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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宫闱花》 · 米团子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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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没有开口的慧成帝终是沉声打断了楼皇后的话,声音冰冷刺骨,听在楼皇后的耳朵里竟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可怕声音。

天子动怒,包括楼皇后在内,都统统跪到了殿前请罪。

冰冷的眸光直直落在下首的楼皇后身上,再移到了她身侧的太子身上,慧成帝冰冷的眸光微微一紧。

眸光扫过楼樾、苏流萤,最后落在了戏台中间那个低垂着脑袋的‘琼妃’!

明知戏台上的那人不是真的琼妃,但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还是让慧成帝心神大震。

而随着戏目的进行,台上的‘琼妃’将慧成帝拉回了对往昔美好的回忆和向往,竟是让他自欺欺人的将台上的人当成了真的琼妃!

冰冷的眸光里闪过心痛,慧成帝疲惫道:“都平身吧,好好看戏!”

说罢,冷冷挥手,让红袖她们继续。

见此,苏流萤快窒息的心口终于又恢复了跳动,而楼皇后却是瞬间变了脸色,身子堪堪要从地上爬起身,又无力的跌了下去,直到宫人上前搀扶起她,才将她扶着缓缓重新回到了首位上。

慧成帝已亲自开口,她再挣扎也无济于事了,只得像失去了灵魂的布偶般木然的坐着……

而下首一直提着心的宁妃与铃岚公主也像苏流萤般松下一口气来,都暗自做好了准备……

鼓乐声再次响起,红袖扮演的琼妃再次在戏台上‘活’了下来,随着她的一颦一笑间,剧情来到了帝王亲赐紫檀佛珠给东宫太子妃和琼妃,而两人在一次游园喝茶间,却是不小心的拿错了对方的佛珠……

当那两串慧成帝亲自赏下的紫檀佛珠事隔多年,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慧成帝眼眶一热,当年与琼妃相濡以沫的日子越发的历历在目,彻底勾起了他心中对琼妃的思念。

而恰好相反,僵硬着身子坐在他身边的楼皇后在看到两串佛珠同时出现时,却仿佛看到了可怕的催命符般,全身一哆嗦,差点吓得昏厥过去……

而站在她身边的璎珞终是坚持不住了,身子一软,滑倒在地……

众宾客,包括太子在内,在清晰的听到台上戏子念出了佛珠上的那个皇后闺名中的‘芸’字后,终是明白,这一场大戏就是冲着楼皇后而来。

众人既然兴奋惶恐,又百思不得其解,楼樾是楼皇后的亲侄子,为何要在楼皇后生辰之时,弄出这样一出大戏,不是明显在拆他姑母的台吗?

然而就在这时,戏目的高氵朝部分终是来了!

红袖所扮的琼妃,被扮做楼皇后的戏子带着宫女侍卫灌下了一碗浓黑的汤药。

黑色的药汁刺鼻难闻,那怕隔着殿门,众人还是闻到了那刺鼻的味道。

红袖演得很逼真,从喝药前的痛苦哀求,再到后面被灌下毒药时的拼命挣扎哀嚎,那一声声凄凉的哀求声响彻整个永坤宫,却是让众人震憾到目瞪口呆!

毒药灌下的那一瞬间,上首的慧成帝全身剧烈一颤,脸色苍白的看着戏台上那逼真又凶残的一幕!

看着红袖被人抓着灌下毒药,苏流萤仿佛看到了当年阿娘的境遇,心口绞痛,热泪滚滚而下……

下一瞬间,被灌下毒药的红袖在戏台上痛苦的挣扎起来。

她倒在戏台上,面容狰狞、手指泛白死死的抠着戏台的地板,仿佛正在经受着噬心剔骨的非人之痛。

数不清的乌黑鲜血从她苍白的双唇间漫溢而出,身上素净的银白色百合裙被鲜血染透,那一块块带着诡异光泽的血污让人触目惊心。

秋风吹过,带着腥臭味的血腥味飘散到了大殿内,直到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红袖方才被灌下的是真的毒药,却不是演戏做假的!

一时间,众人骇然!

不等众人震惊到回不过神来,面前一道黑影飞快闪过,却是楼樾飞上戏台一把抱起了倒在血泊中的红袖。

“你……服下了什么?”楼樾吃惊的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红袖,冷峻的面容难掩震惊担心,眸光急切的看着怀里一身血污的女人。

按着他们之前的计划,红袖只是假装服下一碗无关紧要的汤药,并不会要她性命。

可如今,看着她奄奄一息上的形容,她却是瞒下了他喝下了真的毒药。

“爷……若不能逼真,如何让圣上动容……事以至此,妾身只希望凭妾身这条贱命……助爷一臂之力!”

红袖明白,当初楼樾愿意找自己来帮他,就是因为她与琼妃有着一张五分相似的面容。

这场戏由她来演,会更加逼真,也更加容易让慧成帝带入感情……

然而为了掩人耳目,更为不让楼皇后与安王起疑,楼樾只得许她妾室的身份将她娶进王府,两人却没有夫妻之实。

从真正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红袖却是明白自己的身份——她不是楼樾的妾,只是他对付楼皇后的一枚棋子。

当初楼樾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些时,她却是心甘情愿的同意的。

因为,那怕做他的棋子,她都是欢喜的……

而如今这场戏接近尾声,不管最后谁输谁赢,她的命运却是早已注定,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与其最后死在楼皇后与安王手里,还不如喝下这碗毒药,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拼最后一把……

红袖话一出口,楼樾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一痛,竟是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对红袖没有感情,甚至只是利用,但不得不说,看着她为自己喝下毒药,看着她此刻奄奄一息躺在怀里的可怜样子,他的心被震动,不觉红了眼眶。

“世子爷……若有来世,若我能早她一日遇到你……你会答应我昨晚的请求吗?”

昨晚,楼樾最后一次问红袖,问她可后悔?

楼樾知道今晚的凶险,连他都不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做好鱼死网破的决定,更加知道红袖的下场。

她这样一个出身低贱的妓子,在楼皇后与安王面前,比蝼蚁还不如……

红袖却浅笑着告诉他,她不后悔,只在最后恳求楼樾,若是她能侥幸活下命来,只有一个夙愿,那就是为楼樾生一个孩子……

可楼樾并没有答应她。

楼樾说,我可以许你荣华富贵,却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若是你不同意,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说完这句话,楼樾就离开了红袖的院子。

他原以为昨晚自己拒绝她后,她不再愿意做他的棋子,即便如此,楼樾也不想强求她。

可是没想到,今日出门前,她却是盛装打扮好,早他一步坐在马车里等他一起进宫……

楼樾外表冷漠无情,可内心却并不是无情之人。再加上看着红袖卑微可怜的乞求,不由让他想到了他曾经也是这般乞求过苏流萤,内心不由一痛。

他双手几不可闻的颤抖起来,失声道:“太医呢……太医……”

宴席间正有太医在,去不敢擅自上前救人,因为今日之事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惹上大祸上身。

正在太医们迟疑间,慧成帝一声怒喝:“赶紧救人!”

分不清现实与戏剧的慧成帝,早已将戏台上的红袖当成了‘琼妃’。所以看着她濒临死亡的样子,竟撕心裂肺的痛心起来。

闻言,太医们再也不敢迟疑,连滚带爬的爬上戏台,抢救红袖。

一片混乱间,戏台后面混进一个人,将一粒药丸塞到楼樾手里,急切道:“赶紧让她服下!”

楼樾吃惊回头,竟是薛念!

看着薛念身上的戏班衣服,楼樾瞬间明白过来,他竟是混进戏班混进了宫来。

但此时能够见到他,楼樾却是欢喜的,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将药丸塞进了红袖的嘴里。

从发现红袖服下真的毒药倒在戏台上后,不光楼樾向戏台上奔去,苏流萤也不自由主的往戏台上跑去。

可她堪堪走到戏台的边缘,听到了红袖对楼樾声声呢喃的眷恋声,更是明白,刚才那一碗毒药以及今晚红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楼樾。

脑子里不由的想起初见红袖那次,她为了楼樾在镜花水榭的高台上倾城一舞,只为留为楼樾一瞬的目光。

而如今,为了楼樾,她竟是毫无迟疑的喝下致命毒药,她对楼樾的这份深情,让苏流萤生出了别样的情感,五味杂陈……

戏台上太医忙着抢救红袖,而大殿内,却是死寂一般的沉寂着。

当最后一场剧目落幕,楼皇后眸光一片清冷,已是从无望的绝望中彻底的清醒过来——

她知道,事到如今,她不能退缩害怕,她还有要庇护的人。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言败。

颤抖着手端庄的拢了拢鬓角的乱发,又扶正了头上的凤飞九天的赤金凤冠,再整理了身上奢华的明黄凤翟,楼皇后敛容挺直脊梁端正坐着。

无视宾客投向自己的异样眸光,楼皇后眸光平静虚无的看向大殿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如那夜空般,漆黑无边。

她声音木然道:“感谢各位爱卿今日为本宫庆生。夜以深,宴席散,大家——都散了吧!”

刚才这一出戏,从头到尾将十九年前琼妃暴病的真相,毫无保留的还原再现,众人看得清楚明白。

事关宫廷秘闻,更是关系到圣上宠妃和当朝皇后,众人一个个既震惊又瑟瑟发抖,只求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除了荣清李修和太子,还有铃岚公主和宁妃娘娘,包括萧墨韩钰在内,众宾客悉数散去。

修罗代替苏流苏推着韩钰和萧墨来到了戏台边苏流萤面前,韩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早已明白今晚一切是她与楼樾联手对付楼皇后的一场恶场,不由对她温和笑道:“别怕,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你一定要相信,上天不会放过作恶之人的。”

苏流萤复杂慌乱的心绪在听到他的安慰后,瞬间安稳许多,只得拜托修罗替自己照顾韩钰出宫,轻声道:“公子,等我处置完自己的事,我就回驿馆。”

韩钰轻声一笑,“我与阿奴她们在驿馆等你回来。”

两人说话间,萧墨的眸光却是沉沉的落在戏台上的楼樾身上,眸光复杂难言。

楼樾也朝他看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想起苏流萤告诉的自己的真正身世,楼樾眸光看向萧墨时,同样意味不明。

不一会儿的功夫,前一刻还人满为患的永坤宫变得空空荡荡,除了满殿的桌椅残羹,再也找不到半点喜庆的味道,有的只是满殿的肃杀冷冽之气。

见众人都离开了,楼皇后按捺住心头的慌乱,起身正要准备向慧成帝狡辩方才的戏曲之事,而从戏目中回过神来的慧成帝,想也没想,反手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了楼皇后脸上。

“啪!”

力道之大,在空荡的大殿里响起回声,更是直接将楼皇后从高高的凤椅上扇得滚下了台阶!

☆、第124章 恶战暴发

众宾客退下后,盛怒之下的慧成帝却是不给楼皇后任何辩解的机会,已是反手重重一巴掌将楼皇后扇得滚下了凤椅高台。

突然的变故却是将留下的几人都震惊呆住了。

彼时,戏台上的红袖也被太医带到太医院诊治,戏班子的人也走,楼樾下了戏台,与苏流萤一起,重新来到了殿内。

楼皇后从首位上滚下来,虽然只有不高的二三级台阶,可一路滚摔下来,也是狼狈不堪。

凤飞九天的金冠掉下发髻,扯得一头精致的牡丹髻也散乱开来。繁冗奢华的凤翟此时却成了她的拌累,缠着她的身子半天从地上爬不起来,直到荣清挺着大肚子上前,与吓得手脚发酸的璎珞一起搀扶起她,她才煞白着脸在慧成帝面前跪下。

右边脸上即刻肿起了手指印,半边脸通红,火辣辣的痛感从脸上传遍全身。

不光脸上痛,此时真正让楼皇后生不如死的,却是慧成帝这一巴掌带给她的绝望和深深的耻辱!

堂堂一国皇后当着自己儿女的面,当众被掌掴,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荣清早已被之前红袖服下毒药倒下惊得面容失色,再想到那剧文里毫不遮掩提到的自己的母后,已是明白,戏目所说正是十九年前,母后设计陷害父皇宠妃琼妃娘娘之事。

再想到那琼妃与苏流萤极近相似的面容,再想到她之前在殿前疾呼,让父皇查明十九年前的真相,心里突然惊恐的想到,难道,苏流萤那个死了四年的阿娘竟与琼妃是同一人?

此念头一经在她心里落下,却是迅速的扎下根来,不由让她全身一寒,也终是意识到今晚事态的严重性,

所以,在看到父皇盛怒下打了母后,荣清虽然心痛,却哆嗦着不敢在此时开口为母后讨饶,只是默默的上前扶起楼皇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太子殷贤却没有荣清这么狡诈,他虽然也看出今晚之事是冲着母后来的,却还是忍不住冲上前梗着脖子对慧成帝道:“父皇,母后做错了什么,竟让你在她生辰之日这般对她……”

慧成帝却已勃然大怒,牙齿恨得咬得咯吱响,脸色铁青一片。一扬手,终是忍不住将手边的酒壶在太子面前摔下,厉喝道:“做错了什么?你自去问问你恶毒伪装的好母后,让她亲口告诉你,她当年做了什么好事?!”

酒壶在太子面前炸裂开来,四溅的酒渍溅得跪在近前的楼皇后一身的酒渍,将她身上明艳的凤翟染上点点黑色水痕,形容越发的狼籍。

太子本就懦弱无能,在慧成帝的厉喝下早就吓白了脸,不敢再多说一句,更是像往常一样,不由自主的就将身子往全身瑟瑟发抖的楼皇后身后躲。

一步步的走下首位,慧成帝眸光死死的落在了俯首颤栗的楼皇后身上,咬牙恨道:“这就是十九年前琼妃‘暴死’的真相,这就是你瞒天过海的毒计——楼芸,你好狠毒的心呐,亏得琼儿之前一直将你当姐姐般看待,朕赐她保平安的佛珠她都要分你一串,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泯灭良心的干下这样的恶毒寒心之事——亏得朕还一直当你是温良贤淑的好皇后!”

“呵,还真是一位好皇后,一个草菅人命,好谋害别人性命的‘好’皇后!”

慧成帝毫不遮掩的讽刺失望以及满脸的憎恶之情,深深的刺痛着楼皇后慌乱绝望的人。

她慌乱抬眸看着眼前自己相伴了大半辈子的夫君,心口密集的痛着。

“陛下,今日之事一看就是有心人故意陷害臣妾……故意在臣妾生日疏于防范之时,弄出这样一出苦情戏来冤枉臣妾……”

“陛下,琼妃妹妹之事已过去这么多年,当年之事陛下也早有论断,怎么能到了今日,却将这一盆脏水,靠着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臆测,就毫无根据的泼到臣妾身上呢……没做过的事,陛下让臣妾如何承认!”

也是,离当年东宫旧事已过去十九个年头,当年但凡知道此事实情之人都已被她与楼誉暗中处决,没有留下一丝证据来,所以,楼皇后咬定这一点,誓死也不会承认下来。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就算苏流萤听琼妃说了当年之事的真相,却一定拿不出实证来。不然,琼妃也不会苟且偷生了十几年,也不为自己申明冤屈。

楼皇后顾不得形容间的狼籍,跪行来到慧成帝面前,扯着慧成帝的袍脚哀哀的哭道:“陛下,臣妾从东宫到后宫,跟在你身边大半辈子了,为你生儿育女……臣妾是怎么样的人,陛下难道还不知道?怎么能因为几个戏子的无据之话而不相信臣妾,臣妾是大庸的皇后,更是你的结发妻子啊!”

楼皇后哭得泪如雨下,形容悲恸令人动容。

见此,跟在楼皇后身边的荣清与璎珞也连忙跪下,开口为楼皇后说话。

而太子也附和,站在楼皇后身后嗫嚅道:“是啊父皇,当年之事过去这么久,无凭无据,单单凭一曲戏文就定母后的罪,也太……太草率了……”

从始至终,身为荣清公主的驸马,理应属于楼皇后一派,应该要帮楼皇后说话的李修,却是一字都未说,只是眸光深沉的看着站在一旁的苏流萤,想着方才戏台上关于琼妃的陈年旧事,再想到四年前亲眼在苏家见到的苏流萤的阿娘,心里一片震惊!

原来,她的阿娘竟是当年的圣上宠妃——琼妃娘娘么?!

心里震惊的同时,李修却在静待事态的发展。冷眼旁观,他却是知道,楼樾与苏流萤此番对楼皇后发难,决对不会只有一出戏目这么简单,下面只怕会有更多楼皇后的罪状被揭露出来,所以,他一言不发,静静立在一旁边静待事态的继续发展……

楼皇后所料不假,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苏流萤与楼樾确实是拿不出实证来指证楼皇后。

但,她却也想错了,因为戏目之事,只是一个导火索,是楼樾要引起慧成帝对楼皇后愤恨的导火线,以此让慧成帝痛下决心不再放过楼皇后。

真正致楼皇后于死地的还在后面。

将沾染了红袖鲜血的两串佛珠重新拿到了楼皇后面前,苏流萤眸光清冷,一字一句冷冷道:“以皇后娘娘的狠辣手段,那里还会留下证据?所以娘娘才会做了恶毒亏心之事,还能心安理得、没有半丝害怕悔意的继续将坏事做尽!”

“可你却没想到,正是当初阿娘好心让给你的佛珠暴露了你的一切!”

一个轻描淡写的‘让’字,让楼皇后全身剧烈一颤,再次激起了楼皇后心中的滔天恨意。

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身,楼皇后血红的眸光狠戾的瞪着苏流萤,咬牙切齿道:“贱人,单凭一串佛珠就想污蔑本宫吗?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看着楼皇后被自己激得疯狂起来,苏流萤心里微微一松。

后宫女人为何而争斗,一切不过是为了帝王的宠爱和自身的地位利益罢了。

苏流萤虽然不知道当年是何事让楼皇后痛下狠心的毒害阿娘,但方才听到慧成帝的话后,她却是明白,当年的阿娘一定是荣宠无边,力压尚为太子妃的楼皇后。

连一串佛珠都要别人谦让,这让出身名门,天子娇女的楼皇后如何忍受?

所以,看着冷静下来的楼皇后,苏流萤故意重提阿娘当年谦让她佛珠一事,将楼皇后的情绪激怒。

果然,听到她的话后,楼皇后不再跪在地上装出楚楚可怜含冤受屈的样子,终是从地上爬起身,气势狠戾的斥责苏流萤。

而一句‘阿娘’终是让李修与荣清太子他们明白,苏流萤竟真的是十九年前的琼妃之女。

就连宁妃与铃岚公主都震惊住了。

而到了此时,宁妃也明白过来,苏流萤对楼皇后的彻骨恨意是为了什么。

想着四年前见到的苏流萤的阿娘,李修在震惊的同时,不由生出疑惑——

既然琼妃已在十九年前死去,苏流萤四年前‘死’去的阿娘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大家一片震惊疑惑当中,苏流萤冷冷笑道:“是啊,一串佛珠确实不足以定下楼皇后谋害后妃的罪名,却能定下娘娘的谋害皇嗣的罪名!”

说罢,她冷冷道:“娘娘应该知道我阿娘的佛珠是从何人身上得到的。你将她赏给安国寺知殿清慧,并将致孕妇小产的麝香藏在佛珠的珠头里,让清慧在宁妃去安国寺为腹中皇子上香祈佛之时,偷偷放进佛殿的香火里,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陷害宁妃小产,让她失去腹中的皇子……”

“贱人,你……你血口喷人……”

原以为苏流萤会一直纠着十九年前琼妃一事不放,令楼皇后没想到的是,她却是转眼就将琼妃之事转到了宁妃小产一事当中来,不由大惊失色,再次惶恐起来。

不去理会楼皇后的斥责,苏流萤继续说道:“在清慧之事暴露之后,皇后娘娘为了杀人灭口并拿回佛珠,却是派了杀手埋伏在凉山脚下,对宁妃一行展开杀戮!”

苏流萤字字珠玑,如一把把锋利的利刃朝楼皇后刺去。

楼皇后脸色一片苍白,心里已是明白,今日,苏流萤他们并不只是为琼妃讨一个公道,却是要揭发自己一切的罪行,要彻底将自己致于死地!

心里一片寒冷,更有着无尽的慌乱。然而不等她开口否认,一旁的宁妃已上前跪到了慧成帝的面前,悲痛道:“皇上,这佛珠却是从清慧手上取下的,可她一个寺庙的姑子,与臣妾连面都未见过,更谈不上怨仇,一切都是她替他人办事,而这个人就是给她佛珠的皇后。”

“皇上,臣妾历经四年才再次怀上您的孩子,臣妾珍惜得不得了,只盼着能给陛下生一个可爱的小皇子,可是没想到,却是被皇后给陷害了。而臣妾也差点死在了皇后派来的刺客手里……”

“皇上,那可是您的亲骨肉,您一定要为臣妾,为可怜的小皇子讨个公道啊!”

慧成帝已从最开始的盛怒中平息下来,可眸里的坚决与寒意却越发的深沉。

他看着形容一片灰败如土的楼皇后,冷冷嗤笑道:“不知还有多少事是朕所不知道的?皇后,你是自己说,还是让她们帮你说?”

楼皇后全身剧烈一颤,全身冰寒彻骨——

慧成帝这样说,却是相信了宁妃与苏流萤她们所说的一切了。

楼皇后扶着璎珞的手昂首站在那里,眸光恨毒的一一从苏流萤楼樾宁妃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流萤手中的佛珠上,颤声笑道:“又是佛珠!又想凭一串佛珠定本宫的罪——可惜,又要让你们失望了。因为,那串佛珠本宫遗失已多年。”

“这期间佛珠转过多少人之手,最后又是如何到的清慧之手,本宫却是一无所知。所以——宁妃小产之事,与本宫并无瓜葛!”

