些钱是其中的一位或是几位演员在我们来到山阳之前在北京发生的非正式的契约关系,也正因为它是非正式的契约关系,所以当事人才要小心,至于说两位老师又顾虑,那无疑暗示着当事人或者说当事人中间的一个或几个人,可能处在可以直接或是间接的影响到楚哥、严老师两位的地位上,所以两位老师才不好强求,这几条串在一起一联想,就不难找到钱的出处,那只可能是那天我们一起在金辉舞台时见到的那三位老板,特别是张守拙,和他们所带的三个女歌手,那三个昨天晚上刚刚到达这里的女歌手。”
何访显然已经完全的放开了心思,话说得也越来越流利:“我确定了是这样的一笔钱之后,也就可以肯定这样的一笔钱肯定是现金支付,所以是不会入到公司的帐户上,我想既然楚哥能特意选在今天早上这个没有外人的特别时间,拿出来给我,就是一种诚意的表示,而且肯定是有你们的理由,所以我就却之不恭的收下,否则就显得有点矫情了。”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这是严飞舟的声音,“怎么样,楚志?输了吧,我早就说这小子不仅在在我这行里有不少独到的想法,就算在你那一亩三分地儿上,也是鬼一样的精明,肯定一想就知道,你还想考他?”
“呵呵。”楚志辉并没有因为严飞舟的笑声而在意,对于何访能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讲出这笔意外之财的来因去脉,他只会暗中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何访判断力和分析能力,这些他早就看的很明白了,更重要的是,他很欣慰何访在第一时间内,就把自己的分析判断如实地告诉给了自己。这才是楚志辉真正高兴得原因,因为瞬间的做法已经表明了何访对于自己没有故意保留或是藏匿真实想法的心思,是可靠的,可以倚重的部下,或者某种意义上说伙伴更恰当。
他却不知道,此时何访看到两位前辈的反应,也是暗地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就在刚才他还在不断的矛盾着,到底要不要在两人面前把自己的判断这么痛快完整的一下子倒出来。毕竟曾经的经验告诉他,有很多的领导同志是极不喜欢下属在自己面前表现的过于精明的,不过面前的两位虽然也出自电视台,但显然不能用电视台中人的标准来衡量,两种考量以光速激战着也只是一瞬而已,所以看起来自己似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不过,人和人之间,如果说没有任何的障碍和距离,是完全的开放和通透,你会相信么?好在这一次,严、楚两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自己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那边楚志辉稍沉了片刻,转用很少见的郑重口吻接着说:“你说得对,既然我们决定给你,你就放心收下好了,没什么好顾虑的,这里是万千星辉,不是电视台。坦白说我和老严拿的比你要多,这个我想你也能明白原因,但我希望你明白,在这里做下去,绝不只是我口头上说过的那些,什么希望、理想、未来、前途之类的空洞假设,首先从最基本的生存条件、生活水平上就会有改善,只不过这种改善的质与量,就要看你自己了。”
何访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那一摞文件笔记上面,在他们的掩盖下,就是自己第一个上万的收入,听着楚志辉的一番话,再联想以前,那些听说过没见过的灰色收入,大概就是指的它吧,不过好像又有些不同,因为自己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公司职员,接受这种东西心理上自然没有了那么多的负担。不过楚志辉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他听得也很明白,能得到这些来源于他这一段时间的努力,而能不能得到更多,就要看他将来的作为了。
何访刚要开口多多少少的表一下自己的决心(在中国,这个传统,即便是龟科动物孵出的私企恐怕也不能免俗),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寥落的掌声。
“啪——啪——啪——”
“说得还真好,不愧是搞电视的,明明不合法的东西也能说成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啊?这是?
何访陡然一惊,猛地回过头去。
昨日楚河 56、晚会风波八:美丽,或不美丽的风景(上)
应该是出于多年来的习惯,也许说是压抑和被管制更为妥当一些,在自以为理所当然的收下了这笔迟来却也是意料之外的钱之后,突然听到一阵掌声和冷语,何访还是忍不住的暗中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完全融入到这个新的角色之中来,还以为自己是在机关啊?看看对面的两位老大,多么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要折也应该先折这两个家伙才对,嗨,还面带着微笑!
微笑?不对啊,就算是被人发现有人坐地分赃,两人再无所谓也不应该露出笑容啊,难道?何访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了那里,刚才真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弄得有些过于紧张了,仔细想想看,那个声音应该是有些,不,应该是非常的耳熟才对,啊,对了!
何访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于是猛然转过身去,满脸尽是狠狠之色,果然,一个貌似美丽青春可爱于一身,正在娇笑中跃动着的邪恶面容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臭丫头!不去好好睡觉,怎么早起来干什么?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不用说了,能让何访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话的人,只有一个,席菲,不过,话说回来了,也只有这种时候,真是到气头上,何妨也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吓什么吓?你要真是胆子小,还敢收黑钱?”席菲还是习惯性的挑起了双眉,仰着下巴,生怕气势上弱给谁似的,尤其是见到了何访这家伙,小丫头就总是不由自主地摆出这样一幅随时准备挑战的姿态出来。
想一想以往的诸般经历,何访的气势一下子就塌了下来。
“什么黑钱?入世未深的小丫头你懂什么?”看着楚、严二人对于小丫头的放肆言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映,反而像是更有兴趣的样子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交锋,何访不得已只好自己来做起了解释,不过话到了嘴边,何妨才发现,有些东西,你只能去理解,却无法真的做解释,否则的话,只会越解释越乱。因此,他也只能含混得说了一句,不过在席菲看来,这和弃械投降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立即报以了更加放肆的夸张笑声,丝毫都没有顾及到远处的两位“老人家”的感受。
不过这样也好,小丫头在某些方面单纯的可爱,或者说,表现出来的是单纯可爱,一阵胜利般的笑声过后,目的达到的她早就忘了追究什么“黑钱”不“黑钱”的事情了(其实十成里有九成九,小丫头根本就没有想过把这件事真当成个事,她不过是在借题发挥而已,只可惜我们的何访同学毕竟这方面的经验还少了些,终于还是被吓了一跳,让席菲顺利做完了自己的精神早餐)。
观其行知其人,何访虽然还没有达到见微知著的地步,不过这么明显的前后反差,他要是在不明白小丫头根本就不是对着桌子上被自己的手紧紧按住的那一个超级贵重的信封的话,那他还真的应该自觉回到五环边上的那个小破屋,对着花墙打蚊子去了。
其实,在何访的心里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只不过就连何访自己可能也没有弄得太明白,或者说被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一个男人,每天被这么年轻漂亮而且带着强烈的青春气息的女孩子追在身旁斗嘴混闹,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满有成就感的事情。对于这种微不足道的成就感,何访自有一番解释,所谓男人的成就感,有时候就是这么琐屑,小到了令女人都不敢相信的地步,但它确确实实就摆在那里,什么尊严也好、骄傲也罢,其实往往就存在于一点点的小事之中,你还别不好意思承认。看到别人每每投过来到的艳羡眼神,何访的心里就不由得会生出一份得意。和小丫头在一起的,总是能够找到自己以为已经丢失掉了青春的气质,就像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浓荫的老树枝丫,洒在幽然的小路之上,而自己正懒靠在一张长椅上,用书本遮住脸,等待着将要来到的某个时刻……
何访心里陡然一惊,自己都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刹车!刹车!!她只是可爱的小妹而已!!!
