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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宫闱花》 · 米团子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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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早已察觉,为何不告诉朕?为何!?”

本就恨不得将楼樾挫骨扬灰的慧成帝,在听到清慧的唆使后,更是怒火三丈,恨不得立刻将楼樾擒住,将他千刀万剐。

“父皇,母后与舅舅他们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更是没想到楼樾会先下手为强,在母后与舅舅毫无提防之下,早早就陷下陷阱,让母后与舅舅获罪,更是失去了父皇你的信任,那个时候,只怕母后与舅舅再与您说什么,您都是不信的……”

荣清说得在情在理,慧成帝气得头脑一片晕眩,身子摇摇欲坠,荣清见了,连忙掏出一粒药丸给他服下,担心道:“父皇,如今不是生气的时候,父皇还是想想办法,如何破了眼下的局面,保住我们大庸的百年基业!”

服下药丸的慧成帝顷刻间就感觉精神头好了许多,立刻召集羽林军架起强驽,朝宫门下的铁甲军射去,命令羽林军抵住下面的铁甲军,等到朝廷的其他援军赶到……

李修也同荣清一起陪着慧成帝站在高高的宫墙上。

他的神情异常的冰冷,眸光凉凉从下面的杀戮中扫过,却是片刻就找到了被南山护在身后的昏迷过去的苏流萤。

眉心一动,李修上前对慧成帝道:“皇上,只要抓住一人,就可以让楼樾退兵投降!”

此时李修的这句话对焦头烂额的慧成帝来说,无疑于天外仙音,顿时激动道:“爱婿有何良策,快说!“

李修修长如玉的手指朝战圈外的苏流萤凉凉一指,冷冷道:“只要擒住苏流萤,此战,圣上不战而胜!”

随着他一指,慧成帝与荣清同时看到了城门下一身大红喜服的苏流萤,而慧成帝还突然想到了苏流萤的身孕,咬牙道:“对的,如今她可是怀着那叛贼的骨肉,拿下她就不怕楼樾不降了!”

说罢,转过身指着下首的苏流萤,对身后的羽林军道:“谁人可以下去活擒此女?事成者,朕封他护国大将军,接掌楼贼子手中的兵权!”

慧成帝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震奋!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力,可是,当众人看到下面黑着脸如天神般屹立着的楼樾时,又不得不在心里默默的打着退堂鼓,一时间竟是无人有信心去楼樾手下抢人。

而彼时,在羽林军的强驽下,转眼间,铁甲兵已是倒下一大片,宫门口一下子空荡许多。

楼誉不免着急了,正在开口,楼樾冷声道:“擒贼先擒王,如今,惟有我亲自出手了。”

闻言,楼誉一片欢喜,楼樾却冷冷道:“不过,等我擒到慧成帝,你就得交出解药,若是不能,我随时可以调转剑头,帮助皇上剿灭你这个真正的乱臣贼子!”

楼樾此时出言威胁,却是出乎楼誉的意外,却也让他无法拒绝。

“好!”紧急关头,楼誉只得答应下来。

他话音一落,楼樾已是腾身如一只冲天的大鹏鸟朝高高的城墙上飞奔而去。

看着腾空而起的楼樾,慧成帝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失声道:“弓箭手射死他!射中他者,朕重重有赏!”

瞬间,无数强驽密集的朝着楼樾射去。

宫门下的铁甲军为了掩护楼樾,也拉弓朝着城门上射去。

无数的箭羽中,楼樾凭着一把利箭,硬生生的闯过了强驽箭羽登上了城楼。

慧成帝眼睁睁的看着楼樾如地狱而来的杀神般杀到自己面前,不等他回过神,带着凌厉杀气的长剑已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第133章 真假兵符

冒着强驽箭羽,楼樾竟是如探无人之境,腾身飞上了高高的城楼,将手中的长剑架到了慧成帝的脖子上。

“统统住手!”

他提气冲交战正酣的双方一声大喝,挟制着慧成帝往城楼的边缘靠近,交战的两军立刻住手。

瞬间,前一刻还杀声震天的宫门口,因慧成帝的被挟,安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空气里除了风声和血腥味,凝固着凝重的气氛,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城墙上惊心动魄的一幕。

冰剑带着血渍的利刃就这样架到了慧成帝的脖子上,不仅慧成帝自己想不到,就连站在他身边荣清都想不到。

急火攻心之下,慧成帝竟是口出鲜血,晕厥了过去。

而荣清公主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她却是想到,父皇被擒,如此,母后与舅舅的大计已十拿九稳,她却是要急着退回内宫通知母后与太子,让他们做好随时登基的准备了……

荣清公主不顾慧清帝的生死往城楼下溜,走出几步,看到李修眸光冰寒的待在当场一动不动,却是担心他在这里会出事,不由上前做出害怕的样子道:“驸马,贼子得逞,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她神情间装出可怕的样子,可眸光里却是难掩兴奋,而那一丝兴奋却是一丝不漏的落进了李修的眼里。

心里明镜般的透亮,李修勾唇淡淡嘲讽道:“此贼人不正是你们楼家人吗?我想,此时,最不应该害怕的,就是你们楼家人了——毕竟,这天下可能下一刻就是你们楼家人的了!”

李修不冷不热的话让荣清公主心里一震!

她神色一变,嗫嚅道:“驸马爷不是知道么,楼樾早已在母后生辰之时就与楼家决裂了,我的舅舅就是被他亲手送进大牢的,而母后也因他被囚禁在了永坤宫里。他虽然姓楼,却早已与我们不是一家人了……”

李修闻言,神情不置可否,非但不走,却还朝城楼边缘靠近过去。

不论局面如何可怕急促,李修一副事不关已的形容,眸光一直定定的看着城楼下的苏流萤,神情高深莫测。

见他不走,荣清心里着急,但一想到母后与舅舅的大计,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忙朝后宫而去……

而城楼下的楼誉见楼樾竟是转眼间就得手,心里不仅欢喜,更是不自禁的生出一了丝畏忌——

若是没有苏流萤这个把柄在手,他同样的不会是楼樾的对手!

如今,帝王在手,此战,他们已算是全胜。

楼誉欢喜的全身直哆嗦,再也不用忌讳慧成帝发现他,揭下脸上的面罩冲楼樾高声喝道:“杀了他,快!”

楼樾提着昏厥过去的慧成帝冷冷朝楼下疯狂呐喊的楼誉道:“解药呢?”

听到楼樾的话,楼誉从狂喜中回过神来,抬眸面色阴戾的看着挟持着君王高高站在城楼上的楼樾,心里不免迟疑担心——

若是这个时候将解药给了楼樾,他就摆脱了自己的制钳,他要再反自己,轻而易举!

但若是不给他,他随时可以站在慧成帝那边,号令大军反戈自己,届时,眼看到手的江山就要飞了,而自己还会丢了性命……

楼誉脑子里飞快的打着算盘,权衡着各方利益,最终却是牙一咬,冷冷道:“楼樾,如今皇上在你手里,没扶太子正式登基之前,老夫如何放心将解药给你?还是等打开了宫门,等太子顺利登基后再给解药!”

楼樾就知道,楼誉从不会相信自己,就如自己从不相信他一样。

他心里急恨,面上却是得意笑道:“我方才突然想到,如今皇上在我手上,整个京城都由我掌控,所以,那金鸾殿上的宝座,若我要去坐,谁敢说不?拿大庸的万里江山换半粒解药,若是安王再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我倒是要反悔了。”

听了他的话,楼誉全身一震,眼看就要到手的皇位那里能就这么容易看它飞了?!

他脑子里急速的转着,终是咬牙狠声道:“好,解药我给你,但要拿你手中的兵符换!”

说罢,再次将装着解药的瓷瓶拿在手里,眸光阴狠又带着迟疑的看着城楼上的楼樾。

“成交!”

楼樾同样从身上拿出了兵符,毫不迟疑的从高楼上扔到了楼誉手中。

带着血渍的兵符落入楼誉手中的那刻,他心中欢喜到狂跳——

只要兵符在手,他还怕楼樾做甚?!

拿到兵符的他,心终于安定下来,转手将解药扔给了南山。

看着解药到了南山手里,楼樾心里一松,而楼誉心里却莫名一空,不由有些慌乱道:“解药既已给你,快杀了他!”

楼樾冷冷道:“不急,等我先让人验了药再说!”

说罢,对楼下的一直跟在队伍中的薛念道:“验药!”

说到底,从安王妃离世那刻开始,不光楼誉不再信任楼樾,楼樾更是不会再相信他,所以,一直将薛念带在身边,让他帮自己查验安王所给的解药是真是假!

薛念从南山手中接过药瓶,拿出剩余的半粒药丸在手里细细检验,片刻后向楼樾肯定的点点头,欢喜道:“药是真的!”

听到他的话,楼樾这么久来紧绷的心终于完全松驰下来,激动到颤声道:“给她服下!”

薛念与南山一起喂苏流萤吃下解药,楼樾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而楼誉的心却悬了起来。

他看着昏迷在楼樾手中的慧成帝,咬牙狠声道:“如今药已给了你,还不赶紧杀了他。”

只要苏流萤无事,这天下,楼樾却是再无可怕之人之事!

他缓缓道:“安王不必心急,如今,却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见到他面容间又恢复成以往的冷漠疏离,楼誉心里‘咯噔’一声开始往下沉,冷声道:“你还要做什么?”

“安王的手段我自是知道的,所以,只有看到她安全离开京城我才能真正放心!”

说罢,不等安王开口,楼樾已是命令南山带着苏流萤离开宫门,直接送她出城!

南山自是知道楼樾下面的计划的,心口一滞,眼眶却是红了。

隔着高高的城楼,南山给楼樾跪下,硬着喉咙道:“爷……”

“不要拖延,快带她离开!”

南山话未出口,楼樾已是打断他的话,眸光一片清明,冷声道:“之前吩咐你的话,你一定要记住,走吧!”

南山形容间一片悲恸,却是一句话没说,背上昏迷的苏流萤放上马背,朝着城门口飞驰而去……

最后的回头间,南山看着独身屹立在城楼上的孤单身影,终是落下泪来……

看到南山将苏流萤带走,一直默默站在城墙角落边的李修眸光一沉,下一瞬间,身影竟如鬼魅般从高高的城墙上跃下,骑上马背,追着南山后面而去。

眼见宫门越来越近,南山心里一松,正要催马加快速度离开,眼前却是横出一道身影,却是李修斜刺里冲出来,拦在了南山面前。

看着突然出现的李修,南山心里警铃大作,警惕的看着他,冷冷道:“不知驸马爷有何赐教?”

眸光紧紧的盯着马背上的苏流萤,李修清俊的面容一片冰冷,一字一句缓缓道:“放下她。”

心里一紧,南山反应迅速,立刻调转马头准备带苏流萤从另一条路离,可是,他的周围不知何时竟是涌出了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团团将他一马二人围在了路中间。

刚刚经过杀戮的长街上,除了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透着瘆人的诡异。

被包围住的南山脸色一片凝重,嘴唇死死咬紧,‘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咬牙道:“还请驸马爷让道!”

李修神情一冷,眸光间涌现杀气,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只能要你的命了!”

话音一落,四周的黑衣人已是蜂涌而上。

南山重重一掌击在马背上,执剑朝正前方的李修冲了过去。

为了争取时间,不被后面的黑衣人缠上,南山一出手都是最凌厉的杀招,只希望在最快的招数间击败李修,带着苏流萤离开。

这是楼樾交给他的最后的任务,无论如何,他都要办到。

可是,令南山万万没想到的是,从来没在人前显露过身手的李修竟是位深藏不漏的高手。

见南山杀招凌厉的冲过来,李修反手一扬,瞬间从腰间抽出了软剑,更是在两刃相接间,轻易的化解了南山的杀招,逼得南山一连退开两步。

就在这一瞬间,后面的黑衣人已是追了上来。

南山神情一凛,心里生出寒意,眸光涌现血光!

李修那边却是冲不过去的,他只有带着苏流萤朝来路杀去。

手中的长剑不留余地的朝着黑衣人杀去,可南山毕竟不是楼樾,那里敌得过这么多,很快就身上多处负伤,更是被黑衣人紧紧的困在了中间。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留下她,你独自离开!”

包围圈的外面,李修手执软剑冷冷的看的南山,清俊的面容一片肃杀之气,与平时那个谦和儒雅的儒公子简真判若两人。

然而就在此时,马背上的苏流萤终是醒了过来,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抬头间,入眼却是南山沾满鲜血的苍白面容。

“南山,世子爷呢?他在哪里?”

苏流萤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只是着急看不到楼樾的身影。

见她醒来,南山心里一松,面上露出惨痛的笑容,一边用剑去挡开四周的刀剑,一边吃力道:“爷命令我送你离开,可是却被驸马爷拦下了……等下,你抓紧缰绳突围,我帮你断后……”

“噗!”话还未说完,南山肩头已被长剑刺穿,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苏流萤满脸的鲜血。

温热的鲜血让怔懵中的苏流萤终是回过神来,她惊恐抬头看去,只见几步开外,李修骑在高头大马上冷眼看着手下的人围剿南山,脸上的冷漠残忍苏流萤从没见过,令她胆寒!

下一刻,南山将缰绳塞到她手里,重重一掌击在马背上,马匹受惊,高高扬起前蹄,嘶叫着朝前面飞窜出去。

“你快逃,逃出城去,爷会在那里等你……”

身后,南山不顾身上的伤口,一边奋勇与黑衣人厮杀,纠住他们不会追苏流萤,一边冲苏流萤大喊着。

南山的话让苏流萤全身一振,心里瞬间充满了希望。

她就知道,楼樾不会放下她不管的,他在城外等她,他不会真的叛国,他说好带她一起走的……

马匹朝着李修的方向迎面撞去,李修眸光眷恋的落在苏流萤的面上,并不出手拦她,却是冷冷道:“你若走,他就真的没命了。”

闻言,堪堪突围逃出黑衣人的包围圈的苏流萤全身一震,回头看去,却见南山已是陷入了绝境当中,身上中伤无数,鲜血淋淋,眼看就要死在了黑衣人的围剿当中了……

眼眶一热,苏流萤死死拉住缰绳,拉马停下,冷冷看着面前一脸残忍的李修,咬牙颤声道:“快叫他们住手!”

见她停下,李修满意的一笑,扬手让黑衣人住手。

苏流萤冷冷道:“驸马爷拦下我们想干什么?”

李修眸光定定的看着她,冰冷的眸光里闪现柔情,缓缓道:“当然是救你。”

“楼樾先是反叛了楼家,如今又起兵叛变大庸,更是将剑架到了天子的脖子上——不论是皇上还是楼家都不会再放过他,你跟着他走,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我来救你了!”

苏流萤心口一痛,面上却上漠然的看着一脸深情的李修,一字一句道:“不用驸马爷操心了。他已是我的夫君,更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不论生死,我陪着他就好!”

握缰绳的手一紧,李修咬牙冷冷道:“我才是你的未婚夫,而他终是要死的。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送死!”

说罢,拍马朝苏流萤走去,向她伸出了手。

苏流萤冷眼看着面前早已陌生的男人,余光却是一直在悄悄打量着受伤的南山,暗自想着办法要如何带着南山一起逃出去?

就在此时,寂静的大街上却了响起了车辘声,一辆马车从一旁的巷子里飞快的驶出,朝着苏流萤这边奔来。

而随马车一起来的,还有萧墨与修罗。

看到他们,苏流萤心口一松。

看着萧墨他们出现,李修眸光一沉,伸手就去抓苏流萤。

然而,苏流萤却是反应迅速的扬起手中的马鞭重重朝李修伸过来的手抽去,将他的手抽退。

与此同时,萧墨手中长长的马鞭已是朝苏流萤卷了过来,趁着李修收手躲避苏流萤手中的马鞭之时,用马鞭卷上了苏流萤的腰身,将她拉到了马车上。

修罗接住她的身子,将她往车厢里一送,冷冷道:“进去趴好!”

苏流萤恳求道:“萧太子,救南山!”

萧墨上挑的桃花眼,此时带着凌厉的气势,与修罗双双跳下马车。

他们一下车,马车已是调转马车朝城外飞奔而去……

李修眼睁睁的看着苏流萤被萧墨的救走,眸光一寒,冷冷道:“萧太子是大庸的客人,参与到大庸之事中来妥当吗?”

萧墨眉头一挑,毫不在意的冷冷一笑,道:“驸马爷眼中的国事,在本太子的眼中却只是寻常的为抢女人打一架罢了。难道驸马爷半路抢人,不只是抢人,还有着其他意思不成?!”

说罢,不等李修回话,已是与修罗冲到黑衣人中去救南山,两方人马厮杀成一团……

逃进马车里的苏流萤,这才发现马车里还坐着韩钰与阿奴,不由眼眶一热,感动道:“公子怎么来了?”

韩钰看着她完好的样子,心里松下了一口气,缓缓道:“楼世子让我在城门口等你与南山,让我领着你们离开大庸回北鲜。我久等你们不来,担心你们出事,就回城来找你们,碰巧遇到了萧太子,有他相助确是顺利太多!”

闻言一怔,苏流萤瞬间白了脸色!

南山不是说楼樾在城外等她吗?怎么是楼樾让韩钰在城门口等自己,还让他带自己回北鲜?!

她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之前北定门前的事,心里一下子想到什么,眼泪唰的一声就下来。

“公子,他是不是出事了?楼樾现在在哪里啊?”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托付给韩钰?这一切难道都是他计划好的吗?

心口突突的跳着,苏流萤苍白着脸看着一脸凝重的韩钰,绝望崩溃的大哭道:“公子,你带我回去找楼樾吧,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那怕在最艰苦的时候,韩钰都没有见苏流萤这般绝望痛苦过,他的心里一痛,轻声劝道:“楼世子不是真的叛变,接下来他定会有他的计划,你不要太过担心。先随我们出城。”

苏流萤脑子里一片空白,来回回响着的只有李修方才同他说过的那句话——

“楼樾先是反叛了楼家,如今又起兵叛变大庸,更是将剑架到了天子的脖子上——不论是皇上还是楼家都不会再放过他,你跟着他走,只有死路一条!”

她呆呆的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想的全是今日发生的可怕的一切。

如果楼樾真的将剑架到了皇上的脖子上,那么一切真的无法再挽回了……

眼泪无止尽的往下淌,楼樾所做一切,全是为了她。

为了她,他毁掉了一生,毁掉了他大好的前程和年轻的性命……

而彼时,北定门口高高的城楼上,慧成帝已从昏厥中醒过来,而楼樾手中的长剑早已从他的脖子下撤下来。

醒来后的慧成帝想也没想,拾起地上散落的大刀就朝楼樾身上砍去,咬牙切齿的骂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朕要亲手处决你!”

楼樾回手一剑轻松挡住了慧成帝手中的大刀,沉声道:“陛下要杀要剐,罪臣绝不反抗,只求陛下让罪臣先处决真正的乱臣贼子,再向陛下领罪。”

听了他的话,慧成帝面容一怔,心里闪过疑惑。

不等他开口,城楼上传来‘铮铮’的铁甲声,却是楼誉领着铁甲军攻破宫门,亲自上到了城楼上。

原来,见楼樾迟迟不下手杀了慧成帝,楼誉终是忍不住,手执兵符,领着铁甲军踏上城楼,要将慧成帝与楼樾一起处决了。

见到楼誉的那一刻,慧成帝一震,下一刻狠声笑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做下的。”

到了此时,楼誉早已将真正的面容暴露在出来,他的无所畏惧就是因为他料定今日一切已成定局,他将赢了这场战争。

看也不看慧成帝一眼,楼誉眸光冷冷的落在了楼樾身上。

看着他将慧成帝护在身后的样子,楼誉心里一片明了,冷冷笑道:“死性不改的孽子,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杀了你身后之人,老夫放你一条生路。”

楼樾手中的长剑毫不迟疑的指向楼誉,眸光里涌现恨意,声音冰冷到了没有一丝温度——

“今日,你愿意放过我,还得问问我愿不愿意放过你!”

闻言,楼誉狂妄一笑,指着身后黑压压一片的铁甲军,得意笑道:“想你楼樾再厉害,这么多的铁甲军,就算车轮战也能耗死你!”

“你再看看城楼下,老夫已让人布好刀山枪林等着你,就算你的轻功再好,你也飞不过这片刀林去!”

城楼的出路被楼誉领人堵了,羽林军也早已被铁甲军悉数杀光,如今,城楼上全是楼誉的人,而知道楼樾的轻功厉害,就连城楼下,楼誉也让铁甲兵将刀枪出鞘,刀尖枪头悉数朝着城楼,就算楼樾要从城楼跳下逃走,也会掉进刀山枪林里被活活戳死……

如此,楼樾已是插翅难飞。

何况,他还有护着身后的慧成帝。

慧成帝白了脸色,楼樾却是一脸的淡然。

他冷冷笑道:“楼誉,你聪明一世却糊涂——好好看看你手中的兵符,可是真的兵符,还只是一块废铁?!”

闻言,楼誉全身一震,连忙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兵符拿到眼前细细打量。

下一刻,他却是白了脸色。

之前楼樾将兵符扔给他时,兵符上带着一层血渍,楼誉还以为是楼樾手中的血渍不小心沾染上去的,并没有在意。

而如今,兵符上的那一层血渍被他手心的汗渍沾掉,却是露出了里面的样子。

这那里是什么可以调动三十万雄兵的兵符,却是一块普通铁块雕刻成了兵符的样子罢了!

全身一颤,楼誉手中的铁块‘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而下一刻,楼樾身上的长剑已是挟带着凌厉杀气朝他而去……

☆、第134章 安王之死

楼樾用假兵符骗过楼誉后,原已认定自己胜券在握在楼誉才惊觉自己竟是中了楼樾的圈套。

然而,不等楼誉从被骗中回过神来,楼樾已是抑止不住心中的恨意,手中的长剑毫不迟疑的朝楼誉划去,转瞬就挑断了他双手的手筋。

不等楼樾划出第二剑,楼誉已是仓皇往城楼下逃去。

可是,城墙上的出路被他亲自带上来的铁甲兵围得水泄不通,而城楼下面更是林立着刀山枪林。

万万没想到,这些他用来对付楼樾的铁甲兵,却将他自己困住。最后竟是自掘坟墓将自己埋了……

心高气傲的楼誉如何忍受这样的结局,明明只要杀了慧成帝与楼樾,自己就获胜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自己就可以登上皇帝宝座,成为这天下的主宰者,为何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眸光狠戾的看着向他逼近的楼樾,咬牙恨声道:“孽子,贱妇所生的野种,我本就不应该相信你,你这样的野种根本不值得相信。本王要杀了你、杀了你……”

心里恨不得将楼樾千刀万剐,可手筋被挑的楼誉,双手如今连刀都拿不起,又拿什么去杀了楼樾?