楼皇后果然厉害,那怕处于这样的危机之中,也能冷静下来为自己找到脱身之词。

闻言,苏流萤与宁妃不觉眸光一沉。

而一直深陷恐惧中的璎珞终是被楼皇后的回击拉回神来,也开口辩解道:“娘娘的妆奁一直是由奴婢管着,而娘娘错拿的那串佛珠,早在娘娘离开东宫入住永坤宫时就遗失了。奴婢记得,当时娘娘还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说是那佛珠是琼妃娘娘留下的遗物,留着也当是一种念想……”

“所以,佛珠遗失后来去了哪里,又是如何到了安国寺的姑子手中,娘娘一概不知情。而宁妃小产,还有凉山下的刺客,更不关我家娘娘的事的……”

璎珞的话,更是将楼皇后与清慧和佛珠、以及宁妃小产之事撇得一干二净了。

至此,楼皇后与璎珞松了一口气,连带着荣清和太子也放下心来。

荣清也上前道:“父皇,女儿从小在母后身边长大,却也从没见过这串佛珠,所以,母后没的说谎,佛珠只怕在很早之前就丢失,所以,这些事根本不关母后的事啊。”

璎珞又道:“皇上若是不相信,可以召集永坤宫和宫里所有人,问下她们可有看过佛珠出现在娘娘身边过。”

十九年了,因与琼妃拿错了佛珠,楼皇后一看到佛珠就会想到琼妃,再加上心中对琼妃的憎恨,楼皇后如何会将琼妃的佛珠她戴着现于人前?!

当年发现拿错佛珠后,楼皇后让璎珞将佛珠扔了。

璎珞将佛珠放在身上,准备清点库房时一起扔出去,却在整理库房时,将佛珠掉在了楼皇后的箱笼里,又在去年整理箱笼时翻了出来。恰好那时楼皇后在想拿什么东西赐给清慧的好,于是璎珞将它拿了出来给了清慧……

所以,在库房箱笼里压了十几年的佛珠,除了楼皇后与璎珞,根本没有人看见过……

听到荣清与璎珞的话,慧成帝一直紧绷的脸不觉松下半分——

撇开琼妃的事不说,关于宁妃小产一案,单凭十九年前的一串佛珠,确实不足以说明什么。

而到了此时,一直缄默不语、默默站在角落里的铃岚公主在楼樾的示意下,终是含泪走上前来,跪在慧成帝面前,将一封信笺呈到慧成帝面前,痛哭道:“父皇,当日母妃被奸人陷害,被污蔑成了谋害宁娘娘小产的凶手,被打入冷宫更是死在了冷宫……”

“而母妃的兄长、女儿的娘舅也被污蔑成了母妃的帮凶,买通江湖杀手刺杀宁妃,从而被朝廷追捕,更是被人诬陷畏罪潜逃!”

“可就在昨日,女儿收到了舅舅的亲笔来信,才知道当日一切的真相!”

“母妃从没害过宁妃,舅舅也没有买凶杀人。而所谓的畏罪潜脱,却是被真凶派人挟持,以舅舅一家的性命和我的性命,要胁母妃当那真凶的替罪羊!”

从昨晚看到舅舅的亲笔书信后,铃岚终是解开了心里一直的迷惑,知道了谋害她母妃的凶手就是楼皇后。

当得知一切真相后,铃岚悲痛欲绝,若不是因为答应楼樾,要在今日揭发楼皇后的一切罪行,她当晚就会去找楼皇后来拼命了。

一想到母妃的含冤惨死,一想到那楼皇后在害死母妃后,还假惺惺的在自己面前怜爱安慰自己的虚假样子,铃岚不光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更想给楼皇后两耳光……

而一想到绿沫那被剪掉的舌头和打落的满口牙齿,铃岚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竟全是那个温良贤淑的皇后做下的……

“而那真凶,就是你——楼皇后!”

铃岚伸手咬牙指着刚刚喘息过来的楼皇后,眸光狠狠的瞪着她,指着她的手指因愤怒气恨止不住的发抖。

铃岚此言一出,不但将众人震住,更是让本已喘息过来的楼皇后再次跌入深渊!

毫不迟疑,慧成帝抽出信笺,当众察看起来。

渐渐的,慧成帝面色已黑冷如千年玄铁,眸光里迸出一丝可怕的杀气!

来到楼皇后面前,将信笺重重甩到了她的脸上,慧成帝冷冷道:“毒妇,事到如今,你还敢说这一切不是你做的?!”

淡黄的信笺像从地狱而来的催命鬼符落在了楼皇后的面前,她全身剧烈的颤抖着,如坠冰窖,终是战栗得站立不稳再次跌倒瘫跪到了地上。

她不敢去看地上信笺上所写的东西,从内心排斥着,可事到如今,那里是她不愿意就可以不去做的。

双手颤抖得如风中的落叶,楼皇后终是佝偻着身子捡起身前的信笺,绝望又慌乱的看着信笺上一字一句对自己的含血指控……

当放下信笺的那一刻,楼皇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妃的哥哥不是在逃亡的时候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吗?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一封信出现?

蓦然,她突然想到什么,骇然转头,目光喷火的看向一脸沉静的楼樾——

是他,一切都是他安排下来的,那宁妃与铃岚全是听他的指派来对付自己!

一丝血渍从楼皇后牙缝里溢出,楼皇后咬牙看着楼樾,再看向苏流萤,宁妃、铃岚公主,颤抖的手指指着他们,冷冷笑道:“皇上,你难道还没看明白?他们一个个的联手起来对付我,一个一个的都盼着本宫死。皇上,这样的信笺我可以给你写出无数封出来。本宫早已听说那陈年在畏惧潜逃的路途中暴病而亡了,怎么会冒出这样一封书信来,一看就是假的……全是他们为了诬陷本宫造假出来的,本宫不信……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此时的楼皇后,形容间已带着三分癫狂,再也顾不得保持她那虚假了十几年的庄重仪容,面容一片狰狞。

“是不是死在姑母手中的人,最后都是‘暴病’而亡?!”

久久没有开口的楼樾,终于在此时开口了。

他眸光异常冷漠的看向地上的楼皇后,声音冰凉冻骨。

“十九年前的琼妃如此,十九年后的陈妃,陈年,林炎,楼家那些被你胁迫杀死刺客灭口又自刎而死的影卫,还有后宫那些小产早夭的皇子公主…还有我的母亲,被你推下悬崖的安王妃,是不是都成了你的嘴里所谓的‘暴病而亡’?!”

“而在你陷害这些人时,那些跟着丧命的无辜宫人太医又有多少!姑母,午夜梦回,你都不怕吗?”

楼樾的话,像记重锤狠命的砸在了楼皇后的心口,砸得她心口俱碎,彻底害怕慌乱起来。

她眸光淬血的瞪着楼樾,桀桀恨笑道:“不知羞耻的野种,你果然都知道了——瞒得可真好!”

说罢,她一步一步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眸光无畏的睥着面前一殿的敌人,冷冷笑道:“说一千道一万,你们给本宫列了这么多罪名,却终究是拿不出一件实证来指证本宫。所以,那怕皇上你要废我、杀我,也要拿出证据,本宫不单是你的皇后,更是这大庸的国母!”

“好,既然皇后娘娘要证据,微臣就为你请上证据!”

楼樾大手一挥,让南山将候在外面多时的证人带了上来。

☆、第125章 凌迟极刑

当楼樾暴出安王妃也是被楼皇后陷害而死时,除了苏流萤,其他人都是一片震惊不敢相信!

但今晚在这永坤宫的大殿里,已发生了太多不敢相信的事,所以,再添上这一件,众人在片刻的震惊过后,也不再惊奇!

而到了此时,楼皇后非但不退缩,反而越发的猖狂起来,叫嚣着让楼樾他们拿出证据来。

看着她尚没有一丝愧疚悔意的恶毒样子,楼樾当然会如她如愿了。

冷冷一挥手,楼樾让守在外面的南山将静候在永坤宫外的人带了进来。

不出所料,进来的人正是陈妃的哥哥,陈年!

看到陈年的那一刻,之前一直叫嚣着要证据的楼皇后如遭遇雷击,彻底震在了当场!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情以来,那怕铃岚公主拿出了陈年的亲笔书信,楼皇后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叫嚣,正是因为,她之前接到的消息,陈年在逃跑的时候,早已被她的人秘密杀害了,根本已不在这世上。

所以,她认定了那封信是苏流萤与铃岚公主她们为了对付自己,找会临笔的人专门临摹写出来的,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

可如今,本已死去的人却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可不止吓破她的胆那么简单!

大半年的时间不见,陈年早已苍老憔悴了好多,这么长的逃亡生涯里,再加上身边亲人悉数被楼皇后派人残忍杀害,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陈年度日如年,如何不老?

他步履蹒跚的上前跪到慧成帝面前,话未出口,声音已是悲裂——

“皇上,微臣大冤,请皇上为微臣,以及陈家十五口人命申冤!”

陈年曾任礼部员外郎,虽名不见经传,却在几次大典中在慧成帝面前露过脸,所以慧成帝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看着陈年的出现,楼皇后彻底说不出话来,面如死灰的呆呆坐着,锋利的护甲深深刺进了椅子的扶手里,眸光充血的看着一殿的仇人。

慧成帝对那陈年问道:“五公主手中的书信可是你写的?”

陈年低俯着头不敢去看楼皇后,他怕他一看到她,就会忍不住上前与她拼命,为自己十五口家人的性命向她索命。

他颤声道:“正是微臣所书。而上面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情皆字字真实,绝无一丝欺瞒!”

事到如今,慧成帝早已相信了苏流萤与楼樾他们所说的一切,而现在,不过是问清罪证,以便惩治那个恶妇。

眸光冰寒,慧成帝声音已是冰冷到没了一丝温度,一字一句冷冷道:“好,既然如此,你就将你家遭遇的惨变从头说起,与楼芸当面对峙!”

闻言,不止楼皇后全身一颤,荣清公主与太子更是大惊失色。

慧成帝没有再唤楼皇后为皇后,而是改名直接唤她名字,楼皇后的结局已是可想而知了。

陈年抹去脸上的泪痕,将陈家一门惨遭陷害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述说出来——

“去年的冬月中旬,微臣的家里半夜突然闯进了黑衣人,挟制着微臣与妻儿亲人离开京城,并在离去之前,黑衣人剁下了微臣和家人每人的左手尾指……”

陈年一边说,一边将左手抬起给大家看。

果然,他的左手尾指直根断掉,结着丑陋的疤口。

“他们将微臣与家人一共十六根尾指,送到了家妹陈妃的手中,威胁她担下了宁妃小产一事的罪名……”

“原以为妹妹如他们所愿做了楼皇后的替罪羊后,他们会放过我们陈家十六口人,没想到等妹妹惨死冷宫的消息传来后,也是我们的末日……”

“年迈的父母双亲和幼子孩童被他们残忍杀害,抛尸野外。而微臣与兄弟、妻子则被送进了楼家的黑矿窑,成为最低贱的奴隶,没日没夜的挖窑干活……”

忆起陈家一门惨遭的毒害,陈年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滚烫的落在了地上。干枯的双手死死握成拳,佝偻的身子抑止不住的颤抖着。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是还没有让你遇到痛彻心扉的伤痛罢了……

“进入官窑不到数月,兄长活活累死,而微臣的妻子和其他女眷也被那些禽兽折磨羞辱而死,只留微臣苟且的活着……微臣拼命的活下来,只盼着有一日能逃出黑窑回到京城,为我陈家的灭门惨变沉冤昭雪,为无故枉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

“皇天终于开眼,最后却是楼世子冒死救出微臣,一路护送微臣回到京城,更让微臣有了面圣的机会,才得以将微臣满门的冤屈有沉雪见天的一日!”

说到最后,陈年将额头重重磕下,悲呼道:“求陛下,为微臣一家、及以含冤而死的陈妃主持公道!”

原来,自从答应苏流萤给她一个结果后,楼樾已是开始着手调查楼皇后十九年前残害琼妃一事。

可当年之事相隔时间太久远,再加上楼皇后当年的狠辣手段,楼樾虽然查清了当年的真相,却苦于没有证人证物可以证明,楼樾只有从最近之事下手。

宁妃小产一案最关键的人物清慧已被灭口,而当日刺杀宁妃的刺客同样被灭口,所以,宁妃小产一案,楼皇后同样做得干净,没有留下证据。

如此,只有从陈妃之死下手了。

楼樾在梳理整件事情的过程中,发现了被盛传‘畏惧潜脱’的陈家一门,那怕在陈妃事后,皇上陈明了她身上的冤屈,并追谥她为陈妃后,也没发现陈家人再在京城现面。

这却是不寻常的。

按理,陈家人在得到消息后,无需再逃,会返回京城,如今的不现面,却是更加证实了他与苏流萤之前的猜测——陈家人不是逃了,是被人胁迫了。

从那时开始,楼樾就派出最信任的影卫亲自去寻找陈家的人,最后却是在一家黑窑里发现了陈年。

而这个黑窑竟是楼家瞒着朝廷私设的!

如此一来,却是坐实宁妃小产与陈妃之死都是楼皇后所为。

楼樾深知陈年是指证楼皇后惟一的证据了,所以趁着出征回京之际,独自一人深入楼家黑窑救出陈年!

因为怕楼家的那些打手认出自己,楼樾蒙上面容更是隐藏了自己的身手,还为陈年挡下了致命一刀,差点死在了黑窑里……

陈年的话让大家震惊,更是让苏流萤痛心。

直到这一刻苏流萤才知道,楼樾背着自己,竟是为了当初对自己的一句承诺,私下悄悄做了那么多事,而他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竟是为了保住对付楼皇后最后一个有力的证据而留下的……

此时,他就站在她面前,从背后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身上的那道深深的刀痕,想像着当日他一人独闯黑窑的危机,那怕他现在好好的站在她面前,苏流萤的心里还是一阵胆战心惊,更是生出无穷的愧疚来。

那日,他跑到驿馆来找自己,却被自己气得晕倒在院子外面,想着那一墙的鲜血,她的心又痛了起来,更是被他的对自己的付出感动到无以复加。

从进殿开始,楼樾一直紧挨着苏流萤站着。

他的身子站在她前方半步,看似无意,却是他怕楼皇后狗急跳墙,或是突生变故会伤害她,随时做好准备将她护在身后。

似乎感觉到她灼灼的眸光正看着自己,楼樾回首冲她无不可闻的淡淡的一笑,更是在看到她脸色的苍白后,担心她心里不安,悄悄从袖下伸过手去,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以此让她心安……

两人的小举动都落进了对面的李修眼中,看着两人悄悄拉在一起的手,李修心里酸涩难言,更多的却是愤怒。

他眸光定定的看着对面的楼樾,心里无比的酸涩难受起来——

从来,他都认为自己比楼樾更爱苏流萤,但今日看到楼樾为了苏流萤公然与自己的姑母反目,与楼家反目,确实让他始料不及。

扪心自问,那怕换做他,他却是不能为一个女人连自己的最亲密的家人都不要——那怕家人罪大恶极!

心里在一边惊诧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不平,他不喜欢看到楼樾为了苏流萤不顾一切的样子,他不愿意承认,楼樾对苏流萤的爱超越他的深情……

后来听到楼樾道出,他的生母安王妃竟是被楼皇后所杀,李修的心里却是平衡了许多,他想,楼樾所做一切,竟不是为了苏流萤,全是他自己对楼皇后的仇恨。

这一发现让李修心里舒服平衡许多,却又生出了许多疑惑——

若说楼皇后残害其他人还有因可循,但她为什么连楼樾的生母、她自己的嫂嫂安王妃都不放过?

而楼樾今日与楼皇后的彻底反目,似乎并不单单是因为楼皇后害死了安王妃,他眸光里对楼皇后那种深切的恨意,却是让李修看不到一丝亲情了……

蓦然的,李修的心里闪过异样,脑子里陡然想到了之前楼皇后骂楼樾‘野种’时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她对楼樾也同样没了亲情,只有仇恨。

心里有什么答案要呼之欲出,到了此时,李修却是对楼皇后一案并不在意了,因为他知道,在陈年的出现和他所说的供词后,楼皇后几乎已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在意的,反而是楼皇后与楼樾之间隐藏的秘密与仇恨……

事以至此,陈年的出现,彻底定下了楼皇后的罪行,不论是宁妃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冷宫陈妃,都是死于她之手。

慧成帝面色沉寂如水,想着自己相伴数年的皇后竟是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毒妇,慧成帝的心里并不好受。

而对楼皇后的痛恨与失望,更是让慧成帝怀念之前的琼妃。

而一想到就是琼妃就是被她所害,慧成帝恨不得立刻杀了楼皇后。

上前,慧成帝抬腿狠狠一脚将楼皇后连人带椅一起踢翻在地,一脚踩在楼皇后的脸上,恨声道:“老实告诉朕,派人去刺杀琼妃的人是不是你干的?她所中的十七箭、是不是你让人射的?你若敢再说一句谎话骗朕,朕不光要灭了你楼家,更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在琼妃刚刚遇害的时候,苏流萤就同慧成帝直言过,皇后就是害死她阿娘的凶手,请求慧成帝主持公道。

可那时北鲜与大庸边境战乱,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而楼樾却是不二的主帅人选,所以,慧成帝那怕心里已信了苏流萤的话,也是默默记在心里,却没有处置楼皇后!

而如今北鲜战事平定,慧成帝没了后顾之忧,再加上证据确凿,慧成帝如何会再放过楼皇后!?

楼皇后如濒临死亡的网中鱼,头被慧成帝狠狠踩在脚下,身子在地面上起伏挣扎着,这样的耻辱,却是楼皇后做梦也没想到的。

而她此时的脸庞正对着楼樾与苏流萤,想着自己如今所受的一切都是他们俩做下,心里的恨意排山倒海而来,而脑子更是再次想起很久前做的那个噩梦——

她梦到她败在了苏流萤的手里,楼樾也背叛了她,和那贱人一起,摧毁了她的一切。

不光是她自己,她最珍爱的女儿荣清和她最在乎的儿子太子殷铭都被她拉着跌下高台,失去了他们最在乎的一切……

梦境里的可怕与现实是如此的吻合,楼皇后一想到荣清与太子,心里那丝强装出来的无畏再次消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到骨髓的恐怖与害怕……

太子与荣清公主见到自己的母亲被这样当众羞辱,都忍不住想上前去为楼皇后求饶,却被慧成帝冰冷的眼神吓得又默默退下。

从楼皇后被慧成帝踢倒在地后,璎珞也跟着瘫倒在了地上。

见到楼皇后痛苦又不堪的样子,璎珞扑上前去,要去慧成帝脚下救下楼皇后,一边崩溃的哭喊道:“皇上,她可是大庸的皇后,您不能这样对她……一切,一切都是奴婢做下的。琼妃是奴婢害死的,宁妃的孩子也是奴婢让清慧下的手,陈妃也是奴婢拿陈家与五公主的性命威胁的……一切一切的都是奴婢做的,不关娘娘的事啊……”

璎珞一心护主,更知道楼皇后若定罪她更会不得好死。

既然如此,不如将所有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事到如今,这些苍白无力的谎话又有谁会相信!?

气恨不已的慧成帝收回踩着的楼皇后的脚,转身却是朝璎珞踢去,一脚踢在璎珞的胸口,直接将她踢飞出去,身子重重撞在殿门上再摔倒在地。

“刁奴,楼氏犯下这么多丧心病狂的恶事,肯定少不了你的‘功劳’。朕不来找你算帐,你却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了!”

踢中胸口的璎珞口里喷出鲜血出来,像团败絮般蜷缩在门口,眸光一灰败死寂。

慧成帝厉声道:“将这贱婢押下死牢,凌迟处死!”

听到慧成帝对璎珞的处决,楼皇后全身剧烈一颤,眸光一片死寂。

下一瞬间她终是咬牙从地上爬起身,看着璎珞像团败絮般被侍卫拖下去,想着慧成帝对她处决的酷刑,死寂里的眸光里涌现悲恸,冰寒的眸光里终是落下泪来——

璎珞是她的忠仆,更像是多年的姐妹,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而如今却被处以凌迟极刑,她做为她的主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拖走,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处决了璎珞,接下会轮到谁,轮到自己了吗?

璎珞被拖下去时,还一路喊着,让慧成帝饶了皇后,那声声凄厉的声音在深夜的后宫,是如此的醒目,惊动了一宫的人。

璎珞被打入死牢后,永坤宫的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是凝重冰寒,慧成帝的脸上更是显露出一丝疲惫之色,痛苦抚额。

整个大殿里死寂得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众人都在紧张的听着慧成帝对罪恶深重的楼皇后的判决。

到了此时,荣清终是知道她想明哲保身却是不可能了。而太子也知道,只要母后一落网,三日后自己的授印大典也跟着泡汤,就连自己的太子之位,也是岌岌可危……

最终,心照不宣的姐弟二人抢在慧成帝开口前,跪到了慧成帝面前替楼皇后求情。

然后不等他们开口,慧成帝已冷冷挥手制止了他们的话,眸光从眼前一双儿女面上划过,冷冷道:“你们什么都不要说了——你们的母亲罪大恶极。从这一刻起,她不仅不配做一国之母,更不配做你的母后,所以,那些无用的话无需再说。”

闻言,太子与荣清眸光沉下去,面容一片惶然,怔怔的呆在当场。

而楼皇后更是心痛如绞——

她这一生,从最开始费尽心思嫁到东宫成为太子妃,再又是狠下心来争宠夺位,再到铲除一个又一个夺了她夫君宠爱的女子……

可越到后面,她却是渐渐明白,君王的爱对于一个盼着夫妻同心一双人的她来说,是多么的奢侈,她害死一个新宠,转眼又会冒出另一个美人来,皇宫的女人,她仿佛永远都除不尽了……

于是,在无数的心酸失望后,楼皇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她一双儿女身上,盼着女儿不要再像她一样,能找一个爱她宠她的好夫君,盼着儿子能当上太子,继承皇位,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可是,荣清不听话她的话,嫁得并不如意,驸马不爱她。所以,她只有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太子身上。

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终于盼到太子的授印大典了,可这一切,却在她生辰这一日,悉数化做灰烬……

而如今,慧成帝的一句话,不但要剥夺她如今的一切,却是要将她死命护着的一双儿女也从她手中拿走!