话虽如此,何妨的眼睛还是不争气的又一次飘向了席菲,却突然发现那平日里总是被嬉笑、娇嗔、羞恼诸般强力颜色掩盖着的可爱脸庞,竟然也是这么的美丽菁秀,这么的令人生出怦然之心,又是这么的近在咫尺,一种交杂着渴望与激动的情绪,瞬间化为了一种冲动,一种将眼前的美丽女孩一把揽在怀中,置身于自己的腿上,头足相抵,让她的灿烂笑容只变作为自己一人而做的永恒演出的冲动。这一份冲动险险的让何访真的付之于行动,只是他毕竟是有着不算丰富却也不算缺失的将近30年的人生经历,还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理智,或许还应该加上另外一种东西,克制,所以当何访的屁股离开椅子的时间还不超过百分之一秒,距离还不超过十分之一毫米时,他就凭借着这两样,重新把身形按回到了原位之上。坐下的一刻,何访又给自己加上来一条罪名,在刚才的瞬间,自己竟然连那个每日徊萦在脑海梦间的美丽身影,都一下子抛飞在不知什么角落,这,是怎么了?难道说,人脑中那百分之九十几的领域,就是为着这些莫名其妙的情感预留出的无边旷野?
冲动害死人!不过,不冲动,有时候,也能害死人!真的,那百分之百是后悔死的。信不信,自由你。
自以为不露声色逃过一劫的何访,终于用自己的笨拙有加的外表,再一次躲过了席菲的进攻,让大笑过后的小丫头神态身姿重回正常的坐到了自己身旁的一张椅子上。这可是小丫头自己的选择,何访可是没有半点的意图或是企图。不过,稳坐于一旁的两位老大却好像都从中看出了什么,相互之间露出一个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会意微笑。年轻自有年轻的生活,他们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上午对于何访来说,真的是难得轻松,除了和两位老大互相交换了一些意见,发表了一点对于这次晚会中一些节目和演员本身素质的意见之外,他只是又一次检查核实了一遍最终版的晚会节目流程。这些都不需要他动太多的脑筋,因此一个上午过去,习惯了每天的紧张工作,此刻何访竟然感觉到无论是头脑中还是身体上,能量已经渐渐的累积到了相当高的程度,整个人被调整到了接近巅峰的状态,对于今天下午的最后连排以及晚上正式演出的工作渴望渐渐充斥在了整个胸怀之中。
他也终于明白了楚志辉为什么昨天宁可一直大家熬夜到凌晨2点多钟,也要把手中的工作全部结束的初衷,临到大战前一刻的放松,是最难得的调剂,可以让每一个工作人员到时候都处于最良好的工作状态。
至于何访自己,虽然只是睡了不到4个小时,但是做电视这一行常年橡皮筋似的工作习惯,让他早就适应了,除了刚起床的那一刻的暴躁,他和平时的状态没有什么两样,而且意料之外的物质刺激和突如其来的精神骚扰,也让他的人整个处于了兴奋的边缘。
11点终于到来了,包括山阳方面的协作人员在内,诺大的一个一号会议室内竟然坐得满满当当,足有将近50号人马,这也就是这些天来一起工作,并且今天晚上仍将会一起为了晚会的最后成功而共同奋斗的同伴们。这场晚会的成功与否,最重要的责任就落在他们的肩头。何访坐在两位镇定如常的老总身边,顺着圆桌的方向一一看去,除了身经百战的几位“老战士”,剩下一张张或是年轻或是成熟的面孔上,无一例外的渐渐显露出了一种兴奋和激动的神情,对于其中的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经历中的第一次,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同样也可能是他们能够经历到的唯一一次。
“各位!我们大家共同工作生活在一起,已经经历了十几个日日夜夜,在座的每一位都为此付出了很多,在此我代表万千星辉,代表山阳晚会剧组,也代表楚志辉向各位致以最真诚的感谢!”坐在主位上的严飞舟首先站了起来,说到此处,严飞舟向众人的所在,一连换了三个方向,各自微鞠了一躬(既表示尊重和感谢,有显示出自己身份的特别),在场各人眼神中的激动也再一次被加了温。
紧接着,严飞舟又以一种充满了激情的口吻,向着在场的工作人员展开了一番声情并茂,具有很强煽动行动的动员(此处略去一万五千字,又想看的同学请找各自单位的领导讲话纪要,级别不限,地区不限,方言不限,p.s.RP不限),让几十双眼睛中亮出了一道道几乎可以化为实物斩削一切阻碍的精光。
强烈的战意开始弥漫在每人的胸口,激荡在会议室的上空,和所有人一样,现在的何访有足够的信心去迎接一切的问题,不过,信心并不等于一切,问题也并不只是预想之中,就像每个人眼中看到的风景,有美丽的,自然就有些并非美丽!