“上啊,你们给本王上,谁能杀了这个叛贼,本王赏黄金万两,功名美人,本王统统给你……”

走投无路的楼誉疯狂的朝着身后的铁甲兵嘶喊着,可没了兵符的他,没了楼樾为他傍身,只是一个逃出天牢的乱臣贼子,人人皆可诛之!

楼樾手中带血的长剑一直紧随着楼誉,红着眼睛狠声道:“当日你残忍杀害母亲时,可有想过今日、可有想过我不会放过你?!她与你好歹夫妻一场,你却如此残忍对她,天理难容——今日我就要亲手处决你,为我可怜的母亲报仇血恨!”

长剑再次朝楼樾凌厉划出,楼誉双脚的脚筋也被楼樾挑断了。

殷红的血液一点点的滴在地上,而那刺心的疼痛却是让楼誉全身止不住的抽搐。

一如当日在悬崖边上的安王妃般,楼誉双手双脚软倒在地,却也咬牙往前面爬去,想逃过楼樾手中的长剑……

当日毫不顾念夫妻旧情、对安王妃痛下杀手的楼誉,从没想过今日自己也会有被人挑断手脚筋脉、无从反抗的这一日。

报应,来得竟是这么快!

“天道轮回,楼誉,苍天从不会放过做恶之人——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祭!”

楼樾缓缓收起手中的染血的长剑,抬起一脚将瘫倒在地的楼誉从高高的城楼上踢飞下去!

城楼下林立着楼誉用来对付楼樾的刀山枪林,寒光闪闪的兵刃在血光下闪着可怕的寒芒。

楼誉的身子如败絮般在刀山枪林间砰然落下,万剑穿心而死……

在太子与荣清公主的陪同下,重新穿上皇后品服的楼皇后堪堪踏出永坤宫的宫门,却是接到来报,安王叛乱造反,死于乱刀之下!

得到消息的三人,都震在了当中,狂喜的心瞬间被泼上了一层冷水,冷酷成冰!

楼皇后脚下不稳瘫倒在地,太子也是吓得瑟瑟发抖,冲一脸煞白的荣清失声道:“舅舅竟是败了?你不是说看到舅舅胜了吗?怎么会这样……”

说罢,不等荣清开口,太子又冲着面无人色的楼皇后失声道:“母后,如今可要怎么办?舅舅反叛失败,我们会不会受牵拉?会不会死……”

太子的话让楼皇后全身一哆嗦,下一刻却是反手一巴掌打在了太子脸上,厉声道:“从这一刻起,他已不是你舅舅,一个起兵叛变之人怎么可能是你的舅舅?!”

楼皇后一巴掌将乱了方寸的太子打得醒了过来,而那清脆的巴掌声将同样慌乱无措的荣清公主震醒!

“从一这刻起,不单他不再是你们的舅舅,就连母后,也不再是你们的母后……”

楼皇后身子止不住的哆嗦,可神情却是异常的冷静,甚至可怕,眸光死死的盯着荣清与太子,咬牙道:“你们今晚从没有来过永坤宫……贤儿,你即刻去你父皇面前请旨,请求你父皇重重惩治楼家,包括母后……若是日后母后再受惩罚,甚至被砍头,你们都不许再为母后说一句话——可记住了?!快走!”

顾不得在惊慌中尚未回过神来的一对儿女,楼皇后快速退回永坤宫内,亲手关上了那扇她一直盼着重新打开的宫门。

沉重的宫门再次被关上的那一刻,楼皇后苍老的面容犹如宫闱里一朵迅速衰败的残花,眼泪也随之滚滚而下……

楼皇后抹干眼泪,脱下身上的皇后品服焚烧掉。

看着跳动的殷红火光,楼皇后眼光里映上了血光,望着火光一字一句咬牙道:“兄长,你一定在要上天保佑我们母子,让本宫有机会杀了那个野种,帮你报仇血恨!”

回过神来的荣清公主与太子慌乱离开了永坤宫。

而太子也如楼皇后所言,跑去慧成帝面前请旨,请求慧成帝严惩叛变的楼家逆贼,更是在承乾宫前跪上一宿,终是没有消除慧成帝心中的恨意。

楼家被抄家,男丁除楼樾被关进大牢,其他悉数砍头于菜市口,而女眷包括楼老夫人在内,统统流发……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楼誉的此次叛乱中,楼皇后与太子是不是同伙,但慧成帝还是心生怀疑,亲自提审了楼皇后。

阴暗冷清的永坤宫里,楼皇后苍白着脸跪在了慧成帝面前,眸光清冷,一字一句道:“家兄犯下大错,皇上如何处置楼家都是应该。臣妾虽然不牵涉此事,也甘愿受罚,只愿陛下一泄心头之愤,不再气恨伤身……”

“楼芸,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洗脱你身上的嫌疑吗?你敢说楼誉反叛,你一点也不知情、没有参与不是与他一伙的?!”

一想到那晚的叛变,慧成帝还是脊背发凉,心里更是愤恨,眸光狠戾的瞪着地上的楼皇后。

“皇上,贤儿已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臣妾为何要叛变,不是多此一举吗?”

楼皇后一身布衣荆钗,面容苍老,神情却是沉静,并没有因为楼誉的叛变以及慧成帝的质问而生出慌乱来,一副问心无愧的镇定样子。

“家兄叛变是因为自知犯罪太多,怕最终逃不过一死。可臣妾虽然被陛下关在这永坤宫里,可臣妾还享受着大庸皇后的尊荣,贤儿与清儿也如往常般得到陛下的宠爱,臣妾感恩还来不及,如何会去做这种傻事?!”

楼皇后说得振振有词并合乎情理,竟是让慧成帝一时间找不出她叛乱的动机。

见此,楼皇后眸光里飞过的闪过一丝狠毒的亮光,又道:“皇上,此次叛变的军队是楼樾手中所执的三十万大军,而听人说,他更是亲自登上城楼将长剑架到了皇上的脖子上……虽然最后他不知为何又放过陛下,倒戈对付了兄长,但……若是没有他的大军相助,兄长拿什么叛变?”

“没有他的铁甲军,兄长不会从天牢被人救出,城门不会破,羽林军不会惨遭杀戮,更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动荡……而他最后亲手杀了安王,明面上说是为了安王妃报仇,可陛下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杀人灭口,杀了安王为自己脱罪?!”

楼皇后的话让慧成帝全身一颤!

那日,楼樾拿剑架在自己脖子的那种可怕之至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慧成帝的心头消久久散不去,如今被楼皇后刻意提起,却是让他一阵胆颤。

做为帝王,慧成帝从没有遇到过这种致命的威胁,那怕最后楼樾并没有对他下手,可这对于一直高高在上的帝王来说,却是一种永远抹不去的耻辱和危险的存在……

楼皇后趁热打铁,咬牙痛心道:“而皇上可想知道,兄长杀安王妃的原因是为什么了?!”

慧成帝心里一凛,拧眉冷冷道:“却是为了什么?”

那日的城楼上,楼樾最后处置掉楼誉之前,两人的对话间也提到了安王妃。而且之前在楼皇后的生辰上,一向与楼皇后亲厚的楼樾突然反目,当着众人的面揭楼皇后的罪行,也是让慧成帝心生不解,所以,听到楼皇后主动提及安王妃一事,慧成帝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楼皇后一脸的悲恸愤恨,痛心疾首道:“事到如今,那怕是这样的家丑,臣妾也不得不对皇上呈明了。”

说罢,楼皇后终是将楼樾胡狄人的身份暴露出来。

听说楼樾竟是胡狄人,这个消息却是将慧成帝彻底怔住了!

“……楼家一门一脉单传,如今却发现这惟一的子嗣竟不是我们楼家人。皇上,你也是为人之父者,可想而知我们楼家得知这个消息后是多么的伤痛……”

“他不是楼家的血脉,那怕是大庸人也好,臣妾与兄长也认了,毕竟养了二十五年,就将他当成养子也好……”

“可是,他不但不是大庸人,竟是胡狄人,还是胡狄王的大皇子,这不只是家丑,更是国耻,所以兄长才会一气之下将安王妃处决了。”

“而楼樾正是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才会费尽心机、筹谋好一切对付臣妾与安王,与楼家决裂。所以,之前的叛乱,他心里明明恨毒了兄长,却又帮他逃狱,助他兵力。虽然最后他放过了陛下,可臣妾却坚信他的动机并不只是为了他母亲报复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他私下已与胡狄王相认,听从胡狄王的指派,来搅乱大庸的安定。”

楼皇后的这一番话却是让慧成帝听得心惊肉跳,一想到自己竟是将三十万的兵权交到了一个异国皇子、并是对大庸虎视眈眈的胡狄皇子手中,慧成帝的心差点跳到了嗓子口,也终是理清了心中的疑问。

脑子里,楼樾轻松越过强驽箭雨将长剑架到自己脖子上的场景再次浮现,慧成帝的心肝颤了颤——

胡狄国这些年快速的崛起强大,本已让慧成帝感觉到很大的威胁与不安,而如今竟是得知,大庸最骁勇善战的第一世子竟是胡狄的大皇子,还掌握着大庸一半的兵马大权,却是让慧成帝彻底慌乱起来,后背瞬间腻出冷汗来。

然而,楼皇后接下来说的话更是成了压垮慧成帝最后的一根稻草!

楼皇后郑重的朝慧成帝拜下,颤声道:“还有一事,臣妾之前一直苦苦隐瞒,怕对陛下造成伤害。可事到如今,若是再不说,却是对陛下的不忠不义了!”

看着楼皇后郑重的样子,深受打击的慧成帝咬牙切齿道:“还有什么不好的事,你一并说了,休要再做隐瞒!”

狭长的凤眸闪过最凌厉的寒光,楼皇后敛眸痛心道:“陛下,当初臣妾用计让宁妃小产,并不是臣妾妒忌她怀上孩子,没有容人之量……却是因为,那宁妃的腹中之子,并不是皇上的骨肉……”

一个趔趄,慧成帝被楼皇后的话惊得差点跌倒在地,幸亏被一旁的于仁扶住了。

看着慧成帝苍白的脸色,于仁扶着他去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放进他的手里,担心道:“陛下注意龙体啊!”

今日楼皇后向慧成帝曝出的事,一件比一件可怕,一件比一件骇人听闻,慧成帝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了心口,扯得心口生痛。

眸光已深沉如冰,慧成帝脸上结满冰霜,喘着粗气恨声道:“若不是朕的,那是谁的?快说!”

楼皇后面色沉寂如霜,痛心道:“皇上可知,宁妃进宫之前,深恋着楼樾,一直想嫁给楼樾为妻,那怕进宫为妃后,得到了陛下的万千宠爱,心里还是对楼樾念念不忘……而她腹中的孩子,正是背着陛下,与楼樾偷情苟合下的野种……”

慧成帝全身一颤,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碎成了碎片。

关于宁妃进宫前与楼樾之间的纠缠,慧成帝也曾耳闻几句零碎的闲言闲语,但后来看到楼樾对苏流萤的一往情深后,慧成帝倒是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而如今,亲耳听到楼皇后道出一切,却是心口窒痛,更是气愤难当!

“臣妾一早就知道此事,却不得不顾忌陛下的颜面,更是为了包庇那个胡狄野种,才会将此事隐瞒下来……”

“臣妾知道那个孩子终是不能让他出世,才会走投无路之下,在宁妃出宫上香时,在香料里加了麝香让她小产。”

“那时,臣妾一心当楼樾是楼家惟一的血脉,一心维护着他,却不诚想,他竟不是我们楼家的孩子,早知今日,臣妾当日何必做出这许多事,落到如今一个悲惨的下场!”

说完,楼皇后一副悔不当初的悲痛形容,眼泪滚滚而下。

袖下的双手死死紧握成拳,楼皇后心里暗自恨道,楼樾,那怕楼家一门跌入地狱,也要拉上你一起!

而听了楼皇后的话,慧成帝已是牙齿咬出血,颤抖着手咬牙指着楼皇后道:“若是你今日之话有半句欺骗虚假,朕一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心里一颤,楼皇后眸光里飞快的闪过一丝阴毒决绝的亮光,下一刻却是面色凝重的对慧成帝立誓道:“臣妾今日之言,句句属实,若是作假,不得好死!”

说罢,她咬牙道:“若是陛下不信,可以找来安王府的下人询问。宁妃出宫上香那日,在去安国寺之前曾偷偷去安王府与楼樾私会,可怕被陛下发现,之前在调查她小产一案时,宁妃却是将她去安王府的行踪统统隐瞒下来,由此看出,她心里却是有鬼的!”

听到最后,慧成帝的心已冷成了一片,而胸口积存的怒火却是快将他燃烧贻尽!

“而皇上若是还不信,臣妾却是有一个办法,帮陛下试探两人之间的关系,届时,臣妾所说是真是假,陛下自然就有分断!”

见到慧成帝早已黑透的脸,和气得起伏不平的胸口,楼皇后心里畅快的舒出了一口恶气,更是在转瞬间,心里又是生出了一条毒计!

到了此时,慧成帝早已失去了理智,没有一丝犹豫的就点头应了下来,冷声道:“你准备如何试探?”

眸光闪现最狠毒的亮光,楼皇后勾唇冷冷一笑,道:“让荣清去牢房里给楼樾送一杯毒酒,就说她是为了替她舅舅报仇,私下去找楼樾报仇,去要楼樾的命。”

“届时,看宁妃会不会出面救他。若是宁妃真的如料出现在牢房,那么,他们之间的私情,已是显而易见了。”

然而,就在楼皇后布局要致楼樾与宁妃于死地之时,一点都不知情的宁妃正接到了宫外苏流萤的来信。

原来,楼誉叛变一事过去后,楼家一门男的斩首女的流发,只有楼樾被关进了大牢里。

一时间坊间种种传闻声嚣四起,各种猜测议论声都有。

在叛乱平定的第二日,韩钰就在苏流萤的恳求下,带着她重回了京城。

因为当日楼樾不光事先安排下韩钰带苏流萤离开大庸,更是将从安王府找出的安王妃的骨灰也一并交给了韩钰,请求他转交给苏流萤,让她帮忙将安王妃重新入土为安。

他竟是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因为他知道,那怕最后慧成帝知道了叛乱一事是楼誉一手做下的,可兵权在他之手是真,铁甲兵攻破城门是真,攻入宫门也是真,而他将利剑架到帝王的脖子上更是不可逃避的大罪。

所以,楼樾知道自己此劫难逃,提前安排好一切,将苏流萤交到了韩钰手里,让他带她离开大庸回北鲜,更是将他母亲的骨灰也一并交到了苏流萤的手中。

苏流萤那里会不明白他的处境,心痛如绞之下,如何舍得将他一个人扔在大庸跟着韩钰离开?!

重返京城后,苏流萤打探到楼樾被关进了天牢,高高悬起的心稍稍放下,却不知道接下来慧成帝会如何处置,也不知道太子一党会不会放过他,所以写了信托人带进宫里交给宁妃娘娘,让她帮忙去慧成帝面前试探皇上的口吻,更是恳求宁妃多多照顾楼樾,若是到了紧急时刻,请她出面帮楼樾求求情……

而之前宁妃娘娘就答应过苏流萤,若是有朝一日楼家落难,楼樾也牵扯其中,她会出面保楼樾一命。

所以,接到苏流萤求助信笺的宁妃立刻安排人去天牢照看楼樾,并在慧成帝来长信宫时,言语间也隐晦的帮楼樾说着话。

这一切,都不动声色的落进了慧成帝的眼中,更是落成了早已布局等待的楼皇后眼中。

在楼樾入狱的第五日,楼皇后终是决定出手了。

入夜后,荣清公主亲自端了鸠酒踏进天牢。

而在她离开东宫的那一刻时,消息已是被有心人传到了宁妃那里。

得知荣清公主竟是要私下处决楼樾为楼誉报仇,宁妃那里坐得住,立刻领着菲儿去了天牢阻拦。

时间紧迫,宁妃连软辇都不坐,直接带着菲儿抄小路往天牢赶去。

等她满头大汗赶到天牢时,只见楼樾满脸污血的被粗大的铁链绑在铁柱上,而荣清公主正端着毒酒准备往他嘴里灌。

“住手!”

想也没想,宁妃已是一声厉喝止住了荣清的动作,下一刻已是冲上前去,扬手将荣清手中的酒杯打翻在地。

从见到宁妃出现的那一刻起,荣清的眸光里已是飞快的闪过一丝狡诈的狠厉之光,冷冷斥道:“宁娘娘干嘛要阻止本公主处置恶人?”

宁妃厉声道:“荣清,你好大的胆子,虽然楼樾眼下被关押在大牢,但陛下并没有下旨处置他,你竟是敢擅自私下处决他,你好大的胆子!”

“呵!”

荣清公主嘴里逸出一声得意的冷笑,神情间更是一片兴奋,冷冷笑道:“冒昧问一句,我那楼表哥与宁娘娘是什么关系?他可是你什么重要的人,竟是让娘娘这般着急庇护——心急到连人都辨不清了!”

闻言,宁妃神情一凛,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然而,不等她回过神来,只见荣清公主身边的丫鬟已是提起水桶,朝那铁架上的人兜头浇去。

清水浇干净了那人脸上的血污,露出了真容,宁妃回头一看,瞬间白了脸。

架上之人根本不是楼樾!

到了此时,看着荣清脸上狰狞得意的笑容,宁妃心里突然明白过来,今晚天牢一切是荣清设下的一个陷阱,一个陷害自己的陷阱。

下一瞬,她急忙转身朝外走去,要离开天牢,却被慧成帝与楼皇后堵在了牢房门口……

☆、第135章 流萤小产

楼皇后与荣清公主用计将宁妃引到天牢后,当看清那铁架上的人并不是楼樾,宁妃瞬间反应过来,明白自己中了陷阱。

就在她回过神来要离开天牢时,慧成帝与楼皇后突兀的出现在天牢里,将她堵在了牢房的门口。

而方才荣清故意引她说的那番话,也悉数被慧成帝听到。

到了此时,看着一脸煞白呆呆站在天牢里的宁妃,慧成帝心里早已认定了之前楼皇后同他说的话,认定了她与楼樾之前有私情,更是认定了她之前小产的孩子是楼樾的。

心中的怒火积存得越发的厉害,面上,慧成帝冷若寒霜,一言不发,只是眸光冰冷的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宁妃。

楼皇后一身素服跟在慧成帝身后,看着宁妃如愿出现在天牢里,心里得意不已,缓缓笑道:“宁妹妹着急着来,又急匆匆的要走,可是为了哪般?”

看到楼皇后的那一刻,宁妃已是彻底料定今晚一切是她们特意为了陷害自己做下的局了。

不等她哆嗦着嘴唇开口,慧成帝已冷冷道:“见不到她的意中人,她肯定不愿意再呆在这里了。贱人,你都不关心你的姘夫如今生死如何吗?”

一句‘姘夫’让宁妃慌乱得俏脸变色,双腿一软在慧成帝面前跪下,颤声道:“陛下……陛下误会了,臣妾只是听说嫡公主要私下处决楼世子,就想过来阻拦,并没有其他事情……”

“你堂堂一个后妃,竟是对一个臣子这么上心——贱人,事到如今,你还不招出你与楼樾之间的奸情么?”

看着自己面前的宠妃,慧成帝恨得牙痒痒,厉声喝斥道,声音之大震得宁妃心神都要碎了。

“早在你入宫前,就对那楼樾念念不忘,一心想嫁给他妻。直到他向苏家之女求亲你才死心进的宫……这些朕都已查得一清二楚。而你小产的那个孽子正是你与他苟且下的野种。今晚一听说荣清要灌他毒药,你就急冲冲的赶来相救——到了此时,你还想欺骗朕到什么时候!”

说罢,不等宁妃辩解,已是冷冷道:“来人,将这个****后宫的贱人绞死。而她的姘夫,朕更加不会放过!”

身为帝王,对后宫嫔妃的忠贞异常的敏感与看重,不光是因为皇室血统的纯正,更是因为身为天子的那种无与论比的尊严,所以那怕只是捕风捉影,慧成帝也是不能容忍,何况他却是亲眼见到宁妃急冲冲的来到天牢,和对楼樾的那种维护。

慧成帝旨意一下,立刻有宫人拿着白绫上来,要往宁妃的脖子上套。

宁妃彻底慌了,她匍匐着爬到了慧成帝的面前痛哭道:“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与楼樾之间清清白的,从无苟且之事,臣妾对陛下更无二心,之前的孩子真真切切是陛下的……陛下,求您看在静钰的份上,听臣妾一句解释吧!“

九公主静钰正是宁妃四年前为慧成帝生的爱女,乖巧伶俐不说,长相也遗传了宁妃的美貌,一双大眼睛又遗传了慧成帝,才小小四岁年纪已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平时与慧成帝也是格外的亲厚,十分惹慧成帝的宠爱。

所以听到宁妃提到九公主,慧成帝冰冷的面容稍稍松驰下来半分,终是在那白绫要套上宁妃纤细的脖子时,抬手制止住了。

见到慧成帝拦下了行刑的宫人,濒临绝望的宁妃心里微微一松,而楼皇后与荣清公主却是眸光暗下去,母女二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心焦失望。

宁妃与楼樾一事,本就经不起太过仔细的推敲,楼皇后就是要趁着慧成帝一时的气怒要了宁妃的命,从而再去收拾楼樾,没想到最后一刻,慧成帝竟是因为九公主又心软了。

不等慧成帝开口,宁妃已是抓紧机会从身上掏出了苏流萤写给自己的求救信,拿给慧成帝看,颤声道:“陛下请看,臣妾来救楼世子,不过是应苏流萤所求,并不是出自私心。臣妾与流萤感情深厚,而她早已与楼樾成了一对,如今还怀着他的孩子,臣妾若不是因为看她母子可怜,又如何会冒险来趟这淌浑水……”

宁妃到底是聪明的,自从知道了苏流萤的母亲就是慧成帝念念不忘的宠妃琼妃之后,她就明白了慧成帝之前为何对苏流萤格外不同的情感。

而且她在看过红袖扮的琼妃后,也明白苏流萤一定是像极了她的母亲,所以,每次慧成帝看到她,仿若又看到了十九年前的琼妃,所以心里对她的情感很是复杂。

正是慧成帝对苏流萤的这份复杂的情感,让宁妃看到了希望,在这个危机的时候,拿出她写给自己的信,更是特意提到她如今怀了身孕,孤儿寡母的可怜样子,引起慧成帝对她的同情。

如此一来,只怕被楼皇后唆使蛊惑的慧成帝才会暂时放过自己一马。

果然,宁妃所料不假,当听到苏流萤的名字后,再看到她写给宁妃的信,慧成帝心中的怒火不禁矮下去了三分。

见到慧成帝的面色松动下来,一旁的楼皇后连忙道:“一封小小的信能说明什么?当年宁妃对楼樾的爱慕,那可是整个京城都人尽皆知的。而你之前对苏流萤的诸般为难,一心要将她许配给太监对食,不正是妒忌楼樾对她的感情么!”