楼皇后重新在慧成帝跪下,悲凉笑道:“圣上英明,一切恶事都是臣妾做下的,与清儿贤儿无关……他们可以没了臣妾这个母后,却不能没了圣上这个贤能的父皇。所以如何处置臣妾,臣妾都是应当,只求皇上能一如既往的善待清儿贤儿……”

事到如今,楼皇后惟一希望的,就是慧成帝不要将对自己的怒火牵扯到自己的儿女身上,更不要影响太子的储君之位。

慧成帝心里对楼皇后早已没有多少感情,如今知道她做下的这么多恶事后,对她更是只有憎恨没了一丝的怜爱。

眸光转而看到一脸惶然的太子身上,慧成帝心里一沉——

这些天,朝堂上关于废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而如今安王被软禁,皇后又被揭发出滔天的罪行,太子之位眼看就保不住了。

撇开一切朝堂势力不说,太子的德行与能力也不太让慧成帝所喜,喜好女色却怯懦有余,那怕当上了太子,也没有储君的样子。

但若是处置了楼皇后,太子之位不稳,朝廷的动荡会更加严厉。若是不处置楼皇后,又难灭慧成帝心头之恨……

所以,思前想后的慧成帝却是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如何处决楼皇后。

最后,他眸光沉沉的看了眼心如死灰的楼皇后,冷冷道:“看在是你生辰的份上,今日暂且让你在这永坤里呆上最后一晚,明日再让你去天牢陪你的好兄长。尔后,再由都察院与大理寺联合审理你与安王的罪行,依法处治!”

说罢,慧成帝再无迟疑的下令,让人连夜去安王府将安王楼誉抓进天牢关押

‘依法处治’四个字让楼皇后全身从脚凉到头,她眸光早已死寂的沉下去,木然绝望的像失去灵魂的布偶,呆呆的跪在冰冷的地上。

转头,慧成帝对楼樾一行人疲惫说道:“夜深了,朕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而听到慧成帝对楼皇后的处治,苏流萤高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下了。

慧成帝将楼皇后交给都察院与大理寺处理,不论她做的哪一件事情,都足够让她掉脑袋了。

最主要,安王正式被抓,楼皇后也落网,这场恶场,楼樾终是赢了,没了性命之虞。

可她不知道的是,楼樾是安全了,可她却在毫无察觉中,中了安王所下的毒……

而楼樾在走出永坤宫时,心里蓦然生出了异样,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迟疑回头,一身狼狈不堪仍然跪伏在地上的楼皇后,见他回头,死寂的面容间却是对他露出了瘆人的冷笑……

☆、第126章 身份尴尬

楼皇后死不相认的罪行,在陈年的出现后,终是尘埃落定。

安王被抓关进天牢,而楼皇后也将依法接受都察院与大理寺的惩治。

当宁妃与铃岚公主在为楼皇后彻底落败、从而受到她应有的惩罚而感到欣慰高兴时,楼樾却与苏流萤不约而同的一脸凝重。

楼樾在离开永坤宫时,突然想到,为何明明已恨他入骨的楼皇后,不当众揭穿他是胡狄人的身份?

当两军相害时,都是瞄准对方最脆弱不堪的地方攻击。那么,今晚被他们逼得现出一切原形,马上就要接受国法严治的楼皇后,为何到最后都没有暴出他不是楼家人,更不是大庸人,却是胡狄人的事实!?

按着楼樾对楼皇后的了解,遭遇到他这样的背叛,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他,不会将他的痛处隐瞒下来的。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让楼皇后竟是在兵刃决裂的情况下,也没有当众暴出他真正的身世?

越想,楼樾越是狐疑,心里更是不可抑止的生出一丝凉意。而在回头看到楼皇后脸上瘆人的冷笑时,他心里更是涌上不安。

然而下一刻,来不及等他猜度楼皇后神情间的意思,她已是收起了冷笑,仿佛方才那个让人心里发毛的冷笑根本没有存在过……

而另一边,走在楼樾身边的苏流萤也是满腹心事。

她原本想在楼皇后落网、阿娘身世公开之时,趁机向慧成帝请求还阿爹清名,洗清他通敌叛国的罪名。

眼看苦苦追求四年的愿望就要实现,苏流萤心里不免激动,恨不得慧成帝当晚就颁发昭令,还阿爹清白。可就在她鼓起勇气要开口时,慧成帝满脸的疲色的让他们退下,她只好默默咽下喉咙间的话。

走出大殿时,她安慰自己,阿娘的身份大白于天下,而楼皇后一案也交由都察院与大理寺审查,那么,阿爹身上背负的冤屈终会洗清的……

心下一松,紧绷了一整晚的身子也跟着放松下来,苏流萤瞬间感觉疲意涌上心头,眼睛马上就要睁不开了。

眼前一黑,她的身子顿时朝台阶下扑去。

走在她身边的楼樾手疾眼快的拉住她,看着苍白的小脸担心道:“你怎么了,可是那里不舒服?”

宁妃与铃岚公主也围了上来,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苏流萤轻轻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讪笑道:“可能是太晚了,有点累了。”

而正在此时,南山过来向楼樾轻声禀告道:“爷,红袖姑娘被救下了,只是人还未醒,太医说她五脏六腑均有损伤,可能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痊愈。”

听了南山的话,楼樾心头微微一松,沉声吩咐让南山带她出宫回去,派人时时守着她,以防楼家人对她进行报复。

楼樾知道,楼誉与楼皇后虽然落网,但楼家还有许多旁支和隐藏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和轻视。

南山应下,让人将红袖抬到了出宫的马车上,而苏流萤与楼樾上了另一台马车。

楼樾让南山将红袖送回去,他自己则送苏流萤回驿馆。

可南山却为难的问他,如今与王府彻底闹翻,王府肯定是不能回了,可要将红袖送回哪里去?

一整晚楼樾都在应对楼皇后之事,全身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心里一直在猜度楼皇后瞒下自己身世之事,所以一时间竟是没想到要将红袖安置去哪里?

而他自己又要去哪里?

所以,听到南山的询问,楼樾一时间竟是怔住了。

看着他怔愣的样子,苏流萤一下子想到,从这一刻起,楼府断然是不能再回去,而胡狄那边还没有正式承认他的身份,他却如她一样,也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了。

看着他眸光的迷茫,苏流萤心里不自禁生出了柔情,更是心痛他,不由轻声道:“红袖重伤未醒,需要静养,去一般的客栈是不行,而一时间你只怕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不如将她送去我的院子里吧。”

苏流萤所说的院子,正是她之前租在安仁里的院子。

听了她的话,楼樾眉头几不可闻的皱起——

那是她的院子,怎么能让红袖住进去?!

她同意,他都不同意。因这那个温馨的小院,只是属于他们俩的。

正要开口拒绝,苏流萤已抢在他开口前,让南山将马车往安仁里赶了。

看着他皱眉不快的样子,苏流萤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不由淡淡道:“红袖不是外人,她今日却是帮了我们许多,差点连命都送在那戏台上,所以,区区一间屋子算不得什么。”

虽然心里很清楚红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帮助楼樾,而并非是帮她,更是知道红袖对楼樾的痴情,但不可否认,今晚能顺利扳倒楼皇后,红袖却是功不可没。

所以,苏流萤没办法对她做到冷漠无情。

楼樾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心里总是不舒服,不由沉声道:“那间院子虽然寻常,却是属于你我二人的地方,岂能与一般的屋子相比!?”

楼樾将那间院子看得珍贵,那是因为他将那里当成了苏流萤的家,那里放着她出嫁的嫁妆,更有着他们俩人之间珍贵的甜蜜回忆。

苏流萤知道他心里所想,不由劝慰道:“你不用太过在意那院子。如今阿娘身份被众人所知,相信阿爹身上的冤屈也会很快洗清,到时,我自会回苏家要回属于我南院的那间院子,重新修整成被烧毁前的样子——那里才是我的家!”

听她这么一说,楼樾心里的不适才放下,不再纠结了。

他拉过她的手眸光幽深的看着她,沉声道:“从今日起,我注定会成了一个身份尴尬的人,不论是那种身份,都会遭人唾弃……”

楼樾说得不错,从他决定与楼皇后、与整个楼家反目对决后,他的身世与身份注定尴尬难堪至极——

若是胡狄身份不被暴出,那么他就还是楼家人,但他却出卖了自己的姑母与父亲,就会成为世人口中最可恨的叛徒、忤逆子,甚至是背弃家人求得自身荣华的最无耻的卑鄙小人。

但若是暴光他胡狄人的身份,他就成了最下贱的私生子,会被人骂他不知道好歹,竟是恩将仇报的对养育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养父痛下杀手。

不论那一种,他都注定背负各种各样的骂名。

这些楼樾都不害怕,他最害怕的却是世人诋毁母亲的声名,骂她不守妇道与人通奸,让母亲在天之灵都不得安息……

楼樾半敛眸光,不让苏流萤看到他眼底的伤痛与无奈。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涌现在伤痛她还是能感觉得到。

反手握紧他的手,苏流萤正在开口劝慰他,楼樾却无谓的淡淡一笑,道:“所幸,从此以后,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阻碍却没有了——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他的话让苏流萤心里一暖,心里彻底一松,更浓的倦意涌上心头,下一瞬,苏流萤趴在楼樾的怀里睡着了……

而今晚,却注定有许多人要担惊难安的失眠了,譬如死牢里璎珞、天牢里的楼誉,还有楼家老夫人以及与楼家有关联的官员大户……

更有在永坤宫里呆最后一晚的楼皇后。

慧成帝与楼樾他们离开后,整个永坤宫里一片死寂,除了荣清与太子留在大殿里陪着一夕间从云端跌入尘埃的楼皇后,曾经后宫最尊贵奢华的宫殿一瞬间就成了一座冰冷的冷宫。

空荡荡的宫殿里,桌椅残羹一片狼籍,而楼皇后更是一身狼狈不堪,蓬头散发,满脸泪痕的久久的跪坐在了地上起不了身。

荣清与太子殷贤从小都是在楼皇后的庇护下长大,从未经历过这样变故,所以姐弟二人怔怔的跟着呆在当场,心里除了慌乱就是慌乱,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荣清上前扶起坐在地面上的楼皇后,与太子两人一起扶着楼皇后回到后面的寝宫。

荣清让手下的宫女打来热水亲自给楼皇后抹脸,帮她拆了头上的发髻,拿过梳子帮母后梳着一头糟乱的头发。

只是一晚的时间,楼皇后的面容已是苍老不止十岁,而先前那一头青丝间竟也冒出了白发,仿佛只是一刻间,整个人就衰败了下去。

看着铜镜中的母后,再看着她头上不时何时布满的银丝,荣清心里一酸,想着母后的处境,还有自己的未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从铜镜看到荣清痛哭流涕的样子,楼皇后心痛如绞,再想到今晚李修的冷眼旁观,楼皇后终是明白,从头到尾,那怕如今荣清为他怀了‘孩子’,他都没有对荣清有丝毫的改观,冷漠绝然的态度让楼皇后心寒,更让她担心,自己与楼家落败后,没了靠山后的荣清,要怎么办?

没有夫君之爱的她,要如何在李家立足?

心里悲痛,楼皇后颤声道:“好孩子,你不要怕。那怕母后不在了,你还是可以好好过你的日子的。不论怎么样,你都是大庸的嫡公主,你父皇虽然恨我,却不会牵累你与太子……”

“只是,让母后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事至今日,那李修对你还是如此的绝情……这却是让母后最放心不下的啊……”

楼皇后的话让荣清全身一震,如遭雷击,心被重重被撞击一下——

那怕再不愿意承认,到了今日,看着李修今晚对自己的冷漠,更是对身陷危境的母后袖手旁观的冷漠样子,荣清终是不得不承认,她花尽心思嫁的夫君,竟是如此的绝情——尤其是对她!

而到了如今,母后遭遇大难,或许明日就会被砍头丢命,可到了此刻,她还在为自己担心,还反过来安慰自己,自私的荣清终是被感动悔悟,才深刻体会这么多年来,母后对自己的维护和关爱。

而自己又为母后做过什么?!

到了这一刻,荣清除了心痛不舍自己的母后,心里更是涌上愧疚,痛恨自己到了此时,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后受苦爱难,却什么都帮不了她。

她哽着喉咙道:“母后不要难过,更不要担心,等明日父皇气消了,我去他的承乾宫前跪着,请求父皇收回成命,他若是不答应,我就在他面前长跪不起……就算要受些处罚,只要能保住母后性命就好。”

听了荣清公主的话,楼皇后虽然欣慰,却沉下脸色开口阻拦道:“你千万不要在此时去触怒你父皇,以免惹怒上身。而这一次,只怕不论谁出面都救不了我……”

闻言,荣清公主的眼泪再次落下,悲怆道:“母后,你遭此大难,难道就让女儿眼睁睁看着你被处死却什么都不做吗?母后,你辛苦养育我与皇弟这么多年,而这些年无论发生何事,都是你出面庇护我与皇弟,如今,却要让我们来保护你了——无论如何,女儿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遭难而不管的!”

听了荣清的话,一直急白着脸呆呆的坐在榻上,眸光无神虚无,心乱如麻的太子也上前来,走到皇后面前悲愤恨声道:“母后,那怕儿臣不当这个太子了,也要拼命去杀了那楼樾和苏流萤贱人……一切都是他们挑起来陷害母后的,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说罢,太子又不解追问道:“只是儿臣不明白,母后为何要对庵堂里的舅母下手?”

太子并不知道楼樾的身世之事,所以他与其他人一样,也是以为是因母后对安王妃下手,才让楼樾今日与母后反目成仇了。

关于楼樾身份之事,楼皇后并没有同一双儿女说过,怕他们不小心在楼樾面前露出马脚来,可到了如今,一切却是瞒不住了。

于是,楼皇后将楼樾真正的身份,以及杀害安王妃的过程毫无遮掩的同荣清和太子说了……

听楼皇后说完,荣清与太子皆是神情一震,怔在了当场!

片刻后,回过神来的太子想到了楼樾手中的兵权,再想到他与楼家之间的仇恨,心中越发的慌乱,急白着脸脱口而出道:“既然知道他不是大庸人,母后方才为何不告诉给父皇?如此一来,父皇一定会收回他手中的兵权,只要他手中没了兵权,又与楼家反目,他拿什么与我们斗……”

荣清也急道:“对啊,既然知道他如此大的秘密,母后方才在父皇面前为何不反击回去?若是知道他不是大庸人,父皇一定不会再信任他,咱们还可以去父皇面前说他是胡狄的细作,这样一来,死的人就是他了……”

看着面前急乱了方寸的一对儿女,楼皇后心神一震,知道自己却是没有时间再悲伤愤恨了。

眸光一沉,楼皇后抬手止住荣清与太子,面色凝重的对荣清与殷贤吩咐道:“关于他身份之事,尚不是暴露的时候,母后与你舅舅自有打算。不过母后如今却另有事同你们说,就当是最后的嘱咐,望你们二人一定要记进心里。”

看着楼皇后郑重凝重的面容,荣清与太子双双在她面前跪下,面容沉重的听楼皇后聆训。

“清儿,你如今惟一要做的事,就是小心护好你的肚子。再过两个月的时间,你就要‘临盆’,但璎珞出事,之前宫外那些孕母都是她在联系,如今却是断了。所以你当务之急就是要自己再寻找新的合适孕母,为两个月后一切做好准备……”

“不,母后,我不生了!”

想着母后至死都在担心自己的假肚子,荣清又羞又怒又痛心。

而再想到自己辛苦扮假孕肚,也没能换来李修一丝的怜爱,心里更是气恨,忍不住恨然出声打断了楼皇后的话,并伸手进衣服,将一直辛苦绑在肚子上的大棉枕一把揪出来,狠狠的甩在了地上。

“若不是他将青杏害死放进父皇的寿礼里,若不是我受到惊吓,我腹中的孩子怎么会掉?”

“不论我怎么做、怎么忍辱吞声迁就他,他的眼中从来都不会有我。既然如此,我要这个孩子又有何用?”

这几个月的假孕日子来,荣清也吃尽了苦头,大热天的,整天在肚子上绑着大棉枕,捂出一身的热疹子不说,还要小心的瞒着众人,事事处处都小心翼翼的提防着。

她做这一切,原本是想拿着孩子挽救她与李修濒临绝路的夫妻关系,可事到如今,在看到今晚母后出事,李修事不关已的冷漠态度,却是彻底让荣清寒了心。

而想着之前,父皇毫无情感的将母后重重贱踏在脚下,那一刻,她心里突然发现,她心中最在乎的夫妻****,原来竟是这么不击一堪,甚至是无情!

看着荣清眸光中的绝望与伤痛,楼皇后心中同样难过。

若换做从前,荣清这样说,楼皇后一定是支持她,甚至会同意她与李修和离。

但如今,她却不会让荣清这样做。

楼皇后憔悴的面容露出一丝无奈与心痛,摇头道:“不,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假孕,更不能让你父皇知道。他如今本就对我心怀憎恨,若是再发现你假孕骗他,只怕会将你一起恼上。”

“而如今,楼家落败,你虽然是嫡公主,但你父皇有那么多公主,他又护得住你多少?!所以,事到如今,李家却是你最后的依靠,你一定要凭着这一胎,绑住李修融入李家。”

听着楼皇后的劝告,荣清心里又苦又无奈,而楼皇后下面的话终是让她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你的这个‘身孕’,不单是你的希望,也是母后的希望,所以,你一定不要放弃!”

楼皇后的话让荣清心里生出希望,不由定定的看着楼皇后切切问道:“只要能帮到母后,女儿愿意再继续假扮下去。母后打算怎么做?”

楼皇后眸光深沉的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夜色。

此时已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地间泼墨一样的浓黑,而再过不了多久,处置的圣旨就会下达,她的人生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可是,她会甘心吗?

不会!

敛下眸底的寒芒,楼皇后冷冷道:“一切事情还要母后去到天牢里见到你舅舅才知道下面的路要怎么走。所以,如今母后却是要你们为母后做两件事。”

太子与荣清齐声道:“母后请说!”

楼皇后冷冷道:“母后与你舅舅之前就想过野种会有反叛楼家的这一天,本想等太子顺利授印后再悄悄除去他,没想到却是让他抢了前——万幸,你舅舅却是提前做下了防备。”

“你们如今要为母后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为母后与你们舅舅争取多一点的时间。更要想方设法让母后与你们的舅舅见上一面。”

如今楼皇后惟一怕的就处决的圣旨一下,她立刻与兄长被砍头赴了黄泉,连筹谋反击的时间都没有。

听了楼皇后的话,荣清与太子心里又升起了希望,连忙恭敬应下。

离开永坤宫时,楼皇后对太子切切叮嘱道:“儿子,你一定要保住太子之位,只有这样,你母后我才会有一丝生的希望,楼家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永坤宫发生的事终是惊动了慈宁宫里的太后,天未亮,太后亲自去了慧成帝的承乾宫。

慧成帝同样一宿没睡,见到太后一大早驾临,自是知道她为了何事而来。不由面露愧色的对太后道:“儿臣不孝,后宫出了这样的事,让母后忧心了!”

太后不到非不得已是不会管前朝后宫的事,所以,她亲临承乾宫,终是心里开始担心了。

定定的看着慧成帝,太后问道:“皇上准备如何处置皇后?”

慧成帝拧紧眉头不语,片刻后却是反问太后道:“楼氏罪恶滔天,母后觉得要如何处置她为好?”

看着慧成帝愁闷的样子,太后自是知道他心里的烦忧,堂堂一国之母,那怕她犯下再大的错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处置就处置的。

重重叹息一声,太后凉凉道:“哀家早已不管后宫之事,那是因为后宫之事没有涉及前朝政事,没有引起朝野****,可如今,皇后之事,却是牵涉到太子的领储君之位,已是影响到国之根本了。”

“楼氏受怎样的惩罚哀家不管,但哀家却不能不管大庸的江山社稷,如今朝堂本就因为楼家一门动荡不已,若是在此时,皇上对太子的人选还捉拿不定,更会引起社稷的不稳!”

太后一眼就看出慧成帝对现在的太子殷贤动摇了,何况三日后就是太子的授印大典,是废是立却是要拿出一个决断。

“若皇上决定废太子另立他人,那么楼氏随你宰割;但若是皇上还没有下定决心废储,那么,这个楼氏,就只能让她暂时苟活着,还要保持她外表的尊荣。毕竟,她是太子之母!”

听了太后的话,慧成帝神情一片凝重。

他膝下皇子不多,除了太子,就属二皇子最出众,但二皇子人为阴厉,虽有几份才能,却没有仁德之心,所以也不是最佳的太子人选。

而其他皇子尚且年幼,却是没有更合适的太子人选。

思来想去,慧成帝心里一片冰冷……

第二日一大早,楼皇后脱钗解髻等着被关进天牢,却等来一纸永久囚禁永坤宫的圣谕!

担心害怕了一晚上的楼皇后在接到圣谕的那一刻,全身彻底一松——

她知道,她的命保下了来,太子的储君之位终是没有被废除!

只要有留下命来,只要太子没被废,她终会有机会翻过身来!

但宣旨官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的心凉了半截,悬了起来。

太子位虽然没有被废除,但两日后的太子授印大典却是被取谛。

慧成帝心里痛恨楼皇后,但最后却不得不考虑整个江山社稷的安稳,暂时放过她。

虽然没有处死楼皇后,但却永远将她囚禁在永坤宫,并取谛了太子的授印。

楼皇后被禁的消息传到长信宫后,宁妃气恨不已,当即冲到了永坤宫。

看着气势汹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宁妃,楼皇后冷冷一笑。

永坤宫的宫人都被遣走,整个宫殿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将楼皇后埋藏在这里。

她独身坐在窗前,看到宁妃脸上气恨交加的样子,勾唇冷冷笑道:“本宫没死,是不是让妹妹失望了?!”

想到死去的孩子,想到自己之前被她种种的陷害,宁妃终是忍不住上前狠狠甩了楼皇后一巴掌。

“毒妇,既然你不死,那本宫从今日起,就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宁妃命人将楼皇后拖到了院子里,指着四肢被牢牢绑住的璎珞,冷冷笑道:“毒妇,本宫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曾经的忠仆如何一刀刀的被剐死在你眼前,好让你夜夜梦里不会空虚,日夜不得安宁,让她惨死后冤魂还留在这座活人墓里陪你!”

在后宫浸泡过的女人,那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何况宁妃之前被楼皇后诸般陷害,这样的仇恨,如何会让她愿意轻易放过楼皇后!?

