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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宫闱花》 · 米团子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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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大火里,世子爷……是如何救出我的?”

硬着喉咙,苏流萤轻轻问道。

“这事,却得从你家发生变故说起了。”

南山闷声道:“得知苏太守出事后,爷担心你。你在李家门口跪了一晚,爷也守着你站了一晚……你父亲在牢中自尽后,爷立刻赶去了刑部,本想出面帮你,却又怕你不领情,所以,你那日拉着板车在雪地里走了一个时辰,爷也跟在你身后走了一个时辰,为此还着了风寒大病了一场……”

“你家起大火那晚,爷还高烧着,还是不管不顾的往火里冲……你倒是安然无事,爷却在身上落下了伤疤。”

“你离开后,杳无音讯,而爷这些年,一直派人在四处寻你。全天下人的都认定你死了,只有爷一直坚持不懈的寻找你……”

不知不觉间,苏流萤早已泪流满面,心口更是痛得难受,喉咙仿佛被人卡住,呼吸都滞住了。

见她这样,南山咽下了嘴里想骂她的话,无奈叹息道:“讲实话,我也想不明白,这天下女子这般多,我家爷为啥就非你不可了。”

“从汴州那回初遇你,被你一顿好骂开始,爷仿佛被你下了咒似的,这么多年了,心里眼里除了你,再也看不到其他女人了。为了你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肯娶世子妃,连每年宫里的上巳节都不去……可是,到头来,你就是一只白眼狼啊……”

短短半天时间里,南山不知骂了她多少声白眼狼。苏流萤一句都没有反驳,她觉得南山骂得对,她确实是一只白眼狼,她就是对不住楼樾!

“不过也好,你昨日那顿饭后,爷总算对你彻底死了心了,答应老夫人参加今年的上巳节,也愿意好好考虑娶世子妃了。说不定啊,这一次在上巳节上爷遇到心仪的姑娘就娶了,到时世子妃还能随爷一起随军去北伐北鲜呢!”

三月三月的上巳节,是年轻男女相识定情的节日。在民间,这一日年轻的男女都要打扮妥当去郊野踏青游春,寻觅中意的意中人。而在皇家,每年也会举办盛会,召齐名门贵胄的子弟贵女相聚在一起游园踏青,实则带着相亲的意味。

而从四年前的上巳节,苏流萤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楼樾而选择了李修开始,后面的上巳节,他再也没有参与过……

听到南山的话,苏流萤心口猛然一滞,再想到今日在长信宫他对自己的冷漠不理,苏流萤心里更是悲痛难言。

可是,他对自己忘情,去找其他女子过他自己的生活,不正是她希望看到的吗?

收起心里的酸涩悲痛,她努力扯出一个笑脸,道:“世子爷何时出征?”

南山眼睛看着前方,语气里难掩兴奋道:“世子爷已拿着兵符调兵了,等粮草一齐就可以出发,左不过一个月就可以整装完毕,四月初就出兵北上伐鲜了!”

也就是说,他待在京城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了!

苏流萤心里又痛又冷,空荡荡的一片,连着脑子里也一片空白,无力的靠在车壁上,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仿佛灵魂也被抽走……

接到慧成帝口谕时,楼皇后惶然的心越发的惊慌。

她不知道苏流萤单独与慧成帝在大殿里说了什么,竟是让慧成帝下旨强行将铃岚公主闹起的事压了下去,禁令后宫不许再议论宁嫔杀害陈妃之之事。

但关于苏流萤出宫做什么楼皇后却是知道的。

凤眸危险的眯起,楼皇后看着面前跪着的人,冷冷道:“皇上真的亲口说要将那绿沫接进他的承乾宫?!”

那人压低头,轻声道:“奴婢听得一清二楚,绝不会有错。皇上还说……还说看谁敢到他的承乾宫里杀人灭口……”

闻言,不止楼皇后震惊住,一旁的璎珞更是吓得身子发软,心跳到了嗓子眼上!