昨日楚河 57、晚会风波八:美丽,或不美丽的风景(中)
渐渐褪去了仲夏的酷热,午后的阳光懒懒的斜洒在巨大的舞台上,站在舞台的侧幕条后,这通常是舞台监督所专用的位置上,何访看着台上台下、幕前幕后正在各自忙碌着的人们,也许是度过了一个难得的悠闲上午,也许是中午的慷慨动员确实起到了作用,起码看上去,现在的效率还是蛮不错的,就连平日里只是在一旁以观察和纪录为主,偶尔才会搭上一把手的席菲也跟在徐满的身旁,跑前跑后的帮着安排演员的走场顺序。
目光转回后台处,随着下午连拍时间的推近,后台的人群也渐渐的形成了四、五个大小不等的圈子。人数最多的一个,不用说了,就是那些参与群舞和伴舞的演员,山阳这次为了加强宣传效果,不但市歌舞团全部出动,外加上本地最大的国有企业山阳有色集团专门供养着的一支半专业演出队的30来个女孩子之外,还临时高价借来了地区艺校整个舞蹈专业的毕业班以及邻近两个城市歌舞团的大部分演员,组成了一个150人规模的庞大舞群,这样的阵容就算是省里的春节晚会也不过如此了。这些年级大都在16到22岁之间的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很快的就在每天不间断的排练中熟悉起来,彼此打成了一片,现在正穿着各自节目中所选用的服装,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不知聊些什么,更有滴滴答答的手机铃声此起彼落的响成一片,但显然,快乐才是他们之中的主旋律。
看着她们,何妨心中一动,眼前浮现出一张年轻而美丽的面孔——那天晚上带给了他很多冲击和刺激,也可以说是考验的女孩子,那个叫梅子的领舞,她也该是在这个人群里吧。
何访刚刚把目光聚拢在那些团团而立的女孩子们的身上,想要开始寻找,就马上感应到了一个眼光的信号,也许,这眼光本就是在那里注视着他,在那里等待着他,只是他一直没有发觉。
“你好,你好吗?”
“我很好,谢谢,你呢,你好吗?”
“我也很好……”
“……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祝你好运。”
“你,也是。”
…………
就那么遥遥的,隔着无数的欢笑、噪杂、忙碌、等待,就那么遥遥的,两个人彼此用眼光相对,就那么遥遥的,谁也没有迈出半步。
谁说眼睛会说话只是故事里的笑谈,这一刻何访明明感觉到了梅子传来的意念,同样的,他也在妹子的眼神中看到了她也已经读懂了自己的心声。既然不知道如何再互相面对,眼神的交流,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对于这个女孩,何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关怀之心,那究竟是她并不出奇的经历打动,还是一场没有胆量结局的艳遇的后遗症,何访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在心中,对这个终将只是一个过眼尘烟的美丽身影,多少留着一些就连自己也难以分清的滋味。
但如今,还是就这样,问问好,也罢,何访此刻倒是真的有些希望自己的祝福会成为现实,虽然,那份心思也只是一晃而逝。
收回由来因无去由的淡淡的怅惘,目光继续转动在后台的人群之中。和这最为庞大,也最为热闹的一个群落不同,另外的几组人显得安静了许多,彼此之间也偶有些交流,但远远望去,还是可以很清晰的划分出不同的阵营来。
其中一组人数较少,隐隐传来的谈笑声中,听得出和那一大群舞蹈演员一样,他们大都是本地人,正是那些有单独演出任务的本地演员。其中也包括了今天早上那份大礼的来源,那个依靠着关系而进入到晚会中来的女演员,此刻正拉着另外两个并非本地的女伴,半是拉拢,半是助阵的混迹在这一群人中。何访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如果不是记得当时她号称是那个张守拙的侄女,恐怕就连姓氏也早还给了那座金辉舞台。
因为晚会本身的档次要求限制,这所谓的一群人,就算加上这个三个女孩子,也不过六七人而已。
说来也奇怪,同样是为了获得出位的机会,同样的用自己作为筹码来交换,对于梅子和眼前的张小姐,何访在心中竟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评判,难道只是因为一个的对象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而另一个选择的是自己,又或者是因为梅子在自己这里是以失败而收场,才换来更多的同情?
何访一时也难以得出结论,但他知道,在这样两个女孩子的面前,道路,已然不再相同,前景,相差得也会很远。梅子那天离去的话语和今天远远投来的目光,让何访相信这个女孩选择了坚强,而演艺圈那个著名的所谓“潜规则”,虽然只是局外人才津津乐道的无聊说法,却毫无疑问的就活生生的存在于何访的周围,也着实的改变了很多人和事。何访可以无视它,却无法改变它。
另外的两组演员,靠在后台的一角,似乎是为了显示出某种身份,即便只是一同在等候连排的开始,也站得和前两组人相隔了一段距离,显得壁垒分明。在外人看来,这些人围成了一个圈子,应该属于同一组人,只有像何访这样经常和演员们打交道的人通过仔细的观察,才能发现其中的细末端倪。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可以划分为一组,虽然相隔了一段距离,何访还是很从中辨认出一些熟悉的面容,不过说熟悉那是对何访而言,而对于普通电视观众来说,这些人就是那种混得脸熟,但要是让你面对面的见着,还真的一时半会想出名字的非著名非不著名演员。令另外可以归为一组的不过三四人而已,他们几乎是靠在了后台的底边,贴着原来体育场看台的一侧,而他们每个人的身旁,都有一个或是两个年轻人在陪伴着。保姆!这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词,总是让何访觉得很不舒服,不过别人既然没有打搅到他,他也犯不着为了一个称呼和谁过不去。
也正是这些保姆们和他们的态度,把这个看上去一个整体的圈子分成了两块,这一小部分的演员,虽然刻意的躲在了阴影中,但何访还是能分辨出那是几位相当有分量和知名度的演员,通常也被归为“小腕儿”一类,属于那种你能认出,也能叫出名字的人,在一些不算很重要的演出中,也算能独自撑得住场面,所以为在他们身旁的这几位保姆,在态度上要恭顺的多,时不时地吁一下寒问一声暖,递递纸巾,送送水之类的。而另外但数较多的一些演员中间,虽然也有一些一看就不属于演员行列的“异类”,但显然身份与这些保姆大不相同,虽然也有时会和他们身边的演员交谈几句,却大都是在商量什么本月计划还剩什么、下一个演出在什么时间、唱片宣传该进行那一步之类的话题,不用问,这些人的身份肯定就是经纪人或者是签约公司的企宣助理之类人员。
态度的截然不同,来自于身份地位的不同。
看着眼前的这一组组形态各异的演员,何访突然发现眼前就好是一个阶梯,从最底层,一层层,一群群,数量上一个金字塔的形状,而名气上地位上乃至收入上,也是一个金字塔,只是形状完全倒转了过来。
想到了拥有锐利尖峰的金字塔,何访突然有了一个联想,其实,演艺圈、娱乐圈、媒体圈中间,那些个为了浮出水面的这些演员们服务的为数更多的人们,就像自己,他们的生活正是围绕着这个金字塔,大部分的人都是被那座姿态正常金字塔那个沉重的底边压得死死的,连喘息都困难,生存只是一种无奈的挣扎,而极少数最终获得了成功的人,就像严飞舟,或许应该比严飞舟的层次还要再高一些,他们的生活却完全的不同,是稳稳的坐在了那个倒像的金字塔的最上,虽然同样是面积最大的一块,却和沉重无缘,那代表的是更多的财富,更多的名誉、更高的地位。
如何选择,恐怕根本不是一个问题,每个从事着这份工作的人,都会希望自己能够有朝一日登上顶峰,不过面对着单凭自己的一人之力去翻转这座巨大的金字塔,这种机会渺茫的艰难,绝大部分人选择了放弃。
自己又会是怎么?