楼皇后的话再次让慧成帝心里堵塞起来。

若换做之前,慧成帝不会如此敏感和不信任宁妃。

但在经过楼誉的叛乱之后,慧成帝对身边的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不敢再轻易信任。

而之前,慧成帝确是听过宁妃将苏流萤赐给于福对食的事,所以,再次相信了楼皇后的话,寒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自去冷宫待着吧,不要再让朕看到你。”

说罢,再也不看宁妃一眼,甩袖而去……

楼誉的叛变,楼家一门尽数遭殃,反而只有楼樾,慧成帝没有要他的性命,只是将他关进了天牢,众人却是摸不透慧成帝对他的态度。

看着楼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连自己年迈的老母都不免于难,恨到极至的楼皇后如何会放过楼樾。

所以,她费尽一切心机将楼樾往地狱里推,不惜搬出当年宁妃与楼樾之间的事,更是撒下弥天大谎污蔑楼樾与宁妃之间的清白,就是要慧成帝彻底将楼樾恨上,不再给他活命的希望,以报楼家灭门的血海深仇。

而宁妃却是楼皇后在宫里的最大死敌,趁机一并收拾,一箭双雕再好不过……

如今,宁妃虽然没有如楼皇后所愿被赐死,但看着她被打入冷宫,楼皇后心里也是欢喜的,这么久以来一直苦苦压抑的内心终于得到了一丝舒解。

她矮身蹲到了全身瑟瑟发抖的宁妃面前,得意轻笑道:“贱人,当初看着本宫被囚禁,你是多么的得意啊。呵,你是料定本宫再无翻身之日,而你、就安然无虞了?”

“如今看来,相比清冷孤寂、缺衣少食的冷宫,本宫呆在永坤宫里却比你好上许多倍了。”

“毒妇,一切都是你……你害人无数,你不得好死……”

宁妃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看着一脸得意的楼皇后,咬牙切齿的恨道:“天道好轮回,我斗不过你,总有一日,会有人让你生不如死的……”

宁妃的话让楼皇后心里一震,蓦然,她心里又忆起了之前做的那个噩梦,梦里苏流萤却是摧毁掉了她最在乎的一切……

回到永坤宫,楼皇后心口那种不适感还一直紧紧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起送她回去的荣清公主看着她面色苍白的焦虑样子,不由轻声劝道:“母后,如今宁妃已被打入冷宫,而看父皇的意思,对楼樾也绝不会再手软,再加上他胡狄大皇子的身份,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他……”

“如此,也算为楼家一门报了血海深仇,母后也可以放宽心了。等过段时间我临盆期一到,顺利‘生’下孩子,趁着父皇高兴,我会向父皇求情,让他饶恕你的……”

听了荣清的话,楼皇后心里越发的忧愁,因为在那个可怕的噩梦中,不光自己最后败在了苏流萤的手里,而她此生最在乎的一双儿女最后也是因苏流萤落到了一个悲惨的下场……

经过楼樾的反叛,楼皇后已是对那个噩梦深信不疑,所以,她要在苏流萤毁掉她之前,先毁了她!

狭长的凤眸里一片狠戾,楼皇后干瘦的手指紧紧的抠着荣清的双手,咬牙沉声道:“清儿,还不到掉以轻心的时候,苏流萤一日不除,本宫一日不得安宁!”

荣清的双手被楼皇后抠得生痛,不由皱眉疑惑道:“母后,她人在宫外,如今又没了楼樾给她傍身,母后为何还如此怕她?”

“你别忘记了她真正的身份,她可是大庸的长公主!”

楼皇后失控的低喝道,咬牙恨声道:“若是让你父皇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接她回宫,到时她摇身一变就成了你的皇姐,依着你父皇对琼妃那贱人的感情、以及这些年对她的亏欠,到时还不知道会如何的宠爱她,所以,一定要抢在她身份暴露之前,除掉她!”

楼皇后的话让荣清瞬间紧张难安起来,而楼皇后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心里一紧——

“如今母后被困在这永坤宫,不能出行,所以,除去那贱人的事只能交给你去办。记住,不要再心慈手软,早日解决掉她,以免夜长梦多!”

而经由天牢一事,楼樾彻底成了慧成帝心头的一根刺,恨不得立刻将他五马分尸以泄心头之恨,更为提前除出胡狄未来的一员大将。

可是,楼樾身上的兵符却一直没有找到,并不在楼樾身上。

原来,那日兵变叛乱之时,楼樾却是在打晕苏流萤后,悄悄将可统领三十万大军的兵符放到了苏流萤的身上。

那时的楼樾,预料到楼誉会在最后之时逼着自己拿出兵符,因为,楼誉一直对他身上的兵符虎视眈眈。所以提前做了一块假的兵符瞒过楼誉。

但以防楼誉当场发现兵符是假的,楼樾提前将真正的兵符放到了苏流萤的身上,就当是给她和孩子最后的护身符……

楼樾费尽心机为苏流萤筹备的一切,恰恰在最后的时刻救下了他自己一命。

那晚天牢发生的一切,楼樾在隔壁的牢房里听的一清二楚,只是当时他被绑了手脚,堵了口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妃被下套,听着楼皇后和荣清对自己的污蔑。

在慧成帝处置了宁妃后,他自知慧成帝不会再放过自己,而自己的胡狄身份不用想,也已是被楼皇后告诉给了慧成帝,所以,不论是那一条,都足以让慧成帝杀了他。

所以,他很明白,兵符是他最后的救命符了。

而他更加知道,若是让慧成帝知道兵符在苏流萤之手,她就会陷入危险,所以,无论是怎么样的酷刑,他都咬紧牙关忍着……

兵符一日找不到,慧成帝一日不得安宁。

所以,慧成帝想杀楼樾却又不得不留下他的性命,日夜酷刑的折磨着他,让他交出兵符。

可楼樾如何会松口?!

拿不回兵符的慧成帝,格外的焦躁与愤怒,最后终是想起,楼樾身边的亲信南山,却是在楼樾出事后,无端的消失了,最后一调查,才知道,在兵变之时,楼樾下令让南山带着苏流萤离开京城……

如此,慧成帝料定兵符一定是在南山与苏流萤两人身上。

而从宁妃拿出的苏流萤写的书信,慧成帝知道她还留在京城。

不容迟疑,慧成帝封锁了宁妃与楼樾的一切消息,同时闭索九门,令人全城搜捕苏流萤与南山。

南山那晚被萧墨从李修的手中救出后,重伤之下直接被送去了薛念的药庐,而苏流萤则跟着韩钰重回驿馆。

羽林军很快在药庐抓到了南山,连带薛念都一并抓起关进了天牢。

而等羽林军去驿馆抓苏流萤时,她恰巧出门了。

因为一直等不到宫里宁妃的消息,苏流萤心里越来越不安,总感觉楼樾出事了。

她再也坐不住,决定出城去找兰嬷嬷帮忙,让她进宫帮自己打听消息。

到了城门那里,却发现城门紧闭,城门口更是增添了数倍的守兵,守兵的手是还拿着苏流萤与南山的画像。

赶马车的长风发现异样后,立刻调转马车回驿馆。

苏流萤心里突突的跳着,脸色一片煞白,不明白朝廷为何要通辑自己与南山。

她担心南山路,让长风先送自己去药庐。

然而,等她赶到那里,南山已被抓走。

一系列的变故让苏流萤更加的慌乱,在慌乱之余,她却也想起她身上多出的那块铁符。

原来,那日叛乱过后,苏流萤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块铁制的东西。

那时,她心里虽然好奇那块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有何作用。但后来因为担心楼樾的事,她却是渐渐将此事给淡忘了。

如今,突然发生这么多的变故,她才惊觉,或许与她身上的那块铁符有关。

苏流萤将铁符拿给长风看,问他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长风之前随韩钰上过战场,虽然大庸的兵符与北鲜的不同,但他还是认出了苏流萤手中所拿的,竟是大庸的兵符。

当长风告诉苏流萤,她手中的所执的东西是兵符时,苏流萤全身一震——

这兵符不用想也知道是楼樾留给她,那么,慧成帝砍了楼家所有男丁,单单留下楼樾,是不是就是因为这块兵符?

既然如此,是不是兵符一日不出现,楼樾就能留下命来?

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一直担心楼樾会被砍头的苏流萤却在这一刻反而镇定下来。

苏流萤知道,只要自己不现面,兵符不现面,她就可以为楼樾争取时间。

瞬间,握在手中的兵符竟是分外的沉重。

转而,苏流萤想到了韩钰的身份,怕牵累他,立刻让长风停下马车,放她下车。

长风那里放心在这种时刻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执意要带她回驿馆,苏流萤急了,道:“我身上带着大庸的兵符,若是让人发现我与公子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最后,不单我脱不了身,连公子都会受牵连。”

听到她的话,长风终是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不再执意。却担心道:“城中到处都是官兵,你要躲去哪里?”

苏流萤道:“你放心,我自有去处。你回去后告诉公子,让他不要担心我。”

和长风分开后,苏流萤悄悄来到了安王府。

安王府被抄家后,一片荒芜,府内的东西查封的查封,更多的是被损坏,曾经繁华奢侈的安王府一片萧条。

苏流萤从侧门翻墙进去,沿着记忆来到了楼樾的楠院,确定四周无人后,她掏出身上的荷包,将兵符放进去,再在荷包里装满土,用一根透明的鱼线系着,选了一个荷叶最茂盛的地方放下荷包,让它沉入荷池,再将透明的鱼线系在了荷池边缘的栏杆最底端……

一切做好之后,她再从侧门出了安王府,径直小南里而去。

她要去找萧墨,他最近一直隐居在小南里的秦楼楚馆里,苏流萤知道,如今只有萧墨代表胡狄国出面,承认楼樾的胡狄大皇子的身份才能救下楼樾一命。

然而,不等走到半路,已是被人发现,将她擒获。

抓她的人却不是慧成帝派出的官差,而是李修。

再见李修,想起那晚他对自己做下的事,苏流萤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见到她眸光里害怕的样子,李修心里一酸,眸光却是沉了下来,缓缓道:“别怕,只要你交出兵符,再喝了这碗药,你就没事了,外面那些官差也就不会再抓你了。”

说罢,将一碗冒着氤氲热气的药碗往苏流萤面前轻轻一推。

苏流萤全身一震,瞳孔惊恐的睁大!

不用想也知道,李修让她喝的是什么药。

想也没想,苏流萤拼命挣扎着,想离那碗远些,仿佛那是世间最可怕的猛兽,更是让人致命的毒药。

碗中装的确实是毒药,能让苏流萤流掉腹中孩子的毒药。

可是,手脚皆被绑住的苏流萤根本动弹不得,她惊恐的失声对李修道:“你想干什么?你不要动我的孩子……”

“孩子你以后可能有许多,这一个却不能留,因为,那是你与楼樾的——流萤,你只能为我生孩子!”

李修的眸光里跳动着疯狂的火苗,冷笑道:“你可能还不知道,那楼樾不止叛逆,更是与宁妃苟且偷情,如今东窗事发,不止宁妃被打入冷宫,他也必死无疑。所以,你不用再对他抱有希望,你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与我重新开始,我们以后可以生许许多多的孩子!”

李修神情间的疯狂让苏流萤害怕,而他所说的话,更是让苏流萤心神俱焚!

她颤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修见她不信,又道:“宁妃进宫前对楼樾的深情被慧成帝知道,而且更有传言,宁妃之前小产的那个孩子就是与楼樾偷情苟合所怀的野种。而就在昨晚,皇上更是亲自在天牢堵到了去救楼樾的宁妃——一切证据确凿,楼樾必死无疑!”

闻言,苏流萤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宁妃与楼樾之间的事,她是最清楚的,自是知道他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而在这个时候暴出这样的谣言,一定是有心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不用想,这个人就是楼皇后!

她这是要不顾一切的置楼樾于死地了……

苏流萤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更是恐慌害怕无助——

她万万没想到,宁妃因为帮自己与楼樾,竟是将她自己陷入绝境中。

而楼樾要怎么办?既然慧成帝处置了宁妃,也就是他相信了那些不实的传言,也就不会再放过楼樾了……

自己要如何救他?如何让李修放过自己……

连番的奔波打击与惊吓,终是让她再也经受不住。

不等李修端起那碗打胎药给她灌下,苏流萤已是感觉下体一热,一股热流冲出体内,染红了她的衣裙……

☆、第136章 不可再留

连番奔波打击和惊吓之下,苏流萤的身子终是承受不住,小产了!

孩子太小,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苏流萤几乎感觉不到,只是眼看着鲜血浸湿自己的裙袍,她的心在那一刻全部被掏空,痛到麻木,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正要给她灌下打胎药的李修,见到她下体突然涌现鲜血,在怔愣过后,终是明白过来,心里在欢喜的同时,莫名的也生出了一丝慌乱与害怕。

他扔下药碗,上前去解开苏流萤身上绑着的绳索,一边将她颤抖不已的身子抱起往床上放去,嘴里柔声安慰道:“流萤你别怕,我马上帮你去请大夫……”

此刻,李修再温柔的声音,听在苏流萤的耳朵里都是烂心的毒药,格外的刺耳,格外的让她痛恨。

想也没想,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侧脸上。

李修脚下步子一滞,下一刻继续往床边走,声音越发的低柔。

“若是恨我打我能让你心里好受,你尽管打吧!”

孩子没了,而楼樾又深陷险境,苏流萤悲痛欲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打了李修后,人也晕厥了过去……

不止慧成帝派人搜捕苏流萤,荣清公主也暗下让人抓捕苏流萤。

可是,一夕间,苏流萤仿佛从人间蒸发,竟是突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而就在此时,楼家的叛乱与大庸朝堂上的不稳定,让北鲜割让给大庸的边关十五城也出现骚扰。

那十五个城池的百姓本就一直是北鲜人,如何愿意成为他国奴,一时间趁着大庸国内动荡,蠢蠢欲动的准备趁乱叛离大庸,重回北鲜版图……

镇压乱民却是比沙场上明枪明剑的拼杀更是困难,因为不禁要靠武力,还要有恩济,做到恩威并施才能真正达到统一。

慧成帝一面担心着那三十万的兵符最后不知道会落入谁人之手,又开始担心边关十五城的安定,一时间竟是焦头烂额。

最主要的是,除了楼樾,慧成帝竟是不知道要挑选何人去镇压乱民?

正在此时,驸马李修主动请旨去边关镇压乱民。

李修做为大庸朝最年轻的大司马,谋略与手段都是有的,所以他的自荐倒是让慧成帝很是中意。

但想到荣清下个月就要临盆生孩子,慧成帝让李修先派副将前往北境镇压乱民,等荣清生产后,李修再亲临十五城治理安民。

可李修却一刻也不想再在京城多留,他要趁此机会带着苏流萤离开京城,去往北境。

荣清公主得到消息后,再也在宫里坐不住,即刻出宫回到李府。

彼时,苏流萤还一直在昏迷中,孩子没了再加上楼樾如今的险境,让苏流萤彻底的绝望,潜意识里,她不想再醒过来,不想再这么痛苦的活着……

李修日夜守在她身边,事事处处都亲自服侍她,从不让其他人踏近他的卧房半步,包括李志和吴氏。

荣清回府后,径直往李修的院子走,却被浮生拦在院门外。

李修虽然与荣清关系不亲密,但她毕竟是嫡公主,之前来李修的院子里,还从未被拦着不让进过。

越是如此,荣清的心里越发的怀疑起来。

她冷冷的看着浮生,凤眸含霜,凉凉道:“不让进?这屋内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人或事么——抑或,这屋内有我父皇要抓的叛党?”

此言一出,吓得跟在她身后的吴氏双腿一颤,连忙冲上前去抡起巴掌就朝浮生脸上招呼,恶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奴才,竟是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你当你自己是谁,还不赶紧滚到一边去。”

大庸第一权势家族安王府因叛乱一夕间家破人亡,而如今皇上还在城中抓叛乱的余党,人人都如惊弓之鸟,生怕沾染上叛乱一事无端染上祸事。

所以,一听到荣清公主提到叛党一事,吴氏吓得要死,连忙上前将浮生打开,给荣清让出道来。

荣清心里疑惑,更是着急要见到李修,不等浮生让开就急忙抬步朝院子走去。

听到院门口的响动,李修眸光一寒,却并不畏惧什么,坐在床前继续给昏迷的苏流萤喂药,头也不曾抬一下。

所以,荣清挺着大肚子急步进屋时,看到的就是李修守在床头细心的给床上女子喂药的场景。

荣清神情一怔,然而等她走近床边看清床上之人是苏流萤时,更是全身一震,脸色煞白,差点跌倒在地。

不等她开口,紧跟着她后面进屋的吴氏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也是吓得白了脸,指着苏流萤哆嗦道:“修儿……她怎么在这里?”

李修给苏流萤喂完最后一口药,再细心的拿着绢帕小心的帮她拭尽嘴边的药渍,这才回过头来,眸光凉凉的看着屋内涌进来的人,淡淡道:“是我接她回来的。”

吴氏瞠目结舌的看着一脸淡然的李修,惊慌到说不出话来。

荣清看着床上昏迷着的苏流萤,再看着床头的药碗,咬牙抑住心头的妒恨,颤声道:“流萤怎么了?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修凉凉道:“她小产了,我接她回府休养——若是没有其他事,你们都走吧,不要打扰她歇息!”

说罢,再也不去理会荣清与吴氏,转过身坐到苏流萤的身边,将她的被角细心的掖好。

小产?苏流萤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来不及欢喜的荣清,在看到李修对苏流萤的痴恋后,心头刀割般的痛着——

苏流萤怀的是楼樾的孩子,可是她小产时李修却这般细心体贴的守在她身边。

可自己小产之时,却一个人躲在母后的宫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而那时的自己,绝望悲痛中是多么想得到他一声温柔的宽慰和陪伴……

而且,为着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冷漠与疏离,她反而怕没了孩子后,他不会再要自己,竟是连那份悲伤都不敢告诉他,一个人咬牙独自承受着……

至今,她还一直假孕着,假装自己身上还怀着他的骨肉,更是费尽心机的等着一个月后的临盆给他一个孩子,希望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够回心转意……

可是,他竟然在自己‘临盆’在即之时,请求离开京城,去遥远的北境——他是要抛下自己,带着苏流萤离开京城去北境开始新的生活吗?!

在看到苏流萤的那一刻,荣清心里已是恍悟过来,明白李修突然自荐去遥远动荡的北境一定是为了苏流萤。

越想,荣清心里的恨意已是滔天而起,心口剧痛,全身气到瑟瑟发抖。

她硬着喉咙咬牙冷声道:“驸马自请去北境就是为了她吧。呵!可是驸马不要忘了,她如今可是父皇全城抓捕的叛贼,别说本公主,单单是父皇那关你就过不去,父皇不会放你们离开的,更会将她抓回去千刀万剐!”

说到后面,荣清公主已是恨得牙齿咬得‘咯吱’响,恨不得即刻冲上前去掐死昏迷中的苏流萤。

换做平时,李修或许不会这么冲动,但在经历了失去苏流萤的那些痛苦的日子后,更在看到她与楼樾两情相悦、生死相依、心里再无他的位置后,疯狂的妒忌与痛心让李修渐渐疯狂失去理智,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冷静睿智的大司马了……

而拆散他与苏流萤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虚假至极的恶心女人!

眸光冰寒不带一丝情感的看着挺着大肚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李修冷冷道:“真正的叛贼还没有千刀万剐,如何都论不到她的身上——世上没有永不透风的墙,若是公主不想自己做的事被皇上知道,就不要再一次卑鄙的破坏我与流萤之间的事。我一定会带她走的,谁也阻拦不了我!”

李修的话冰冷刺骨又斩钉截铁,不容一丝的置疑,不止荣清神色大变,就连吴氏都惊呆了!

李修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就是直白的告诉荣清,她与楼皇后以及太子做下的叛逆之事,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若是她敢再次阻拦他,他会揭穿她们的一切罪行……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荣清呆呆的怔在当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奉旨抓捕苏流萤的羽林军一直找不到苏流萤的人,开始更细密的搜捕,包括搜捕苏家大院,并抓走了苏江与苏河。

如此,那些曾经与苏流萤有过交集的人家都不免担心起来。

林府的夫人与丫鬟出街回府,悄悄带回了一张苏流萤的画像,害怕的对林牧道:“老爷,这个姑娘不就是之前上门为炎儿吊唁的那个苏姑娘吗。如今全城追捕她,苏家大爷与三爷都被抓走,如此下去,会不会连累到我们身上?”

林牧先前为了查明苏流萤身世一事,亲自去了汴州一趟,刚回京城不久,也刚确定了之前的猜测,没想到刚回来就看到苏流萤被抓捕的消息。

林牧沉声道:“你在外面可听到什么风声?苏姑娘为何被追捕?”