杀人灭口中是楼皇后惯用的伎俩,所以听到慧成帝说出这样的话,她不由自主的认定慧成帝必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颗心像陷入了可怕的深渊里,楼皇后护甲死死的抠着椅背,咬牙狠声道:“他们在大殿里说了什么?你一个字都没听到吗?”

楼皇后话语里的冰寒吓得地上的人一颤,声音也哆嗦起来,颤声道:“奴婢该死……当时于仁派人守在殿外,奴婢……奴婢无法靠近……”

扬手,楼皇后已是将面前的茶碗砸到了地上人的身上,刚好砸到了地上人的头上,顿时茶水混着血水沿着额头滚下,可那人却是连抬手擦都不敢擦一下,任由血水流进眼睛里……

“别怪本宫提醒你,你若是这样替本宫办事,别说到了年龄本宫不让你出宫,只怕你此生都得老死宫中了!”

闻言,地上的人全身剧烈一颤,猛然抬头一脸惊慌的看向楼皇后,面容迭声道:“娘娘饶命……奴婢一定会听娘娘的话的,求娘娘开恩……”

看着自己烫得红肿脱皮的手,楼皇后心里又气又恨,脑海里更是不可抑止的想起那个噩梦,恨道:“想出宫也不难,只要解决掉那个贱人就是你的出宫之日——”

地上的人忙不迭的磕起头来,咬牙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快解决掉她的……”

“不可,暂时还不能胡来。”

想着慧成帝说的话,楼皇后眸光越发的沉淀,冷冷道:“皇上已对本宫起疑,此时不能再冒然动手再出风波。暂且让她多活几日,你好好看着她,一举一动都要向本宫汇报!”

地上的人退下去后,楼皇后头痛不已,脸色苍白,眸光盯着同样一脸苍白的璎珞,心里又恨又乱。

身子一软,璎珞跪在楼皇后面前,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抖声道:“娘娘,奴婢罪该万死……若是真被发现,奴婢就说全是我一人做的,与娘娘无关……奴婢做下的错事,奴婢万死不辞……”

璎珞边说,一向漠然冷静的脸上流下泪来。

看着面前跟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忠仆,楼皇后心里虽然气愤,却还是有些不舍起来,叹息一声叫她起身,缓缓道:“事情还不到不可转圜的地方,有太子与楼家在,即便皇上真怀疑什么,暂时间也不会拿本宫如何。”

正说话间,外面宫女来报,却是长公主荣清进宫了。

在这个时候见到女儿,楼皇后心生既生出慰藉又难安,在荣清进殿前吩咐璎珞不许将这两日发生的不好的事告诉给荣清,以免让她担心。

可是荣清公主正是听说了宁嫔突然解禁复宠的事才特意赶进宫来的,而在来的路上,已是听说了方才长信宫里发生的一切。

荣清知道宁嫔一向与自己母后为敌,却没想到苏流萤会成为她的大宫女,与她联手来对付自己的母后了。

进到殿来,荣清一眼就看到了楼皇后手上烫得一片通红,脚上也带着伤,不由对永坤的宫人厉声训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母后的?是不是因为母后性子太好,你们竟是敢怠慢了!?”

出嫁后的荣清性情与之前大有不同,如今的她,身上曾经的温婉气息越来越少,换之却是日渐凌厉的形容。

因李修对她的冷漠不理,嫁出去不过短短一个月,她的眼神里已沾染上怨妇般的幽怨。

若换做从前,看着她这般暴躁的样子,楼皇后不难猜是她与驸马爷之间出了问题,一定会好言劝慰她。

可如今,一想到苏流萤,想到那个可怕的噩梦,楼皇后却是暂时没的心思再去管女儿与驸马的生活是否和睦,只是一心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除掉苏流萤。

她挥手让殿里服侍的宫人都退下,只留下璎珞与青杏,眼眶潮湿道:“清儿,不怪这些宫人,却是有人特意这样对母后,开始对母后下手了。”

闻言,荣清不敢置信的看向楼皇后,迟疑道:“难道是宁嫔要对付母后么?女儿正是听说了这事赶进宫来的。”