☆、第127章 流萤身世

楼皇后被囚禁在永坤宫后,想到自己小产的孩子和楼皇后之前的一次次阴险狠毒的陷害,宁妃心里气恨不已,却是将被慧成帝赐了凌迟之刑的璎珞带到了永坤宫,将这里当成了刑场,要当着楼皇后的面对璎珞施刑,要让楼皇后亲眼目睹璎珞的惨死。

宁妃指着四肢被牢牢绑住的璎珞,冷冷笑道:“毒妇,本宫今日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曾经的忠仆如何一刀刀的被剐死在你眼前,好让你夜夜梦里不会空虚,日夜不得安宁,让她惨死后冤魂还留在这座活人墓里陪你!”

璎珞被牢牢绑在木架上,蓬头垢面,脏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只听到她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而等刽子手剥光她身上衣服准备行刑时,强做镇定的楼皇后终是忍不住脸上变了颜色。

璎珞全身布满凌辱的痕迹,下身更是红肿撕裂开来。

像她这样死刑犯,在牢房里肯定不会被人放过的……

看着璎珞如此形容,楼皇后全身颤了颤,面上却一片冷漠,淡漠笑道:“宁妃费机心机拉本宫下马,却没想到皇上终是舍不得要本宫的性命。如今却是想出这样的雕虫小技来对付本宫,本宫该是你笑你黔驴技穷、还是太小儿把戏?!”

看着她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宁妃恨声道:“想这贱婢昨日还在拼命维护你,可到了她受尽折磨时,你这个毒妇却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好,既然如此,本宫就让皇后娘娘好好观摩观摩这世间最残酷的酷刑!”

说罢,重重一挥手,让刽子手开始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在璎珞的大肌上割下了第一块‘祭天肉’抛上天。

随着璎珞的凄厉惨叫,割下的第一块肉落在了楼皇后的脚边。

看着落下的血肉,楼皇后的神情却是越发的冷漠坚定。

第二刀、第三刀……

刽子手的动作很快,一刀接一刀,而璎珞一声惨于一声的撕叫着。

“娘娘,救我啊……”

“娘娘,求你一刀杀了我吧……求求你了……”

随着璎珞的一声声惨叫,周围的宫人都不忍心再看,纷纷撇过头去,就连宁妃都听得脑仁发麻,胃里不停的翻腾,拧眉别开了头。

反而是楼皇后,从看着璎珞被剐下第一刀时微微撇开了一下头,如今,却见她挺直脊背的站在璎珞的对面,目不斜视的看着璎珞被施刑,更是对她嘴里对自己的求救呼唤充耳不闻。

看着她如此的无情冷血,宁妃终是明白,像楼皇后这样恶毒之极的人,早就没有心了……

下一瞬,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却是让宁妃再也忍不住呕吐出来。

菲儿连忙上前扶住她,白着脸轻声劝道:“娘娘,这凌迟之刑没有个三五几百刀是不会完的,只怕要一两日才会施刑完,娘娘掌管后宫,事务繁多,没必要守在这里,还是让奴婢陪你回去吧。”

菲儿也是被璎珞的凄厉的惨叫以及血腥可怖的场面吓得心里发慌,不想再留在这里。

而不等宁妃回话,一旁的楼皇后却是凉凉笑道:“怎么?妹妹竟是怕了么?不是你特意将这一场好戏搬到永坤宫让本宫来看的,如今自己倒是受不住了?!”

看着楼皇后猖狂得意的嘴脸,宁妃咽下心头的不适,恨声道:“论狠毒,我确实不如你。但人在做天在看,你要知道,璎珞今日所受一切,却是为你而受的。你好好看清楚她是如何受下的这千刀万剐之刑,好好记住她今日的惨烈样子,说不定下次就论到你身上了!”

说罢,在心里更重的反胃袭来之前,宁妃终是带着菲儿离开,只留下几个嬷嬷,让她们监视着楼皇后,一定要让她从头到尾的看完全整个行刑。

看着宁妃离开的背影,楼皇后冷冷一笑,却是对着已半死不活的,全身血淋淋被剐得遍体刀口的璎珞冷冷道:“璎珞,你咬牙受着,今日本宫却是无力救你,但终有一日,本宫会将你今日所受一切,统统还到害你的仇人身上的——本宫一定会帮你报仇血恨!”

听到楼皇后的话,宁妃愤恨回头,正要开口,却在看到木架上那个全身被剐得坑洼一片的璎珞时,喉咙里终是忍不住吐出酸水来。

而已痛到奄奄一息的璎珞,在听到楼皇后的那句话后,竟是再也不发出一丝惨叫声,整个人像死在了木架上般,任由刽子手剐着……

浓郁的血腥味冲散了永坤宫的金桂之香,积盈在永坤宫里久久不曾消散,连带着经过永坤宫的人隔着宫墙都能闻到。

夜幕降临,被剐了三百多刀的璎珞还留存着一口气拖着,刽子手暂时收手,让人给她灌下两碗米粥,留着她的性命明日继续行刑。

入夜后的永坤宫更是像一座活死人墓,楼皇后瘫倒在台阶下怔怔的看着空寂无人的宫殿,而对面木架上的璎珞已痛得晕厥过去,一丝声息都没有再发出,跟已死之人已是无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皇后默默的回到了殿内,片刻后拿着一只精巧的瓶子出来,来到了璎珞面前。

秋夜凉如水,痛到晕死过去的璎珞被冻得醒了过来,等她睁开带着血泪的眸子,却看到楼皇后站在她面前,定定的看着她。

见她醒来,楼皇后用手将她一头凌乱的头发拢到脑后,璎珞惨烈一笑,嘶哑着嗓子恳求道:“娘娘……让我死吧……”

楼皇后将那小瓶子打开拿到她眼前,木然道:“这本是本宫给自己留的。你效忠本宫这么多年,今日……就赏给你吧!”

小小的瓷瓶里装的是鸠毒,小小一滴,足以要人性命。

璎珞眸光里涌现狂喜,伸出舌头迫切渴望的朝楼皇后手中的毒药挪近,沙哑着嗓子颤声道:“奴婢……多谢娘娘恩赐……”

液体倒入璎珞的嘴里不到片刻,她终是咽下最后一口气息……

楼皇后冰凉的双手在璎珞同样冰冷刺骨的脸上缓缓划过,阴厉笑道:“楼樾、宁妃、苏流萤,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楼家一门一夕间的倾灭,不止引发整个朝堂的动荡,更是让苏家一门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已!

从皇后寿宴回去的苏江,不光走路打哆嗦,就连坐上马上都在打着寒颤。

刘氏心里也害怕,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家二房的弟媳,在嫁进苏家之前,竟是皇上的宠妃,更没想到她与楼皇后之间有如此大的怨仇……

刘氏怕归怕,却没有苏江那么惊慌恐怖。

看着自家丈夫吓白了脸、身子打着冷颤的恐惧样子,刘氏不由颤声劝道:“老爷,那二弟媳虽然是皇上的宠妃,但……但如今事情都过去了,而且害死她的又不是我们……真要追寻起来,我们苏家只不过在二房出事时没有搭理他们……跟我们没什么干系的,老爷不用担心。”

可刘氏越劝,苏江的脸色却越是惶恐害怕起来,有些事,连刘氏都不知道,所以,她自是不知道这当中的利害凶险。

下了马车,苏诗语却是早早的守在门口等父母从宫里回来。

虽然被休出了王府,成了人人看不起的下堂妇,更加没有资格再入皇宫为楼皇后庆生,但并不死心的苏诗语还是精心备下贺礼让母亲代为送给楼皇后。

因为在她的印象,楼樾最是听楼皇后的话,只要楼皇后劝他几句,说不定他就回心转意,再接自己回安王府了……

所以她从落夜后就一直守在府门口,就想等母亲回来问她,楼皇后可喜欢她的贺礼?

然后等看到父母惶然惊恐的神色,苏诗语直觉今晚的宫宴可能出事了。

不等她开口相询,苏江已是黑着脸越过她们,径直去了苏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而等刘氏将今晚宫里发生的变故以及苏流萤的母亲,也就是苏家二房媳妇竟是皇上最宠爱的宠妃琼妃一事告诉给苏诗语听后,后者也是一脸愕然惊恐。

苏诗语简单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母亲,你是说……二婶、二婶嫁进苏家前,是……是皇上的宠妃?!”

不敢置信的苏诗事不得不重复向刘氏问道。

刘氏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总感觉此事会给苏家再带来灾祸,不由愁闷道:“千真万确。此事还是楼世子当着众宾客的面,当场暴出来的。唉,你不是看见了吗,你爹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刘氏疲累进屋,留下震惊的呆愣住的苏诗语。

而另一边,苏江去到了苏老夫人的院子后,当即让丫鬟召来三弟苏河,尔后遣退了屋内所有的丫鬟,母子三人关起了门。

灯火下,得到消息的苏老夫人也是一脸的苍白,手中佛珠都差点拿不稳了。

屋内陷入死寂,母子三人却是久久没有谁开口说话。

许久,终是苏江白着脸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颤声道:“母亲,如果二弟媳是十九年前的琼妃,那么……二房的女儿苏流萤却极有可能是……是……”

此言一出,苏老夫人与苏河皆是全身一震,苏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终是掉到了地上,发出细窣的声响。

苏老夫人重重叹息道:“这还用说吗?老二当初捡她回来时,肚子里就怀着孩子……既然她是圣上的妃子,那么肚子的孩子当然是皇家的孩子了……想不到,被我们当成野麻雀嫌弃的人竟是那高枝上的凤凰……这可如何是好啊?”

原来,十九年前琼妃几乎与楼皇后同时怀上了孩子,只是她自己尚且不知,因为每天帮她请平安脉的太医是楼皇后的人,在告诉琼妃之前,先去禀告给了楼皇后。

那时,琼妃荣宠无边,而尚为太子的慧成帝登基在即,更是在宫里提前为琼妃修建了奢华如仙境的云梦台。东宫里许多人都在议论,说是太子登基后,极有可能会改立琼妃为中宫皇后。

本就极度害怕担心的楼皇后在得知琼妃有孕后,更是惶恐绝望,在与兄长安王商议后,终是对琼妃痛下毒手……

被毒害的琼妃,却是在忠仆的护送下,死里逃生侥幸留下一口气逃出皇宫。

那个忠仆就是后来为了救苏流萤出火场、被活活烧死的的奶娘。

奶娘是琼妃从胡狄带到大庸的丫鬟,所以在逃出皇宫后,奶娘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将奄奄一息的琼妃送回胡狄去,却在经过汴州时遇到了劫匪,被太守苏津所救……

当初苏津执意要娶琼妃进门时,还遭到了母亲兄弟的一致反对,大家都不同意他娶一个来历不明还身怀六甲的女子。

直到后来苏津将自己独自隐瞒的秘密说出来,苏家人才让步接纳了琼妃……

忆起往事,苏家老夫人唏嘘不已,心里更是涌上担心,心有戚戚道:“当初我们那样对她,她对我们苏家也是身怀仇恨……如果她以后恢复身份,成了尊贵的长公主,还不定会怎么报复我们苏家……”

“所以此事,你们说如何是好?”

苏家二房出事时,苏家其他两房对他们漠视不管。不但不出手相助,更是趁火打劫,欺负二房孤儿寡母,瓜分了苏家二房的家产。

而这当中,又数苏家老三苏河最为过份。

苏河嗜赌好色,在外面欠了许多的赌债不说,还背着妻子在外面养着小妾,平日里还时常流连烟花之地,所以身上永远都缺银子。

在苏家二房出事后,瓜分二房家产的主意就是苏河提出来,而他后来也确实从二房搜刮了大笔的金银。

如今想到自己做过的事,再想到苏流萤当初憎恨他们的仇恨眼神,苏河全身不觉打了个寒颤,哆嗦道:“赶紧去她面前请罪吧……如今皇上和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身世,若是我们说出来,也算是将功折罪了,所以……所以……”

苏河所以个半天也没说出了所以然来,却被苏江冷冷打断了。

“不行!那苏流萤对我们苏家已恨之入骨,不管我们如何去求她,只怕都不管用了……”

苏流萤对苏家的憎恨苏江是知道的,再加上后面苏诗语陷害她的那些事,更是让她与苏家的关系雪上加霜,

所以,与苏家如此深仇大恨的苏流萤,怎么会因为几句求饶就放过苏家?!

而且,更重要的是,从内心里,苏江根本不愿意让世人知道苏流萤真正的身份。

他冷冷道:“老二与琼妃都死了,那老奶娘也在四年前烧死了。若是我没有猜错,关于苏流萤身世之事,只怕这世上除了我们三人,再不会有第四人知道了。不然,以皇上对琼妃的宠爱,若是知道苏流萤是他们的孩子,只怕早已万千宠爱的迎她回宫里享福去了,怎么会让她还沦落在外?所以,由此可见,苏流萤身世之事,皇上与她本人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我们干嘛要屎不臭却偏要挑起它来臭——就将这个秘密一直瞒下去,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管她是凤凰还是麻雀,都不关我们的事。”

听了苏江的话,苏家老夫人微微颔首,而那苏河从慌乱中回过神来,想到要还回去的那些钱财,也不由打了退堂鼓,也点头认同苏江的对策。

“那二房的院子……还是让给她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娘仨就当从不知道她的身世,从此与她再瓜葛、互不牵扯的各过各的吧!”

苏老夫人最后让苏江苏河主动还回苏家二房的院子给苏流萤,两兄弟到了此时也不敢再说什么,默默点头应下。

所以,不等苏流萤主动去找苏家要院子,苏江却是主动去驿馆找到苏流萤,将院子还回给她。

大理寺一别,再见到苏江,苏流萤眸光更冷。

苏江涎着脸站在韩钰的院子里,对韩钰与苏流萤拱手行着礼。

苏流萤冷冷听他把来意说完,再接过他手中的地契,却是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虽然苏江不愿意承认苏流萤的真正身份,但真到了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的奴性还是让他心里不免对她生出敬畏之心,不敢再将面前的小女子当成那个被他们喝斥的晚辈,而是当成了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苏江极力按下心里的不适,眸光却是忍不住往苏流萤身上打量着,试探着问道:“老夫人听说了你母亲的事后,很是感慨,不觉想到了你,一直念着让大伯领你回苏家去……你可愿意?”

闻言,苏流萤先是一怔,下一瞬间却是不可思议的嘲讽笑了!

如果她没记错,当初可是苏老夫人亲自下令将她逐出苏家大院的。

不等她开口,一旁的阿奴已是操起扫地的扫帚朝苏江身上赶去,讥嘲道:“你的记性被狗吃了吗?之前是怎么对流萤对我家公子的,今日还好意思上门来?快滚!”

苏江尬白着脸色朝院外退去,苏流萤在他身后冷冷道:“苏大人可还记得你当年对我说过的话——让我做了乞丐沿街乞讨时,都不要经过苏家大门。我这样被你们轻贱的人,怎么配上你们苏家的大门!?”

听了苏流萤的话,苏江脸色讪然,终是调头离开了驿馆。

苏江一走,苏流萤也出了驿馆,坐了马车赶去自己家的院子。

之前那里被苏家其他两房抢了去,还让人重新开始修建,苏流萤却不能让他们破坏了当年阿爹设计的布局。

到了家里一看,烧毁的陈旧屋子都被拆了,所幸还没有重新修建。

苏流萤找到泥匠师傅,让他们按着原址再建,并告诉他们,以后他们的工钱归她支付。

重建苏家南院,苏流萤心里很是感慨,再加上阿娘的身份和冤屈都大白天下,楼皇后也被揭穿罪行受到惩罚,而阿爹的冤屈也很快就会洗清,这一刻的苏流萤,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已是万物凋零的秋季,她却在苏家南院看到了勃然的生机……

可是,出了趟门后,不论是沿街的百姓,还是帮忙修建屋子的工匠们,人人嘴里议论的无不是楼家此次覆灭。

而在谈论楼家之事当中,苏流萤听到的最多的名字却是楼樾的。

人人都在说,这次楼家遭难,安王被抓,楼家被查封,所人都遭难了,只有楼世子与他的侧妃红袖没有事,那是因为他们卖亲求荣,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连自己的亲爹都出卖……

人们在为做恶多端的安王入狱拍手称快的时候,却也在痛骂楼樾的不是人……

离开苏家南院回驿馆时,苏流萤想起重病的红袖,更是担心楼樾如今处境,不由特意转弯去了安仁里的院子。

去安仁里时经过了安王府。

车外人声嘈杂,苏流萤伸手掀起半边车帘,只见曾经京城最具盛名威望的安王府,此时却是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平时百姓路过安王府时,都怀着敬畏之心远离大门口,不敢靠得太近。而如今大家不但围拢在大门口,更是对着大门处指指点点,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安王府落败,被百姓围观看热闹并不奇怪,所以苏流萤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放下车帘离开,却在下一瞬间看清了大门口跪着的人时,全身一震!

人群中,一道挺直的玄色身影直直跪在了安王府大门口——除了楼樾还会是谁!

苏流萤心里一慌,想也没想,连忙让马车停下。

她跳下马车挤开人群,正要上前去拉起楼樾,安王府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楼老夫人被下人用软椅抬着出现在府门口。

无惧四周打量的目光,楼老夫人威严狠厉的眸光冷冷从四周围观的众人身上扫过,所过之处,她身上的那种威严却是让那些寻常百姓经受不住,不但顷刻间让那些议论声停下,更有不少胆小怕事的默默退开,离王府大门远些。

楼老夫人狠厉的眸光最后落在了跪在大门口的楼樾身上。

“逆子,你将整个王府弄得家破人亡,你还回来做甚?!是觉得祖母还没死,要回来气死我才甘心么?!”

怕楼老夫人经不住打击,更为心中的计划,安王那怕在听到宫里传来楼樾反叛的消息时,都没有将楼樾的真正身份告诉给楼老夫人。

所以,至今楼老夫人只当是楼皇后与安王害死了庵堂的安王妃,才让楼樾对楼家起了恨心,不仅将楼皇后拉下马,更是连整个楼家都不顾了。将整个楼家都覆灭了。

楼老夫人不去管楼皇后与安王为何要杀了安王妃,她却恨因为一个安王妃,让自己孙儿与整个家族反目了,所以竟是派人去凉山找到了安王妃的墓穴,挖穴开墓,将安王妃的骨灰坛拿回了安王府,扬言要将骨灰暴晒后倒入粪池喂蛆虫……

安王妃本就死得极惨,手脚筋脉被挑断后再被扔下山崖,楼樾找到她时,已成了四分五裂的破碎尸骸,怎么拼也拼不完整,所以楼樾才会将她的尸体火化装坛安葬……

如今骨灰坛到了楼老夫人手里,楼樾知道,她说到就会做到。

母亲已死得这么惨,楼樾如何忍心再看到母亲死后再受痛苦屈辱,连最后一丝安息都得不到。

得到消息后的楼樾,第一时间就火急火燎的赶回安王府向楼老夫人讨要母亲的骨灰坛。因为他怕他晚回去一步,按着楼老夫人的火暴性子,就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对母亲的骨灰做下可怕的事了……

可到了王府后,楼老夫人让人紧闭府门,并不让楼樾进府。

母亲的骨灰在楼老夫人手里,楼樾投鼠忌器,不敢硬闯,更明白事到如今,万万不能再激怒楼老夫人,所以只得在府门口跪下,求楼老夫人归还骨灰坛。

而楼老夫人这样做,一为解恨,二为引楼樾现身。因为自从与楼家反目后,楼樾再没有回过楼家一次。

楼樾挺直脊梁跪在楼老夫人门口,坚定道:“老夫人心里有恨,尽管冲我来,却不能为难我母亲。一切都是我一人主张,从不关母亲的事!”

闻言,楼老夫人心里越发的愤恨,恨声道:“若不是因为她,你何至于这样不忠不孝的对自己的姑母父亲下手?!你多聪明乖巧的一个孩子,却因为她分不清孰轻孰重,更分不清家国重事,做出这等背叛家人的不义之事……所以,你还敢说不关她的事么?若是她还活着,别说你姑母父亲出手,老身都会亲自对她下手的!”

重重的朝楼老夫人拜下,楼樾沉声道:“逝者已逝,老夫人何必为难已故者。我就在这里,老夫人要打要杀,我绝不反抗!”

楼老夫人深沉的眸光闪过痛心,咬牙恨声道:“你是楼家惟一血脉,祖母如何舍得打你杀你?一切既是你做下的,祖母只要你将一切恢复如常——昨日的楼家是怎么样的,你就将它恢复成什么样子。如此,我就还回你母亲的骨灰。”

楼家人又有几个简单的,楼老夫人更是厉害,很清楚楼家如今面临的绝境,一切都靠楼樾才能再挽回,所以拿着安王妃的骨灰威胁着楼樾。

听到楼老夫人的话,楼樾脸色沉晦如深,却是久久没有回答楼老夫人的话。

他费尽心力才扳倒楼皇后与安王,如何会再救他们出险境?!

何况他们犯下的罪行都已证据确凿的呈到了皇上那里,更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的。

而站在人群中的苏流萤在听到楼老夫人的话后,心里微微一惊,更加加深了心中之前的疑惑。

片刻后,听到楼樾冷冷回道:“楼家行至今日,却不是我造成——若不是做恶在先,又怎么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听了他的话,楼老夫人冷冷一笑,狭长的凤眸闪着冰冷的寒光,心里终是明白,眼前这个孙子,真的与楼家行成了二心,不再是楼家的人了……

心里又痛又恨,面是,她嘲讽笑道:“我的傻孙儿,这天下,又有几个真正干净不做错事的人。一切不过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为已天诛地灭罢了!你若当真,你就输了!”

“等你成功帮你姑母父亲脱险,等楼家一切恢复正常,我还当是你那个宠爱的好孙儿,更会归还你母亲的骨灰——你要记住,家人不管怎么坏,那都是你的家人,血脉亲情是割舍不了的。”

说完这一句,楼老夫人退入院内,安王府的大门再次被紧紧关上。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惟独留下楼樾一人怔怔的跪在那里。

看着他笔直却又落寞的背影,苏流萤无比的心痛,终是上前拉他起身。

“放心吧,一时半会,她们不会对蕊姨的骨灰坛怎么样的?你不要担心!”