林夫人道:“据说是她参与了之前楼家一门的叛变,如今楼家男丁悉数被抄斩,女眷流放苦寒之地,想必皇上也不会放过她的——外面都在说,这个苏姑娘早已怀了楼世子的孩子了。”

原来,羽林军拿着苏流萤的画像到处寻人时,也去过了她之前看诊的小医馆,被那个大夫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之前被探出喜脉的小娘子,顿时四处传播开来,京城中好多人都知道苏流萤怀了楼家的孩子,大家猜想,就是因为她腹中楼家的骨肉,朝廷才会一直追捕她……

林牧的眸光沉了下去,想起自己查到的事情,心里莫名的沉重起来。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消息,却是叛贼苏流萤被抓,如今正被押着去往天牢。

原来,苏流萤一直不醒,李修不免着急起来,在出外为她请大夫时,苏流萤逃出了李府——

她宁肯被抓进天牢也不要呆在李府,更不愿意被李修带去北境。

她还要想办法救楼樾!

外面到处都是抓捕她的官兵,苏流萤一现面,立刻就被抓了!

得到消息的林牧,也随看热闹的人群来到了长街上,看着被押着往天牢而去的苏流萤,心里诸般不是滋味,眉头紧紧皱起。

身边看热闹的百姓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都说苏流萤的父亲、前太守苏津四年前就是通敌叛国而死,如今女儿又走了父亲的旧路,也做了叛贼,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更有人说,这个苏流萤就是因为报复当年朝廷处决了她的父亲,才会迷惑了楼世子,鼓动楼家叛变……

众说纷纭,越说越离谱,听得林牧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很是难受……

被抓捕的苏流萤并没有被关进天牢,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承乾宫,带到了慧成帝面前。

承乾宫苏流萤曾经来过很多次,并不陌生,但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她心里却是一片陌生,神情淡然,看着高高端坐着的一脸冰寒的慧成帝,眉目间没有一丝惧意。

她木然的朝慧成帝拜下,冷声道:“民女苏流萤叩见皇上!”

刚刚小产的她,面容苍白,神情憔悴,曾经那双最是波光流彩的秋水明眸也失去了光亮,一片死寂。

看着她的样子,原本一腔怒火的慧成帝神情一滞,心口却是突然窒紧起来!

四年前,当慧成帝时隔十九年再次见到琼妃时,她那时的样子,正是和苏流萤现在的样子一般无二!

那时,苏津在牢房自尽而死,琼妃伤心悲痛不已,心里明白苏津是因她而死,无尽的愧疚让她生不如死,那木然绝望的神情与如今的苏流萤一模一样。

见此,慧成帝脑子里不可抑止的再次想起琼妃,心里的怒火消散开去,更是无端的生出了一丝心痛与不舍。

脸上的神情虽然还是冷的,慧成帝的眸光却是缓和下来,示意于仁去扶苏流萤起身。

于仁跟在慧成帝身边几十年,早已活成了人精,而且他对慧成帝与琼妃之间的事一清二楚,更是知道慧成帝对琼妃无法忘怀的感情,所以,爱屋及乌,眼前这个像极了琼妃的苏流萤,自是能够得到慧成帝格外的厚爱。

他恭敬的上前去扶苏流萤,轻声道:“苏姑娘起身回话吧。”

然而,于仁的手刚刚碰到苏流萤的手,却是眉头一皱——

苏流萤的身子竟是滚烫,面色苍白中带着青色,一看就是高烧着的形容!

借着于仁的手,苏流萤艰难的爬起身,不等慧成帝开口相询,已是颤声开口道:“皇上,楼樾从无反叛之心,一切都是因为楼誉在我身上下了毒药,拿我和腹中孩子的性命逼他造反……若是他不答应,就拿不到楼誉手里的解药……一切都是因为我,楼樾他从没想过要叛变的,求皇上明察……”

听到他的话,慧成帝倒是有几份明白过来,当日楼樾在城楼上劫持自己,为何在最后又放过了自己。

然而,慧成帝想杀楼樾并不是单单是因为那日的叛乱,更多的原因是他胡狄大皇子的身份和宁妃之间的奸情,还有他久久不肯交出的兵符。

所以,那怕慧成帝相信她所说一切都是真的,心思也没有丝毫的变动,沉声开口道:“兵符呢,可在你手里?”

“若是见到兵符,陛下是放他一条生路,还是——要他性命?”

单薄的身子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苏流萤抑住身上的阵阵寒意,眸光无畏的看着高高在上的君王,毫不迟疑的问道。

闻言,慧成帝眸光再次沉下去,冷冷道:“他所犯之事,不止叛乱一件,所以……”

“皇上,楼樾虽然是胡狄人,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承认他的身世,也没想过回去胡狄,更不会帮着胡狄对付大庸。而他与宁妃之间,更是清清白白,没有一丝苟且,求陛下看在他为大庸征战数十年的功劳上,饶了他一命吧……”

情急之下的苏流苏,再加上高烧的难受,让她竟是忘记规矩,公然打断了慧成帝的话。

慧成帝并没有计较她的犯上之过,而是凉凉道:“他不承认身份,可胡狄王会承认,胡狄王会向天下宣告大庸第一良将楼樾是他们胡狄的大皇子,到最后,那怕他不认也得认。”

“而他与宁妃之间是否清白,你又如何做得了这个保证?”

慧成帝的话让苏流萤反驳不出来了,而他话语里的意思,已是摆明不愿意再放过楼樾了。

苏流萤全身如坠冰窖,心里一急,脑子越发的昏沉晕眩起来。

看着她惶然不安的样子,慧成帝道:“若兵符真的在你身上,你交出来,朕可以饶你无罪!”

她惨然一笑,绝决道:“若是陛下不答应放过他,兵符我不会交出来的。”

她毫不遮掩的抗旨与相挟,终是彻底激怒了慧成帝。

重重一掌击在龙案上,慧成帝狠声道:“苏流萤,你有何资格同朕讲条件!别以为你是琼妃的女儿朕就不会杀你!”

“若是我的命能换他一命,求皇上杀了我吧!”

苏流萤再次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跪下来,朝慧成帝磕头哭求道:“皇上,楼樾从未有过冒犯您的心思,对大庸更是忠心耿耿,皇上为何就不愿意饶他一命呢……”

“胡狄这些年发展迅猛,若是再多出一个楼樾,后果不堪设想……朕考虑的是大庸的万里江山和百年基业,所以,不论你交不交出兵符,他都必须死——只是死法的轻重痛苦程度罢了!”

看着跪在下方哭到失声的女子,慧成帝脸色再次凝满冰霜,终是向她表明了自己坚硬的态度。

闻言,苏流萤最后的一丝希翼破灭,漆黑的瞳孔里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喉咙一甜,倒在了地上。

见她吐血昏厥,慧成帝不觉从龙椅上站起了身,怔愣片刻后,终是让于仁带人将她搬进了后面的偏殿,为苏流萤招来太医。

太医看过后,告诉慧成帝,苏流萤刚刚小产,又心神受损,外加高烧不退,病情严重……

慧成帝负手站在窗前,听完太医的禀告后,心里莫名的堵塞,闷声道:“你们尽心救治吧……”

“父皇可是心软了?”

慧成帝话音未落,荣清公主从屏风后面转过来,亲手执壶为慧成帝倒好茶送到他手上。

见是她,慧成帝凝重的面容松驰片刻下来,叹息道:“终归是故人之女,并且刚刚没了孩子,父皇总不能见死不救。”

荣清面容上挂着最温和的浅笑,道:“女儿就知道父皇是这天底下最心善之人。既然她已承认那兵符在她身上,等下她醒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她?”

慧成帝蹙眉思索片刻,缓缓道:“若是兵符真在她身上,父皇也不便为难她,毕竟她只是一介小小的女流,如今还重病在身——你不是与她是好友吗,等她醒来,不如你好言劝劝她,让她主动交出兵符,父皇赦她无罪!”

闻言,荣清公主狭长的凤眸里寒芒一闪而过,她扶着慧成帝到软椅上坐下,面露担心道:“父皇,虽然流萤是女儿的好友,但关乎到大庸的江山社稷,女儿心底有些担忧,还是要告诉给父皇——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大庸的万千秋业。”

见她说得严重,慧成帝沉声道:“你说。”

荣清蹙眉缓缓道:“流萤虽然只是一介小小的女流,可她身边的势力却错踪复杂,不容小觑,更不可轻视。”

“她不单与胡狄国的萧太子关系交好,更是与那北鲜大皇子有着几年的主仆深情。而如今大庸、胡狄、北鲜三国鼎立,这兵符若是被有心人从她身上骗走,抑或是她心怀愤恨,主动拿出兵符与任意一国联盟对付大庸,后果不堪设想——父皇可不要忘记了,她一直对她父亲之死耿耿于怀,若是再加上楼樾的性命,指不定她会如何反了大庸。”

冷汗不自禁的就从慧成帝的额头沁出,握茶杯的手不由收紧。

慧成帝眸光里涌现杀气,咬牙冷声道:“如此,此女不再可留!”

第二日的清晨,苏流萤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了晨曦间的第一道霞光!

深秋的霞光笼在一层如纱的白雾里,带着一丝的朦胧,分外的美。

阿娘曾告诉她,看见这么美的霞光,预示着会有好事发生。

可是,看着身下高高的木架和重重堆砌的柴火堆,苏流萤知道,阿娘这一次的话却是错了。

这,或许是她看到了最后一个霞光了……

☆、第137章 真正身世

在看到苏流萤吐血晕厥后,顾念着琼妃之情的慧成帝并不想要她的性命,还让太医帮她症治。

可后来在荣清公主的一番唆使之下,慧成帝终是下定决定处置苏流萤。

而荣清眼珠一转,又给慧成帝出了另一个好主意。

她柔声道:“既然苏流萤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而且也不知道那兵符最后落入了谁人之手,父皇何不趁着处决苏流萤之际,将她背后势力一并解决了,说不定处置的人当中就有执兵符之人,届时,父皇才真正可以高枕而卧了!”

闻言,慧成帝眸光一亮,沉声道:“你有何好计?”

看着父皇喝光了自己亲手泡的茶,荣清得意一笑——

有了舅舅的药,父皇却是对她越来越信任。

当日楼誉叛乱失败后,荣清公主回到东宫,本欲将从安王府拿来的药销毁掉,但后来她发现,自从她悄悄给父皇服下这些药后,父皇对她越来越信任与依赖。

如此,她又如何舍得再销毁这些宝贝?!

狭长的凤眸里闪过最狠毒的亮光,荣清缓缓道:“将她处以火刑,慢慢烧死。到时她的那些盟友一定会忍不住出手救她,父皇让弓箭手在暗处做好准备,只要有人劫法场,不管是胡狄的太子,还有北鲜的大皇子,更甚者是天牢里的楼樾,一旦发现他们出现在法场,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劫法场罪名,将他们乱箭射死!”

四年前苏家南院那么大的火都烧不死她,这一次,荣清无论如何都要烧死苏流萤。

而且,将苏流萤恨到至极的荣清,她不单要苏流萤死,更要她亲眼看着她最在乎的那些朋友亲人都眼睁睁的被乱箭射死在她面前……

不得不说,荣清的此番提议再次说动了慧成帝的心。

而此法,也确实可以一次性解决掉慧成帝心中所有的大患。

如此,他凝神想了片刻,终是点头冷声道:“好,一切就依照你所说的去办。”

荣清将苏流萤行刑的地方选在了最热闹的闹市口,并在隐秘处安排好了弓箭手,并闭索九门,做好一切准备。

她还让人给吴氏送出一包蒙汗药,让吴氏想办法务必给李修喝下,等他睡一觉醒来,苏流萤早已被烧成了一具黑炭,他想救也救不了了……

荣清很想看看,当苏流萤变成一块黑炭了,李修还会不会继续痴恋她……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荣清最后来到了天牢。

她径直来到了楼樾的牢房前。

彼时,楼樾正负手站牢房的天窗下,一身玄色衣袍遮住了满身的伤痕血渍,脸色苍白,那么被苦苦折磨那么久,他的神情不见狼狈,如墨的眸光一如既往的坚韧睿智。

听到声响他没有回头。

因为听着脚步声和熏香的味道,他大抵能够猜到,来人是荣清。

看着牢房里身姿挺拔如松柏般的男人,荣清冷冷笑道:“想不到楼表哥吃了那么多苦,还是身姿挺拔,不折不挠,着实让人钦佩!”

自从那晚亲耳听到她设局引着宁妃中计开始,楼樾心中对荣清,已如其他楼家人一样,都是嫌恶的。

所以,听到荣清的话,他回头眸光冷漠的看着她,冷冷嘲讽道:“荣清公主一大早来天牢,这一次可是真的给我送来毒酒来了?!”

而对他的嘲讽,荣清并不在意,她温婉一笑,凉凉道:“表亲一场,我此番前来,却是有两个消息要告诉给表哥。不知表哥可有兴趣听一听!”

自从那晚宁妃来过天牢后,楼樾经受了天牢里的种种酷刑折磨。

可这些折磨在前几日却是突然消停下来。

也是从那一刻起,楼樾心里不见轻松,反而越发的慌乱担心。

他知道,慧成帝一定查到了苏流萤的身上了,他一定会去向她追要兵符。

他只盼着苏流萤如他所愿的跟着韩钰离开大庸回去北鲜,如此,他就彻底放心……

然后心底的这最后一丝希翼,在见到南山也被关进天牢后彻底破灭。

南山被抓,预示着苏流萤并没有跟韩钰离开。

她一定是担心自己,不肯离开……

那么,如今南山被抓了,她又在哪里?她一切可还安好?

楼樾本就没日没夜的担心着苏流萤,如今听到荣清语气里遮掩不住的得意畅快,他全身一凉,心里已是冒出不好的预感,咬牙抑住声音里的战栗冷声道:“愿闻其详!”

看着他强做镇定的样子,荣清心里无比的畅快,又无比的憎恨,声音越发的得意与无情,更是带着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表哥,苏流萤小产了,你们的孩子——没了!”

楼樾全身剧烈一颤,脚下步子不稳,连连退了好几步才堪堪靠着墙壁站稳了身子。

而他的脸色,瞬间已是苍白如纸,如墨的寒眸里顷刻间已是涌现泪光。

而他的脑子里更是想起苏流萤在得知自己中了毒药后,苦苦哀求他和薛念救她肚子里孩子时的可怜急切的样子——

她将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如今孩子没了,自己感觉心都被剜走了,她是不是更难过、更心痛……

忍无可忍,心中层层撕裂的伤痛让楼樾终是重重一拳砸在了坚硬的牢壁上,手背皮开肉绽,一片血肉模糊……

见到他如此伤心悲痛的样子,荣清残忍的大笑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大牢里引起一阵阵回响,犹如厉鬼的声音。

笑够的荣清冷冷的看着眸光死寂的楼樾,毫不怜惜的再在他鲜血淋淋的心口插上最致命的一刀——

“区区一个孩子罢了,没了就没了,表哥不用如此伤心,以后再生就是……”

“只不过,表哥以后想要孩子只能跟其他女人生了,苏流萤嘛——只怕是没办法再给表哥生孩子了!”

闻言,尚未从痛失孩子的悲痛中回过神来的楼樾却是全身一颤,眸光惊恐的看着一脸得意欢喜的荣清,终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到了牢门边上,冲着荣清咬牙切齿道:“你们将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四年前的大火烧不死她,如今,只能再烧她一次了——这一次,我倒是很好奇,表哥要如何走出牢房再去火场救下她!?”

荣清仪态万千的款款站在阴暗的天牢间,优雅端庄的将额前的一丝乱发拢到耳后,冰冷的眸光缓缓掠过楼樾绝望悲痛的面容,最后看向高高的天窗,凉凉道:“表哥,别怪我没提醒你,午时一刻就会点火,你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逃出天牢,可得抓紧时间了!”

荣清带来的这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要楼樾的命!

喉咙间涌上腥甜,楼樾眸光冰寒的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狠毒女子,咬牙冷笑道:“荣清,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竟是不知道你是如此狠毒之人——不愧是楼家人,一个比一个狠毒!”

狭长的凤眸轻轻一挑,荣清回身冷冷的看着楼樾,嘲讽道:“从小到大,我就很好奇,为何我们都是凤眼,唯独只有你的眼睛与我们不同。如今才知道,从一开始你就与我们不是一家人。而时至今日,你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养育了你二十几年的楼家,说起狠毒,你又差过谁?!”

说罢,她得意一笑,冷冷道:“这个时辰,说不定闹市口已是热闹不已,我却是不能在这里陪表哥闲话家常了——看热闹的时候到了!”

随着荣清的离开,阴暗的天牢里又恢复死寂,而楼樾的心却是跌入黑暗的深渊,终是再也忍不住,喉咙间的腥甜喷涌而出……

醒来后的苏流萤,睁开眼,眼前是开阔天地间的彩霞,还有眼前成片的屋宇房舍。、

她迷朦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以为自己在梦里……

四周聚拢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百姓,大家都指着她议论着。

“看呐,那就是叛乱的苏家之女苏流萤,如今要被处于火刑了……”

“长得还真是妖艳惑众,如今要被活活烧死,可惜了那张好脸……”

“今日处死了她,只怕那楼家最后一个叛贼楼樾也离死期不远了……”

杂乱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苏流萤懵懂的听着,直到听到了楼樾的名字,她才突然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闹市口高高的木架上,下面堆起高高的柴火堆。

行刑官捧着圣旨当众宣读着苏流萤的罪状。

她细细的听着,却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听清了‘处以火刑’四个字!

白雾渐渐消散,日头越升越高,深秋的暖阳温暖不了她冰冷的身子,却刺痛了她的眼睛。

看着下面越聚越多的人,苏流萤头脑一片目眩,心里却是异常的清明——

杀人不过头点地,慧成帝既然下定决心杀了自己,何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心里生起疑惑,她不由睁大眼睛朝四处看去。

四周并没有让人起疑之处,可越是如此,苏流萤心里却是莫名的难安。

突然,她看到对面的高楼屋檐后有点点亮光闪过,就像……锋利箭头在阳光下闪现的锋芒!?

心里一颤,苏流萤惊恐不已,刑台四周竟是潜伏有弓箭手?!

难道,慧成帝是在杀自己的同时,还有其他目的——他还要借此机会除去什么人么?

瞬间,苏流萤心里已是一片冰冷,她慌乱的看向下面的人群,生怕在人群里看到韩钰他们。

可是,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韩钰怎么可能不会来?!

不止韩钰,她还看到了萧墨与修罗他们。

心里窒紧,难道慧成帝的目的,是要趁机除去韩钰与萧墨?!

就在苏流萤要出言提醒,让韩钰与萧墨他们赶紧离开之时,人群散开,荣清公主轿辇却是从宫里徐徐驶出,来到了刑台前。

荣清公主一出现,四周杂乱的议论声就矮了下去。

众人面前,荣清公主早起收起了在天牢里那副恶毒的嘴脸,神情又换成了嫡公主的端庄娴淑的样子,惋惜道:“流萤,你我朋友一场,虽然你叛乱落到了今日这般的下场,可我还是想来送送你。”要亲眼看着你如何被火活活烧死,看着你如何在大火中挣扎哀嚎痛苦!

荣清的心思可以瞒过世人,却瞒不过苏流萤的眼睛。

苏流萤冷冷一笑道:“多谢公主赴驾特意赶来看我行刑,想必四年前那场大火没有烧死我,让公主很失望。如果我没猜错,将我处以火刑,就是你的主意——只是荣清,火刑残酷,你都不怕吓到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此言一出,前一刻还对荣清公主赞不绝口、说她重乎情谊的百姓,在听到苏流萤的话后,不由眸光异样的看向了居中仪态万千站着的嫡公主。

人人都听出了苏流萤话语里的意思,没想到这个看着娇弱善良的嫡公主,竟是将自己的‘好友’处以这么残酷的死刑!

四周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听得荣清公主变了脸色。

荣清身边的贴身宫女青桃见了,连忙冲苏流萤呵斥道:“叛贼,少在这里污蔑我们公主的清名。你所犯的是叛逆的大罪,本应该受那凌迟之刑,千刀万剐而死,是公主向皇上求的情,才让你少受些痛苦。你这叛贼不只感恩,还在这里污蔑好人……”

“呵,是吗?公主既是好心帮我,那这四周暗藏的弓箭手又是怎么回事?公主是怕有人救我,所以特意设下天罗地网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吗?!”

冷冷打断青桃的话,苏流萤特意提高声音,将这句话送到下面每个人的耳朵里。

果然,听到她的话后,不止荣清变了脸色,人群里的韩钰与萧墨都神情一变。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也慌乱起来,不由抬头纷纷去看四周,更有胆小的开始回避,生怕呆会冷箭无眼,会伤到自己。

韩钰与萧墨都已明白,苏流萤是在暗示他们四周有埋伏,让他们不要出面救她,以免中计。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离开。

而荣清公主万万没想到苏流萤竟是转眼就识破了自己的计谋,脸上的神色不由难堪愤怒起来,故意出言相激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犯的是死罪,谁敢救你?不要再自做多情,到了此时此刻,已是没有人来救你了——安心等死吧!”

见韩钰他们不走,苏流萤心里着急,而听到荣清故意相激后,心里更是害怕不安,不由大声道:“荣清,皇上从未判定我是叛逆之罪,一切不过是你一手操纵。你今日在闹市口布下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引起骚乱,以便去皇上面前坐实我叛乱的谣言,连累无辜之人说成我的同谋余党,然后再一起诛杀!”

“荣清,闹市这么多百姓,暗箭无眼更是伤人,你何苦为了对付我一个,要滥杀无辜?别忘了,你可是大庸的嫡公主,你这样的公报私仇,太失你皇室公主的身份!”