不等楼皇后开口,璎珞愤愤不平道:“不止她,还有公主曾经最好的朋友——苏流萤。”

说罢,她上前将楼皇后烫伤的手抬起给荣清公主看,气愤道:“公主看罢。今日在长信宫她故意给娘娘倒了一杯滚烫的茶,也不提醒一句,还特意出言相激,让娘娘受惊烫伤了手。”

虽然之前心里已想到,但如今亲耳听到璎珞证实这些,荣清眸光一沉,冷声道:“我和她朋友一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旁的青杏听了,眸光一转冷冷道:“她一定是在记恨娘娘让她做公主轿前婢的事,所以才会与宁嫔联手为难娘娘。”

璎珞向青杏投去了赞赏的目光,接着道:“正是如此。只怕她心气很高,一直以为她之间与驸马爷定过婚事,她才是李府正经的儿媳,所以才会憎恨娘娘给她的安排!”

荣清面色越发的暗沉下去,楼皇后拉过她的手苦笑道:“算了,你如今好不容易进宫看母后一次,咱们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左右母后不过被她使计烫伤了手。母后只盼着她不要再纠缠着驸马爷,能放过驸马爷,让你与驸马爷好好过日子就好!”

听母后提起李修,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天天独守空房,荣清心里苦涩难言,更有一股怒火往上窜,不由冷冷道:“母后不说,我倒是忘记我有日子没见过流萤了,也是时候见见她了。”

说罢,领着青杏转身朝长信宫去了。

☆、第85章 荣清发难

有了慧成帝的那道口谕,宁嫔心里总算放下大石。想起苏流萤对自己的维护,心里对苏流萤更是越发的感激与信任。

同时宁嫔心里也好奇,好奇苏流萤是如何让慧成帝相信自己没有杀害陈妃?也好奇她与慧成帝单独在大殿里说了什么?

菲儿也被之前铃岚公主的模样吓到,如今还心有余悸,不由后怕道:“幸好皇上下旨将陈妃一事完全压下,不然奴婢还真怕那铃岚公主有事没事的找上门来。”

宁嫔也是心有戚戚,想起方才皇后的步步紧逼,若是没有苏流萤只怕自己难逃一死。

她亲自站在宫门口等苏流萤回来,同时心里也担心她去接绿沫回宫,怕她会受到楼皇后的毒手。

可是,等到天落黑了,都没等到苏流萤回来。

宁嫔不由着急起来。正在此时,去承乾宫打听消息的璎珞一脸急色的回来……

苏流萤将绿沫送到承乾宫后就往长信宫走。

走到半路,却是迎面遇到了荣清与青杏。

自从荣清在楼家别苑与苏流萤断绝情谊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一见到苏流萤,荣清不由自主的就想起大婚当日发生的种种难堪痛苦,暗沉的脸色不由的越发的阴冷起来。

苏流萤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到荣清,想起上次荣清对她说,两人不再是朋友,她的神情尴尬又慌乱,连忙跪在鹅卵石铺就的石径上向她请安。

冷冷的看着她,荣清并不叫她起来,而是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救下了绿沫,还将她带进宫……你心里在怀疑谁?是我母后吗?”

闻言一惊,苏流萤这才恍悟过来,荣清并不是碰巧与她在这里遇到,只怕是特意在此等她。

而她估计也是听说了长信宫的事,所以前来质问自己。

苏流萤抬头看向荣清。

不知是不是天色的原因,苏流萤从未见过荣清如此冰冷阴沉的样子。

地上的石子硌得苏流萤双膝生痛,正在她不知如何回答荣清的话时,她又冷冷开口道:“宁嫔小产与你有何干系?后宫的斗争你为何要插手进来?你到底想要什么——害死我母后,拖我下马再抢走李修吗?!”

“你破坏我的婚礼,如今还要破坏我的人生?苏流萤,你还有良心吗?你对不得起我吗!”