在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听到苏流萤的声音,楼樾心里一酸,眼眶不觉红了。

“我没事……”

楼樾站起身,拂掉膝盖上的灰尘,面容在一瞬间又恢复成清冷沉静的样子,拉过她的手一同上了马车。

“你……准备怎么办?”

看着他凝重的形容,苏流萤想起之前阿爹的骨灰遗失时,她的心痛难过,所以,如今楼樾的心境她感同身受。

虽然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他下面的打算?

楼樾眸光直直的看着前方,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楼皇后与安王都已倒下,余下的事,难不倒我的。”

“我母亲生前都不愿意留在安王府,她死后我更加不会让她留在她不愿意去的地方。”

说罢,他回头将她拥进怀里,疲惫的声音里带着柔情,轻声道:“等这里的事都了结了,我们俩就离开这里,实现我母亲的夙愿,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静的过日子。”

楼樾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让苏流萤无比的向往,但想到一直横亘在心里的那个疑惑,她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只怕京城里的事,他与楼家之间的事,没有这么容易了结。

她迟疑道:“有件事,我一直很迷惑——楼皇后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为何不告诉皇上,也不告诉给楼老夫人?!”

那晚之事发生后,苏流萤事后在梳理当日之事时,终是与楼樾一样,发现了这个疑问。

而今日听到楼老夫人对楼樾说的话,话里行间也是一副不知道楼樾不是楼家血脉的形容,苏流萤心里不免更加的好奇迷惑——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楼皇后与安王,在事情演变到如今地步,还一直瞒着楼樾的真实身份呢?

☆、第128章 喜获身孕

苏流萤所思虑的,楼樾却是早已发现。

如今听苏流萤提起,楼樾不觉蹙紧了眉头——

楼皇后与安王瞒下他身份一事,让他心中产生了苏流萤一样的念头,那就是,他与楼家之间的事,没有那么容易了结。

而这些天来,楼樾也一直在想这件事,直觉上,他觉得安王与楼皇后瞒下他的身份,只怕是与他手中的兵权有关。

以此说明,楼皇后与安王如今就算落马,也没有真正死心过。

但这些都他与楼家之间的事,楼樾不会再让苏流萤牵扯进来,更不想看到她为自己担心。

他坚定道:“不管他们是出于何种目的,但如今楼皇后被囚禁在永坤宫,而楼誉也很快会被定罪,一切也算是尘埃落定。”

说罢,楼樾重新从身上掏出了两块玉牌放进苏流萤的手里,道:“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如今,这两块玉牌就归你了。”

小小的两块玉牌承载着楼樾对苏流萤一片深情和一世的承诺。而苏流萤更是知道这两块玉牌的重量远远不止这些。

这两块玉牌还是楼樾胡狄大皇子身份的证明,更是可以号令楼家影卫的身份象征。

轻轻的摩娑着手中温润的两块小小玉牌,苏流萤却感觉它们有千斤般的重量,让她瞬间感觉责任的重大,更知道这两块玉牌对楼樾的重要性。

可之前她同他说好的,只要他在此次与楼家的恶战中平安归来,她就收下玉牌。

所以,她没有再拒绝,小心的将玉牌收进了怀里。

见她收下玉牌,楼樾神情间一片欢喜,心里的不快随之消散,在她脸上轻轻一啄,柔情又坚定道:“等薛念治好韩钰的腿,我们就离开这里。”

闻言,苏流萤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韩钰治腿的事。

下一瞬,她眸光里涌现感动——他竟是看透了她心里的一切,知道她心里愧欠着韩钰。

一双秋水明眸闪着动人的亮彩,苏流萤靠进楼樾的怀里,双手搂上他的腰身,声音带着无尽的柔情。

“楼樾,谢谢你!”

楼樾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她如云堆彻的乌发秀发,认真道:“当年在北鲜,韩钰给了你许多帮助,而他的双腿更是为了你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了解你,若是不能帮他治好双腿,你如何会放下心来跟我走?!”

说完,他又感叹道:“莫说你,就连我自己,若是不能看到他好好的,我都无法放心的与你离开……所以,我已让薛念想尽一切办法治好韩钰的双腿。”

苏流萤感激道:“薛神医最听你的话,有你的嘱咐,他一定会用心的帮公子治腿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帮公子重新站起来。”

说话间,苏流萤靠在楼樾宽广温暖的胸口,鼻间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特别的心安,再加上马车的晃动,不觉间她身子涌上倦意,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在驿馆自己的房间里。

脑子里一片怔懵。

她记得她昨日是与楼樾一起在马车里说话的,怎么转眼就到了驿馆的屋子里了?

迷惑的伸手摸向自己的怀里,楼樾给的玉牌也在,表示她不是在做梦。

起床在院子里见到阿奴,苏流萤问她自己昨日怎么回来的?

阿奴捂嘴笑道:“你现在越来越能睡了,昨日楼世子送你回来时,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跟上次他送你回来时一样,睡得跟猪一样。”

阿奴的话让苏流萤瞬间羞红了脸,更是让她突然察觉到,自己近段时间来,确实嗜睡了好多。容易疲惫不说,而且之前浅眠的她,现在一旦睡熟,竟是很难惊醒……

苏流萤脑子里有片刻的迷朦,下一瞬间突然想到什么,脸瞬间红了。

她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离这个月的月事期还有几天的时间。她告诉自己,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余下的时间里,苏流萤每日在驿馆与苏家南院两头跑着,一边暗下里担心自己的月事迟迟不来,一边却是催促着工匠们加紧时间盖房子……

苏流萤给了工匠双倍工钱,让他们日夜赶工的建院子,一为建好了房子,可以给楼樾一个家,让他住进来。还有则是担心自己怀上孩子……

这些日子的疲惫嗜睡不得不让苏流萤心里产生怀疑。所以若是真的一不小心怀了身孕。她就不能再留在韩钰身边伺候他,也无法再留在驿馆。

所以,只盼着院子早已建好,可以给无处可去的楼樾一个家,也能给自己一个家……

而红袖也终于醒了过来,薛念也腾出手开始为韩钰医治双腿。

帮韩钰仔细查看过后,薛念告诉韩钰,他的腿不单是冻伤,更是被毒物所伤,毒物浸入脚部的血脉中,使之双腿失去知觉……

得到这一消息后,一向沉稳淡然的韩钰终是变了脸色。

阿奴愤恨道:“不用想,一定是那二皇子做下的,在殿下冻伤脚时趁机下药,太卑鄙了!”

苏流萤面色凝重的问薛念:“可有法解毒医治?”

薛念道:“毒倒是不难解,只是这毒浸在殿下双腿时日太久,深入骨髓,想一时解清却是不可能,只能慢慢排清体内残毒再进行根治。”

听到薛念的话,苏流萤与阿奴都欢喜不已,长风更是当即给薛念跪下磕头感谢。

宫里的铃岚公主得到这个好消息,也是欢喜极了,隔三差五的就出宫来驿馆看望韩钰。

而之前住在韩钰隔壁院子的萧墨,却是从那晚的皇后寿宴后,就搬离了驿馆,不知所踪。

苏流萤猜想他可能是回胡狄了。

如此也好,他的离开,对楼樾而言少了一种莫名的束缚,两人心知肚明的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却偏偏谁也没有点明,却是种尴尬的存在。

而听楼樾的意思,他是不会回胡狄,更不会去当胡狄的大皇子,所以,还不如让萧墨再将这个秘密带回去,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楼樾……

一切的事情,好像都充满希望与美好,只等楼樾从楼老夫人手里拿回安王妃的骨灰坛,所有烦恼的事情似乎都了结了。

可有些人注定不会甘心,譬如楼皇后与安王,苏诗语与荣清公主,甚至是被毁掉容貌不人不鬼的杏雨……

而确实如楼樾所料,楼皇后与安王之所以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暴出楼樾胡狄人的身份,确实是想利用他手中的兵权,做最后的翻身大战。

是夜,乌云遮住了银月的光辉,天地间一片漆黑。

那怕璎珞已死了半个多月,残破不堪的身子也用草席卷走,地上的血渍也被一场大雨冲涮干净,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是消散。但从那日后,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楼皇后只要一闭上眼睛,耳朵里就听到璎珞一声惨于一声的惨叫,脑子里也全是她全身被剐得鲜血淋淋又残破不堪的可怕样子。

所以,从那以后,楼皇后彻底无法安眠,每日一人呆在死寂偌大的永坤宫里,睁着双眼看着天明,又看着天黑,一日比一比煎熬。

这种痛苦,确是让人生不如死!

但今晚,楼皇后早已苍老不堪的面容却是露出一丝迫不及待来,天一擦黑就早早的坐在窗前等着。

一直等到夜半三更,才有两个人影悄悄从永坤宫的偏门进来,却是荣清公主领着一个老嬷嬷冒夜悄悄来到了永坤宫见楼皇后。

囚禁后的楼皇后,那怕与女儿儿子就在一个宫里,那怕就隔着一扇宫墙,却也不能相见。

见到荣清的到来,楼皇后干枯的眸光一亮,而等她看清了跟在荣清身后的老嬷嬷时,更是欢喜的露出了艰难的笑意。

进到殿内,灯火照亮了老嬷嬷的面容,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老嬷嬷竟是安王楼誉!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行动方便,荣清公主也取下了腰间的棉枕,面色着急的对楼皇后道:“母后,我们找了人替代舅舅在牢房里暂时瞒过狱卒,但天一亮只怕就会被发现,所以母后与舅舅有话请快说,时间不多。”

看着同样一脸憔悴难堪的兄长,楼皇后自是心痛不已,但此时却不是嘘寒问暖之时,她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不知道哥哥制钳那野种的法子可做下了?”

到了此时,安王提前预防下的对付制钳楼樾的法子,却是楼皇后以及整个楼家最后的救命稻草,所以楼皇后迫切的想知道安王有没有做好,更是担心他还没来得及做下就被抓进天牢了。

安王一身嬷嬷服饰,头上更是盘着老宫女的假发式,整个人却是不伦不类难堪之极。

若不是走投无路,心高气傲的安王如何会忍下这份屈辱,扮成这样不堪的样子。

但既然如今,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凌厉寒意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见到楼皇后慌乱着急的样子,安王恨声道:“皇后放心,一切我都早已做下……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个孽子竟是提前知道了一切,并抢在我们之前下了手,这一步棋,我们实在是走得太差!”

得到安王的回答,楼皇后高高悬了这么久的心终是落了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冷笑道:“兄长别急,既然你已提前埋好对付他的法子,我们就不用再担惊受怕……兄长准备接下来怎么做?”

短短半个月的牢狱之苦已是让安王整个人越发的阴戾狠辣起来,毫不迟疑道:“还能怎么办,一切按着我们之前所说的做!”

闻言,楼皇后全身激动得一颤,眸光里闪过异样的亮彩。

“既然慧成帝这个昏君迟迟不给贤儿授印,就代表他的心里对贤儿的太子之位一直保持着犹豫,或许等那天他的那些未成年的皇子中出了一位出挑的,他就会立刻废了贤儿,另立新的太子。”

“所以,与其一直这么被动,不如反了,逼着昏君退位,扶贤儿登基!”

闻言,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听两人说话的荣清却是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身为皇家公主,她如何不明白逼宫夺位的可怕!

可楼皇后却是认同着安王的话,坚定的点了点头,回头眸光凉凉的看着一脸害怕的荣清公主,得意笑道:“傻孩子,你怕什么?你弟弟当了皇上不是更好么。到时母后成了太后,你就成了大长公主,而我们楼家,终是可以永立不败之地!”

“到时,这天下都属于咱们,再也不用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再也没有法制可以管住我们的手脚。更是可以向那谋害我们的贱人好好报复——母后同璎珞承诺过的,总有一天,本宫要将那几个贱人像璎珞所受的痛苦那般,将她们一刀一刀的剐死!”

这些日子饱经折磨的楼皇后,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当上皇上后,自己就成了太后,不但可以离开这个让她恐惧不得安生的永坤宫,更是可以狠狠的向宁妃苏流萤她们报复,楼皇后死寂的眸光里亮起可怕的亮光,时而欢喜若狂,时而杀气腾腾!

荣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听完楼皇后的话后,心里不自禁的也生出了欢喜来——

是啊,只要皇弟如愿当上皇上,那么她与母后,以及舅舅一家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呼风唤雨都可以的。

说罢,楼皇后又调头争切的向安王问道:“兄长觉得何时动手最好——我是再也不想过如今这般生不如死的日子了,越快越好!”

安王阴戾的眸光冷冷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冷笑道:“不急,那毒只怕就要在那贱人身上发作了。相信不用多久那个野种就会主动来找我求我,到时,本王自会好好同他讲讲条件——让他拿三十万兵符换那个贱人一条命。”

闻言,楼皇后不觉蹙起的眉头,迟疑道:“那个野种会同意吗?”

安王桀桀阴笑道:“那个野种为了那个贱人,什么事都愿意做——你放心,那毒虽然不会立刻致人性命,却会让人受尽痛苦与折磨。到时让他看着那贱人毒发时的可怕样子,他一定会跪下来求本王的。”

一听到要对付苏流萤,荣清也来了兴致,上前对安王自告奋勇道:“舅舅,可有荣清可以效力的事。”

看着她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安王得意一笑,道:“舅舅还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交与与你去做!”

说罢,招手让荣清走近,附在她耳朵一字一句仔细叮嘱着。

渐渐的,荣清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眸光间惧意涌动,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她的样子,安王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只要你做得聪明点小心点,没人会发现的。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就真的十拿九稳了!”

安王狡诈,从不做没把握之事,所以叛宫一事他心中却有两手打算——

一边要用苏流萤的性命逼着楼樾带兵造反,扶太子登基。

而另一边,他却是让荣清到慧成帝的饮食中下五石散,慢慢摧毁慧成帝的身子,迷乱他的神智,届时就算不能带兵逼宫,也能用另一种方弑君夺位……

荣清的身子终是抖了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不行,他终究是我的父皇,而且……而且父皇从小到大在众公主中,对我都最好的,我……我如何能拿毒药害他……”

仅存的一丝良知终是让荣清不忍心下手毒害慧成帝。

但话已出口,而且此事是安王筹谋叛变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棋,他如何会让荣清这么容易的退缩。

“放心,你去安王府上探望外祖母,顺便去舅舅的卧房壁画后面的暗格里找到舅舅的药瓶,那里面有舅舅从外面带回的特制五石散,不会要皇上性命,只会让他受控于我们。而等到太子登基之后,我们再给他解药,他就可以安心的做他的太上皇——一切,皆是圆满!”

荣清并不是傻瓜,她看着安王眸光里的可怕阴鸷,知道他说的特制五石散,只怕比一般的五石散更可怕。

正要开口再次拒绝,楼皇后冷冷道:“清儿,你可知道十九年前,母后为何要害死琼妃那个贱人吗?为何母后之前一直反对你与苏流萤那个贱人做朋友吗?”

荣清懵懂的回头看向楼皇后,直觉告诉她,母后下面要告诉她的事情,只怕会很让人震惊!

果然,只听到楼皇后咬牙恨声道:“十九年前,在母后怀上你之前,却是发现了琼妃那个贱人早母后一步怀上了孩子,所以才痛下恨心的要除去她。可是没想到竟是让她侥幸逃出宫去,并生下了苏流萤那个贱人——所以,苏流萤却是你的长姐,是这大庸的长公主!”

全身一震,荣清再也经受不住,身子重重朝地上跌倒下去。

“你想想,你父皇那么喜欢琼妃那个贱人,至今还对她念念不忘,若是让他知道苏流萤竟是他的长女,你说,他还会在众公主中最宠爱你吗?”

“而若是有朝一日那贱人的身份被发现,被迎进宫里尊为长公主,之前你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她会放过你吗?若真到了你们姐妹相残的那一日,你觉得你父皇是会站在你这边帮你,还是会因为这么多年的亏欠,维护着那个贱人?!”

楼皇后的话摧残着荣清的理智。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大婚时,李修为苏流萤准备的那一箱精美的嫁衣,而她却没有。

心里一片冰凉,荣清绝望的想,她已在苏流萤面前败得彻底,如今只有她的公主身份让她在苏流萤面前还有一丝优越感,若是她的身份也变得与她一样,自己还要尊她一声‘皇姐’,却是让她如何忍受甘愿?!

荣清神情间的不甘与痛恨一一落进了楼皇后的眼中。

她冷冷道:“清儿你要记住,你的父皇可以是许多人的父皇,他可以宠着你,也可以宠着他的其他女儿。可母后只是你一个人的母后,母后永远都不害你的。”

楼皇后的话彻底的打消了荣清心里最后一丝犹豫,片刻后,她神情涌现狠戾,终是点头应下。

见她应下,安王满意的笑了,楼皇后也欣慰道:“我的清儿终是长大了。”

一切商议妥当后,荣清又护送安王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楼皇后眸光间涌现不舍,想起心中的担忧,不禁问道:“清儿,你自己的事可安排好了?”

荣清公主知道她担心的是自己找孕母一事,眸光一沉,冷声道:“母后不用担心,人选我已找好了,就在太子的东宫。而我与皇弟也说好了,皇弟借口我无人照顾,已让我搬进东宫居住——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楼皇后瞬间就明白她说的人选是谁,眸光一亮,终是放下心来……

眼见日期到了,月事却迟迟没有来,虽然平时月事日期也有推迟,但这一次苏流萤却是分外的着急,担心之余,更多的却是激动与欢喜——

如今的她与楼樾,人生的命运竟是如此的相似。

她是父母双亡,亲人叛离,独身一人。

而楼樾母亲离世,亲人更是仇人,也是独身一人。

他们的人生都是如此的孤单凉薄,缺乏亲情血脉。若是此时,她怀上他的孩子,他们的人生却是另一番幸福的篇章……

抱着这份憧憬与期望,苏流萤在月事推迟的第四日终是忍不住了。

傍晚从南院回驿馆的路上,苏流萤中途下了车,到街边的小医馆找了大夫看诊。

大夫把完脉笑咪咪的告诉苏流萤道:“小娘子却是有喜了,恭喜恭喜!”

那怕心里早已有预料,但听到好消息的那一刻,苏流萤还是被惊喜到,呆呆的坐在那里,沉浸在狂喜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看着她的样子,那大夫笑道:“看来小娘子一直在盼着这个身孕,既然如此,老夫给小娘子开几贴安胎的良药,小娘子拿回家好好煎了吃了,保你母子平安!”

苏流萤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欢喜到颤声道:“大夫……我……我是真的怀了身孕么?”

大夫笑道:“小娘子放心好了,你就是明显的喜脉,不会出错的。”

苏流萤一直以为自己在做一个美梦,直到走出医馆,感觉到凉风吹在脸上的细润感,还有街上嘈杂的人声,她才真正相信,她不是在做梦,方才大夫告诉她的一切都是真的!

马夫驾起马车往驿馆走,苏流萤抑止内心的欢喜,道:“先去安仁里。”

这个巨大的好消息,她当然要第一时间告诉给孩子的父亲!

苏流萤前脚离开小医馆,身后立刻两个女人走进医馆。

大夫看着面前明丽出众的女子,不得不感叹,今日他这小小医馆却是神奇了,走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百年难遇小娘子,又来了一个清丽出众的大家闺秀。

可是清丽闺秀的身后却跟着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人,除了一双眼睛,整个身子,从头到脚都被包裹住,连双手都不曾露出来。

清丽女子将一锭银子放到了大夫面前,冷冷道:“方才那个女子是我夫君在外面找的小妾,她找大夫看什么病来的?”

那大夫是老实人,听苏诗语一说却是相信了,不由同情道:“刚才那小娘子却是怀了身孕……难怪那么高兴,可能会借着肚子的孩子让夫人夫君纳她进家门了,夫人还得做好准备才好……”

一听到‘身孕’两个字,苏诗语全身一颤,身子直往地上倒,却被后面蒙面的女子拿身子扶住。

看着苏诗语的样子,那大夫还以为她是听说小妾怀孕要进门伤心了,送她走时还好言安慰了她几句。

走出医馆,明明最是温暖祥和的秋日阳光,却刺激得苏诗语睁不开眼睛。

她痛苦绝望的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直轰鸣着,来回出现的就是苏流萤有孕的消息,眼角终是落下泪来。

进府四年,她每年都被楼老夫人催促着与楼樾生孩子,可是,可悲之至的是,直到被休出王府,她却还是完璧之身,这对于一个嫁人四年的妇人来说,是多大的侮辱!

这四年间,她花尽身心思想与楼樾做真正的夫妻,那怕一回也好。更想为他生一个孩子,可这本是最寻常夫妻间的事,对她来说,却是隔着万千山水,更是比上刀山火海还难……

可苏流萤为什么这么好命,为什么她苦苦企盼的一切,她都能轻易得到。他更是愿意为了她,连自己的家人都肯背弃?!

“杏雨,追上那贱人的马车,我要让楼樾得到她有孕消息之前,亲手杀了她,连她肚子的孽子一起杀了!”

疯狂的妒忌和愤恨让苏诗语失去了理智,当即让车夫去追前面的苏流萤的马车。

相比苏诗语对苏流萤的痛恨,被毁去容貌的杏雨更是对苏流萤恨之入骨。

她的嘴唇也被毁去半边,说话早已是不关风的含糊不清,即便这样,也能听出她话语里的恨意。

“小姐……呆会,让我动手……那怕与她同归于尽,我也要杀了她……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说话间,苏诗语的马车已追上了苏流萤的马车……

☆、第129章 剧毒发作

得知苏流萤怀孕的消息后,苏诗语疯狂的妒忌下,心里竟是再次萌生了可怕的想法。

而跟在她身边的杏雨更是憎恨苏流萤,将自己毁掉容貌不人不鬼的仇恨都记在了苏流萤身上,表示要亲手杀了她。

主仆一条心的冲苏流萤气势汹汹而去,可此时的苏流萤,并不知道危险的来临,正一心欢喜的想象着楼樾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怎么开心欢喜的样子。

马车行到半路,苏诗语的马车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伺机要逼停苏流萤的马车。

车夫终是发现了不对劲,回头对车厢里的苏流萤道:“姑娘,不太对劲,后面有辆马车一直在跟着我们,怎么办?”