苏流萤此言一出,引起了人群里更大的骚动。

这一下,围观的百姓再不敢再留在此地,纷纷往各自的家中躲避回去。

而韩钰与萧墨也听清了苏流萤话语里的意思,知道自己若是执意相救,只怕会将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修罗悄悄靠近萧墨的身边,冷冷道:“主子,方才奴婢四处打探过,四周确实有许多弓箭手,看来她所说不假,今日这一切是个陷阱,而这个陷阱极有可能是冲着你与韩大皇子而来。”

而长风也挤过人群来到他们身边,白着脸对韩钰萧墨道:“城门早已封锁,只准进不许出,每条路上都有守兵。”

闻言,萧墨眸光一寒,勾唇冷冷笑道:“看来,慧成帝确实是准备了一张大网等着我们呐,只要我们一现身上刑台救人,就会以劫法场之名顺理成章的将我们诛杀。”

韩钰脸色凝重,抬头担心的看着刑架上的苏流萤,眸光里涌上心痛,沉声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任她不管。”

看着刑架上的苏流萤,萧墨同样不愿意放弃,咬牙冷笑道:“既然此处无法下手,本太子就换个地方下手。”

说罢,让韩钰与长风他们先隐身退下,他却是带着修罗往天牢而去……

四周的人群如惊弓之鸟般的散去,转眼间,热闹的刑台前竟是走了个干净。

看到韩钰他们离开,苏流萤心里的担心终于放下,悲怆的笑了——

从没了孩子那一刻起,苏流萤已是生不如死。

如今,既然救不了楼樾,这人世间于她而已,再无值得她留恋的,还不如死了的好……

而荣清公主看到自己的计划失败,恼羞成怒之下竟是当即下令,即刻点火行刑!

秋高气爽的天气,火把一沾到了柴堆,顷刻间已是雄雄燃烧起来!

看着被火光包围住的苏流萤,荣清得意的笑道:“苏流萤,这一次看你还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眼见火焰越烧越大,退在马车里的韩钰等不得萧墨从天牢里救出楼樾,已是准备出手,却脖子上一痛,被阿奴打晕了。

长风被阿奴的突然之举吓倒,却在下瞬明白了阿奴的用意。

是啊,身为质子的韩钰本就身份敏感,再加上如今北境十五城的动荡,他再稍稍出一丝的差错,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何况,他们明知道今日的一切就是一个陷阱,明知是一条死路,阿奴如何舍得再让韩钰去送死?

阿奴朝着刑台跪下,看着浓烟烈焰中的苏流萤,眼泪滚滚而下,号啕大哭道:“流萤,是我阿奴对不起你,要怪,你就怪我吧……我不能看着殿下去死啊……”

仿佛听到了阿奴撕心裂肺的哭声,已被热焰烤得全身炙热难受的苏流萤,努力抬眸朝街口停的马车看过去,吃力的裂开干涸的嘴唇,解脱的笑了——

此生,她亏欠着许多人,像阿爹阿娘、林炎、韩钰、萧墨、奶娘、蕊姨……

还有楼樾!

在阿爹死时,苏老夫人曾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灾星,带给身边的人灾祸,所以将她赶出了苏家。

如今想想,老夫人说得对,她就是灾星啊……

阿爹为了保住她撞墙惨死狱中;

阿娘为救她身中十七箭而死;

林炎也为了她咬舌自尽而亡。

还有奶娘,为了救她活活烧死在大火里……

而楼樾,明明是最尊贵显赫的世子爷,有着光明的前程与美好的未来,也是因为她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所以,像她这样的人,死了才是解脱。

只是,她心中还有最后一丝不舍和放不下——

她舍不得楼樾,她多么想死之前能再看他最后一眼!

她也愧欠楼樾,她没能为他保住孩子……

想到楼樾,生无可恋的苏流萤终是再次落下泪来,滴滴热泪落在身下高高蹿起的火焰里……

就在荣清下令让人点燃火堆的那一刻,承乾宫的大殿里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敢置信的看着摆在面前的陈旧医案,慧成帝眸光闪现亮彩,激动得全身直哆嗦,颤声着:“你是说……你是说,苏流萤是……是朕与琼妃之女——是朕的、皇长女!”

林牧匍匐在地,沉声道:“皇上,经微臣查正,那苏流萤,千真万确就是皇上与琼妃的骨肉。琼妃娘娘当年遇害离宫时就已怀上她……这些,恩师的医案中,都有记录!”

“而那前太守苏津苏大人,却是在二十年前,在遇到琼妃之前,在一次战役中不幸下身负伤,不但不能行夫妻之事,更无生儿育女的能力。而当年苏太人负伤时,也恰恰是恩师帮他治的伤,所以,苏太守的医案也有记录……”

“而微臣为了确认此事,近月还是亲自去了一趟汴洲,找到了苏太守当年身边的副将,那副将告诉微臣,苏太守当年从劫匪手中救回琼妃时,她已怀了身孕。所以皇上,苏流萤绝对是皇上的亲骨肉!”

原来,在林炎死后,林牧为了替爱子报仇,答应帮苏流萤查找十九年前琼妃离宫的真相,却是没想到竟让他在他恩师的医案中查出苏流萤的真正身世来。

此事事关重大,林牧却是不敢立刻公布出来,直到亲自去了一趟汴洲,找到了当年的一些人问过后,才敢确定。

然而等他堪堪回到京城,还来不及将手中的证据医案递交给慧成帝,苏流萤已是被抓捕……

听到林牧的话,慧成帝震在当场,下一刻,脸上却是露出了欢喜若狂的形容——

曾几何时,慧成帝遗憾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没有为他生下一子半女,更是羡慕苏津与琼妃生了一个聪慧伶俐,心胸气度皆不输男儿的好女儿。

没想到,兜兜转转到最后,苏流萤竟是他的骨肉,是他流落飘零在外的皇长女!

欢喜若狂的慧成帝却在下一刻突然变了脸色,他终是想起,就在今天早晨,他下旨对苏流萤处以火刑,要将她活活烧死……

“于仁、于仁……快出宫传旨,立刻停刑,恭迎长公主回宫!”

于仁苍白着脸色从外面跑进来,颤声道:“皇上,刚刚刑场来报,已……已点火施刑了!”

☆、第138章 新的父亲

苏流萤被抓捕后,林牧冒死进宫,将从恩师老宅中找到的关于苏流萤真正身世的医案带到了慧成帝面前,于此,关于苏流萤的真正身世终是被她的亲生父亲——慧成帝知晓。

得知苏流萤竟是自己与琼妃之女后,慧成帝在欢喜若狂之下,却被告知,苏流萤已被实施火刑……

而彼时的天牢里,却是在展开一场厮杀。

在得知苏流萤午时要被行施火刑、要被活活烧死时,楼樾彻底崩溃,脑子里全是四年前她差点死在兰亭阁大火里的可怕情形……

楼樾从未想过反叛朝廷反叛大庸,那怕被关进天牢被日夜折磨,他都没有想过做真正的叛贼,因为,他的心里一直记着楼誉叛乱那日,苏流萤孤身站在北定门的宫门前苦苦哀求他收兵情形……

只要是她不喜的事情,他统统不会去做!

可是,事到如今,他却不得不反了!

单凭一条腰带,他就杀了路过的狱卒,取下狱卒身上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所以,等萧墨领着手下闯进天牢救楼樾时,他已一身鲜血的从天牢里杀了出来……

那怕萧墨蒙了面,楼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的那个鬼脸面具。

看到萧墨闯进天牢来救自己,楼樾心里五味杂陈。

而萧墨看到一身鲜血的楼樾,心里也诸般不是滋味。

他本是无意间得知了父皇将关乎胡狄版图完整的四块玉牌,留了两块在大庸,悄悄入大庸找玉牌来着,却是发现了楼樾的存在。

曾几何时,他不但决心要从楼樾手中拿回玉牌,更是对楼樾起了杀心,怕他的出现,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可另一方面,萧墨却因为苏流萤,对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兄生出了别样的情愫,几次可以动手都手下留情,如今更是在他身陷险境时,不惜冒险闯入天牢救他。

从知道楼樾真正的身世后,兄弟二人还没有说过一次话,但那种骨肉里生出来的亲情却是让从未有过合作的兄弟二人默契十足。

闯出天牢后,萧墨一面领着楼樾往刑场赶,一面将刑场上的陷阱同楼樾说了。

几乎没有迟疑,楼樾冷静异常道:“四周的弓箭手交给你的人,流萤归我。你们一得手就撤离,不要迟疑,更不要管我,带着你的人即刻离开大庸回胡狄!”

萧墨自是知道楼樾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带人闯天牢的事被发现,更怕慧成帝会对他下手,所以楼樾才会催着他离开大庸。

心里蓦然一暖,萧墨默然应允。

眼看就要到达刑场,萧墨终是道:“救下她后,你有何打算——可要跟我回胡狄?”

闻言,楼樾神情微微一滞,下一刻却是沉声道:“今日,多谢萧太子鼎力相助,若我能活过今日,以后一定报答太子的大恩大德。”

说罢,再不做停留,往刑场飞奔而去……

楼樾这样说,就是不愿意跟萧墨回胡狄,更不愿意接受胡狄大皇子这个身份。

按理,他这样的态度应该让萧墨放心,因为神勇闻名天下的楼樾若是成为他的皇兄,将是皇位最大的竞争者。可看着绝然回绝他的楼樾,萧墨心里竟是生出一丝落寞与失望……

另一边,刑台上火焰起烧起大,高高的焰火已卷上了高架,点燃了苏流萤身上的衣裙,快速的往她身上蔓延。

而木制的高架底端被烧焦,下一刻,高架折断,苏流萤从高处跌落,像一只跌入火海的飞蛾。

扑面而来的热焰火浪刺痛了苏流萤的眼睛,她惨烈一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看着苏流萤从高架上往大火里跌,站在火圈外的荣清脸上露出了最舒心畅快的笑意——

苏流萤,可惜了,你竟是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你可是大庸朝的长公主啊!

然而下一息,荣清脸上的笑间却是突然凝固住了。

一道黑影快如流星飞驰而来,在苏流萤跌入火堆的最后时刻,一把将她捞起,转瞬就就将她带出了最凶险的火场。

突然的变故,不止荣清震惊住,就连苏流萤自己都惊呆了。

预期的灼烧痛苦没有到来,苏流萤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等她睁开眼睛,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梦寐以求的冷峻面容时,苏流萤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抬手颤抖的触碰着楼樾沾满血渍的脸庞,颤声道:“楼樾……真的是你吗?”

从天牢里杀出来的楼樾,脸上身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然而,这一刻,什么痛什么苦楼樾都感觉不到了。

抱住苏流萤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幸福与欢喜,那怕是苦涩的……

他死死将她拥进怀里,硬着喉咙哽咽道:“别怕,我来了——如果注定一死,我陪你一起!”

苏流萤双手战栗的回抱着楼樾,双手在真真切切触摸到他身子的那一刻,苏流萤终是从绝望中走了出来,悲痛的大哭道:“楼樾……孩子没了……是我对不起你!”

不等楼樾回她的话,漫天的箭羽已是如急雨般朝他们飞来。

不知何时,荣清已退到了刑台外面,看着被箭羽包围的两人得意而狰狞的笑道:“好一对感人情深的苦命鸳鸯,既然要死在一起,本公主就成全你们!”

楼樾左手将苏流萤紧紧抱在怀里,右手执剑在手,去替她挡开密集的箭羽……

箭羽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下,四周的弓箭手被萧墨带着人消灭掉。

看着骤停的箭羽,荣清一愣,不等她回过神来,楼樾手中的长剑已是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带血的锋刃离得这么近让荣清一阵阵胆寒,而那可怖的血腥味更是让她害怕。

“表哥……你想干什么?”

前一刻还一脸猖狂得意的荣清公主,此时神情间全是惊恐,哆嗦着看着一脸冷戾的楼樾,吓得舌头直打卷。

“借嫡公主尊体一用,让守兵打开城门放我们离开!”

楼樾眸光冰冷的看着荣清,长剑紧紧的逼着她。

既然慧成帝已对他们下了杀心,京城甚至是大庸都呆不下去了。

所以,从救下苏流萤的那一刻开始,楼樾已是下定决心带她离开。

越是狠毒的人越是怕死,荣清更是如此。

虽然看到苏流萤再次被楼樾救下,心里痛恨不已,可荣清此时却不敢再说一个‘不’字,哆嗦道:“好……我让他们打开城门放你们离开……”

楼樾一手牵着苏流萤,一手持剑挟持着荣清,三人一同往城门口而去。

各个路口的守兵看到嫡公主在楼樾手中,都不敢再阻拦,纷纷让开道让楼樾过去。

而刑场上的变故也早已传到宫里,传遍整个京城。

等楼樾带着苏流萤赶到城门口时,却看到李修带兵亲自守在城门口。

一见到李修,楼樾眸光一沉,而荣清公主却是欢喜又害怕的尖叫起来,“驸马救我!”

然而,李修对荣清公主的求救充耳不闻,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身子直直的挡在城门中央,清冷的眸光落在一脸憔悴的苏流萤脸上,冷冷道:“楼樾,留下苏流萤,我放你们离开!”

楼樾眸光冰寒,凉凉道:“李修,如今荣清公主在我手上。到了此时,你有何资格同我讲条件!”

楼樾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于公,荣清是主子李修是臣,他要救她必须开城门。于私,荣清是李修的妻子,肚子里还怀着李修的孩子,李修更要救她。

所以,于公于私,李修在这个时候都是处于被动,为了救荣清都不可能再提出什么要求。

可若是李修恨毒了荣清,非但不想救她,更是盼着她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缓缓一笑,李修毫不在意,语气冰冷道:“她是你表妹,想对她如何全随你的便。但你若想今日从这里离开,全身而退,却要留下苏流萤。”

听了他的话,不止荣清大惊失色,苏流萤也是神情一震!

见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荣清煞白着脸哆嗦道:“驸马,楼樾早已叛变,他早已不是我的表哥……你开城门让他们走吧,不然他真的会对我下手要我的命……你放他们走吧……”

即便荣清这样说,李修还是无动于衷,看着楼樾冷冷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皇宫,到时惊动全城的官兵和羽林军,届时你想走都走不了——那怕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苏流萤着想,你想看到她死在乱箭中吗?”

不等楼樾开口,苏流萤道:“李修,我就算死也要跟着他的。我与你早已没有一丝关系,我的生死皆与你无关。”

闻言,李修神情暗了下去,握长剑的手青筋暴起,眸光涌现杀气。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司马无情了!”

说罢,手中的长剑朝楼樾狠狠一指,李修毫不在意楼樾的剑还架在荣清的脖子上,冷冷喝道:“叛贼楼樾越狱潜逃,当场诛杀!”

话音一落,城门口的守兵已是朝楼樾围剿过来。

楼樾在天牢被折磨这么久,本就身体有伤,再加上方才在天牢里的一番厮杀,伤上加伤,而如今再次面对围剿厮杀,还要护着苏流萤,不觉越发的吃力起来……

而他看在荣清怀着身孕的份上,终是没有要荣清的性命。

可楼樾放过她,荣清却不愿意放过他与苏流萤。

城门口的守兵太多,还有李修亲自把守,精疲力尽的楼樾只得带着苏流萤往城内退,却一路退到了护城河边。

李修带人一路紧紧追过去,看着楼樾与苏流萤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寒光。

下一刻,他亲自取过弓箭对准了两人握在一起双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修这一箭却是准确无误的射中了楼樾的手腕,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终是松开。

见此,趁着楼樾被官差围住,李修飞快闪身过去将苏流萤从他身边拉到自己身边。

从楼樾中箭松开了手后,苏流萤心里一空,待她回头看到自己落到了李修的手中,更是全身一片冰寒。

想也没想,她就去挣脱李修的手,可李修好不容易才将她从楼樾的手里夺过来,怎么会愿意放开她,不由死死握紧她,像把钳子般不松开,拉着她离开楼樾的身边。

“你放开我……放开我……”眼前离楼樾越来越远,苏流萤心急万分。而看着楼樾被越来越多的人包围,那么多刀剑往他身上砍去,她更是心神俱焚,再也忍不住抬手朝李修脸上狠狠打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不但让李修一震,更是让跟在李修身后的荣清面色巨变!

她当成珍宝一样的男人,竟是被苏流萤当众打了耳光!

心里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荣清抢过身边侍卫手中的大刀,狠狠朝苏流萤背后砍去!

闻到风声,李修反应速的将苏流萤往边上一推,终是松开了握紧的手。

一刀砍空,荣清提刀又朝苏流萤追着砍去,逼得苏流萤往护栏边上退。

下一刻,她身子不稳从护栏上掉进了护城河……

落水前的那一息,苏流萤还担心的朝楼樾看去,却见他湮灭在了数不清的刀剑中,心口顿时撕裂般的痛着……

下一瞬间,她砰然一声坠入水中,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苏流萤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汴州,回到了第一次遇见楼樾的时候。

那时,楼樾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出现在汴州剿灭乱党,一进城就杀了好多人,并将死者的首级割下挂上城墙暴晒,引来成群的秃鹰在汴州城上空整日的盘旋。

秃鹰将死者的眼珠子耳朵叨下来,掉得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城中百姓吓得一个个不敢再出家门。

即便是这样,还是有更多的人被抓起来,这些人中,包括许多妇孺老人,更甚者,那些被杀的乱党家眷也毫无理由的一一抓进大牢,其中,这些人里就有与苏流萤一起长大的玩伴陆菁。

陆菁的父亲是苏家的门房,很是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苏流萤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会是楼樾口中的乱党。所以,得知陆菁与她母亲被抓,就出面求阿爹,让阿爹去保她们出来。

可是阿爹告诉她,乱党之事牵连甚大,朝廷将一切权力都交在了楼世子的手里,其余人一概插不得手。就算是他,堂堂太守望也无说话的余地。

可苏流萤却不能放任陆菁不管,她一个跑去大牢,见到了传说中如地狱恶魔般可怕楼家世子——楼樾!

那日,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色盔甲,眸光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冷冷睥着她。

她仰头同他讲道理,说软话,请他放了陆菁和她母亲。

她说得口干舌燥,他却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就凭你一个太守之女也想徇私舞弊?!”

他言下之意,竟是认定了陆菁就是乱党。

可是,陆菁不过才十五岁,和苏流萤一样,还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乱党!?

苏流萤怒火攻心,忍不住骂他没有证据却草菅人命。

彼时,楼樾本就骑马走开,听到她的骂声回过头来,目光凉凉的看着她,明明面容俊美无双,却让人见了彻骨生寒。

他冷冷道:“宁肯错杀一千,本世子也不放走一个!”

也就是从这一次不好的初遇后,苏流萤认定了楼樾就是一个残酷冷血、草菅人命的恶魔,对他的印象极差,甚至是厌恶。以至于回到京城后,见他上门求亲想也没想就断然拒绝,并立誓永不嫁进楼家……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这个曾经苏流萤最厌恶的男人,在苏流萤家破人亡后,给了她最大的温暖与庇护,给了她无望人生里最后的希望……

“楼樾……楼樾……”

叫着楼樾的名字醒过来,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苏流萤的眼泪也随之滚滚而下。

“公主醒来了,快去叫皇上和太医!”

不等苏流萤回过神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却是林牧的声音。

“长公主终于醒了……”

说罢,林牧已是将双指搭在了苏流萤的手脉上,凝神为她把起脉来。

怔怔的看着眼前一片明黄刺眼的颜色,苏流萤心里一颤,眸光惊疑的看着身边的林牧,不敢相信的问道:“林大人……方才唤我什么?”

“长公主!公主,你是皇上的皇长女,是大庸朝的长公主!”

林牧语气坚定,而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如五雷轰顶般,炸得苏流萤一直晕眩。

看着身上盖着的明黄锦被,还有身处的奢华宫殿,以及跪了一地的宫人,苏流萤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打着颤,苍白着脸色嘲笑道:“我阿爹早就死了,皇上何时成了我的阿爹?林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林牧自知这样突兀的真相苏流萤一时片刻接受不了,所以将早已准备好的医案拿给她看。

他恭敬的在苏流萤的面前跪下,愧疚道:“公主,一切都是微臣的错,若是微臣早一日查清公主的身世,公主也不至于受到那么多的苦……”

看着面前已是纸页泛黄的医案,苏流萤心里一紧,而等她看完上面的内容,全身更是剧烈的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的父亲是苏津,是汴州太守苏津啊,是那个从小对她疼爱有加,教她骑马给她无尽关爱的慈爱伟岸的阿爹,怎么会是这个要将她活活烧死的大庸皇上呢?!

苏流萤呆呆的看着手上的医案,不觉嘲讽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竟是笑出眼泪来——

“怎么可能?我阿爹是苏津啊,我从小就是跟在他身边长大的……我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他‘阿爹’,我的名字也是他取的……他说,他说,我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夏夜流萤,小小的,却能发出点点醒目的光亮……”

“太可笑了,慧成帝是荣清丽姝她们的父皇,关我何事?”

“他为了荣清,将我关进大牢……为了丽姝,要用白绫绞死我。昨日……昨日我还被他下旨用火烧着……他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怎么可能——我的父亲早就死了!!”

看着医案上详尽的记录,苏流萤那怕再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可是,她心中除了无尽的愤恨,却是找不到一丝的欢喜。

重重将医案甩到地上,苏流萤咬牙从床上爬起来,恨声道:“林大人,几本医案算得了什么?又能说明什么?若我真的是皇上的长女,为何这么多年来,我阿娘不告诉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的!”

林牧沉声道:“不止这些医案,微臣还亲自去了汴州,走访了苏太守之前的副将,还有苏家老夫人以及苏江苏河,他们都知道当年之事,琼妃娘娘遇到苏太守之前,确实已怀了公主在身。而苏大人的隐疾苏家人也知道。”

闻言,一直跪在屏风后面的苏家兄弟也跪行上前,来到苏流萤的面前。

苏江白着脸颤声道:“长公主,家弟二十年前不幸受伤……已无生儿育女的可能,所以当年老夫人才同意接纳怀了身孕的琼妃娘娘进门……但之前苏家上下,包括家弟在内,是真的都不知道娘娘的真实身份,才……才冒犯了娘娘与公主……”

苏河想着苏家先前对苏流萤做下的事,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着朝她磕头,一个接一个,不敢停歇,只盼着苏流萤能饶过苏家一门。

而苏江的话却是让苏流萤全身如浸在刺骨冰水里般的刺痛难受,脸色苍白如纸,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一直默默站在外间的慧成帝,从亲自接了苏流萤回宫后,就一直守在这里。

可一想到先前对她做下的事,那怕听到她醒来,他却是近乡情怯般的不敢进去,只是守在外面专注的听着里面的交谈。

当听到苏流萤言语间对他的排斥,甚至是厌恶憎恨,慧成帝眸光不觉暗淡下去,形容间一片痛苦愧疚,面容仿佛在一瞬间就苍老了下去……

下一刻,寝宫里却是传来了一阵骚乱,有人惊呼道:“公主,你刚刚苏醒,要去哪里?”