何访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身边总是被不断而来的新鲜和兴奋所干扰,自己竟然很少会去认真的想一下这个问题,说实在的,何访之所以会在神视台工作了八年也没有太多的起色,正是因为他是一个没有什么太多企图心的人,虽然有些想法,那也大多只是针对于节目内容等细节问题,对于自己的前途到底怎样,从来也没有一个很明确的规划。而现在,自己就这么被两位业界的大佬一起捧到了台前的显要位置上,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呢?
阳光的角度似乎又斜下了一点,一束本被遮挡着的光线顽强的穿透了立在台上的一个选在半空中的景片,将光耀投进了何访的眼内。
眯起了眼,时光却仍在继续。
要么,你换个角度,继续冷眼旁观,要么,你继续眯着眼,只看到你想看的那一部分,要么,你强忍着疼痛,迎接所有的光芒。
再或者,戴上墨镜,才是最佳的选择。
昨日楚河 58、晚会风波八:美丽,或不美丽的风景(下)
现场扩音音箱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何访的思绪,连排正式开始了。
何访探身到幕外,果然,严飞舟还有专门从神视台请来的著名导播安晴(和国内绝大多数综艺晚会导演喜欢亲自上阵切换不同,严飞舟一向提倡专业化职能,每个人都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一点上倒是暗合国外大多数电视台、制片公司的做法),以及除了正在对今晚的台本进行最后修改的蒋湖心之外其他导演组、策划组的成员都已经坐在台下专门搭建起来的一排长条桌的后面,正拍桌子上披着暗红色的桌布,而桌子后面的座椅无论大小、舒适程度还有互相的间隔都和其他区域有着明显的差别,那正是今天晚上的主席台。和他们在一起的,是一部分山阳方面的官员,不过大多数的面孔何访并不熟悉,身为一二把手的钟长天和周市长也都没有出现在场地上,据说是正在陪同有关领导出席旅游节的相关活动,从这些人所选坐的位置来看,都是在严飞舟等人的后排,看起来应该都是些二、三流角色。
等待开始的场地上嗡嗡的一片嘈杂,简直比后台还要热闹,没办法,虽说只是连排,可场地内竟然还是坐下了为数众多的观众,这也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本来应该是清场的内部排练,结果几天之前,就陆续接到来自山阳各个部门以及赞助企业的要求,说是有不少家属和关系户因为晚上的票紧张,又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演出,所以想在下午连排的时候,来现场看。何访和楚志辉商量了一下,就决定把观看角度比较好,又和主看台有一定距离的B区专门划了出来,作为这些人的临时看台,总计大概1500个座位的样子,不过现在看起来,不但这1500个座位已经全都坐满,就连周边的几个看台也坐下了不少人,何访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大概在3000多不到4000人的规模,看来,这场连排,在不少当地人看来,就等于一次难得的大型演出一样了。
担任今天晚上录制任务的摄像也分散的坐在各自已经摆好的机位旁边,而停在体育场正门旁边的转播车,此刻应该也开始了模拟实录的工作。这辆不算很新的8讯道数字转播车,可不是山阳所能够拥有的,就连整个省里也不过就一辆而已,而且还以临时有任务,抽不出时间为借口(其实是要价过高)拒绝前来,现在的这辆车,还是几天前通过楚志辉的关系,从邻近的R省的省台租借来的,临时抱佛脚,最后的费用也并没有比本省低了多少(当然,这又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事实上凭借楚志辉的关系网,山阳周边他起码能调来4、5辆转播车,这辆之所以最后能前来,和本省台的理由差不多,也是钱少,不过是提出来的报价最少,这中间的差价自然就落入了万千星辉的账户中了)。
说起今天的连排来,既然有时间,包括导播、摄像、转播车各个工种都已经到位的情况下,为了保险起见,为什么做一次带机连排(注一)?当何访把这个疑问说给严飞舟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非常令他意外的答案。
“这些人都是常年和我在一起工作的人,我可以说了解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不要说这种规模的录像演出了,就算真的是全国性的大型活动的现场直播,这些人一样可以做到来之能战战之能胜,根本不需要预演和联系,带机彩排对他们来说是对他们的专业的一种小视。所以像山阳这种不是直播,又不是政治任务的晚会,我通常是不会做带机彩排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的。”严飞舟的回答悠然带着一丝隐隐的得意,显然是对自己以及自己带来的班底非常的信任。
“严老师的话我相信是没错的,可,如果今天晚上真的要使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比如下雨,停电,那该怎么办?带机彩排不正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作出弥补么?”何访还是没有放弃。
“呵呵,兄弟,如果真的不能完成录制,那倒是件好事了!”这次接茬的是楚志辉,他亲热的搂着何访的肩膀,和严飞舟有些隔离训教的口吻不同,他更像是兄弟之间的交流,“怎么不明白?”