闻言,苏流萤心口一紧,沉声道:“从何处开始跟起的?”

车夫道:“离开姑娘刚刚看诊的医馆不久,那马车就一直跟着,转了几个街口到如今还跟着,而且越跟越紧了。”

苏流萤掀开马车一侧的窗帘,小心的朝后看去,果然见到后面不远处跟着一辆马车,没有府牌标记,车帘紧闭,看不出车内坐的是什么人。

心里一禀,苏流萤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是楼家的人,要跟着她的马车找到楼樾的住处与红袖。

眼看就快到安仁里,苏流萤连忙对车夫道:“调头,回驿馆!”

车夫听了她的话,连忙调转车头朝回走,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马车调头之际,却是恰好被苏诗语的马车堵住了去路。

看到前路被堵的那一刻,苏流萤才突然惊觉到,后面的马车不是跟踪她去找楼樾的,却是冲着她自己而来。

而下一刻,看到对面马车里下来的人,苏流萤神情微微一怔,心里却是默默松了一口气。

车厢里下来的人正是苏诗语,而跟在她后面蒙着面容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杏雨。

双方一照面,杏雨已是拔下了头上锋利的银簪死死的握在手里。

此时,天色已黄昏,街上行人很少,安王府门口的这条街道更是看不到其他人影。

苏诗语一行有五个人,除了她与杏雨,还有一个车夫一个家丁,身边还有一个新添的丫鬟春雨。

而苏流萤这边却只有她和车夫两个人。

安王府门口亮起的灯火照得杏雨手中的银簪闪着寒芒,五人呈合围之势朝苏流萤的马车包抄过来。

苏流萤看着阵势不对,想也没想就与车夫朝安仁里跑去,可是,她刚刚抬步,心口猛然间剧烈一痛。

下一瞬间,蚀骨的剧痛已是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一个哆嗦人已滚倒了地上。

车夫惊吓得看着她突然倒地不起,着急道:“姑娘,你怎么了……快走,她们过来了。”

苏流萤全身如被架在烈火上烧烤着,心口更有万千毒针扎着,痛得她顷刻间已是白了脸色,冷汗滚滚从额头间沁出来,嘴唇艰难张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看着苏诗语她们越来越近的身影,苏流萤咬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拔出楼樾给她的匕首,再对那车夫朝安仁里指去,示意他不要管自己,先逃,去安仁里搬救兵。

车夫与家丁去追苏流萤的车夫,苏诗语与杏雨她们却是围上了苏流萤。

身体的突然变故,不单苏流萤自己没有预料,就连气势汹汹赶过来的苏诗语等人都一下子惊住了。

看着痛得在地上直抽搐的苏流萤,苏诗语眸光里闪过疑惑。

而一脸凶狠的杏雨握着银簪就要上前朝苏流萤脖子上刺去,下一刻看到她手中锋利的匕首却是吓得缩了一下手。

她看向胆怯的缩在一边的春雨厉喝道:“傻愣着做什么,过来帮手——今日,我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说罢,又对一脸疑惑的苏诗语道:“小姐,你赶紧回马车上去,不要让人看到了你的样子。”

听了杏雨的话,痛得直不起身的苏流萤心里一片绝望。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自己如今身子突然剧痛难忍,更加不是她们的对手。

可是,她却不能死,她还要护着她的孩子!

拼尽力气爬起身,趁着杏雨说话的档儿,她不顾一切的朝安王府里跑去。

街上四周无人,而这一条街上只有安王府一门大户,除了那里,她没有其他地方可逃。

那怕此时的安王府对苏流萤而言同样意味着危险,但在楼老夫人还不知道楼樾身世之时,若是让楼老夫人知道她怀了楼樾的孩子,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会出手救自己。

如今,苏流萤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顾,惟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腹中的孩子。

她只盼着能去安王府躲过一时,等车夫去安仁里求救后,等楼樾来了她就不怕了……

见她突然起身往安王府逃,苏诗语一怔,来不及回马车已是和杏雨她们一起朝苏流萤追去。

然而,就在苏诗语与杏雨她们要追上苏流萤之时,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沉沉打开,里出走出一群人来,却正是出宫来府上看望楼老夫人的荣清公主。

赫然看到挺着大肚出现在面前的荣清公主,苏流萤心里彻底绝望了!

苏诗语恨不得她死,只怕荣清更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因为,可是她与楼樾一起将楼皇后的的罪行揭发的,她如何会放过自己?!

而苏诗语在看到荣清公主的那一瞬间却是笑了——

早在上次两人合伙去刑部大牢对付苏流萤的那次开始,两人已是在无形中结成了联盟,所以,苏诗语知道,荣清公主非但不会救苏流萤,还会帮自己一起对她下手的。

想到这里,她上前对荣清公主笑道:“没想到竟是在这里能遇到公主。正好,请公主看着这个贱人今日要怎么死!”

打开门时,荣清在看到苏流萤手中紧握的匕首、以及追在她后面杏雨手中的银簪,荣清心里瞬间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若换做平时,荣清肯定不会放过苏流萤,但在得知母后与舅舅的计划后,荣清知道,苏流萤的命现在珍贵着,是这世上惟一能制钳住楼樾的人,不能动她。

她睥了眼苏诗语,冷冷道:“苏小姐,那怕安王府再落败,也容不得你带人在府门口行凶——你可是知道老夫人的脾气的。还不带着你的人回去。”

荣清此言一出,不止苏诗语与杏雨她们傻住,就连一脸绝望的苏流萤都怔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恨不得她死的苏诗语竟然会在这种时刻帮自己解围。

在震惊的同时,苏流萤心里不免生出了疑惑,忍住身体的剧烈疼痛抬眸朝荣清看过去。

只见她挺着大肚站在那里,面容却笼在暗影里看不清明。

但直觉上,苏流萤却感觉,如今的荣清,却是比苏诗语更可怕了……

苏诗语急了,眸光如刃的看向苏流萤的肚子,上前两步着急的附在荣清的耳边颤声道:“公主,她怀孕了……不能让她生下孩子,要趁着世子爷知道之前,让她死……”

闻言,荣清神情一震,终是侧过头,瞳孔睁大的看向了一脸痛苦慌乱的苏流萤,最后却是带着毒狠的目光看向了苏流萤尚且平坦、看不出一丝孕味的小腹。

双手不自禁的摸到了自己绑在腰间几个月的假肚子,荣清心里如苏诗语一样,不可抑止的涌起了无尽的嫉恨。

若不是知道苏流萤对母后与舅舅计划的重要性,荣清只怕比苏诗语更加容不得苏流萤肚子里的孩子。

然而她知道,怀了身孕的苏流萤,对楼樾而言,只会更加的重要珍贵。如此,舅舅的计划也就更加容易进行……

而只要舅舅的计划成功,皇弟顺利登上帝位,母后成为最尊贵的太后娘娘,而自己也成为大长公主。那么,到时不论她是长公主还是苏流萤,不管她肚子是谁的孩子,她都可以让她死……

按下心头的恨意,荣清冷冷道:“再怎么样,她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楼家的骨肉。那怕表哥如今与楼家闹翻,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是知道的,老夫人是多么希望抱到曾孙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你若是敢害了他,你说老夫人会放过你吗?”

荣清的这一番话彻底将苏诗语从妒恨中震得清醒过来。

一想到所要面临的后果,她终是退缩了。

是啊,若是自己这样当众杀了她,自己也终是逃是掉的。

所以,那怕再恨,她也要忍下,她要找更隐晦的办法除了她与她的孩子……

想明白这些,苏流萤终是白着脸带着杏雨咬牙离开……

她一走,一直强撑着的苏流萤再也忍不住身体里蚀骨的疼痛,再次跌倒在地上,痛得晕厥了过去……

看着躺在冰冷地面上的苏流萤,荣清心里冷冷一笑——

看来,舅舅所料不错,她体内的毒药发作了!

也就是说,舅舅的计划马上就可以实施了!

想到这里,荣清心里一片激动。连忙赶在楼樾赶来之前,将苏流萤带回了安王府,并告诉楼老夫人,苏流萤肚子里怀了楼家的孩子,让她代为好好‘照顾’!

果然,楼老夫人虽然心里恨毒了苏流萤,但一想到她肚子里怀的是楼樾的孩子,是楼家的孩子,却是暂时放过她,并叫府医过来帮她看病。

不一会儿,苏流萤身上的剧痛消散,人也随之醒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陡然见到床边站的楼老夫人,苏流萤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下一瞬间,她忆起之前发生在安王府门口的一切,心里‘咯噔’一声开始往下沉,连忙从床上翻身爬起,沉声道:“谢谢老夫人收留……”说罢就朝门口走出。

她刚一到门口,立刻从外面走出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拦住下她,并反手关上了门。

看着她脸上慌乱的样子,想着楼家如今面临的困境与局面,楼老夫人心里恨不得一杖打死她。

可想到荣清的叮嘱,想到自己走投无路之下,拿着安王妃骨灰坛威胁楼樾救楼家的事,她又收起心里的恨意,冷冷道:“若你想再走出老身这屋子,想再见到樾儿,只需要答应老身一件事。”

苏流萤就知道,进了楼老夫人这屋子,要再出去很难了。

她收起心里的慌乱,回身淡然的看向一脸凌厉的楼老夫人,沉声道:“楼老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楼老夫人冷冷一笑道:“你如今既然怀了我楼家的孩子,自然要留在楼府养胎。所以,你只需答应我,安心留在安王府就好,老身并不为难你,并会让下人好好伺候照顾你。”

楼老夫人说得好听,苏流萤却是知道,她这是要软禁自己,像上次那样,威胁楼樾救楼家。

楼老夫人与楼誉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知道苏流萤不会同意,又冷冷威胁道:“若是你不答应,那怕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老身的曾孙,老身也只能忍痛,让你们母子横着进来躺着出去了。”

看着楼老夫人眸光狠戾的看着自己的肚子,苏流萤心里一颤,不由自主的用手护住了肚子,心里一片苦涩慌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刚得到怀孕的消息,来不及与楼樾分享喜悦就出了这么多事,不光苏诗语找上门来寻仇,连楼老夫人都盯上了自己。

苏流萤将腹中的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珍贵,所以,从不怕威胁的她,第一次惧怕起来,根本不敢拿他去冒一丝风险,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见她应了下来,楼老夫人得意一笑,而恰在此时,得到消息的楼樾已是闯府而来。

这一次,他再也不顾阻拦,直接闯府而入,冲进了楼老夫人的桂院要人。

苏流萤被两位嬷嬷押着坐在楼老夫人身边,而楼樾给她的锋利匕首此时却握在了老夫人手里,老夫人拿着它再对着苏流萤。

“老夫人……”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楼樾急到不行,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脸都急白了。

此刻见到苏流萤被楼老夫人胁迫着,楼樾更是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楼老夫人威严的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不见柔和,更添凌厉。

她望着楼樾,一字一句道:“你回来的正好。稍安勿躁,坐下喝杯茶吧,祖母有话同你说。”

苏流萤落在楼老夫人手里,楼樾不敢轻举枉动,而且他也不知道苏流萤已怀有身孕和中了安王的毒,只是看着她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色,还有凌乱的头发,还以为楼老夫人对她用刑了,不由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冲楼老夫人冷声质问道:“老夫人对她做了什么?”

看着他对苏流萤紧张的样子,楼老夫人冷冷一笑,缓缓道:“放心好了,她如今可是怀着我们楼家的骨肉,祖母如何舍得动她?!”

闻言,楼樾全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苏流萤。

从看到楼樾进来那一刻起,苏流萤心里又是欢喜又是苦涩。

她欢喜是他们有了共同的孩子,却苦涩未来的凶险,楼老夫人拿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胁迫楼樾,他要怎么办?

她与腹中的孩子又要怎么脱险?

心里一片杂乱间,见楼樾急切的向自己看过来,如墨的眸光带着担心,更有着不可抑止的激动与欢喜。

她就知道,这个孩子,他必定是欢喜的。

苦涩的朝他点点头,苏流萤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来,苦涩的笑道:“下午我去看了大夫,大夫告诉我……是喜脉……”

说到最后,她心里终是太过悲痛难过,鼻子一酸,却咬牙不让眼泪落下。

从苏流萤嘴里得到确切答案的楼樾,神情间一片狂喜,身子从椅子上弹起,不由自主就要朝苏流萤走去。

可是下一瞬间,看到她涨红的眼眶,心里一窒,终是从欢喜中回过神来,明白如今的处境对他们是多么的不利。

顾不得烫,楼樾一口灌下手边的热茶,以此来安定自己激动欢喜又慌乱不堪的心,片刻后才冷静下来抬头看向楼老夫人,硬着喉咙道:“老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楼老夫人缓缓冷笑道:“还是同上回一样,只要你帮楼家脱险,救你父亲出狱,让你姑母解禁,祖母就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连同你母亲的骨灰一并完整的还你。”

“而在你没有办成之前,她们都归老身暂时保管照顾!”

楼樾眸光涌现血光,却最终咬牙点头应下。

楼老夫人得意笑了,道:“你回来一趟不易,可有什么话同她说的?”

楼樾眸光痛心不舍的看着苏流萤,咬牙抑止心里的慌乱,颤声道:“你别害怕,好好在祖母这里养身子,等我办好一切事情,就回来接你。”

说罢,他不敢再在此多呆一秒,转身朝外走出。

他怕他再多呆一秒,都无法承受内心的心痛,从而对楼老夫人做出不可抑止的事情!

不论之前与楼皇后和安王之间如何决裂,他都从没动过楼老夫人。

甚至楼家犯下这么多的大罪,安王府还屹然还在,楼老夫人还能过安稳的日子,也是楼樾在慧成帝面前为她求的情,希望在安王正式处决前,能给老夫人多一份尊严与包容,尽量不惊扰到她……

那怕就在之前,楼老夫人掘了安王妃的坟墓,拿她的骨灰威胁他,他都不曾憎恨过她,心里还当她是半个亲人。

直到这一刻,看到她毫不怜惜的拿着怀着身孕的苏流萤威胁自己,当看到她一如安王当日在云梦台的桃树下般,拿着匕首对着苏流萤,他心中仅存的那一点亲情顷刻间消失贻尽!

何况,她手中匕首如今威胁对着的,还有他的孩子!

看着楼樾神情的绝决,苏流萤心中伤痛。只是那怕心中再慌乱伤痛,她也不会出声叫住他,更不会去扰乱他的心绪,让他担心自己……

楼樾走后,苏流萤也彻底冷静下来,安静的陪着老夫人吃着晚膳。

楼老夫人默默的打量她,见她神色恢复如常,举动间早已看不出一丝慌乱,心里不由暗暗钦佩,那怕就是她年轻时,也没有苏流萤这般沉得住气。

楼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过来请示老夫人,要将苏流萤安排去哪个院子住?

老夫人想了想,凉凉道:“其他院子一时收拾起来也来不及,就让她去楠院住着……”

“不用了,如果老夫人不嫌弃,我就在老夫人的桂院住着好了。”

苏流萤出声淡淡的打断老夫人的话,竟是主动提出要留在桂院。

闻言,楼老夫人的眉头不自禁的拧起,狭长的凤眸微睇,冷冷笑道:“怎么会嫌弃,老身求之不得。”

说罢,楼老夫人让李嬷嬷将苏流萤领进西厢房歇息。

很快有丫鬟送来热水伺候苏流萤沐浴更衣,床铺也是很快换成崭新的,茶水点心一应的都安排得再妥当不过。

正如楼老夫人所说,下人却是将她伺候得很好。

洗过澡后,苏流萤疲惫上床躺下,全身酸痛无比,虽然疲惫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的心绪很复杂,既有初孕的欢喜与小心翼翼,更有身处危险中的惴惴难安,心中还有疑惑——她今日突然的全身剧烈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虽然单薄,但之前从没有这样无端的痛过,而且她之前也只听人讲过怀孕的孕妇有孕吐、嗜睡等反应,却是没听过有像她今日这般全身放在火上烤般的剧痛反应。

她不担心自己,却是担心这样的剧痛会不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一整晚都在愁闷不安。

不知明日能不能求楼老夫人,让薛念进府帮自己看看?!

还有,楼老夫人会将安王妃的骨灰坛藏在哪里?

原来,从楼老夫人将她留在王府胁迫楼樾开始,苏流萤心里却是暗下生出另一个打算。

既然暂时不能离开,她何不趁机在王府里找出被楼老夫人藏起来的安王妃的骨灰坛!?

所以,后来在老夫人要将她安置去楠院时,她却是主动要求留在桂院与楼老夫人同吃住……

第二日,不等她去求老夫人,薛念已是一大早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站在楼老夫人面前怯怯笑道:“世子爷不放心苏姑娘肚子的孩子,让在下帮苏姑娘诊诊脉!”

楼老夫人点头应下,凉凉道:“就在这里诊吧!”

说到底,楼老夫人还是对楼樾派来的人不放心。

薛念依言上前当着楼老夫人的面为苏流萤诊脉。

然而,当他的双指搭上苏流萤的脉门不过片刻,他却是手上一颤,脸色白了……

☆、第130章 答应条件

昨晚离开安王府后,楼樾回去细细盘问了护送苏流萤的那名车夫,在得知一切全是苏诗语做下的后,楼樾心里的恨意再也无法抑止。

若是没有她,苏流萤不会情急无路之下去到安王府求救,从而被楼老夫人胁迫。

一想到她竟是在驿馆行凶不成,又在路上围堵苏流萤,意欲要她性命,楼樾心中的怒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而在听到车夫说苏流萤突然倒地痛苦不已,他心里更是担心,天一亮就让薛念亲自上王府为苏流萤看诊。

而他自己却是亲自领着京兆尹的官差上苏家拿人!

昨晚从安王府门口被荣清吓退后,回到家的苏诗语心里一直惶惶不安,却一个字也不敢将她们当街追杀苏流萤的事告诉给家里人。

所以,当一大早看到京兆尹的人上门拿人,更是在看到一脸黑气的楼樾时,苏江吓得双腿一软,脸都白了。

京兆尹说明来意后,苏江才知道,自己千叮万嘱之下,苏诗语还是给自己惹祸了!

在得知苏流萤的真正身份后,苏江曾严厉叮嘱过苏诗语,让她不要再去寻苏流萤的麻烦,以后大家各过各的。

苏诗语表面应下,却阳奉阴违,在苏流萤在苏家南院监工时,一直在想办法对付她。

而这次发现苏流萤怀孕后,苏诗语彻底崩溃失付出了理智,再次萌生了杀害苏流萤的念头,从而却造成了后面的事故。

如今见到楼樾亲自带人上门来抓人,苏诗语才真正的怕了,躲在自己的闺房中一直不肯出来。

刘氏也护着她,拦在苏诗语的院门口不让京兆尹的进去抓人,气怒道:“我女儿又没犯错,干嘛要抓她?”

京兆尹的府尹林大人亲自上门拿人,冷冷道:“夫人见谅,苏大小姐昨日在安王府门口持利器行凶,更是要残害苏姑娘腹中的孩子。而之前持利剪跑到驿馆伤人,还拿着绿矾油去牢房里行凶。楼世子亲自到京兆尹状告,要求恶惩行凶者!”

初初听到苏姑娘的孩子,刘氏一头雾水,一时竟是没有明白过来林大人嘴里的苏姑娘是谁,直到听到楼樾的名号,才恍悟是自家女儿贼心不死,又去找苏流萤麻烦了。

其实,苏诗语被休回苏家后,日子并不好过,之前因嫁给楼樾,被家里人都追着巴结奉承,可如今竟是被休出王府,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下堂妇,苏诗语一下子从天堂掉入地狱,而苏家一向势利眼,她回娘家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那怕有母亲刘氏护着她,她还是受尽了白眼,更是被几个因她受牵拉不好出嫁的妹妹怨怪着,冷嘲热讽没有少受……

所以,那怕父母一遍遍的告诉她,楼家如今已落败,让她死心不要再想着回去楼家,苏诗语还是死不了心……

而如今在屋内听到那林大人说,竟是楼樾亲自出面来抓自己,苏诗语全身凉透,如掉进了万年冰窖,一颗心都冰住了。

正在此时,嘈杂的院外突然安静下来,苏诗语按捺住心里的慌乱与激动,小心的从窗缝里看出去。

如她所料,来人正是楼樾。

他还是一身玄色锦袍,冷峻无双,眸光冰冷的扫过拦在院门口的刘氏,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将整个苏府彻查——林大人请放心,本世子手里多的是指证苏府的罪证!”

闻言,跟在后面的苏江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在地,心里一片惧怕——

虽然安王府如今形势危急,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如此,苏江还是不敢得罪楼家。

何况楼家出事后,楼皇后与安王相继被囚,可做为安王府真正当家人的楼世子却一直受皇上的重用,手中的兵权也没有收回,慧成帝对他,竟是与其他楼家人格外的不同。

所以,楼樾方才的那句话却是瞬间就将视官如命的苏江吓倒了。

下一刻,他已是冲上前一巴掌将拦在院门口的刘氏扇到一边,亲自冲进屋子,将怔愣住的苏诗事拽着头发从屋子里拖出来,扔到了楼樾面前,跪下磕头道:“世子爷饶命,是下官教女无方……如今下官甘愿将她交给世子爷处置,是打是罚,随世子爷的便,下官绝不多言一句……”

一路从屋里拖到外面,苏诗语头皮扯得生痛,更是被自己的父亲扯掉了一大撂的头发,发髻散乱,狼狈不堪的跪伏在了楼樾面前。

然后,真正令苏诗语心寒的却是父亲的卖女求荣。

刘氏被苏江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花,倒在一边半天回不过神来,等看到苏江竟是亲手将女儿往死路送,终是气哭得扑到苏江身上,双手朝他脸上又挠又打,呼天抢地的哭喊着。

苏江好歹是大理寺少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的媳妇打骂,颜面何存,只得又一巴掌重重将刘氏扇倒在地,两人都一身的狼狈。

听到声响的苏老夫人以及苏家三房的人都赶了过来,大家问长问短,都不知所谓。

而在一边混乱当中,楼樾却是让京兆尹的人押了苏诗语和杏雨,当着苏家一众的人面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大人小心的请示楼樾,要如何置苏诗语主仆二人?