苏流萤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走到门口却被一道明黄身影拦住。

慧成帝看着面前眸光里带着仇视的苏流萤,心头一痛,嘴唇嗫嚅,沙哑着声音道:“皇宫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

看着面前这个突然成为自己父亲的男人,苏流萤神情一片疏离,冷冷道:“我要回汴州,那里才是我的家——这个只有恶兽没有人性的皇宫永远不是我的家!”

与苏津父女情深的苏流萤,如何会愿意接受突然冒出的新的父亲。

何况这个父亲还曾一次次的伤害过她……

☆、第139章 假孕曝光

从被判死刑的囚犯到尊贵无比的长公主,身份的巨大转换,让苏流萤一时间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而最让苏流萤无法接受的,却是与她感情无比深厚、甚至为了她付出生命的阿爹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可为了楼樾,为了她阿爹苏津的清名,她终是答应慧成帝在京城留下来。

慧成帝答应苏流萤,只要她愿意留下,他可以诏告天下,澄清苏津当年身上所背负的通敌叛国的冤屈,还他一世清名。还可以赦免楼樾所有的罪行,饶他不死,并派人去搜救他。

昨日护城河边一战,苏流萤被荣清逼着掉到了护城河里。

眼睁睁的看着她湮灭在滚滚河水里,楼樾心神俱焚,一剑逼退了身边的长枪暗剑,纵身一跃跟在她后面一起跳了下去……

而就在那时,慧成帝亲自领着羽林军赶到了护城河边,救上了苏流萤,楼樾却没有再上岸来……

深秋的护城河边一片萧条,树叶枯黄,百木凋零,惟剩一河江水滚滚流去。

离楼樾失踪已是第五日了,苏流萤不顾宫里太医的劝阻,不愿意呆在宫里养着小产后一直虚弱着的身子,每日亲自带人在护城河里来来回回的打捞搜寻,多么希望能在下一刻找到楼樾……

眼泪都哭干了,太医小心的劝着她,若是再这么伤心动神,再这么哭下去,她的眼睛很可能会失明了。

小产后的苏流萤,遭遇了太多的打击与磨难,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神皆是受损利害,眼睛在受过那日的大火熏烤后,又因着楼樾的生死未卜伤心绝望,终日眼泪不断的苏流萤,已明显感觉眼睛视物出现模糊的迹象。

可找不回楼樾,不知道他的生死,于苏流萤而言,已是生不如死,她又如何顾得上自己的眼睛……

见她又在护城河边站了半天,大宫女小暖给她披上披风斗篷,心疼的劝道:“公主,河风冻骨,太医说你还未出月,不宜在这风口边吹太久,奴婢陪您回宫吧……而且皇上一早上就让于公公来传话,说是中午陪公主一起用午膳,皇上还特意召了汴州的厨子进宫给公主做菜……”

抬手打断小暖的话,苏流萤怔怔的看着面前滚滚而去的护城河水,淡淡道:“你让人回宫告诉皇上,我还是住在宫外的好……不用特意为我做什么……”

就算答应慧成帝留下来,苏流萤却未正式承认过慧成帝的身份,开口间还是唤他皇上,从不叫他父皇。

而且她也不愿意住在宫里,那怕慧成帝为她准备了最奢华宽敞的未央宫,她还是执意住回了苏家南院,因为,那里是她与楼樾的家,她会一直在那里等他回来……

听了她的吩咐,小暖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嗫嚅道:“公主,皇上还在下个月给公主办册封大典,名册正式入皇家宗庙……皇上想请公主回宫去商议一应事宜,而且太后与后宫众妃都想见一见长公主,还有众公主皇子也要正式拜见长公主……”

仿佛听不到小暖说的这些,苏流萤眸光切切的看着上岸的一列船队,迎上前去着急道:“可有收获?”

领队带人在护城河里找寻的正是南山,苏流萤将他与薛念都从天牢里放了出来,让他带人沿着长长的护城河上下日夜不停的找寻楼樾。

一日见不到楼樾,苏流萤一日不会死心的!

楼樾出事,南山也是痛心疾首,这些天与苏流萤一样,一刻都没歇息过,带人不光在河里打捞找寻,更是在河流的沿岸两边挨家挨户的找寻,希望有人救起了楼樾……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河里见不到楼樾的身影,沿河的百姓家也没人救过他。

南山神情间难掩疲惫,更是带着难言的伤痛,无力的摇了摇头。

见此,苏流萤满心的希翼再次落空,眸光越发的灰暗绝望……

每次看到南山带人搜索,苏流萤心里都会充满希翼,希望可以带回楼樾的消息。

可每一次看到南山空手而归,那丝可怜的希翼又会破灭,苏流萤痛到麻木的心口又会再次撕裂……

身子摇摇欲坠,苏流萤的脸色更是苍白,干涸的眼睛再次落下泪来。

见她如此悲痛,南山心中不忍,忍不住硬着喉咙劝道:“公主不要心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明日我会带人去城外寻找……那怕找遍整个京城,我也一定会找回爷……”

夜幕西垂,天边亮起几点寂寥的寒星,倒映在冰冷的河水里,看得苏流萤心里越发的清冷冰寒。

五日过去了,楼樾音讯全无,于苏流萤而言,已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而突然冒出的长公主的身份非但没有让她有一丝欢愉,更是在她心里增添了痛苦。

她不愿意当这个长公主,不愿意成为慧成帝的女儿,她只愿意永远做阿爹的女儿……

可如今,阿爹的身份被否定,楼樾也不在了,于她而言,除了痛苦,也只剩下痛苦。

“小暖,街口有家陈记糕点,你去买点红豆糕,我想吃了……”

苏流萤眸光定定的看着黑夜下的江水,幽幽开口。

她已是几日水米不沾了,所以听说她想吃红豆糕,小暖欢喜不已,忙不迭的去陈记买糕点。

然而,小暖前脚离开,后脚苏流萤就再次跳下了护城河——

这些日子,苏流萤一直记着楼樾将自己救下火场时说的话,他说如果注定一死,他陪她一起。

而如今她活了下来,他却是不见了。

五日的时间过去,苏流萤很清楚,身受重伤的楼樾已是凶多吉少……

他愿意陪她一起死,她更愿意为他而死!

滔滔的河水再次卷上来,河水淹没口鼻,这一次,苏流萤丝毫感觉不到窒息的痛苦,因为这样的痛苦对伤心欲绝的她来说,却是一种解脱……

一心求死的苏流萤却偏偏不能如愿,再次被救上岸后,慧成帝再也不敢放任她一个人住在宫外,执意将她接进宫住进未央宫,并时刻派人守着她,以免她再次寻短见。

未央宫是整个皇宫除了承乾宫第二大的宫室,与云梦台一样,都是当年慧成帝登基前特意给琼妃准备的,可惜最后琼妃被楼皇后陷害离宫,未央宫也就一直空着。

而如今为了苏流萤,慧成帝重开未央宫的宫门,将这座与承乾宫毗邻的奢华宫殿赐给了苏流萤,足以看出慧成帝对这个失散多年的长公主的看重!

为了劝解她舒解心怀,慧成帝还将与她交好的铃岚公主等人召进未央宫开解苏流萤,甚至连打入冷宫的宁妃都破例走出冷宫,来到未央宫劝解苏流萤。

不比铃岚公主轻言细语的相劝着,宁妃一上来就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苏流萤的鼻子骂道:“将你害得这么惨的人都没死,你急着死做甚?!”

苏流萤如行尸走肉般的躺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到她枯槁憔悴的形容,宁妃自是知道她心里的伤痛,缓下语气在她身边坐下,叹息道:“我也失去过孩子,自是知道那份剜心之痛……只是我不像你,心中无挚爱之人离开,所以即便打入冷宫,我还是有勇气活下来……”

“一日不见楼樾尸体你一日都不能放弃。若是我,就安心的等他回来,更要借着如今崛起的身份好好找那对毒母女报仇,为你母亲、为楼樾、为林炎他们报仇……”

“如今,想必那对恶毒的母女正是害怕你报复的时候,更会想尽一切恶毒的办法向你反扑。你若是通缩了,不是正合她们的心意吗?”

宁妃的一席话却是惊醒了梦中人,将苏流萤从无尽的悲痛中拉了出来,终是让她想起,她的身上还背负的仇恨与责任。

是啊,十九前阿娘就是因为怀上自己从而被楼皇后陷害,更是为了救自己身中十七箭而惨死,她可是曾在阿娘的棺椁前立誓,一定要为阿娘报仇血恨的;

奶娘为了救她死在了荣清点燃的大火里,而楼樾如今的下落不明,也是荣清害成了的……

林炎的仇也还未报,楼皇后、荣清,甚至是突然狠毒不择手段的李修,他们都还活得好好,自己为何要死?!

只是一瞬间,苏流萤死寂的眸光再次亮起了亮光,神情不觉一片狠厉——

楼芸、荣清,你们将我最在乎的人一个个害死,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们!

而接下来宁妃说的话,更是让苏流萤神怔一紧。

看着她脸上重新复活的生机与斗志,宁妃心里一松,面色凝重道:“有件事,本不想在此时同你说,因为势必会给你添上麻烦,但此时,整个后宫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从宁妃为了救楼樾被打入冷宫开始,苏流萤心里对她同样愧疚。此时,见她神色凝重,不由道:“娘娘想说的可是复位之事——你放心好了,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皇上面前为你申冤,让你走出冷宫重回长信宫。”

宁妃神情落寞,苦涩一笑,淡然道:“我说这样的话你可能不信,如今在我看来,不论是长信宫还是冷宫,对我来说,都无差别,因为——心已死了!”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波折后,再加慧成帝对自己的不信任,终是让宁妃对帝王、对后宫的生活彻底死了心。

“只是,我尚且放不下九公主静钰,还有——腹中的孩子!”

闻言一惊,苏流萤从床上坐起身,惊喜的看向宁妃的肚子,这么多天来终是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颜来。

“恭喜娘娘喜获身孕。皇上知道这个好消息了吗?若是让他知道,一定不会再让你留在冷宫,会接你出来的……”

“不!”

不比苏流萤的欢喜,宁妃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忧虑来,拧眉道:“不知为何,也不知是从何时起,我竟是感觉到皇上与之前有些不同……容易暴躁和被激怒,更是对那荣清的话很是听从,听宫人说,如今皇上在一些政事上都会征询荣清的意思,而你那日所受的火刑就是荣清怂恿皇上下的旨意……实在是有些让人怪异。皇上之前虽然也宠爱她,但从未像现在这般信任她,甚至是依赖她……”

“而且,这个嫡公主自从楼皇后被囚后,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行事狠辣决绝,偏偏皇上又听她的,有她在,我竟是不敢将身孕之事告诉皇上,害怕又像之前那样,又遭了黑手……”

现在整个大庸,不光前朝动荡,后宫也是暗流汹涌。

随着楼皇后与宁妃相继落马,其他妃嫔仿佛看到了希望,争宠的同时对后宫大权也是蠢蠢欲动,而明明已嫁出宫外的嫡公主荣清却是一直盘居后宫,仿佛接替了楼皇后的位置,不但插手后宫之事,更是涉足前朝政事,偏偏慧成帝信赖于她……

听了宁妃的话,苏流萤眉头紧锁——如今楼皇后被囚不足为患,荣清倒是成了她头号死敌。

可是,正如宁妃所说,根基深厚的荣清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她,而她才刚刚恢复长公主的身份,固然有着慧成帝的宠爱,可她在后宫到底根基薄弱,要对付荣清谈不容易。

然而,就在苏流萤苦思对付荣清的对策之时,曾经的叛徒、东宫的穗婕妤却在一个深夜在未央宫外求见她。

闻言,苏流萤微微一愣——

自从她的长公主身份公布后,其他人都来未央宫,或拜见或探望自己,只有荣清与太子还有穗婕妤一直躲着自己。

因为林炎就是死于穗婕妤之手,这笔仇苏流萤一直记着,穗婕妤也知道苏流萤不会放过她。

如今苏流萤以长公主之尊重入宫闱,穗婕妤当然害怕要躲着她。

可一直躲着她的穗婕妤主动上门求见,不禁让苏流萤心里生出疑窦。

眸光闪过寒芒,苏流萤让人带她进殿。

奢华的未央宫内,流光溢彩,灯火通明。

苏流萤身着长公主的品服端坐主位上,冷眼看着搀扶着宫人的手蹒跚进殿的穗婕妤,心里突然有一道亮光闪过,却快到让人捉摸不到……

看着眼前腹大如斗的穗婕妤,苏流萤已根本想不起当年那个在司设局、和自己同住一屋的叫做穗儿的扫地宫女的样子了……

同样的,看着如今身着长公主品服,一脸冷漠冰寒坐在高位的苏流萤,穗儿怎么也想像不到,曾经那个卑微可怜、因月事折磨躲在宫墙角落发抖的可怜宫女,竟会是大庸朝的长公主。

一同从司设局同一间下人房走出来的两人,隔着眩目的灯火,都不自禁的看着对方愣了愣神。

下一刻,穗儿松开宫人的手,吃力上前,扶着膝盖曲膝向苏流萤行礼,哆嗦道:“妾身见过长公主!”

从她进来,苏流萤一直冷眼看着她,脑子里重现林炎咬舌死在自己面前的悲惨样子。

嘴角勾起冷淡的笑意,苏流萤轻嗤道:“前两日宫中的嫔妃娘娘还有皇弟皇妹皆来本公主的未央宫探望,却一直没看到穗婕妤的身影,却是让本公主好生失望。后来被告知婕妤不久就要临盆,母凭子贵,本公主倒是在先在这里恭喜穗婕妤了。”

闻言,穗婕妤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却是在苏流萤的面前跪下。

“长公主……不知长公主可还记得,当初妾身与长公主一起在司设局时相互扶持照顾的日子……”

当然记得,苏流萤从来就是一个记恩之人,所以清楚记着当初在司设局时,自己来月事痛得厉害,是穗儿冒着大雪,一个人干了两人的活,替了她的那一份,让她能够靠在冰冷的墙角歇息一下。

那怕就是这一份微不足道的恩情,也让苏流萤感动不已,从而对穗儿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将她当姐妹一样对待,更是在后面引她入了宁妃的长信宫,却没想到是引狼入室,最后害死了无辜的林炎……

往事再次涌现心头,苏流萤眸光深沉如海,淡淡道:“当然记得,记得你帮了我,记得你对我的好——”

闻言,穗儿脸上一喜,欢喜的抬头朝她看去,正要开口,却被苏流萤凌厉冰寒的眸光吓得全身一颤。

“——可我更记得你的背叛,记着林炎是如何死在了你的手里!”

穗儿挺着大肚跪着向前两步,颤声道:“小满……不,长公主,求你原谅我吧。我当初也是逼不得已。我年纪大了,想要出宫,可皇后不肯放我出去,让我当她的眼线接近你……而后来,我成了太子的人,可他却迟迟不愿意迎我进东宫,不给我名分,我才会借那事让皇后答应让太子纳我进东宫……”

“长公主,我们曾经都是这宫里最低贱的宫女,我们的生死、自由、人生全掌握在上位者的手中,你应该能明白我的痛苦与身不由已……如今我知道我自己错了,只求你看在我们曾经好友一场的份上,饶过我,帮帮我!”

听到穗儿最后的那句恳求,苏流萤心里蓦然一凛,恍悟过来,这才是穗儿漏夜来见自己的原因了。

面上,她冷冷的看着一脸恳切的穗儿,按捺住心里对她的嫌恶以及怀疑,凉凉道:“穗婕妤这话就让人不太明白了。如今你贵为太子的宠妃,而且马上就要为太子生下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是皇上的第一个皇长孙。论如今的形势,你在东宫、乃至整个后宫都应该是过得最舒心畅快的一个,何至少要到我这个根基不稳之人面前来求帮助?!”

苏流萤的这番话让穗儿彻底变了脸色,她嘴唇翕合半天,心里仿佛在做着思想斗争,最后终是咬牙颤声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妾身肚子这个孩子,辛苦揣在身上这么久,或许到最后,只是给别人当了一回孕母,到最后,孩子生下来,就不是我的孩子了,会成了别人的孩子……而我很有可能会被抢我孩子之人杀人灭口……”

穗婕妤的话将她自己说出了一身的冷汗,也让苏流萤脊背一凉!

苏流萤脑子里再次划过亮光,而这一次,她终是明白她先前看到穗儿进殿时她心里生起的异样了。

同样的怀孕,同样是挺着斗大般的肚子,月份也相近,可穗儿走路的样子与荣清实在太不相同!

穗儿每走一步都需要宫人搀扶,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她的艰难,只能蹒跚移步。

可是荣清……

苏流萤的脑子里瞬间浮现了荣清在刑场上的样子,以及她后来提着刀追着自己砍的形容。

同样是快临盆的孕妇,她却是能健步如飞,一点都感觉不到吃力。

难道……

聪慧如苏流萤,想到荣清的异常,以及方才穗儿所说的话,她心里瞬间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全身不由一凛。

面上她却是不露声色,假装一无所知的盯着下首的穗儿,冷冷道:“穗婕妤胡言乱语的到底想说什么?谁会敢抢你的孩子——笑话!”

穗儿狡诈且不可信,所以苏流萤即便心里已猜到什么,也不会轻易信了穗儿,谁知道会不会是她与荣清联合起来对付自己的阴谋。

话已说到这里,穗儿知道自己没了退路。而一想到自己辛苦怀揣了十个月的孩子,就会被荣清公主抢走,而自己还要为此被杀人灭口,穗儿再不迟疑,终是将苦苦埋在心里的可怕发现再无隐瞒的说了出来——

“长公主,相比妾身,我想你应该更恨荣清公主。如今眼下就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狠狠报复她。”

“荣清公主的肚子是假的,她的孩子早在不知何时就没了,却一直绑着枕头装假孕……而如今临盆之期将至,她却是无法交差,竟是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瞄准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若是我没猜错,只等我一临盆,她也会假装临盆。届时,只要我的孩子一落地,就会被抱给她,成了她的孩子,而妾身……只有死路一条了!”

穗儿到底是聪明的,从无意间发现荣清的假肚子后,再联想到她突然搬进东宫居住,并放弃宽敞的宫室,选择了与自己相邻的小宫室起,就让穗儿起了疑心。

而在前几日偷听到荣清与太子的对话后,她才确定了心中的猜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更令她想不到的,却是太子在知道此事后,非但不反对荣清的做法,竟是站在了她那一边,与荣清一起做好准备谋害自己……

走投无路的穗儿,最终只得冒险前来投靠苏流萤。希望借着苏流萤对荣清的仇恨,帮自己度过这一关。

说完一切,穗儿眸光带泪的切切看着上首寒着脸的苏流萤,再次磕头恳求道:“小满,求你看在我曾经帮过你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吧……”

虽然心中早有猜到,但听到穗儿亲口说出,苏流萤还是被惊到。

然而,不等她辨别穗儿此举的真假,还来不及开口问穗儿要如何帮她时,小暖从殿外进来禀告,说是太子带人上未央宫要人来了!

而太子要的人正是偷偷逃出东宫的穗婕妤!

☆、第140章 措手不及

原来,从荣清打定主意将穗儿当成她的孕母后,就让太子以养胎为借口,将穗儿软禁在了东宫内,不但不许她出东宫,更是隔绝了她与东宫其他嫔妃之间的联系。

荣清心思极细,她想到,别人或许看不出她的假孕,可同为孕妇的穗儿一定会发现她与正常孕妇的不同,她怕穗儿察觉自己的秘密,从而将她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然而今晚,荣清与太子离开东宫悄悄去了永坤宫,与楼皇后商议如何对付苏流萤的事,等到回到东宫,才发现穗婕妤竟是不在东宫了……

第一时间,荣清就想到了未央宫!

脸瞬间就白了,荣清与太子带人冲到未央宫要人。

可是,没有苏流萤的允诺,荣清公主与太子岂能随便踏进她的未央宫半步?!

不论太子在外面如何叫嚷,苏流萤镇定自若的靠在软垫上闭目休憩,更是让宫人准备热水伺候她沐浴。

而掏光了心里的秘密,却得不到苏流萤一句准确答复的穗儿却是慌了。

听到太子已上未央宫找自己来了,穗儿急得冷汗潸潸而下,哆嗦道:“公主,若是让荣清公主知道我曝光了她假孕的秘密,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穗婕妤就不要让她知道你已发觉了她的秘密,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是一个假肚子。回去后安心的养胎等待孩子出世就好。”

相比穗儿的害怕,苏流萤却是一点都不在意的凉凉说道。

苏流萤憎恨荣清,也不会原谅穗儿,两人都是同样的可恶。

最主要,她无法再信任穗儿,更不知道今晚这一出是不是她与荣清合谋的。

所以,那怕她心里明白荣清的假孕是自己回击她的最好利器,面上却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冷冷看着穗儿。

穗儿今天从东宫逃出来,就没想过再回去东宫,就是想求着苏流萤将她留在未央宫,庇护她,直到孩子安全出世。

但如今听苏流萤话里的意思,竟是要再次将她送回东宫,送回太子与荣清的身边去,不由全身一颤,后怕道:“长公主,我不能再回东宫了……求你收留我,让我留在未央宫生完孩子吧……不然,等到孩子到了荣清公主手里的那一天,什么都晚了,我就是有一千张嘴,一万张嘴也申不清这个冤情,更会被她杀了灭口的……”

“我留你在未央宫生孩子?!”

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苏流萤冷冷笑道:“那孩子生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再不回东宫回太子身边?别忘记了,你肚子里怀的是太子的孩子,那怕孩子生下来,你还是要带着孩子回去东宫。而以荣清公主锱铢必较的记仇性子,她要杀你,易如反常。而且到时会连你的孩子一起杀!”

“所以,不论是那条路,从荣清公主将你定为她的孕母开始,你已是死路一条——再无其他路可走!”

听苏流萤说完,穗儿整张脸都已是吓得苍白一片,然而,她心里却也非常明白,苏流萤所说都是真的。

如果她破坏了荣清公主的计划,那怕自己最后顺利生下孩子,她要杀了自己泄愤还是易如反掌啊……

穗儿从永巷里最下贱的宫女爬上今天的东宫婕妤,还能顺利怀上孩子,足以证明她也不是一个简单愚蠢的人。

而她今日这一切的来之不易,加上求生的本能让她终是眸光露出了狠戾之光,整个人也从惧怕中回过神来,咬牙狠声道:“不,我还有一条路可能走,那就是在别人杀我之前,先让她死了,一劳永逸、一了百了!”