何访心思急转,经过了两位老大这么时间的熏陶,他的思考方式也产生了不小的变化,几个转念之间,他“哦”的一声,似乎是弄明白了其中关节。
“怎么?明白了,说说看。”
楚志辉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具备了独立思考和行动能力的年轻人,不过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何访成长速度之快还是超出了自己和严飞舟最初的设想,看起来年底之前进行那个欲望计划的可能性一天天的在增大。
“我想之所以您说是件好事,应该是指我们万千星辉作为这次晚会的承办方,和山阳方面签下的协议中,有一条是因不可抗力原因造成挽回无法正常如期录制及播出的,山阳方面需全额支付整场晚会的筹备、组织、录制工作中所发生的款项及全体演员、工作人员的全部费用,而万千星辉方面须退还协议播出费用,也就是说,如果是因为天气或是其他不可抗拒的原因造成了晚会录制无法完成,我们要做的只是退还那部分本来就应该交付给神视台的播出费,而我们则基本上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因为少了这样的一次带上了沉重官帽的晚会的播出,我们这些制作者也少背了不少观众给出的骂名。楚哥,您看我说得对吗?”
何访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不过目光中显露出来的信心,已经足以让人了解了他此刻对自己分析的胸有成竹。
“哈哈哈——”一阵来自于楚志辉、严飞舟二人的笑声,无疑是默认了何访的推断。
不过,此刻天色朗朗,一点也没有变天的迹象,看来播出时一些对此类节目敏感的观众的骂声是少不了要再挨一次了,算了,反正作电视这一行,早就习惯了来自于观众的各种反应,何况,有反应总比没反应要强,哪怕是骂声连连,起码证明人家看过了你的节目,换成行内这些年最热的两个字,那就叫“收视”!谁怕谁?
“好了,开始吧。”
台下严飞舟没有多说一句话,拿起一个专用的无限手持话筒,直接喊出了开始的命令。已经退到离上场口更远处的何访也开始渐渐忙了起来,因为没有特别任务的他向专门从北京请来的舞台监督范老师请战,而后者把监督催场的任务交给了他。
所谓的监督催场,其实就是看看那些从负责催场的当地小姑娘的行动中有没有什么疏漏或是不好处理的事情,所以虽然嘴上动的多了些,何访倒是一直没怎么离开过侧幕条后面的这块位置极好的地方,台前台后都可以同时兼顾到。
“怎么样?”
何访正在查看着已经过去了几个节目,以及向后顺延5个节目之内应该出场的演员情况,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何访也能马上知道来人是楚志辉。
“楚哥。”何访抬眼和楚志辉打着招呼,后者眼下的样子显得极为轻松,就连平时极少离身的手包也不见了踪影,背手站在何访身旁,眼睛望着台上,那里正有一个组合踏着强劲的旋律,在边跳边唱。纯粹看热闹的?自从某位公司领导一股脑的把应该由他自己完成的任务统统推到了何访的身上后,这个问号就成天的挂在何访的脑门上,现在看起来,某人是要把轻松进行到底了。唉!谁让咱是人家雇来的呢?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现在自己算是又吃又拿,还有找头,这暗无天日的劳碌命暂且还是认了吧。
何访心中苦叹,脸上却配上了笑容。
虚伪,绝对的虚伪!不过,谁让有人说虚伪也算是一种成长的锻炼呢?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和眼前的这位一模一样。
“还好,之前我们做的准备工作比较细致,现在看起来还算顺利,所有节目都是按照正常的顺序进行,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何访说话的同时接过了一个小姑娘递过来的完成了又一次带场任务的标记,对着小姑娘送出一个肯定的笑容后,接着道,“这些山阳的小姑娘们虽然不懂电视和演出,但是胜在嘴勤,腿勤,是范老师最得力的助手。”
那边紧贴着侧幕而站的范老师听到何访的话,和向着楚志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何访的意见。
“让一下,让一下!”
突然间,一阵喧哗从何访等人的身后传来过来,何访有些诧异的转过身去,难道出了什么事情么,不想却见到了一幅让人摇头的场面。
两个带着黑色墨镜,体形剽悍的大汉双臂乍开,不停的推开正在忙碌准备的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硬在密集的人群中挤出一条两三人并行的通路,一路走进了后台区的休息处,推开一间标示着演员名牌的一个单独的休息间,其中的一人打开房门顺势往旁边一站,一个跟随其后,同样带着大号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年轻男人,疾步走了进去,紧接着两男一女三个随从模样的人也跟着走了进去,而那两个看起来像是保镖的大汉就站在了门口,注意着来往的行人。
“谁啊?这么大的谱?”
何访拧眉看着演出的一幕,轻轻发出一声疑问。
注一:带机连排,其实就是一次按照正式演出标准进行的非正式录制,所有节目完全按照预定的出场顺序进行,所录的节目单独保留,可以作为备用,尤其是正式演出时遇到突发情况,如大雨等,带机彩排时录制的节目就可以成为有效的替换和补充,通常电视台在举办大型晚会时都会提前作一次或是几次的带机连排。
昨日楚河 59、晚会风波九:手上面胳膊下面,那叫腕!(上)
喧哗还在继续!