楼樾眸光冰冷道:“她们主仆二人惯常行凶,在我妻子平安产子之前,本世子都不想再看到她们出现。”

楼樾话里的意思,竟是让林大人将苏诗语与杏雨一直关押在大牢里,直到苏流萤顺利生下孩子为止。

闻言,林大人面上露出一丝难色,因为没有实质的罪名,很难将一个人长期关押在牢房里不放。

但看着楼樾黑透的脸色,林大人那里敢不同意,而且,他脑子一转,已是想到了对付苏诗语的对策,不由拍着胸脯笑道:“世子爷放心,既然这苏诗语到了下官手里,下官一定将她好好看牢了,绝不会再让她出去祸害世子爷身边的人。”

处理好苏诗语,楼樾赶去王府门口等薛念。

因不放心苏流萤的身子,他派了薛念来安王府给她把脉。

本是最寻常的喜脉,可薛念却在手指搭上苏流萤的手脉时,手忍不住颤抖了。

彼时,苏流萤的眸光一直盯着他,所以,薛念神情间一闪而过的诧异却是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想起昨日突发的剧痛,再想到能让薛念这样自信的神医手指发抖的,事情绝非寻常。

她抬眸定定的看着他,按下心头的慌乱镇定道:“薛神医,一切还好吗?”

薛念转过身子,假装整理着衣袖,轻轻‘嗯’了一声。瓮声瓮气道:“确实是喜脉。”

说罢,他终是调整情绪回头细细的打量着苏流萤的脸色,问道:“最近可是很嗜睡?”

苏流萤点头应下,正要开口同他说昨日突发的剧情之事,楼老夫人在一旁接声道:“孕妇嗜睡却是很正常,这倒是不用担心。”

薛念也认同了楼老夫人的说法,去桌边给苏流萤开了几副安胎的药后,不作停留的离开了安王府。

楼樾的马车就停在街口等他,他很想进去看看苏流萤,却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咬牙忍下,急切的等薛念出来。

见他出来,楼樾心里一松,急切问道:“她一切可都好?老夫人可有为难她?”

想着自己诊出来的脉像,薛念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加不敢想像楼樾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直接崩溃?!

不敢去看楼樾的眼睛,他别过脸看着街道上的早市,假装随意道:“咱们好久没有一起好好喝喝酒了,听说小南里新开了一家酒坊,酿出的陈酿不错,要不要去喝一杯?”

大清早喝酒虽然之前也有过,但这个时候听到薛念的提议,楼樾心里却是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由眸光紧紧追着他的面容,冷冷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如今,也没什么事能够再打击到我的。你还担心我承受不住吗?”

是啊,在经历了安王妃的惨死以及自己的身世之迷后,还有什么事能让楼樾千疮百孔的心再添伤痕悲痛呢?

可薛念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对他的了解,薛念觉得此事一旦告诉他,才是致命的伤害……

但要瞒,却也是瞒不过的。

薛念的脸上交织的为难与焦虑让楼樾的心‘咯噔’一声开始往下沉,手心沁出汗来,终是吩咐南山将马车赶往小南里薛念说的酒坊。

一到酒坊,薛念二话不说先连着灌下两大碗酒,又接着倒满递到楼樾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酒碗,楼樾冷冷道:“酒壮怂人胆,你是喝酒壮胆,我却是从昨日起,就一直要保持最清醒的状态,所以,在没能安全将她救出王府之前,这酒我不喝!”

他还要救苏流萤和孩子,还要寻到母亲的骨灰坛,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而且如今的苏流萤不能出一丝差错,就算千杯不醉,他也不敢再沾酒。

他越是这样,薛念心里越是害怕担心他,不由重重叹息一声道:“说之前,我想先同你说一句话,人生无常,你一切都要看开!”

楼樾眸光一沉,握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手中的杯子碎成了几块!

“快说!”

“她中毒了——巨毒,无解!”

薛念鼓起全身的勇气将自己诊出的结果一口气说了出来,却是将楼樾瞬间冻住了。

他眸光死死的盯着薛念,满面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薛念被他这样盯着,心里慌得很,不敢去看他悲痛绝望的样子,却又担心他,只得弱弱的劝道:“想开些啊……想开些……”

楼樾脑子里早已一片轰鸣,眼前一片漆黑,全身的血液都固住了。

下一刻,却是急火攻心,人直直往后倒去……

等他再醒来,却已是被薛念带回了他的家,看外色的时辰,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脑子里时而清明时而浑噩,楼樾痛苦的闭上眼睛,双手将床柱握得‘吱咯’响。

她竟然身中巨毒?谁给她下的,楼皇后还是安王,还是苏诗语?

孩子还保得住吗?

脑子里一时间涌过无数的慌乱,楼樾心疼如绞。

但他却知道,没有时间让自己悲痛,他要救她!

他在心里细细梳理下毒之人是谁,将所有与苏流萤有仇恨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几乎不用置疑,下毒之人一定是安王楼誉。

因为,他突然想起,苏流萤上次因火烧安王府书房,去向安王楼誉请罪时的事情。

那时,安王只是小小惩戒了一下苏流萤,就原谅她放她出府了。

而那时楼樾心里就产生出怀疑——

书房对楼誉来说有多重要他是知道,苏流萤的那把火,远远不止烧了一间书房那么简单,却是烧了安王辛苦筹谋了几十年的资本。

如此,安王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

到了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楼皇后与安王落败后,至今没有一丝反抗的迹像,原来,他们早就留下后招,早就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下毒到了苏流萤的身体里,以此她来要挟自己。

一切早已在他们的掌控中,所以他们才会如此镇定安静,就是在等着苏流萤毒发后,自己主动找上门去。

偏偏他不得不去……

走出屋子时,天色已完全黑下来,薛念药庐那里已亮起了灯火。

楼樾来到药庐,看着正翻找着医书的薛念,艰难开口道:“真的……无解吗?”

薛念从如山的医书中抬起头看着他,偏头认真的想了想道:“单从脉相来看,却是我从没遇到过的毒,所以不了解……若是能知道毒药的出处,或许我能想想办法……”

听到薛念这样一说,楼樾死去的心又活过来半分,他面容凝满冰霜,不容拒绝的盯着薛念,冷冷道:“毒药的出处我自会弄清楚,你要保证——一定要救下她性命来!”

薛念一怔,为难的张嘴:“我只是说想想办法,还不确定一定会救……”

“我不管,你一定要救下她——无论用什么办法,我只要她活着。”

看着他面容间的绝决与霸道,薛念哑口无言,半天才无奈道:“认识你这个朋友,真不知是我之幸,还是不幸!?”

“再帮我这一次,就当我欠你一条命!”

“还有……解毒之前,不要告诉她,我怕她……害怕……”

说完这句话,楼樾转身朝外走去。

薛念追上去,“你刚醒来,这么晚了去哪里?”

“去找给她下毒之人!”

夜里的天牢格外的死寂,而安王被关的最里层更是如坟墓般寂静。

楼樾去时,安王静静的盘腿坐在牢房中间,身上裹着一层如霜的银月,衬得他一头发丝都染上的霜白。

听到脚步声,他掀眸凉凉的看了眼站在牢房外面的楼樾,勾唇笑道:“竟是比老夫预测的时间早来了,不错!”

楼樾眸光充血的看着牢房中的男人,想着母亲死于他手,如今连自己的妻儿也一并要死在了他的手里,心里的恨意让他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按下心中的滔天恨意,楼樾冷冷道:“你到底想要什么?起兵造反、拥太子上位?!”

安王得意一笑,抬头直直的看着楼樾,笑道:“果然是当了老夫二十五年的好儿子,虽说不是亲生的,终是通了我们楼家的气息,竟是一眼就知道老夫心中所想,也不枉我们疼了你那么多年!”

楼樾心口滞紧,他果然没有猜错,安王与楼皇后竟是铤而走险,准备起兵造反夺帝位了。

而他手中所掌的三十万兵权正是他们最缺需的。

所以,他们早早的就对苏流萤下手,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如今这世上她是惟一能制钳住他的人了……

眸光凉凉看着一脸得意的安王,楼樾咬牙冷冷道:“父亲打算怎么做?”

他这样问,已是代表他屈服下来,愿意听从安王的指令了。

闻言,安王眸光亮起了亮光,起身走近牢柱,隔着牢柱的缝隙向楼樾招手,示意他靠近。

迟疑片刻,楼樾终是艰难的挪动步子走过去。

隔着牢柱,安王的手抚上了楼樾的头,阴冷的眸光定定的看着他,冷冷笑道:“听说苏流萤怀了孩子,那可是楼家的大喜事,代表老夫要当爷爷,你要当父亲了。”

摩娑在楼樾头上的手就像毒蛇的信子让人胆寒又恶心排斥,楼樾一想到就是这双手挑断了母亲的手脚筋脉,又将她残忍推下山崖,更是用这双手给苏流萤投下巨毒,楼樾心里的恨意已是翻江倒海般的不可抑止。

拳头死死握紧,楼樾咬牙道:“父亲何时可以给她解药?”

安王笑道:“此药性烈,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利害,她如今怀着孩子,不知道能捱过多久,所以,当然是越快越好。”

说罢,他的眸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冷冷道:“我不会告诉你怎么做,一切,都看你自己的计划安排——我只看结果!”

“若是新年之前太子不能登基为帝,老夫不能踏出这牢房,到时只怕老夫愿意给她解药,她也已活活痛死了。”

“所以,你的时间却是不多了,要怎么做,一切看你自己!”

安王果然是最狠毒的,他竟是什么都不做,也不安排,只看结果。

如此,到时起兵造反是楼樾做下的,一切的罪过都是楼樾犯下的,而他,只需要坐享其成!

那怕最后起兵叛变失败,要遭受五马分尸的也是楼樾,届时安王再暴出楼樾的真正身世,楼樾的起步叛变却是与他安王一点干系都没有。

所以,安王此算盘却是打得十拿九稳。

楼樾脸色覆上寒霜,咬牙冷冷道:“我可以依照父亲所说做好一切。可,父亲能给我什么保证?”

安王狡诈,他手中到底有没有解药却是楼樾最担心的。

“放心,她如今住在楼府,再过十日就会再次毒发,届时老夫会让人给她喂下半粒解药,你自会看到药到毒解的效果!”

“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一句,半粒解药只能解她一时之毒发,却不能解了她身体内所有的剧毒,若是你想让她活命,只能在新年前完成老夫给你的任务,拿到剩下的半粒解药——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老夫的毒药从没失手过的。”

楼樾冷冷笑道:“父亲放心,无需到年前,一个月的时间足矣!只希望父亲说到做到,届时我扶太子登上宝座,父亲如约拿出解药。”

安王桀桀阴笑道:“两条性命可以换下大庸的万里江山,这个买卖父亲自会愿意做的。如此,为父就在此静候你的佳音!”

离开牢房后,看着一脸严肃阴郁的楼樾,南山小声道:“爷,真的要做吗?”

起兵造反可不是小事,届时家国****,血流成河不说,成王败寇还是未知的定数。

若是输了,不但要经受千古骂名,还是被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侥幸胜了,却要违心扶持楼家的势力上台,如此,好不容易斗倒的楼皇后与安王却会东山再起,而这一次,他们却要永立不败之地。

而且,楼家坐拥天下后,又会放过曾经与他们为敌的楼樾吗?

这么浅显的道理南山都想得到,楼樾自是想得到,他咬牙痛苦道:“为了流萤和孩子,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南山却道:“不,爷,咱们还有第二路可以走,那就是希望薛神医找出苏姑娘身上的解药,到时,爷就可以不再受安王的摆弄了!”

南山的话又给了楼樾一丝新的希望,他疲惫的叹息道:“但愿如此吧!”

这边,楼樾为了苏流萤所中剧毒而痛苦慌乱不已,而苏流萤却在连续两日身上没有再有剧痛发作后,渐渐的放下心来,于是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寻找被楼老夫人藏起来的安王府的骨灰坛上。

这几日,她天天呆在桂院里与楼老夫人一起吃住,还暗下走动了桂院里一些隐秘的地方,却是一点发现都没有。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这一日,李嬷嬷从外面回来,却是带回来了一个关于苏诗语的消息。

而苏流萤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受到了启发,突然想到了楼老夫人可能藏匿安王妃骨灰坛的地方……

☆、第131章 起兵叛变

李嬷嬷从外面回来,告诉楼老夫人,苏诗语因为带仆行凶,被京兆尹关进了大牢里。

而关进去几日后,苏诗语却是精神失常,被京兆尹转而关送进了疯人村。

疯人村,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关押失心疯病人的地方,是官府衙门集中看管疯人的地方。

京兆尹的林大人在答应楼樾在将苏流萤长期关押后,却是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将苏诗语关押了。

所以,不论苏诗语是真疯还是假疯,进了疯人村后,她的人生也算彻底完蛋了……

听到这一切时,苏流萤正同楼老夫人一起在用午膳。

之前在王府时,楼老夫人很是疼爱苏诗语,总是夸赞她乖巧听话温顺,所以,李嬷嬷将这些讲给她听时,还以为她会难过,甚至会为苏诗语求个情,将她放出疯人村。

可是从头听到尾,楼老夫人眉头都没皱一下,而是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苏流萤,凉凉笑道:“看看,他这么快就处置了苏诗语帮你出气了——不知道以后他会如何‘回报’老身呢?”

楼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在说楼樾以后会为了今日她挟持苏流萤一事,向自己报复。

心里一紧,面上苏流萤浅浅笑道:“老夫人辛苦照顾我,他以后好好孝敬您也是应当的。”

在楼老夫人还不知道楼樾不是她的亲孙儿之时,苏流萤说这样的话,确是让她心里很熨帖。

楼老夫人的面容不觉缓和下来,吩咐道:“你安心在这里养身子,老身不会亏待你,你放下心来就好。”

苏流萤乖巧的应下,提出吃完饭后去园子里走走。

楼老夫人让李嬷嬷陪着她一起去。

来到园子里,苏流萤按着记忆,不知不觉的就往苏诗语曾经住过的梨院走去。

苏诗语被休出王府已有一段日子了,所以整个梨院也开始荒废起来,到处都是落叶与灰尘。

站在门口片刻,苏流萤朝里面看了看,对李嬷嬷道:“嬷嬷,我能进去看看吗?”

李嬷嬷面上飞快的闪过一丝为难的神情,嗫嚅道:“姑娘,这屋子里许久没住人了,又没有打理,脏乱得很。而且,你也是知道的,那苏氏是被世子爷休出王府的,也是个不吉祥的人,姑娘何必进去沾到晦气。”

说罢,拉过苏流萤朝外走出,“老奴陪姑娘去其他地方走走。”

苏流萤却指着梨院里那高大梨树上的成熟果子道:“嬷嬷,那梨子看着着实不错,能不能帮我摘一个尝尝?”

说罢,做出一副极想吃的样子眸光切切的看着李嬷嬷。

看着她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李嬷嬷不觉笑了,点头应下道:“怀孕的人就是你这样,有时候想吃一样东西就会特别馋,好,嬷嬷帮你去摘几个来。”

李嬷嬷踏进院子去帮苏流萤摘梨,苏流萤跟在她后面一起进去,眸光不着痕迹的细细打量着四周的痕迹,当看到有一路杂乱的脚印通向苏诗语的主卧房时,心里一松。

若是她没有猜错,楼老夫人应该是将安王妃的骨灰坛放在了这里。

原来之前在听到李嬷嬷提起苏诗语,苏流萤突然想到,楼老夫人会不会将安王妃的骨灰坛藏在了苏诗语之前住过的梨院里?

因为,苏诗语是楼樾最讨厌的人,而她的梨院更是楼樾最不想去的地方,也是他最意料不到的地方。所以,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在看到李嬷嬷阻拦自己进院,还有看到通向苏诗语卧房的杂乱脚印后,她更加还得自己的猜测也许是对的。

李嬷嬷摘好梨子就与苏流萤离开了,回桂院之前,苏流萤又让下人帮着去砍了几根竹子带回去,说是闲着无事做竹笛玩儿……

接下来的几日,苏流萤每日午后都会去园子里走走,当她想伺机溜进梨园的卧房仔细打探时,才发现,梨园的院门不知何时竟上了锁。

心里一惊,她蓦然想,是不是自己的举动让楼老夫人察觉了?

那么,她会不会又将骨灰坛转移地方?

心里着急,苏流萤不由盼着楼樾再次来王府,好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告诉他……

第十日果然如楼誉所说,苏流萤身上的剧痛又发作了。

看着她痛得在床上打滚,楼老夫人心里生出震惊,终是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连忙叫来府医帮苏流萤诊治。

可是连薛念都奈何不了的毒药,小小府医又能做什么,除了手足无措还是手足无措。

这一次的毒发却是比上一次更加的痛苦难受,苏流萤的全身不光感觉被架上火上烤,还有被放进滚烫油锅里炸的感觉,让她痛不欲生。

她一边痛不欲生的痛着,一边却是焦心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出事?

桂院里的丫鬟下人也是被苏流萤突发的状况惊到,正在大家不知所措之际,楼樾却是闯了进来。

看着毒发痛得死去活来的苏流萤,楼樾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抱起她径直朝外冲去。

楼老夫人要拦他,楼樾眸光冰寒的看着她,冷冷道:“她都被祖母‘照顾’成了这样,祖母还要继续照顾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祖母可能赔我儿子?!”

楼老夫人再厉害,也被楼樾的样子吓倒,何况苏流萤的样子她也是真真看到的,所以不由迟疑了一下。

就在那一下的迟疑间,楼樾已是抱着苏流萤快步流星的离开了安王府,往早已停在外面的马车奔去。

已被毒发折磨到快昏厥的苏流萤,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活活痛死了。

看着头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苏流萤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忍着剧烈的痛剧颤抖着开口道:“楼樾……蕊姨的骨灰……可能被老夫人藏在了梨院的卧房里……你去找回来……”

楼樾喉咙一硬,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她全身痛得湿透的冷汗,心痛到不行,颤声道:“我知道了,你不要说话……”

马车里,薛念已等候多时,楼樾一上马车就急忙道:“快,解药!”

在楼樾答应起兵造反,扶持太子殷贤上位后,楼誉如约在第十日送来了半粒解药。

而这半粒解药从送来开始,楼樾就将他交到了薛念的手里,希望他能从这半颗解药里,找出解苏流萤身上所中的巨毒的解药。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再受制楼誉,更可以早日解了苏流萤身上的痛苦,确保她们母子平安。

从拿到那半粒解药开始,薛念将药丸小心的捻下些粉末,细细的查看里面所含的药性,甚至还放进嘴里亲自尝尝,蹙紧眉头研究着……

原来,从得知苏流萤身上的毒发时间后,这十日来楼樾度日如年。

而在今日拿到半粒解药后,本欲想立刻将解药给苏流萤服下,后来他突然想到,何不趁这个机会,趁着楼老夫人也被吓到之际,趁机将苏流萤带离安王府。

所以,那怕从昨夜开始他就守在安王府门口,他也咬牙抑住心中的伤痛,硬是等到苏流萤毒发了再冲进去,趁着混乱将她带出了安王府……

薛念正沉浸在研究解药当中,听到楼樾的话,再看到早已痛得一头大汗的苏流萤,连忙道:“不急,先让我再帮她把把脉。”

说罢,当即伸过手去握住了苏流萤的脉门。

虽然在剧痛中,苏流萤还是在听到楼樾说出‘解药’两个字,痛得迷散的瞳孔赫然睁大,震惊绝望的看向楼樾。

下一刻,她伸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吃力的张嘴,“你说什么……我……我中毒了?”

然而不等楼樾回她,苏流萤心里已是明白过来,两次的突发剧痛,原来竟是中毒。

下一瞬间,她无力的松开楼樾的手,手颤抖的抚上自己的小腹,看着正在为自己把脉的薛念,迫切道:“薛神医……孩子有事吗?求求你,一定要救下我的孩子……”

薛念闭眸凝神的为苏流萤探着脉,听到苏流萤的恳求,神情一禀,收回手将那半粒药丸递给她,却没有说话。

他的神情,让楼樾心里一紧——他不回答,竟是没有把握?

楼樾赶紧将那半粒药喂进苏流萤的手里,抱着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是安王楼誉对你下的毒……不过你放心,薛念会找出解药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孩子会有事吗?楼樾,咱们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的……”

吃下解药的苏流萤感觉身体的疼痛慢慢的消失,全身也随着疼痛没了一丝力气,瘫倒在楼樾的怀里,心中担心腹中的孩子,终是流下泪来……

苏流萤被楼樾直接带回了薛念的药庐,以便他随时照顾她的身子。

苏流萤沉沉睡下后,不等楼樾去找薛念,他已是主动上门来负荆请罪。

他颓废的垂着头,愧疚道:“对不住,苏姑娘身上的毒我解不了……”

听到薛念的话,楼樾全身瞬间坠入冰窖,直接被判了死刑。

判死刑的不是苏流萤,而是他。

因为在牢房里答应楼誉一个月的期限给他答案时,楼樾已是做下决心,不论薛念能不能制出解药,他给他自己期限就是一个月。

若是薛念制不出解药,他就如楼誉所言,起兵造反,以此从楼誉手中换回剩余的半粒解药,以此救回苏流萤和腹中孩子的命。

那么,他自己的命却就是活不成了……

看着薛念面上的愧疚,楼樾淡然一笑,凉凉道:“无事。既然找不出她的解药,惟今你就只管全力治好韩钰的腿伤——只有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了,你能治好他的双腿吗?”

不能救治苏流萤已让薛念无地自容,更是无颜再见楼樾。所以如今听到他最后的叮嘱,他那里会再不答应,咬牙道:“好,我答应你,半个月的时间让韩钰能重新站起来走路!”