闻言,苏流萤几不可闻的勾唇笑了,满意笑道:“穗婕妤果然是冰雪聪明。”

下一瞬,穗儿想起苏流萤先前对她说过的话,心里一片清明,沉声道:“长公主说得对,惟今之计,就是打消她心中对我的怀疑,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绑在身上的假肚子,让她继续相信我。而我今晚来此,不过是因为之前背叛了长公主了,主动来这里向长公主领罚求和,再不关乎其他事!”

只是一瞬间穗儿明白过来之前苏流萤话里意思。惟今之计,只有让荣清继续相信她,继续将她当成她的孕母,只能这样,才在在临盆之前,找机会将荣清干掉,才是既能保住孩子,也能保住自己的最好的办法……

说罢,不等苏流萤开口,穗儿已是自己左右开弓,朝着脸上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直打到自己双颊肿得老高,嘴角溢出血才收手。

她在自己扇自己巴掌时,她手下亲信宫女也是一脸慌乱的跑到了未央宫的宫门口,隔着未央宫的守卫朝被挡在宫门外的太子哭求道:“太子救命啊,娘娘临盆在即,继续被掌掴下去,只怕会……只怕会……”

而穗儿也在殿里配合着故意大声哭道:“长公主,林太医之死真的不关妾身的事啊……长公主饶命啊……”

听了那宫女的话,再听到大殿里断断续续的传来的穗婕妤的哭求声,一脸阴郁的荣清公主脸色却是缓了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按着她原本的意思,恨不得苏流萤借着对穗儿的仇恨,将她活活打死在未央宫才好,如此一来,她却是可以去太后与皇上面前参她一本,纵使慧成帝再愧疚宠爱苏流萤,只怕也不会任由她在宫里施刑害死后妃以及皇嗣的……

可是,想到自己辛苦这么久,一心等着穗婕妤肚子的孩子出世,等着拿这个孩子重回李家,与李修重修于好。更重要的却是要借着孩子让父皇高兴,从而向他求情,让他赦免了母后……

苏流萤长公主身份的曝光,最害怕愤恨的就是荣清,她一边怕苏流萤报复,一边却是因为如今两人身份的平等,让她心里愤恨不平,在苏流萤面前仅有的优渥感也消失无存了。

所以,如今的她,迫切的希望自己的母后楼皇后能够复位,如此,她不单多了一个有力的帮手,更是可以继续保持嫡公主的威望。

于是,她对一脸犹豫的太子道:“事关你后妃和皇嗣的性命,没什么好怕的,直接闯宫救人罢!”

等太子与荣清带人闯进未央宫时,见到的情景就是穗婕妤瘫倒在殿中央,脸上被打得红肿一片,嘴角流出血来。

一见太子进来,穗儿已是可怜兮兮的上前扯了太子的袍脚,哭道:“殿下,帮妾身向长公主求求情罢……让公主原谅妾身……”

从穗儿自扇耳光开始,苏流萤就一直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对穗儿自编自导的这一切置若罔闻,那怕太子带人气势汹汹的进来,她也未曾睁开过眼睛。

被荣清怂恿着闯进未央宫后,太子殷贤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慌乱,如今见到苏流萤对他漠然轻视的态度,不由愤怒道:“不知道穗婕妤犯了长公主何事,竟要深夜在此对她动用私刑——长公主竟是看不到她身怀六甲,马上就要临盆么?就算父皇再宠爱你,穗婕妤肚子里怀的也是本宫的皇嗣,若有个好歹,只怕也不是长公主承担得起的!”

说罢,不等苏流萤开口,已是让人架起地上的穗婕妤,与荣清一起往外走。

“太子与荣清公主好不容易大驾来本宫的未央宫,怎么说走就走?”

苏流萤骤然眼开了眸子,一双秋水明眸闪着寒芒,然而在看到荣清后,不可抑止的又想起了之前她对自己的各种陷害,更是想到了生死未卜的楼樾,眸光里不觉涌上了杀气。

自从踏进苏流萤的未央宫,荣清公主就浑身不自在。

不光是她无法接受苏流萤新的身份,接受不了她一身华服坐在高位,而自己却要尊她一声‘皇姐’。更是因为未央宫里的一切,根本不是她曾经的娴吟宫可以做比的。

之前,宫里人人都说,因为父皇对她的宠爱,所以她的娴吟宫是整个大庸后宫最奢华精致的地方。

可如今,被父皇珍藏多年的未央宫宫门一打开,人们才知道,真正的奢华精致是什么样子的。

连从小活在锦衣玉食中的荣清,看着未央宫里精雕细琢的一切,都忍不住侧目,心里却是越发的憎恨酸楚起来——

她万万想不到苏流萤能再次在火场里活下来,更没有想到在历经了城门厮杀,跌下护城河重重磨难她都可以活下命来,最后竟是被父皇亲自接进宫里,成了尊贵的皇长女,连自己都要尊她一声‘皇长姐!’,自己嫡长公主的身份,生生被她分走了一半……

想起这些,荣清心头的怒火与恨意再次翻腾,毫不示弱的挺直腰杆看着上首的苏流萤,咬牙恨声道:“别人当你是大庸朝的长公主,上门来巴结讨好你,可在本公主的眼里,你永远是那个永巷里低贱的宫婢,是本公主陪嫁的轿前婢,更是本公主此生最大的仇人——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恶毒的人永远记着仇恨,却不能记着别人对你的恩德!”

而对荣清的相讥,苏流萤并不生气,而是嫣然笑道:“一孕傻三年,尊贵的荣清公主可能是怀孕怀傻了,竟是不记得当初是靠着谁才如愿的嫁给了李修。若不是故意要死要活的假装出家,拿我的性命去威胁李修,李修会娶你吗?!你还能——怀上他的孩子?!”

苏流萤眸光凉凉的扫过荣清的假肚子,唇角却是扬起了最耀眼的笑容,又道:“为了一个李修,堂堂嫡公主杀人放火,真是坏事做尽呐。可悲的却是,你费尽心机的要嫁给李修,那怕与他做了夫妻,他心里似乎对你也没有多少感情,甚至是越发的嫌恶你,那日在城门口,他可是半点不顾你与肚子的孩子的死活——”

“你说,若是我现在去告诉皇上,说李修三心二意,娶了嫡公主,还对我这个长公主念念不忘,三番五次的劫持于我,甚至要打掉我肚子里的孩子,要带我去北境开始新生活。你说皇上会同意李修的做法,让他休了你带我走,还是恼羞成怒的杀了他泄愤?!”

一听苏流萤提起当初嫁给李修的羞耻,还有那日城门口他对自己的残忍,荣清就忍不住全身发颤,心口仿佛插入钢刀,生生的痛了起来。

而后再听到苏流萤提起李修要带她走的事,更是让她心口撕裂——

不论是李修休了她带苏流萤走,还是李修对苏流萤的执念让父皇生气杀了他,最后最悲惨的注定是她,不是成为弃妇,就是成为寡妇,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见荣清被苏流萤打击得脸无人色、说不出话来,太子忍不住冷冷出声道:“皇姐,何必在此与她浪费口舌,夜深了,我们回东宫!”

太子说完,再次做势要带穗儿走。

“且慢,本公主与穗婕妤之间有些事尚未说清楚,她暂时还不能走!”

苏流萤眸光冰寒的看着闯进她宫里、又准备扬长而去的人,话音落下,外面的守兵已是将太子一行拦了下来。

在整个后宫,甚至整个大庸,还没有几个人敢这样拦着太子的,所以,一看到眼前对自己拔刀的守兵,太子彻底怒了!

回头,太子冲着一脸淡漠倨傲的苏流萤恶声道:“苏流萤,你是想逼着本太子血洗未央宫吗?”

心里默默的算着时辰,面上,苏流萤挑衅的勾唇一笑,蔑视道:“血洗未央宫!?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吗!?”

太子殷贤从小在楼皇后的呵斥下呼风唤雨,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苏流萤的挑衅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太子一脚踢翻了拦在了苏流萤面前的宫人,上前长臂一伸,大手已是掐住了苏流萤的脖子。

“贱人,别以为你突然冒出来成了大庸朝的皇长女本太子就怕了你,等本太子登基那日,第一个就宰了你……”

太子头脑简单易怒,瞬间已是被苏流萤的挑衅激怒得火冒三丈,可荣清公主狡诈,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可是不等荣清反应过来阻拦太子,与未央宫相邻的承乾宫早已被这边的响动惊动,不知何时,慧成帝已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恰好看到了太子对苏流萤施暴的一刻。

“畜生,还不给朕放手!”

看到太子双手掐着苏流萤的脖子,慧成帝一声暴喝,下一刻人已是冲上前去,不等太子震惊松手,已是‘呼’的一巴掌重重掴在了太子的脸上。

“畜生,她是你皇姐,你竟敢……你竟敢手刃自己的亲姐姐?!”

突然出现在未央宫的慧成帝着实将大家都吓了一大跳,除了苏流萤以外,因为一切都是她早已预料好的。

而太子不但被突然出现的慧成帝吓得一跳,更是被他重重的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心中对苏流萤的恨意更是无法克制。

到了此时,荣清心里已全然明白了方才苏流萤的用意,她是算准了父皇会过来,抑或,甚至在他们闯进她的未央宫时,她就让人悄悄去通知了父皇,故意让父皇看到太子残暴伤害她的情景……

看清了苏流萤的用意,再看到父皇暴怒的样子,荣清背上的冷汗潸潸而下,全身如坠冰窖。

然而不等她出面做出转圜,挽回局面,太子在看到慧成帝对苏流萤的维护后,更是受不了当众被父皇扇巴掌,从小到大,这可是他第一次挨打啊。

失去理智的太子咬牙指着苏流萤气急败坏的吼道:“父皇,时隔这么多年,突然冒出一个皇长女,你相信,我却是不相信啊……谁知道她是琼妃与哪个奸夫生下的野种……单凭那林牧的一人之言,几本医案就认了这个贱人做皇长女,父皇会不会太草率了……应该将这个贱人千刀万剐,将那不守妇道的琼妃鞭尸……”

“孽畜,闭嘴!”

太子气急败坏下的口不择言彻底激怒了慧成帝。

琼妃是慧成帝心中永远的痛,而这份心痛蔓延到了苏流萤身上,成了他对她无尽的愧疚与亏欠。

想着之前对苏流萤做下的事,慧成帝只嫌弥补还来不及,只愿着将一切好的东西都给她,弥补了她心中的伤痛,让她忘却之前他对她造成的的伤害,开口唤他一声‘父皇’,从内心承认他这个父亲……

所以,此时听到太子这般恶毒的话后,慧成帝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之下,抬起脚将震懵住的太子踢滚到了殿中央。

这一下,不光荣清穗儿她们惊吓住,就连一直冷漠相对的苏流萤都微微侧目,不过,眼下发生的一切却是顺利的朝着她的预期而去了……

原来,从太子与荣清公主闯进未央宫要人开始,苏流萤心里已是不动声色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让太子与荣清为今晚的闯宫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但如此,她还要在穗儿走投无路之下,逼着她将当日上巳节云梦台厢房一事彻底说清楚,让她说出真相,还林炎的清白……

所以她才会在太子要带穗儿走时,故意出言阻拦,并放言挑衅,彻底将太子激怒,才有了方才发生的这一切……

太子被打,皇上暴怒,整个未央宫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中,众人竟是连呼吸都滞住了。

苏流萤被慧成帝护在身后,她眸光凉凉的扫过荣清,如果不出所料,这个时候荣清一定会出面帮太子求情说话了。

果然,荣清上前跪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慧成帝动容的求道:“父皇息怒,太子方才冲动,皆是因为太过在意担心自己的孩子……穗婕妤马上就要临盆了,却被带到未央宫受掌掴……万一穗婕妤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一尸两命……可是长公主执意不肯放穗婕妤离开,太子才会冲动之下做出了不当之举,还请父皇看在他爱子心切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

听了荣清的话,再看到了穗儿红肿红紫的脸,慧成帝微微一愣,下一刻终是回过头看着一脸冰寒的苏流萤,迟疑道:“萤儿,清儿所说,可是当真?!”

若太子真的是因为看到苏流萤处罚他即将临盆的妃子才对苏流萤动手,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听到慧成帝开始询问苏流萤掌掴一事,荣清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眸光冷冷的看着苏流萤,心里咬牙切齿的恨道,贱人,这一下,看你阴谋如何得逞?!

而太子在得到荣清公主的暗示后,也是爬起身,痛心疾首的说着,自己方才冲动下的一切,皆是担心苏流萤对皇嗣不利等等,开始为自己洗白。

冷眼看着荣清与太子虚假恶心的嘴脸,苏流萤心里冷冷一笑,下一刻,她起身走到全身瑟瑟发抖的穗儿面前,凉凉道:“穗婕妤,麻烦你向皇上和太子说清楚,方才的掌掴,是谁打你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闻言,不止荣清与太子惊住,就连慧成帝也一脸惊诧。

而当事人穗儿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冷漠的苏流萤,全身哆嗦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原以为,苏流萤在听到自己暴出荣清的假孕后,还有她给自己出主意,让自己假装不知道荣清的假肚子,更是默认她自导自演的掌掴戏码后,苏流萤与自己已是一伙的了。

而方才与荣清的交锋中,她也没有出卖自己,没有当场暴出荣清假孕的丑事。

苏流萤所做的一切都已让穗儿相信她和自己站在了同一边。

没想到,转眼间,她竟是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穗儿眸光惊恐的看着一脸淡然冷漠的苏流萤,那里敢承认方才的掌掴以及求救都是她自己一手做下的,更不敢说出她做这一切,是为了让荣清不再怀疑自己……

穗儿全身筛糠一般剧烈的颤抖着。而看着她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荣清公主脸色一白,慌乱起来——

方才,这个大殿里到底发生了何事,穗儿所受的掌掴竟是她自己打的自己?!

就在大家一片疑惑间,苏流萤冷冷一笑道:“看样子穗婕妤方才对自己下手太狠了些,竟将自己打得说不出话来了——既然如此,就由本公主代你说了罢!”

定定的盯着穗儿惊慌的眼睛,苏流萤一字一句缓缓道:“方才,穗婕妤不过是向本公主道出了当日上巳节云梦台厢房里所发生的一切真相——萧太子的酒里被楼皇后派人下了药,厢房里的迷情香也是皇后让人备下的。而后来为何在承乾宫的证物中都没有了那些腌脏东西,却是因为被当时尚在宁妃身边当差的她给换下来了。”

“做了亏心事的穗婕妤良心安难,更是愧对枉死的林太医,所以前来向本公主请罪,自罚掌掴而已。”

“穗婕妤,本公主说得对吗?”

苏流萤眸光冰寒的看着一脸震惊的穗儿,任谁都没想到,苏流萤会在此时逼着无路可走的穗儿承认了楼皇后之前做下的恶事。

事到如今,整条命都握在苏流萤手中的穗儿那里敢反驳说一个‘不’字。

何况,她已背叛了荣清公主与太子,又怎么敢再背叛苏流萤……

而荣清更是一脸震惊——

她万万没想到明明是设了陷阱让太子跳的苏流萤,却是转瞬就将自己母后再次拉了出来,转变之快却是打得荣清措手不及……

☆、第141章 荣清和离

荣清为了帮太子洗白,搬出了穗婕妤在未央宫受掌掴一事。

看着穗婕妤红肿青紫的脸,大家都以为是苏流萤下的手。却没想到穗婕妤脸上所受的掌掴,却是她自己打的自己。

不但如此,苏流萤更是趁机逼着穗儿承认了当初上巳节云梦台厢房的旧事,将楼皇后的罪行再次提到了慧成帝面前。

事情的突然转折,不仅让穗婕妤措手不及,摸不清苏流萤的心思,荣清与太子更是一脸震惊,不明白苏流萤意欲何为?

在苏流萤的逼问下,穗儿吓得全身瑟瑟发抖,从她踏进未央宫求救曝出荣清公主的假孕开始,她整个人就落入了苏流萤的手掌心里,所以,事到如今,她那里还敢再做隐瞒,只得哆嗦着承认当日是她换下了证物,帮楼皇后逃脱罪责,从而逼得林炎当场咬舌死于当场……

闻言,全场震惊,慧成帝的脸色暗了下来。

苏流萤默默听着穗儿重述当日的惨事,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林炎咬舌死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埋藏在心底的伤痛再次涌起,眸光不觉间溢满起泪光。

转身,苏流萤郑重朝慧成帝拜下,哽声道:“皇上,林炎是我入宫的第一个朋友,更是曾给过我温暖帮助的人,他的死……也是为了我……如今真相大白,还求皇上还他清白……”

还林炎清白,就是承认了楼皇后的罪名,荣清与太子不由全身一紧,神情皆是慌乱的看向一脸铁青的慧成帝。

然而,不等慧成帝开口,苏流萤又道:“从一开始,穗婕妤就是楼皇后派到我身边的眼线,因为,从始至终,楼皇后都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是大庸朝的皇长女,害怕皇上发现我的存在,一直处心积虑的要害死我……”

“知道我身份的楼皇后,不但三番五次的设计陷害我,更是将我贬为荣清公主的轿前婢。所以方才荣清公主也说了,她永远不会承认我皇长姐的身份,只当我是永巷里走出来的卑贱宫女,是她的轿前婢,是她的生死敌人,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父皇……”

听到苏流萤的控诉,荣清脸色一白,正在为自己辩解,却被苏流萤毫不留情的打断。

她眸光冰冷的从荣清公主身上落在了太子身上,痛恨道:“而同样知道一切真相的太子,明明知道我是你皇姐,太子还是可以昧着良心骂我野种,骂我阿娘不守妇道,甚至要将她鞭尸泄愤……太子,我阿娘可是惨死在你母亲毒手之下。是你恶毒之极的母后楼皇后,连我被皇上贬出京城都不放过我,派刺客追杀我,将阿娘活活射死的……兰嬷嬷亲手将箭羽从她身体上拔下来,整整十七支……阿娘死得那么惨,太子还口口声声要将她鞭尸,你还有一点良知吗?”

“一个没有良知的太子,是大庸之祸。而方才皇上也亲耳听到了,太子恨我这个皇姐入骨,只等他一登基就会第一个杀了我。”

“十九年前楼皇后要置阿娘于死地,如今,太子与嫡公主又要置我于死地……呵,难怪阿娘生前一直让我不要进宫,也不告诉我真实的身份,她是知道宫里的凶险,更加明白皇后一行不会放过我。所以,求皇上放我出宫,你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就当我与阿娘,在十九前就如楼皇后所愿,统统死了……让我离开,给我一条活路!”

苏流萤的这番话让太子变了脸色,更是让已黑了脸的慧成帝心口窒痛——

楼皇后谋害琼妃是真,谋害苏流萤更是真。

而太子的暴戾与不贤能更是慧成帝心中纠结已久的难题,早在楼皇后被囚时,慧成帝就有废太子的决定,又因为没有合适的太子人选而退缩了。

如今听到苏流萤的那句‘大庸之祸!’,再想到楼皇后的累累罪行,还有太子的无才与无德,一瞬间,慧成帝纠结已久的心终是下了决定……

从苏流萤痛斥皇后母子三人开始,荣清全身死死的绷紧,整个人已处于战争状态。

她的眸光紧张的盯着慧成帝,不漏过他脸上一丝的神情。

而此时看到慧成帝满脸的黑青气愤到了现在反而释然起来的神情,心里一颤,暗呼不好——

父皇这是被那个贱人说动,彻底做下了什么决定吗?

来不及多想,荣清公主已抢着开口了。

“父皇,方才女儿与太子所说一切都是气话,当不得真的……而琼娘娘之死,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母后做的,一切不过是皇姐的猜测罢了……父皇,皇姐流落民间多年,之前确实吃过许多苦,所以皇姐心中对父皇对我们有怨恨也是正常,还请父皇给我们时间,也请皇姐给大家时间,让大家可以放下心中芥蒂,好好的相处……”

荣清好一张利嘴,竟是将苏流萤所说的一切,扭曲成她心中对大家的怨恨,如此一来,不但推脱了她们母子三人的罪行,更是挑拔了慧成帝与苏流萤之间的关系。

听到她颠倒黑白的话,苏流萤非但不生气,反而无所谓的笑了,冷冷道:“是啊,嫡公主确实要放下心中对我的芥蒂了。四年前你就放火烧了我的闺房要烧死我,前不久也是怂恿皇上对我用火刑——你这般恨我,一般的根源就是因为你的好驸马李修。”

“可是,从知道你对他的心意后,我就对李修死心了。那怕他心中放我不下,你要恨也应该恨他,何需要将这恨意一直强加在我身上?那怕他前不久还执意要带我去北境,也被我严词拒绝了——从头到尾,我都未与你争抢过他,你却执意要杀了我。你能保证没了我,他就一定会爱上你吗?”

荣清的死穴是什么,苏流萤比谁都清楚!

而从李修要对她灌下打胎药,到后来城门口对楼樾的痛下杀手,苏流萤对他,已再无感情,只有仇恨!

所以,她当着慧成帝说出这一番话,并将李修与她和荣清三人之间这么久以来的纠缠当众说出来,一为揭穿荣清对自己做下的恶事。二则拿李修激怒她,让她自顾不暇再不能为太子与楼皇后狡辩。三则却是要找李修报那日城门相拦之仇。

若是没有他,楼樾不会落水失踪,或许他早已带着自己逃离京城,从此以后忘却京城的一切烦忧,只过他们二人间的幸福生活了……

一想到楼樾,苏流萤的心口又撕裂的痛了起来,眸光闪现寒戾。

她要看看,在慧成帝知道她与荣清之间的宿仇后,要如何处置那个让自己两个女儿反目成死敌的大司马李修?