隔着候场区,距离有些远,何访没有看清那个主角究竟是谁,只是依稀之间,感觉并不是昨天就已经赶到本地的那三位一线明星中的一个,而预定今天才到的歌手中,享受单独休息室待遇的除了晚上才会到的孟枚云之外,还有两位当红的男明星,一位著名歌手,一位影视演员,就不知道眼前到底谁其中的哪位。
“应该是杨威,这小子的派头威风在圈子里可是早就出了名的,除了他谁还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悠闲的靠在墙边的楚志辉只是看了一眼,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嗯!五个伺候一个,比那些最爱惜自己的香港明星还要牛B,看来应该就是他。他的故事我也听过不少了。”何访点了点头,此时他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就要和这位排场摆得最牛的大腕儿发生最直接的亲密接触。
连排还在紧张有序的进行着,台前的人们是绝对感受不到幕后的真实,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明星,让他们变的很容易兴奋。
而何访等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似乎忘记了刚才见到的一幕,因为陆续前来的两位港台的大腕儿,也先后在众人簇拥之下来到了后台,其排场虽然不如那个杨威,却也差不了太多,身边也各自跟随着三、四个助理。
其中一位是香港正在上位中的小天后级别的年轻女艺人,好像是唱歌的,不过当初为了串联节目而逐一审听每个演员传来的歌曲小样,轮到此小姐时,那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娇声婉转,却差点没让何访一下子损失掉积攒了将近三十年的表皮上的微小颗粒物。想到今天又要受到一次刺激,何访忍不住激零零又是一个哆嗦。
另外一位则来自台湾的歌手,是已经在歌坛上打拼了十几二十年,谁都搞不清楚现在到底算是红还是不红,是真红还是假红,这个问题就算何访这样混在影视圈里的平头小子也不知道,何访就知道老北京有一种现在几乎无人问津了的小吃叫炒红果。炒红过?嘿嘿,真的不清楚。不过此人现在在大陆的身价却是实实在在的高高在上,除了孟枚云这类的“皇家礼炮”型的具备了半神格的歌手,能和此人相提并论的不过三五人而已。所以,几乎从年头到年尾,你都能在大陆找到他的身影。对于此人的歌,自以为心态有些陈旧了的何访倒是比较适应。
不管怎么样,这两人能来到连排的场地中,应该说已经有些出乎了何访的预料,看来虽然排场摆的不小,但传说中他们很重视现场演出效果这一点,应该还有些真实的成分在内。不像某位国内一线的歌手,一到山阳就撂下了一句话,“我的节目开始前一个半小时前通知到我的助手”,然后就紧闭大门,自此没有了声息,只留下仅有的一个助手,一个看上去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守在房门外,而这个女人也毫不留情的对于开演之外的一切消息都给予了绝对的屏蔽。这或许就是每个人在意的东西各不相同吧。
“港台演员的杀伤力还是这么大!”
忙里偷闲的范老师也被突然传出的骚动所扰,看了看先后被一群舞蹈女孩团团围住的两个港台艺人,不禁摇了摇头,轻轻发出了一声感慨。
何访和楚志辉对视了一眼,会意的笑了笑,像范老师这样的有着三、四十年以上的舞台经验的老前辈,这么多年了,还是改变不了对港台演员的态度。顽固?或者是执著。无论是哪一种,可以保持二十几年的时间,都是值得尊重的。
好不容易,随着两位演员各自走进属于自己的休息室,这一阵为时不短的骚动才算是暂时平息。而正常演出秩序,也在范老师的强力控制之下,没有出现任何闪失。这让一直注意观察的何访很是佩服,看来,能够成为严飞舟多年合作的伙伴,自身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视。
掌声依旧,叫声依旧。
台下的观众对于整场连排来说,就好像一柄双刃剑,有利也有弊,这些人给现场的管理和严飞舟等人的现场调整带来了一些干扰,还好经验老道的严飞舟根本就当那些嘘声、起哄、口哨、倒彩如耳旁风一般,任你东南西北,我自岿然不动,只要是遇到需要注意的地方,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喊停,或是重来。不过这些观众不时地喝彩和掌声,也给不少演员,尤其是那些名头还不够的演员们更多的兴奋,真的拿出了全部能量,把彩排当成了正式的演出,无形中倒是让排练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连排就这样的平稳的进行了大约一半的时间,前台歌舞升平,后台却又出现了问题,而这个问题,还是发生在那个看似嚣张的杨威身上。
“怎么回事?”
快步赶到事发地的何访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把站在一旁,正看着石淑媛和杨威交涉的一个万千星辉的男职员来了过来。
“噢,何哥,是这样的,杨威来之前曾经传过口讯来,说是他的酬劳必须要在演出前拿到,但是,刚才他突然提出来,这个演出是包括连排在内的,因为他说看见了台下有观众,有观众的演出,就必须立即执行原先的口头协议,拿到酬劳,不加酬已经是看在严老师和神视台的面子上了。”
何访想了想,杨威提出来的虽然有些突然,不过也不能算是很过分,因为确实曾经有些无良的演出贩子利用过所谓的排练多卖门票的前例,只是事前没有准备,钱要想拿来,还需费上一番功夫。
“能和他商量一下么?我们去准备,让他还是先按照顺序上场。”何访抱着一丝幻想。
“恐怕不行,何哥,淑媛已经和他的助手说了半天了,他们就是不撒口。”男职员摇了摇头,很肯定地回答。
“拿钱呢?什么时候能拿到?能不能赶得及?”何访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过他也知道要想及时让公司的会计及时送来,恐怕是不太现实。
果然,男职员的话验证了何访的想法,虽然已经请示了楚志辉,也给“家”里打了电话,但是最早也要半个小时才能送到这里。
要想个办法了,他拉过男职员,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让他通知石淑媛继续拖延时间,不要让杨威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之后,马上转回到侧幕条旁,和舞台监督范老师紧急协商着把杨威的出场顺序延后大约半个小时。紧接着又快步跑到了台下,通知了严飞舟,并且得到了严飞舟的同意。只不过,杨威惹出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又怎么了?”
正凝神看着正在台前作着串场的蒙芊卉那高挑修长的背影,正自心动中,却被生生的打断,何访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在两分钟前,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公司的会计已经携带着二十几万的巨额现金来到了会场,怎么会还有问题?