薛念说到做到,余下的时间里,尽心尽力的帮韩钰看起腿伤来。而苏流萤却被楼樾带回了苏家南院。

看着眼前崭新的小院,那一瞬间,苏流萤仿佛重新回了四年前。

院子里一切都按着四年前阿爹修建院子时的样子所建,一花一木,一石一亭皆是一样。

苏流萤被楼老夫人囚禁之前,苏家南院离完工还差不少时间,而如今不过短短十几日不见,这里竟就完全修建完成,并且连屋内的精细装饰都一一到位,完全可以入室居住。

不用说苏流萤也知道这一切是楼樾帮自己做下的,心里一片感激,暂时放下了身中巨毒的伤痛之事,与楼樾手拉着手在修建好的院子里一步步的走着看着。

彼时,晚霞余晖,两人十指相扣,像一对相伴多年的老夫妻,在全然一新的苏家南院里慢慢踱步走着。

这样的情形,不禁让苏流萤想起了过世的阿爹阿娘。

曾经,因阿娘不喜欢出门,阿爹不论多忙,回家后都要这样相依相伴的陪着阿娘在院子里慢慢散步。那时,她就梦想过有一日,她也能嫁一个这样愿意天天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闲步家常的夫君……

每走到一处地方,苏流萤都会停下细细的将曾经发生在这里的过往故事说与楼樾听,而楼樾也会耐心的听着,神情间对她全是宠溺,只是半敛起的眸光里难掩伤痛。

晚上,苏流萤亲自在自己的闺房兰亭阁设下一桌酒菜,陪着楼樾喝酒,权当她重新回家的过火饭。

她亲自给楼樾倒满酒杯,收起心底的伤悲浅浅笑道:“从今日起,这里不止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这个新家,你喜欢吗?”

当初苏流萤那么急着修建苏家南院,楼樾就知道她的心思,她是想给自己一个家。

心里一酸,楼樾上前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动情道:“有你的地方就是家。谢谢你给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温暖的家,谢谢你收留我!”

楼樾的话让苏流萤越发的伤心悲痛,她自是知道自己所中之毒无药可解,而且还不知道下一次的毒发之时会在什么时候。

每每忆起每毒发时的生不如死,苏流萤都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可是一想到楼樾,想到腹中他们的孩子,她又是万般的不舍,告诫自己,无论多痛,她都要咬牙忍受下来……

看着她笑容里的苦涩,楼樾知道她心里的忧虑,不由轻声劝慰她道:“放心,你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有事。薛念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他一定会治好你的,你要相信我!”

以前,不论楼樾做什么,苏流萤都坚定的相信他,但这一次,听着他劝慰自己的话,她却是莫名的觉得心酸难受,无端的觉得这一关自己是过去了……

她不怕死,她却是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

眼泪堪堪要决堤之前,苏流萤将头埋进了楼樾的怀里,轻声道:“下个月初六,是我二十岁的生辰,你陪我一起过吧!”

楼樾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楼樾心里死死滞紧,硬着喉咙道:“这些日子我会很忙,或许没有时间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我已给你挑选了几个懂事的丫鬟和下人回来照顾你。而这南院周围也有影卫时时守着,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你放心在这养胎,等我忙完了……就回来陪你!”

苏流萤抬头看着他明显消瘦下去的脸庞,虽然猜不到他要忙的是什么事,心里却莫名的不安起来。

“那……初六那****一定要来,我……在这里等你!”

说这句话,苏流萤苍白的小脸瞬然红晕起来,神情间一片娇羞,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欢喜激动。

楼樾在她脸上轻轻一吻,收起心底的伤痛,宠溺笑道:“我一定来!”

余下的日子,楼樾确实很忙,很难得再见到他的身影,有时南山过来,苏流萤向他问起楼樾,南山神色间一片肃然,只说楼樾在军营忙碌,抽不开身。

如此,苏流萤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安心的在南院住下。

抽空,苏流萤亲自去安仁里的小院里拿回了自己的所有嫁妆,以及那件还未完全缝绣好的嫁衣。

若不是因为嫁衣还未缝好,苏流萤在住进南院的当晚就想自己做主,将自己嫁给楼樾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下次毒发时她还能不能与腹中的孩子一起挺过去。所以惟一的念想,她只想在有生之前,穿上嫁衣,将自己嫁给楼樾!

去安仁里的小院搬运嫁妆时,红袖正在小院里。

看着苏流萤带人搬走嫁妆,红袖自是知道她是要干什么,何况她也早已听说了苏流萤怀孕的消息。

收起心底的伤感,红袖上前对苏流萤恭敬道:“恭喜姑娘有孕之喜,更恭喜姑娘与世子爷百年好合!”

看着面前温和谦恭的女子,苏流萤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回她的话。

不等她开口,红袖又道:“姑娘不要误会我与世子爷的关系。我……只是世子爷对付楼皇后的一颗棋子。等我养好病后,世子爷会安排我离开大庸……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姑娘与世子爷面前的……”

虽然早已知道红袖与楼樾之间的关系,但苏流萤没想到她会亲口对自己说出这些话。

她看着红袖问道:“红袖姑娘真的愿意离开世子爷吗?”

闻言一怔,红袖不由抬头看向面前这个她最是羡慕的幸福女子,怔然片刻后苦涩笑道:“不瞒姑娘,我自是不愿意离开世子爷的……更想如姑娘般为世子爷生个孩子。可世子爷不会答应……有些事强求不得,更是我自己福薄缘浅……”

红袖的话语间,无不在羡慕着苏流萤,羡慕她可以得到楼樾全心全意的爱,如今更是怀上了楼樾的孩子。

然而,孰不知,在她羡慕苏流萤时,苏流萤却是恰恰也在羡慕着她。

按下心中的酸涩,苏流萤轻声道:“姑娘也不必灰心太早……有些事谁有说得定呢。”说不定以后长长久久陪在世子爷身边的人却是你……

咽下心头的话,苏流萤领着人离开了。

拿回嫁妆后,苏流萤开始日夜不停的赶缝嫁衣,只希望在初六那日,能顺利将嫁衣赶制完工,好如愿穿着它嫁给楼樾……

期间,她也抽空去驿馆看了韩钰,在得知他的腿伤快治好时,心里总算放下了一个重担。

韩钰也早已得知她怀了身孕一事,苦涩绝望的同时却也不自禁的为她欢喜着,只是在看到她苍白失血的小脸时,心里不免涌起担心……

而宫里的宁妃却是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苏流萤怀孕的消息,与铃岚公主都送了贺礼过来。

贺礼中竟还有慧成帝赏给她腹中孩子的一个赤金镶各色宝石的如意长命锁。

看着宫里送来的贺礼,苏流萤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没有中下楼誉的巨毒,此时受到这么多贺礼她肯定是欢喜的。

可是,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毒药还要多久会彻底毒发?更不知道腹中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所以看着宁妃她们送来的贺礼,她心里欢喜的同时更是悲痛苦涩……

眨眼,已到了十月初六。

因双方父母皆已不在,更无媒妁之言,所以,苏流萤并没有想过大肆的操办,只想着穿上自己做的嫁衣,与楼樾一同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就成。

所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楼樾都没有告诉。

十月初六这一日,苏流萤与手下的几个丫鬟一起布置了院子,更是亲手布置了洞房,再香汤沐浴、梳妆打扮,穿上了亲手缝制的精美嫁衣。

一切准备妥当,她静静守在兰亭阁的闺房,等着楼樾的到来……

可是,就在此时,她身上的巨毒再次发作了。

剧烈的疼痛再次将苏流萤折磨得死去活来,每一波蚀骨的疼痛传来时,她都感觉自己要活不下去了,却又一次次咬牙顶下,只盼着楼樾快来、快来……

最后,她终是痛得再次昏厥过去,昏厥前,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让影卫去找楼樾……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落夜时分,睁开双眸的那一瞬间,她焦急的在屋子里搜寻楼樾的身影,却并没有如愿看到他的身影。

满腔的希望不免落空。而站在床边的丫鬟一个个都全身瑟瑟发抖着,苏流萤以为她们是被自己方才毒发的样子吓倒了,不由轻声安慰她们,让她们不要害怕,一边却是目光切切的看着门外,问丫鬟们,楼樾怎么还没来。。

此时,终是有丫鬟吓得啜泣着出声了。

“姑娘,世子爷只怕不会来了……他起兵叛变了!”

☆、第132章 乱臣贼子

十月初六不单是苏流萤的生辰,也是她下定决心嫁给楼樾的日子。

可是,等了一整天,天色都晚了下来,苏流萤没有等到楼樾,却是等来了楼樾带兵造反的消息。

听到丫鬟的话,苏流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的从床上爬起身,震惊的看着一脸胆怯害怕的丫鬟,失声惊恐道:“你说什么?什么起兵叛变?”

丫鬟们吓得在她面前跪下来,一个个都吓得白了脸,慌乱道:“姑娘,世子爷真的领兵叛变了……如今大军已攻破城门,朝宫里去了……姑娘不信,自己听听外面的厮杀声吧……”

心口一窒,苏流萤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可能,楼樾怎么会叛变?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不可能的,楼樾是不可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的……

苏流萤脑子里一片轰鸣,头脑一片空白。

房间内安静下来,正如那丫鬟所说,那怕隔着院墙,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苏流萤还是清楚的听到了远处传过来的厮杀呐喊声……

那怕心里再不相信这个可怕的事实,但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苏流萤连鞋子都顾不得穿,赤着双脚跌跌撞撞的朝门口奔去。

皇宫方向,弥漫着漫天的火光,而那让人胆寒的打杀声也是从那边传来的。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双腿一软,苏流萤再也站立不住,身子跌倒在门口。

身后,屋内的几个丫鬟下人见状都上前跪到了苏流萤面前,哀哀求道:“姑娘,求你们放我们走吧……我们不想死啊……”

也是,楼樾此番突然带兵反叛了朝廷,还带兵逼宫,若是最后怪罪下来,却是诛连九族的大罪,身边的亲近之人,包括苏流萤在内,还有这些丫鬟,都得统统处死……

看着她们一个个胆怯害怕的样子,苏流萤心里猛然一震,终是从惊恐绝望中回过神来,白着脸挥手让她们统统离开。

得到她的许可,那些丫鬟们一个个都落慌而逃,其中一个丫鬟停下脚步看着瘫倒在门口的苏流萤,关切道:“姑娘与我们一起走吧!?”

听到那丫鬟的话,苏流萤神情一片绝望。她呆呆的看着她的新家,看着她亲自布置的新房,面容间一片绝然——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与楼樾的新家,她说好的在此等他,她怎么能走?

下一刻,她爬起身跌跌撞撞跑出南院往厮杀一片的宫门口跑去。

可是,刚刚走出房间,她就被守卫她的楼家影卫拦住,其中一个对她抱拳道:“姑娘,外面危险,此时不宜出门!”

外面兵荒马乱的当然危险,就在苏流萤与影卫说话的期间,都已看到了好几个趁乱打劫之人意欲闯进南院来抢东西,都被影卫眼也不眨的处决掉了。

可即便如此,苏流萤那里会愿意眼看着楼樾往深渊里掉,那怕外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出去找他。

她要在他踏入宫门之前劝他收手,只有这样,他可能还有一丝活路可走……

苏流萤回头望了眼布置喜庆的苏家南院,心痛如绞。

回头,她拿出了身上的玉牌。

影卫们见到玉牌立刻在她面前跪下。

苏流萤颤声道:“楼樾说,以后楼家影卫见牌就听号令,我令你们守住这个院子,不准再阻拦我!”

跪在地上的影卫见此,不由面露难色,然后下一瞬,终是给苏流萤让开了道。

一出院门,入目的到处都是火光与凌乱的场景,还有刺目的鲜血!

苏流萤身上穿着鲜红的大红喜服,赤脚踩在粘稠的鲜血上,一步一个血印,疯狂的在厮杀的人群间找寻楼樾的身影。

到了北定门,只见那里一片火光,地上躺满了断肢残骸,而紧闭的宫门正被叛军撞得震天响。

楼樾一身玄色盔甲挺身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寒刃已出鞘,锋利的剑尖上滴着鲜血。面容间一片冰冷绝然。

而在他的身边,此时本应该待在天牢里的楼誉,身着一身铁甲兵的服饰,同样一面凝霜的看着紧闭的宫门,阴鸷的眸光里却是跳动着兴奋疯狂的火种。

楼樾目光直视着紧闭的宫门冷冷道:“宫门久攻不破,父亲可有好主意?”

楼誉阴戾一笑,咬牙道:“这不过是慧成那厮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宫中守卫并不多,只要破了这道宫门,老夫就可以长躯直入的攻上金鸾殿了——你命他们速速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厮杀,楼樾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冷冷道:“父亲何时给我剩下的半粒解药?”

楼誉看着久攻不破的宫门,眸光间一片血光,冷笑道:“宫门都尚未打开,你还没有资格同我要解药——到了那金鸾殿的宝座上,老夫自会将那剩余的解药给你的。”

事到如今,楼樾手中所执的三十万大军,已有三分之一攻入了京城,他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叛军,除了继续杀下去,楼誉料定他已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所以,与他说话,再也无需再客气。

闻言,楼樾并不气恼,凉凉笑道:“恕我冒昧问一句,到了那金鸾宝殿上,父亲是自己坐上龙椅,还是扶太子上去——太子年幼资历尚浅,父亲真的有信心他能坐稳那龙椅?依我所见,还不如父亲自己坐上去更稳妥!”

楼樾的话让野心勃勃的楼誉心里一跳,眸光里更是暗流涌动!

这个想法从决定叛变之日起就暗暗的埋在了楼誉不安份的心底,如今被楼樾毫不忌讳的当场提起,再看着摇摇欲坠的宫门,想着那万人之上的宝座,楼誉的内心像个被魔鬼吞噬的恶魂,早已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起来。

可面上,他却是凉凉道:“你无需扰乱老夫的忠心。老夫从头至尾效忠的都是大庸的皇室,扶太子登基也是顺应天命——你与我,所执的是正义之师,行的是王道,理所应当!”

楼樾早已看透了楼誉真正的心思,心里一片冰寒,面上冷冷道:“不论下一刻谁夺得这大庸的龙椅宝座,我只希望父亲记住你我之间的约定,拿到我要的东西,其他——一概与我无关……”

话音一落,楼樾却是全身一震!

漫天的血光中,他看到了苏流萤。

她身上穿着那件精美的大红喜服,苍白着脸,赤着脚跌跌撞撞的在兵荒马乱中到处寻找着。

他知道她是在找他。

看着她身上与地上的鲜血融为一色的大红喜服,想到那晚她依偎在怀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才猛然间恍惚,今日,不单是她是的生辰,更是她一心想嫁给自己的日子……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的颤抖,此刻的楼樾既是那么渴望带着她离开这里,与她回到那温馨的小院共拜天地,喝下合卺酒。却又害怕被她看到自己如今叛臣贼子的可憎样子,一时间竟是僵在当地,整个人都冻住了。

然而,苏流萤终是看到了他。

四目想对的那一刻,苏流萤绝望害怕的眸光里闪现亮光,抬脚不由自主的向他走去。然后下一瞬间,看到与他站在一起的楼誉,全身一震!

虽然楼誉特意穿着铁甲兵的服饰,混迹在楼樾手下的铁甲兵里,但单凭那双阴戾的眸子,苏流萤还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而在看到楼誉的那一刻,她心里顷刻间已是明白过来楼樾叛变是为了什么,心口窒痛,眸光跌沉了下去……

楼誉也发现了出现在宫门前的苏流萤,眸光一沉,回头对一脸震然的楼樾冷冷笑道:“速战速决吧!”

眼见着苏流萤迎着千军万马朝自己奔过来,楼樾心口剧痛,下一瞬,却是高举手中带血的利刃,朝着紧闭的宫门大喝道:“破!”

随着楼樾的那声号令,站在楼樾身后的铁甲兵如潮涌般朝宫门而去,战士身上黑色铠甲在火光中闪着寒冽的锋芒,如一柄闪着凛冽杀气的黑色利刃,狠狠朝皇宫插去……

听到楼樾发下破城的号令后,苏流萤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绝望的看着蜂涌而至的铁甲兵,悲痛万分的呐喊道:“不要……”

下一刻,她爬起身,转身调头朝宫门跑去,抢在后面的铁甲兵攻破北定门之前,只身挡在了宫门前。

彼时,北定门的宫门前,堆积着成堆的尸首,苏流萤爬过尸堆,挡在了宫门前。

“楼樾,你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不要他的解药,我求你了,不要做叛臣……”

铁甲兵从中分开,楼樾踏马走了过来。

他冷眼看着一身血污的苏流萤,冷冷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走开!”

苏流萤拼命的摇头,哆嗦道:“不……这不是你们之间的事,一切都因为我……因为他……他给我下了毒药,你怕我和我孩子有事,你受他的要挟……楼樾,你收兵吧,求你了,趁现在还来不及……”

“来不及了!”不等楼樾开口,一直走在他身边的楼誉冷冷开口。

楼誉眸光冰冷的看着眼前羸弱得几乎风一吹就倒的女子,可是,就是这个女子,却让楼誉生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楼誉并不是觉得她有多可怕,相反,她羸弱单薄到不堪一击,可她身上有一种魔力,一种可以让人为她卖命、为她而死的魔力。

楼誉一眼看穿了苏流萤的心思,不由冷冷笑道:“苏流萤,你想得太过简单了,反与不反,并不在于这一扇宫门的区别,从他无诏带兵攻破城门那一刻开始,他就是反叛了。性质不会因为不入皇宫而改变。”

“若你真为他好,就不要挡住他前进的道路。你要知道,你在此多拖延片刻,就是在为其他援军争取时间。等到其他的援军赶到,你最亲爱的男人就将双面受敌,最后却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楼誉的话将苏流萤打入了无望的漆黑地狱,她睁着血红的眼睛绝望笑道:“死吧,都死了吧——楼樾,若是你要被砍头,我陪你一起死,只求你不要再错下去了……阿爹已背负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你不要再这样了……”

苏流萤的话,让楼樾一阵阵的胆颤心酸,握着长剑的手微微的颤抖,冷峻的面容也渐渐的苍白——

他不怕死,什么都不怕,可他却舍不得她和腹中的孩子。

而为了她与孩子,他什么事都可以做,那怕起兵叛国,那怕五马分尸成为千古罪人……

楼樾冷冷道:“流萤,父亲说得对,你的拖延只会为援军增加时间。事到如今,我退缩不了,也不会再退缩,慧成帝不是仁君,推翻他是顺应天理。而朝代的更替,那一次不是兵刃见血才能做成的,避免不得……你不要害怕,回南院去等我,等我完成大业,就回去找你……”

苏流萤眸光悲痛的看着一脸冰寒的男人,她从不相信楼樾是会夺位之人,若是他是贪恋权势之人,当初就不会为了她一个,背弃权势熏天的楼家。

她完全能明白他所做一切是为了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若是自己的命要拿他的命来换,她又如何甘愿?

没有她,他还可以有红袖,有其他爱他的女人,她们还是可以为他生儿育女,给他创造温馨幸福的家……

可她却不能,她身中剧毒,她不知道腹中的孩子在一次次的毒发中还能否安详,更不知道楼誉手中是否真的有解她身上剧毒的解药?

若是楼誉以她为由,威胁胁迫楼樾一生,让他一生为楼家所用,当楼家的傀儡,他又是何其的痛苦?

明明是他的杀母仇人,明明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将他们绳之于法的仇人,他却不得不为了救她,再次屈服于他们,甚至背负起兵叛变的罪名,落到一个悲惨的下场……

这些,苏流萤如何忍心?

没有犹豫,苏流萤拔出了身上的匕首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眸光清冷的看着楼誉,冷冷笑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更不会让自己成为你威胁他的资本……”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一脸悲痛绝望的楼樾,绝然道:“楼樾,你不要为了我去做你违心的事,你收兵吧……不然,就算最后你拿到了解药,也救不活我的……”

当匕首架到苏流萤脖子上的那一刻,楼樾全身一颤,终是抬手止住了铁甲雄兵排山倒海般的推进。

看着前行的队伍停下来,楼誉的眸光里顿时涌现了凌厉杀气!

到了此刻,眼看成功在际,楼誉如何会放弃?

他生怕楼樾到了此时会半途而废,不由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厉声道:“楼樾,她的解药就在本王手里,世间只剩下这半颗,或是你敢半途而废,我现在就毁了它,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妻儿肝肠寸断而死!”

楼樾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眸光定定的看着苏流萤手中的匕首,眸光里暗流涌动,深晦如海。

突然,他厉喝了一声:“南山!”,身子往边上一偏,一根折了箭头的箭羽已是闪电般飞驰着朝苏流萤而去……

‘哐当!’

箭羽精准的射中了苏流萤握着匕首的手腕,手腕传来痛麻感,整个手臂一酸,手中的匕首掉到了地上。

下一刻,一个黑影飞奔而至,快如闪电的来到了怔愣住的苏流萤身边,一记手刀落下,苏流萤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楼樾紧紧的将苏流萤搂在怀里,眼眶红了,这一刻,他是多么的不愿意放手。

可是,容不得他难过,时间紧迫,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将一样东西飞快的放进苏流萤的怀中后,他转身将昏倒过去的苏流萤交到了南山手里,沉声道:“护好她!”

见到苏流萤被南山带下去,楼誉面上终是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然而正在此时,北定门高高的宫墙上出了一阵骚动,却是慧成帝在荣清公主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高高的城墙上。

短短数日不见,慧成帝的面容呈现一种衰老的状态,特别是一双眸子,一片浑浊失去了往昔的清明冷静。

看着宫墙下面的叛兵,慧成帝气得话都说不出口,好半天才气结的指着楼樾,咬牙道:“乱臣贼人,乱臣贼人……楼樾,你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吗?”

从慧成帝出现的那刻起,楼誉就拉起了脸上的面罩,再加上他身上故意穿扮的铁甲兵的铠甲,慧成帝根本不知道站在楼樾身边的那个铁甲兵,会是天牢里的那个大奸臣!

慧成帝话音一落,他身边的荣清公主痛心道:“父皇,你知道表哥之前为什么要突然反叛楼家,将母后与舅舅都揭发出来吗?正是因为他早就有了起兵反叛之心,被母后与舅舅察觉后,他才会不顾亲情将母后与舅舅的罪行揭发,以此,不但没有人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更会获得父皇你的信任……”

“父皇,母后与舅舅虽然也做了错事,但那只是小错,并不威慑到了咱们大庸朝的江山社稷,而表哥此举,才是真正的罪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