从苏流萤开口提起李修开始,荣清就明白了她的目的,顷刻间就慌了神。

李修是荣清一生的魔障,从四年前的云梦台上,看到他白衣翩然的立在桃树下吹响笛曲开始,这个魔障就种到了荣清的心里,一生不可拔除……

那怕成亲以来,李修对她的冷漠忽视、甚至是厌恶嫌弃,她口头上说要忘记他,可内心却是做不到,不然也不会在小产后还一直假孕想挽回他的心……

荣清对李修的感情,与其说是一种执念,更是一种不死不休的魔障,也是她与苏流萤之间无形的较量。那怕苏流萤从不她和她争,她却执着要将李修的心从苏流萤那里抢过来,从而证明自己堂堂嫡公主没有比一个小小的太守之女差……

然而,争到最后,斗到最后,她才知道,所谓的太守之女,却是她的皇长姐……

如今听到苏流萤将李修送到了慧成帝的面前,是杀是留,只在于父皇的一念之间了。

荣清急得心口痛,然而不等她开口,慧成帝已是咬牙开口了。

“李修!?竟是贼心不死!成亲这么久,还不死心——难怪先前主动请缨去北境,原来竟是打定主意要带长公主走!?”

人生来护短,慧成帝在听到苏流萤对荣清的指控后,虽然想像不到自己娴淑端庄的嫡公主,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那么多丧心病狂之事,却在最后,又不由的将荣清做下的罪恶强加到了李修的身上。

看着慧成帝阴鸷的眼神,荣清心里一颤,吓得哭道:“皇上,驸马他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心,等以后孩子生下来,他就会回心转意的……父皇,求您看在我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

眸光落在荣清的大肚子,慧成帝心痛不已,气恨道:“事到如今,你还挺着大肚子为那个薄情郎求情?!可他何时想过你,他想带萤儿走时,可曾想过你还怀着他的孩子,竟是要将你与孩子扔下一走了之——荣清啊,这样的男人,还值得你为了他不顾姐妹亲情,对自己的皇姐下毒手吗?”

荣清彻底慌了,白着脸哆嗦道:“父皇,不是的,驸马不是无情之人……正是因为他重情,才会对皇姐一直放不下。可如今……如今他知道苏流萤与我是亲姐妹,他一定会对她死心的……父皇,无论如何,他都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求你饶了他这一次……”

以慧成帝眼下的怒火,恨不得将李修杀了才解恨,可看着荣清的即将临盆的大肚子,终是咬牙恨声道:“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不想看到你成了孤儿寡母,朕恨不得即刻将他杀了!”

“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既然想去北境,朕就如他所愿,让他去北境,无诏——永不可回京!”

闻言,荣清全身一震——

无诏不可回京,那若是父皇心中的怒火不消,抑或是苏流萤一直不愿意再放过他,那李修是不是就要一辈子呆在苦寒的北境,再也不能回来,而自己也再也看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荣清心里一片冰寒,全身抑不住的瑟瑟发抖,慌乱的眸光也跟着冷却下来,却又不敢在这当口再开口说什么,只得眸光冰冷的看着苏流萤,恨得牙齿都快咬碎。

她越是如此,苏流萤心里越是解恨,从她打定主意活下来找楼皇后荣清她们报复,她再也不会心慈手软……

迎上荣清恨毒的眸光,苏流萤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却淡淡道:“既然皇上要让大司马离开京城,并无诏不得再回来,皇上何不再赏个恩典,让嫡公主与他和离了,也不至于让荣清一个人独守空房,有驸马跟无驸马一个样子。”

苏流萤的话音刚落,荣清已是急得跳了起来,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苏流萤杀了才解恨。可面上却是极力忍下,全身不由自主的打着寒颤,眸光狠狠的瞪着苏流萤,正要开口,慧成帝却是拧紧眉头冷冷道:“萤儿的建议却是对的,既然让他滚去了北境,自是不再认他是我们皇家的驸马。于仁,即刻出宫召李修进宫觐见,让他签下和离书!”

未央宫闹了大半宿,此时已近天明,那于仁得了令,立刻马不停蹄的出宫去了,而荣清终是忍不住连番的打击,连句求情都来不及开口,已是急得眼前一黑晕倒在了未央宫……

见荣清突然晕倒,慧成帝与太子面上都不由露出了急色,苏流萤眼疾手快的立刻让宫人将她抬进后面的偏殿。

见此,荣清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青桃一惊,想也没想就上前拦住未央宫的宫人,惊慌道:“不用麻烦长公主了,奴婢……奴婢立刻带公主回东宫去!”

而被慧成帝训斥得不敢再说话的太子此时也回过神来,想到了荣清的假肚子,脸色一变,连忙道:“是啊,不用麻烦皇姐了,让人送荣清回东宫。”

看着他们急乱的样子,到了此时苏流萤倒是越发的相信了荣清的肚子是假的了,不由面露释然的浅笑,感叹道:“既然太子愿意唤我一句皇姐,我更不能让荣清回东宫去了。说到底,她终究是我的妹妹。如今怀着孩子晕倒在我的宫里,若是这个时候还要将她送走,传出去,岂不更让外人诽议我们姐妹不合?!”

听了她的话,慧成帝对太子斥道:“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勾心斗角,萤儿说得对,就将清儿留在这里照料,赶紧让人唤太医。”

闻言,青桃与太子脸色一白,却是不敢再说什么,那青桃紧紧护着昏迷过去的荣清往偏殿走,一边对身边的宫女连声吩咐,让她们赶紧去找与荣清相熟的太医过来……

荣清一昏倒,慧成帝与太子更加守着未央宫走不开了,苏流萤并不着急去后面的偏殿,而是让宫人端上泡好的参茶与米粥早点伺候慧成帝与太子用早膳,一切忙好后才踏步走出了前殿,往偏殿而去。

她一进去,紧紧守在荣清公主床边的青桃已是吓得不自禁的跳了起来。

见她慌乱的样子,苏流萤心里一片清明,凉凉道:“小暖,带青桃姑娘下去歇息一下,吃点东西,闹了一晚上,想必大家都累了饿了!”

青桃要守着荣清肚子上的秘密,那里敢离开荣清身边半步,不由摇手哆嗦道:“谢长公主厚爱……公主她晕倒了,奴婢自责难当,要守着公主醒来才行……”

见她全身怕到发抖的样子,苏流萤心里冷冷一笑,面上却上假意提醒道:“你确实要多多注意了。你可曾听过青杏,她就是因为服侍嫡公主时出了一点差错,最后落了个惨死的下场。而且孕妇的情绪很不稳定,荣清对这个孩子很在乎,你万万不可疏忽,要千万当心。”

听苏流萤陡然提到青杏,青桃更是脸色一白,冷汗滚下额间。

幸好在此时,专门服侍荣清安胎的太医赶了过来,在见到殿内的苏流萤时,同样吓白了脸,替荣清把脉时手颤得老高。

而青桃反而松了一口气,对那太医迭声道:“燕太医,赶紧想办法让公主醒来吧……”

苏流萤也在一旁关切的问那燕太医,荣清的晕倒可要紧?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影响?

那燕太医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恭敬道:“回长公主的话,公主只是一时气血攻心晕了过去,等下官扎了她的人中,人自然就醒的,腹中的孩子倒是康健,无碍的!”

苏流萤假装舒了一口气,喝下一口茶继续说道:“听说东宫的穗婕妤的胎也是燕太医在照料,据太医看来,穗婕妤与荣清的临产期,谁前谁后?”

按着早就与荣清想好的说词,燕太医无负担的回道:“巧得很,嫡公主的临盆期竟与穗婕妤是同一时期。”

苏流萤笑道:“如此说来,倒真是巧得很。等到临盆那日,东宫想必会一片热闹,燕太医也会忙碌得很。届时,混乱忙碌起来,燕太医可千万别忙晕了头,将两个孩子弄混了——虽说两个孩子都是同样金贵,但一个是皇家的长孙,一个是李府的长孙,却还是有区别的。燕太医千万千万不要搞错了。”

苏流萤看似的苦口婆心,听在燕太医的耳朵里却是如芒在背,冷汗下雨般的从额头上滚下来。

燕太医给荣清施过针后,荣清悠悠醒来。

等她睁开眼看清自己还是呆在苏流萤的未央宫,更是睡在了床上,吓得全身一跳,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摸她肚子上绑着的枕头。

见枕头还在,而青桃也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心里顿时松下半分。等与青桃打过眼色后,确定自己的假孕没有被发现,她终是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一旁喝茶的苏流萤从荣清醒来开始,眸光就不动声色的将她的全部举动都看在眼里,心里已是百分百确定了她假孕是真的。

她放下茶碗站起身冷冷笑道:“嫡公主既然醒来本公主就放心了。想必这个时候驸马爷也已接到旨意进宫。而皇上方才在前殿已亲笔拟好了和离书,只等公主醒来签完字就好——如此,你与李修的婚姻也就算到头了,只可惜了,你费尽心机将自己嫁给他,才短短一年不到就分离,实在让人唏嘘啊!”

闻言,堪堪放下心来的荣清终是忆起了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一颗心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

没有慧成帝在场,荣清再也不用装娴淑,也不用再克制心中滔天的恨意与怒火,一把从床上跳起身,指着苏流萤尖声骂道:“苏流萤,你太狠毒了,父皇都为了你将李修发配边疆了,你还要怂恿父皇让我们和离!你太狠毒了……”

“狠毒吗?与你们母女相比,我苏流萤差太远了。”

冷冷打断荣清的话,苏流萤毫不畏惧荣清眸光里的滔天恨意,一步一步走近她身边,一字一句、语速极慢的缓缓说道:“而且,不怕告诉你,我对你的报复才刚刚开始啊——荣清嫡公主,你可千万不要太早就怕了!”

此言一出,荣清彻底变了脸色,眸光惊恐的看着苏流萤眸光里深不见底的寒意,嘴唇哆嗦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苏流萤眸光冰寒的看着眼前这个害死楼樾的恶毒女人,心里的恨意滚滚卷起——

若是没有她,她那日不会跌下护城河,而楼樾也不用为了救她,也跟着一起跳下去……

眸光下滑,她看着荣清的假肚子,恨不得立刻将她的伪装揪出来,让大家看看这个尊贵的嫡公主的手段是多么的可耻下三滥……

不,她不能这么便宜她,她要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在李修面前,在所有人的面前揭穿她的假肚子!

面上,她收起恨意,冷冷嘲讽道:“想必呆会还有得你受的地方,趁驸马来之前,好好休息一下,别呆会又晕倒了!”

说罢,再也不看荣清气歪得脸一眼,转身朝前殿走去。

苏流萤一走,荣清全身一颤跌坐在床沿边上,眸光一片慌乱无措,绝望的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要与驸马和离啊……”

青桃守在她身边,见她这般形容也慌了,不由道:“公主,要不让人去请皇后出面吧,让皇后帮公主说说话……”

想也没想,荣清一巴掌将青桃打翻到一边,恨声骂道:“没用的贱婢,你没听到那个贱人之前如何在父皇面前诽谤母后的吗?母后如今自身难保,没有旨意更是走不出永坤宫的大门,你让她如何来帮我!?”

青桃挨了一巴掌再也不敢吭声,哭也不敢哭,只得红着眼睛默默守在一边。

下一刻,荣清突然又欢喜起来,绝望的眸光里重现亮光,对青桃迭声吩咐道:“快,你偷偷出了这未央宫,赶紧去慈宁宫请太后来这里。如今只有太后可以帮我了。”

☆、第142章 当众曝光

李修对苏流萤的不死心,让慧成帝将他视为了荣清与苏流萤姐妹间仇恨的根源,所以一怒之下不但将他发配边疆,更是让他与荣清和离。

和离一事,李修自是同意的,甚至是求之不得。

可荣清却是万万不会同意,不光是她心中对李修的痴恋与不舍,更有着深深的不甘愿。

正如苏流萤所说,她花尽心思,用尽手段,杀人放火坏事干尽才将自己如愿嫁给李修,然而,还没有与李修做几日真真的夫妻就要和离了,让她如何甘心?!

走投无路之下,荣清只得去求助慈宁宫的太后。

看着青桃鬼鬼祟祟的出门溜走,与苏流萤一起站在暗处看着的小暖道:“公主,要不要奴婢带人去将青桃拦住?”

苏流萤轻轻摇头,冷冷笑道:“不必了。人多才热闹,她既然想热闹,想闹得阖宫皆知,我怎么能扫了她的兴呢。”

说罢,苏流萤对小暖轻声吩咐几句,再不管穷途末路的荣清,朝前殿而去。

然而,她刚刚走到通往前殿的回廊上,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李修,以及跟在他身后苍白着脸的李志夫妇。

初冬的晨曦,未央宫里笼上了一层淡薄的晨雾,朦胧间,将如画师精心勾画出来的精美宫院衬得如九天仙境一般。

而彼时款款而来的苏流萤,看在李修的眼中,就是那九天中的仙子,倾国倾城的面容带着一丝淡漠,娇艳中增添冷艳,越发的让李修无法自拔。

可面上,他只是神情淡淡的看着她,眸光深沉,神情间意味不明——

上一次见到苏流萤,她还是个从刑场逃出的死囚犯,没想到转眼,她就成了最尊贵的长公主,身份的巨大反差,不止苏流萤自己不适应,李修同样不适应。

而跟在他身后的李志与吴氏更是不敢相信,这个曾经被他们深深嫌弃、从而抛弃的未来儿媳,竟会是堂堂大庸朝的长公主……

想着自己曾用七尺白布逼着苏流萤离开自己的儿子,取消两家之间的婚约,还在李修重病苏流萤好心上门服侍劝导他时,自己拿着五锭白银羞辱于她。后来更是在她入狱之时,残忍的将她关进了苏津当年自尽的那间牢房,在她伤痛的心里狠狠插上一把刀……

想起自己对苏流萤做过的事,李志两股战战,心里的惧意与悔意油然而生。

而挨在他身边的吴氏,也是想到了苏流萤之前以轿前婢的身份随荣清公主嫁进李府时,自己让人将她关进柴房毒打的事来,也是吓得双腿打颤颤,软得站不起来,隔着距离,早早的在回廊上跪下,朝几步开外的苏流萤磕着头颤声请安。

那怕成了长公主后,苏流萤还是不习惯别人给她下跪,所以,回宫以后,但凡有人跪下给她请安,她都会阻止,只让行个平礼就好。

可此时看着李志与吴氏跪在自己面前,苏流萤却是迟迟没有叫他们起身。

她不恨李志与吴氏对自己的羞辱与折磨,却恨他们在阿爹遇难时的冷血无情。

心里憎恨他们,苏流萤看也不再看地上跪着的李志夫妇,更是不曾去看李修一眼,径直越过他们,折身下了回廊,朝着大殿而去。

李志在后面颤声唤道:“公主留步,下官有话要说!”

说罢,不等苏流萤回身,已是对李修道:“你先去殿里谨见陛下,切记要记住为父的话。我与长公主说几句话。”

李修迟疑片刻,终是点头应下,抬步越过苏流萤朝前殿而去。

李修一离开,李志立刻匍匐在地,朝苏流萤恳切道:“公主,下官……下官有罪,有眼无珠,之前对公主多有得罪,今……今日特携贱内前来向公主请罪……”

脚步顿下,苏流萤缓缓回过头去,眸光凉凉的落到了一脸惶然的李志身上,淡然一笑,兴致盎然的问道:“向我请罪?!尚书大人罪在哪里?”

苏流萤那里会不明白李志所谓的请罪,不过是因为她如今的身份变了,怕她记仇报复,不得已而为之的违心之举。

所以,越是如此,她越是要一本正经好好的问他罪在哪里。

果然,见到苏流萤正经的追问起来,李志面色惶然羞愧起来,嘴唇嗫嚅半晌,抖着声音道:“下官先前不知道公主的身份,做了许多错事,多有冒犯之处……请公主海涵……”

“按着李尚书话里的意思,假若没有我今日的身份,李大人就不会认为自己之前的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卑鄙无耻是有罪的了,本公主理解得对吗?”

毫不留情面的冷冷打断李志的话,苏流萤压抑在心里的怒火也涌上了心头。

“李大人,若是我告诉你,你先前与******对我做过的事,我从没放在心上过,你相信吗?”

闻言一怔,李志与吴氏被苏流萤的话怔到,忍不住抬头朝苏流萤看过来。

凭着李志与吴氏之前对苏流萤做过的事,不论是谁,都会认为如今得势的苏流萤断然不会放过他们。

所以,在听到苏流萤的话后,胆颤不已的两人心里一松,压在心口大石放下,面上露出喜色来。

然而,高兴不过一息,下一刻苏流萤的话却是将李志吴氏的心再次打沉下去。

“你们怎么对我都无谓,因为拜高踩底是人之陋性。但我却不能原谅你对我阿爹的污辱诋毁糟贱,永远无法原谅!”

“在你落魄不得志时,是阿爹顾念朋友之情拉你上位,可最后他惨死狱中,你非但不怜惜伤痛,连块遮尸布都不愿意施舍给他。更是在明知我阿爹的真正死因之下,还要血口喷人的骂他是卖国贼——李志,你忘恩负义不配为人!”

这番话,一直埋在苏流萤的心底,一直以来,她多么盼望有一天能指着李志的鼻子狠狠的骂出来,骂出心里的愤恨。

可今日,当她说出这番话时,心境异常的平和,声音也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与一个长者重话家常。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平静,甚至是轻描淡写,却越是让李志羞愧到抬不起头做人!

诛人不如诛心,苏流萤就是要让李志为曾经的无耻永远羞耻下去,让他将今日自己对他说的话永远刻在心里无法抹去,活在一辈子的羞耻当中……

李志怔怔的跪在那里,曾经那么神气威严的一张脸,如今苍白布满羞愧,终是再也开口说不出话来。

可他们今日主动上未央宫来,请罪是次,求情却是主要啊。

见李志呆若木鸡般的说不出话来,吴氏重重朝苏流萤磕了一个头,白着脸结巴着开口道:“长公主,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但修儿一直对你一心一意。当初娶荣清公主,也是被……被我们逼着的。那怕成了亲,他至今还是心里忘记不了你……”

“长公主,不看僧面看佛面,求你看在修儿这么多年对你情份上,去皇上面上帮他说句话吧,让皇上不要将他发配了……无诏不可回京城,万一那天,我与他父亲离世了,身边不是连个送终之人都没有了吗……长公主,求求你去皇上面上帮他说句好话吧,求你了!”

说到最后,吴氏已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想着李修这一发配,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京城,自己死的那日都无人善终,悲痛得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嘴里迭声的求着苏流萤。

“我稀罕你儿子的情份么?”

换做以前,苏流萤一定说不出这样冰冷无情的话来,但在楼樾出事后,她只恨自己没有早一日狠毒起来,没有在他们伤害到楼樾之前,将这些狠毒之人统统处置了……

“若不是李修的偏执与执念,楼樾何止于会掉下护城河不知所踪?若不是他对我的不放手,我早已与楼樾离开京城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何至于如今独身困在这吃人的后宫,痛苦无望……”

提起楼樾,苏流萤心口再次撕裂,眸光变得狠戾,冷冷的看着地上惊慌不已的夫妇,咬牙冷笑道:“不怕告诉你们,就是我让皇上将李修发配的。而他与荣清的和离也是我撺使的。所以,你们觉得我还会帮他去皇上面前说话吗?”

闻言,正在磕头不止的吴氏全身一震,张口结舌的看着苏流萤,双手在袖下紧握成拳,心里已是恨不得将苏流萤撕了……

而李志也是一脸震然的看着一脸决绝的苏流萤,嘴唇艰难嚅动,下一刻终是颤声道:“……要怎么做……长公主才愿意原谅我们李家,原谅修儿?”

“让楼樾活着回来见我……我就原谅你们、原谅你们所有人……”

简单的一句‘活着’,苏流萤哽着喉咙拼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来,因为她心里明白,这么久过去了,音讯全无的楼樾,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话音还未落下,彻骨的悲痛让她眼泪再次滚滚而下,赶在李志他们看到前,她赶紧别过头匆忙朝大殿而去。

然而堪堪转过一丛茶花丛,泪眼婆娑间,却是看到本该在大殿内的李修负手站在那里等她。

因为哭得太多,苏流萤原本像秋水泓潋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而且每每哭过后,眼睛上就会朦上一层灰蒙蒙的白雾般,看东西不清明,要待上好一会儿遮眼的白雾才会消失。

所以,她如今看着站在眼前的李修,认出他的人却看不仔细他脸上细微的神情。

但不看,她也知道他此刻的脸色一定是阴沉不郁的。因为,他站在这里势必听到了她方才与他父母的对话,知道他如今经受的一切,都是她对他的报复,他心里一定也是恨她的……

然而李修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苏流萤微微一怔。

“我知道你恨我,也会以为我同样在恨着你。可是苏流萤,这一生一世,不论你如何待我,我都恨你不起来……”

“我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一直紧紧的抓紧你的手……是我自己松开你的手让你投入别人的怀抱……所以我恨我自己,我想挽回,我不信我李修已没有一丝痕迹留存在你心里……”

“去北境我很乐意,永不回京城我也不怕,与她和离更是求之不得……惟一不舍就是你……”

李修的声音带着无限的眷恋与惆怅,眸光柔情的看着一脸惊愕的苏流萤,一字一句缓缓道:“既入魔障,走不出来,也不打算走出来……”

说罢,不等苏流萤开口,已是决然的一撩袍脚,转身跨步进到殿内。

苏流萤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眼前的白雾消散,眼前的一切事物重新清晰起来,她才回过神来,脑子里回响着李修最后说的那句话。

虽然他没有点名道姓,但苏流萤知道他说的是他对自己的执念。

心里莫名的苦涩难安,苏流萤想不明白,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怎么会成了现在这样的执拗。

但不论怎么样,他很快就要离开京城去到北境,皇上不放他回来,他就一直呆在北境,不会再与自己纠缠了……

按下心中的不安,苏流萤跟在李修的身后进殿。

不一会儿,李志夫妇也进到殿来,与李修一起跪在殿中央,连头都不敢抬。

见人都来齐,慧成帝让人去唤荣清公主,她却是磨蹭了许久才在春桃的搀扶下羸弱的走了进来。

春桃重回未央宫,看来已顺利求助到了太后了。

所以,在看到慧成帝让于仁将和离书呈到她与李修面前时,荣清公主脸色苍白,神情却是镇定了许多。

慧成帝毫不留情的训斥了一通李修,连带着李志也挨了不少骂。

慧成帝每骂一句,李志身子就要抖上抖,与吴氏匍匐在地,不停的磕头求饶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