“是这样的,杨威他说……”那个报讯的男职员有些犹豫的样子。
“唉!他说什么?你倒是接着说啊!”何访有些不耐烦了。
“他说要先点钱!”男职员终于说出了这个看似荒唐的答案。
“什么?先点钱?!”何访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跳起来,不过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不管杨威的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既然已经耗费这么多的功夫把钱拿到了现场,无疑承认了对方的要求,而现在点钱也可以算是那个要求的一个组成部分,身子都掉井里了,耳朵要想挂住好像有点难?算了,自己还是先过去看看,再作决定吧。
“这样,我先过去看看再说,你去通知一下楚总。”
嘱咐完男职员,何访顺着声音来到了杨威的休息室前,或许是杨威要现场点钱这个要求实在算不上多见,此刻在这里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何哥!”正在和杨威交谈着什么的石淑媛看到何访到来,赶紧打了声招呼,然后向杨威打了个招呼,主动退到了何访的身后。
“你好,杨老师!我是这次晚会的执行人,我叫何访。”何访一边送出一个安慰的目光给石淑媛,一边向着杨威迎了上去,这次连杨威自己都出马了,看来局面很难扭转,自己更多要考虑的是如何把影响降到最低。
“你好!”杨威看到石淑媛和其他演员的态度(前两天陆续到来的演员大都由何访出面接待,自然对他比较客气),马上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地位不同寻常,回答的口吻也变得稍微客气了一些,毕竟再这么多人面前和这些掌握着媒体武器的家伙闹得太僵,对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好处。
何访向四周看了看,聚集在休息室门口的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人的样子,而且还不断有结束了表演的演员涌过来。
“杨老师,还有三个节目才到您,您看我们是不是先进您的休息室,这里太乱了,也太嘈杂了些。您看呢?”
何访故意把巡视的动作做得比较夸张,立即吸引了杨威的目光,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杨威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样也好,请进,何导。”杨威选用了比较尊重的称呼。
何访让其他公司的同事都等在外边,独自跟随杨威走进了他的专用休息室。
昨日楚河 60、晚会风波九:手上面胳膊下面,那叫腕!(下)
转入到了休息室中,没有了外人的干扰,整个气氛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刚才还好颜以对的杨威似乎又变得有些嚣张了,他看都没有看何访一眼,就一甩手,用嘴一驽,示意身边的那两个明显属于助理身份的家伙,一起把装满了现金的袋子拿到一边去,口中还念念有词:“数好了啊,别少了,算清楚,一定是税后的,还有,看清楚到底有没有税票,现在的人,都不懂诚信的重要了,你一不注意就能被人骗了。是不是何导?”
周边没有别人,只剩下亲自来查看情况的何访,杨巨腕儿似乎是充满了感慨的一掌就这么打在了何小兄弟的肩上。何访一时不察没躲开,也就让他得了逞,不过何访的心里却窝了一肚子火。杨威的话中带着骨头,摆明了是想给何访来个下马威,毕竟何访的年龄毕竟让人们不大信服,不过何访并不想用语言来证明什么,他只是轻轻一笑了之。
悉悉索索一阵声音从背后传来,何访转过头去,看见那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还真的就那么原地找了个空,把袋子里的钱一下子倒在了休息室里的一个桌子上,一沓沓的开始数了起来,另外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则把点过的一叠叠钞票收到一个可能是自己带来的手提箱中。而面前的张威好整以暇的杵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候场的准备,看来,不等到这几十万的人民币被一一点清,他是绝对不会迈出这间休息室的大门了。
还tnnd大碗儿?我看是个捧着个超级大碗来讨钱的才对!什么东西?
何访在心中暗骂,不过也有些无奈,形势比人强,起码在晚会这个圈子还是这样的。说起来还是因为中国实在是太大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动辄几千里地几千里地的,但凡一个挂上了明星称号的人,就算大家一辈子就只轮上看见你一回,也能让你一程走上N多年,从新鲜出炉的小生青衣时代,赢得城市之中站在潮流最前沿的年轻一代的欢心,一路杀将过去,直到老生老旦尚自不服输的垂暮岁月,还可以赚取穷山恶水之间的纯朴农民的善良掌声,真可谓是赚你千遍也不厌倦,骗你的感情如冬天。
虽然自己算是勉强给这件事找到了个可以接受的理由,但亲眼所见之下,何访还是找到了一个骂人的理由。不过也仅仅是无声的唾弃而已,毕竟嚣张早就成了某些人的代名词,何访就算看不顺眼,也已经多少有些见怪不怪了。
照说以何访以前的性子,今天这个还算不上最大牌的杨威摆出来的排场早已经超过了他的容忍程度,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只是把骂声藏在心里,不过是因为自己今天所扮演的角色所致。
“不做!”
这两个事前就被楚志辉特意强调过,但自己始终没有弄明白的字眼,指的就是眼前这样的情况么?
何访不得而知,但他还是选择了用面上并不自然的微笑,配合着杨威的拙劣表现。如果目光能够伤人,不用自己动手,屋外那好几十位演员、工作人员的鄙视和厌恶的目光早就让眼前这个恶心男人死无葬身之地。可更屋外远处的舞台上,当蒙芊卉报出将要出场的明星中那杨威两个字的时候,那一阵阵如潮如浪的欢呼和尖叫声,无疑又告诉何访,他必须无视眼前这个人之前的所作所为,又或者这正是符合“不做”的真谛?
当然所谓的“不做”绝非是指什么都不做,相反的,你还要立即找出更合适的做法,来应对和化解眼前的局面,而当务之急就是让杨威尽快地准备候场,这倒不是为了台下那帮不花钱买票的观众,而是为了自己所负的职责,何访可不想有什么问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
“杨老师,你看现在这次演出的劳务已经全款都放在这里了,你可以不相信我,不相信山阳,但你总应该相信楚老师的为人吧。”
何访虽然在称呼上还是比较客气,但是在语气上也和对方一样发生了转变,话中无疑点明了今天这场演出背后隐藏的利害关系。这种转变也是在意念急转之中作出的决定,休息室内隔绝了旁人的耳目,有些话就不妨说的更明白一些,何访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还代表着整个万千星辉,这中间当然包括了楚志辉和严飞舟二人,何访没有白痴到做什么事情都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完成,这一段时间的言传身授早让他明白了不会借力的人,永远只配在岸边趟水。
“嗯,”杨威似乎是仔细思考了一下何访的话,而后如有所悟的点点头,语气又变得和刚才在门外的时候一般平和,“也是,反正拿到的也跑不了,让他们几个先慢慢点着,我也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准备一下,何导要是不麻烦的话,能不能帮我通知一下范老师,说我马上就过去候场,呵呵,我和范老师也一起合作过几十台演出了,我可不想他老人家误会我架子太大。”
杨威的思考模样看在有心人的眼中不过是装装样子,何访也不点破,却也没有被杨威的话说动半步,而是温温的冲着杨威露出一个看似永恒的微笑,坚定的心思毫不掩饰的卸载了上面。
杨威见状,眼珠滴溜溜的转过几圈,脸上也同样露出一个微笑,左手一排后脑,作出恍然状:“咳!你看我这记性,被刚才的事情这么一闹腾,就忘了我已经化好妆了,真是的,何导你等一下,我去换上服装,然后我们一起过去。”
两分钟后,后台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上场、下场、候场的人们还是各自忙忙碌碌着。
看着杨威仍旧是一幅拽拽的样子,在两个保镖的拱卫下想后台走去,何访总算是松下一口气,不过头脑却没有跟着放松下来,因为刚才积下的疑问还没有找出答案。按说既然钱已经付了,而且活生生就在眼前,杨威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那他现在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图一时之快么,耍威风么,又或者是别有目的,专门做给谁看?