一声声的质问下,荣清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拔高,而苏流萤却是全身一片冰寒,不敢置信的看着曾经的好友。

那怕荣清将她囚禁在娴吟宫、亲手逼着她穿上轿前婢的衣物,那怕青杏残忍的打断她的手,那怕知道楼皇后就是杀害阿娘的真凶,苏流萤都没有恨过荣清。

她想,她那样对她,终归是因为她太爱李修。

而后宫的斗争以及十九年前的恩怨,也不关她的事。

但此时听着荣清声声质问,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怀疑她与李修的关系,还责问她没良心,对不起她,苏流萤心里的怒火终是克制不住的燃烧起来。

从地上爬起身,她眸光直直的看着满面怒火的荣清公主,压抑住心里的悲痛淡淡道:“你怪我破坏你的婚礼,可当初不顾我的乞求抗拒,将我囚禁在你的宫殿,逼着我做你的轿前婢的是你荣清!”

“从知道你喜欢上李修的那一刻,我就对他放弃了!荣清,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你一边提防着我与李修,一边却执意要让我随你一起进李府……难道,就是为了让青杏打断我的手置我于死地吗?”

闻言,荣清怔在当场,脸色白了!

见荣清被苏流萤问得哑口无言,跟在她身后的青杏恼怒不已,更是憎恨苏流萤提起当日她打断她手的事,顿时快步上前,扬手就朝苏流萤脸上扇去,嘴里狠狠骂道:“贱婢,竟敢如此跟公主说话!”

眼见她的巴掌就要扇到苏流萤脸上,却被她抬手抓住手腕。

苏流萤扣着她的右手手腕,想着她之前拿棍子打断自己手时的凶残,明亮的眸子沉下去,冷冷看着她。

青杏见她竟敢拦自己的手,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你敢拦我?找死!”

说罢,抬起左手朝苏流萤脸上打去。

在她抬手之际,苏流萤扣着她右手手腕往外一翻,痛得青杏立刻收手弯下了身子。

按着苏流萤心里的本意,恨不得翻断她的右手以报之前的断手之仇,但想着荣清,她终是没能下狠手,只是弄痛她。

青杏与苏流萤方才的这一番交手,早已让怔住的荣清公主回过神来。

她冷冷的看着苏流萤出手制服了青杏,勾唇冷冷笑道:“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利害。苏流萤,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从苏流萤说出青杏打断她的手,到青杏两次三番出手要教训苏流萤,荣清公主的神情一直淡淡的,没半点反应,更没有半点愧疚。却在看到苏流萤制止青杏后,冷冷开口了。

苏流萤脸色一白,不由的松开了青杏的手。

听到荣清公主为自己说话,摆脱苏流萤制钳的青杏越发的猖狂起来,抬手让后面跟着的宫人一起上,咬牙狠声道:“这个贱婢以下犯上,胆敢对嫡长公主不尊,给我狠狠的掌嘴!”

宫人冲上来时,苏流萤白着脸看着一脸冷然的荣清。可后者只是冷冷的看着一众宫人对苏流萤动手,并不阻拦。

如今,荣清每每见到苏流萤,就会想起大婚当日发生的一切,更在想到李修书房里一面墙上李修亲自画的苏流萤的各色画像,妒忌的魔鬼已附注在她的体内,让她失去了理智,更是忘记了当初与苏流萤的情谊。

她冷冷道:“别这样无辜可怜的看着我。那日本公主已同你说过,我与你之间友尽于那晚,所以你如今以下犯上,按着宫规,理应该罚!”

她冷漠的语气将苏流萤心底对她的最后一点情谊也湮灭消亡掉,心口隐隐做痛。

她悲痛的想,她与荣清之间的情谊,到了这一刻真的再也不复存在了……

见自家主子亲自发话,青杏越发的得意起来,吩咐道:“好好的教她规矩,公主没叫停,不许住手!”

宫人得令,扬起手掌就要朝苏流萤脸上扇去!

默默隐身站在角落里的身影见此,握紧的拳手越发的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身影正要出身阻拦,脚步声传来,却是宁嫔得到消息赶来了。

“住手!”