何访接连摇头,不对,图一时之快或是耍威风,往往是哪些窜红的速度超过了正常心理承受能力的人,在还没有搞清楚娱乐圈这潭水到底有多深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幼稚举动,而成名已久的杨威显然不在此列,那么,是别有目的做给人看的么,想来想去这倒是极有可能,不过到底是给谁看的,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给自己?何访马上否定了这个答案,自己在这场晚会之前只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卒,就算这场晚会成功举行完,恐怕自己的身份还不回又什么太大的变化,杨威没有必要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无名之辈费这等心思,那么是在场的其他人么?何访快速的回想这当是的情景,虽然现场还真的是那么几个二三线的明星也凑过来看热闹,但一来站的距离都比较远,显然是摆出了不想趟浑水的样子,二来何访想来想去也没从已知的资料中找出他们和杨威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看来对象应该也不时他们,至于那些舞蹈演员和工作人员、厂工们,恐怕最多只能是真实而热情的纯观众身份,做给他们看?那倒是奇谈了!这些在杨威这样的大腕儿眼中没有任何地位的底层演艺工作者,和幕外芸芸众生是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的。现在的这一幕,最多是等他们回去之后,成为彼此间或是与他人之间口耳相传的最真实、最生动、最有趣也是最暴料的谈资,成为他们在别人面前夸夸其谈的最佳资本。
等等!谈资?暴料?
哈!没错了!
何访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不禁又是抬眼看了看台口的方向,杨威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两个彪形大汉还那么似模似样的站在离台口尚有三四米的地方——那是被谁的面子都不会轻易给的范老师毫不留情给轰回去的,而舞台外,那些没有什么机会见识到只在电视里出现过的大名星的观众们,用比刚才更狂热的尖叫、口哨声来配合着杨威那首六、七年前红遍了整个中国的成名曲。
六、七年!最迟钝的风水也知道该轮流转了,可杨威能拿的出手的代表作,还是没有一首超的过这个《风中的新娘》。何访想起了当初收集每一个演员的资料时,也看到有关杨威的一些背景介绍(奇*书*网-整*理*提*供),说起来,他本来还算是个努力的人,只是似乎运气从这首《风中的新娘》之后,就离他越来越远了,他后来也陆续发行过三五张专辑合集,但无论销量还是影响力都远不如前,或许真的他的成名作实在是影响太大了,大到上至省部级的官员都曾经引用过他歌中的词句,下到贩夫走卒三更起夜的时候也会哼上两句,所以直到今天,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出现一个奇妙的现场,一边人们在欢叫着迎接他的出场,一边有只要求他唱那首成名作,至于其他的歌曲,不管他花费了多少心思,也没有收到什么效果。
这是一个歌手的幸福,还是悲哀,何访原本无从知晓,但联想到杨威竟然可以用出这等手段来炒作自己,看来情况不会是怎么美妙。
唉!炒作,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到每一个出头露面的演艺界人士身上的名词,早已经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本的境地,跃升到了现在可以不言,却不能不为的必备手段,其间抛却的半来就是那可有可无的自重,何访知道了杨威现场发飚的真相内幕,或者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悲哀无奈,又能说些什么呢?可转念一想正在休息室中继续着的数钱大业,无论如何他是提不起那体谅的心来。
“星星一旦成了星星,它注定就挂在了天上,从此不再依从于人间的轨迹,吾等以仰望对之,恭之,却之,远之。”
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何访突然脱口而出的轻轻自语般的感慨,倒是换来了对面看上去专心致志监场的范老师压低了声音的一阵很值得怀疑的笑声。
“小老弟,受刺激啦?”
幕边,剩白眼儿以对。
昨日楚河 61、美女导播的现在进行时
呼噜噜——
喝下最后一口汤,何访一边擦着嘴,一边注视着周围。
为了安全起见,山阳当地政府专门调动了部分武警在转播车周围设置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一旁照应着,不时驱散那些因为提前到来而围观的观众,尤其是那些充满了好奇心的花朵们,而中间不大的场地上,席地而坐的一众参与电视转播的工作人员的晚餐也无意中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山景观,还好,至今没有人扔过来咬了一口的苹果,所以习惯了这种场面的众人还是依然故我的吃喝着那走到哪里都一样难吃的盒饭。当然,如果扔过来的是和咬了一口的苹果一样图案的另外一种物件,恐怕就没什么人能坐得住了,早抢了,吃饱了的何访很正常的开始胡思乱想。不过现实同样很正常,当然也很残酷的停留在了何访的假想之外,于是,他选择了站起来,把空荡荡的餐盒扔到一边。
和早已商量好的一样,在连排基本顺利的完成之后,与范老师一道又和那些当地的小姑娘们共同的开过一次总结会,又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何妨就来到晚上节目录制的主阵地——转播车这里,今天晚上,他就将在这里直接观察和学习这样一台大型晚会的电视转播,比起以前那种四、五个机位的中型室内节目来说,这足以称得上是大场面了,在这种局面下的现场调度和临场切换都是他晋身为一个更全面电视人所必需加强学习的,严飞舟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身教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