宁嫔人未到声音先至,提前让那些宫人放下了手。

相比面对铃岚公主时的慌乱,在面对身份更加尊贵的嫡公主荣清时,宁嫔反而一身凌厉气势尽展,丝毫不退缩的上前将苏流萤拉到了自己后面,像之前在面对铃岚公主的匕首时,苏流萤将她护在身后一样。

“本宫的婢女犯了何事要劳驾嫡公主当着众人的面教训!?打狗还得看主人。嫡公主这是在打她的脸,还是在打本宫的脸?!”

虽然经历了削位禁足,但四年的掌宫威势还在,再加上慧成帝严旨压下了陈妃一事,所以,宁嫔心里也没了顾虑,摆起架势来却是威严凌厉十足。

盈盈杏眼往暗处身影藏着的地方不着痕迹的划过,不等荣清开口,宁嫔冷冷一笑又道:“就算流萤做了错事冲撞了公主,公主不顾念两人之前的情谊,也得顾念着她是公主与驸马爷之间最大的媒人,是靠着她,公主才能得偿所愿的嫁了如意郎君!”

“如今公主得偿所愿,却要做出这等抛弃棋子之事,不是让人齿寒么。”

想起楼皇后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设下毒计陷害自己,宁嫔对眼前的荣清公主也是恨之入骨,所以说出口的话半点客气都没有。

而宁嫔这一番话却是彻底将荣清公主心里的伤疤活生生的撕开了。

别人心里不明白,可她心里却是最清楚,她能嫁给李修靠的是什么!

全身被冻住,荣清气极而笑,拼命抑止住心里的慌乱不堪,冷冷笑道:“宁娘娘是关禁足关晕了头罢,竟是胡言乱语,口不择言!你就不怕本公主去父皇面前告你一状,将你再关起来!?”

之前苏流萤与楼樾在娴吟宫梅园‘私会’一事闹得阖宫皆知,楼樾更是顶风向楼皇后讨要苏流萤,却被楼皇后严词拒绝。

那时,宁嫔就感觉不对劲!

荣清公主爱慕年轻有为的大司马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楼皇后明明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意,也知道李修与苏流萤之间的婚约纠缠,竟是一反常态的不愿意将苏流萤赐给楼樾,偏偏留下她膈在荣清与李修之间。

当时宁嫔想不明白,但后来看到慧成帝将苏流萤关进大牢逼着李修答应婚事,终于明白,楼皇后却是将苏流萤留在宫里当成了挟持李修的筹码!

然而,还有一个原因却是宁嫔不知道的。

楼皇后因着与琼妃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怕着有一天苏流萤知道一切真相后,会与楼家反目成仇,所以她是真心不愿意看到苏流萤与楼樾走到一起,更不愿意看到仇人的女儿做了自己的侄媳妇!

每次看到苏流萤这张脸,楼皇后都会心生寒意,都会想到琼妃。

而一想到琼妃,楼皇后就不得不回想起自己当年做下的恶事……

宁嫔不知道楼皇后的这层心思,可从知道楼皇后与阿娘之间的仇恨后,苏流萤却是明白了过来。

如今再听到宁嫔当场揭露出楼皇后与荣清,借着自己要挟李修答应婚事,苏流萤心里虽然对李修已没了情意,可整颗心依旧冰寒。

荣清公主出声斥责了宁嫔时,眸子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苏流萤。

换做之前,苏流萤一定会开口为她说话的,可这一次,她只是脸色凉凉的看着她,眸光深沉,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说话,就是认同了宁嫔的话。

荣清公主又羞又恨。宁嫔不甘示弱,嘲讽道:“公主要去陛下面前告状我也自是拦不住。不过公主最好是叫上驸马爷一起去,将这许许多多的事一起当着陛下的面说清楚才说。”

说罢,眸光几不可闻的往一旁的暗影处扫过,却见那暗影已悄然离开了……

浮生追在李修的身后,看着他紧握在身后的拳手,心里不由的直发毛。

“主子,您……不去接公主了吗?”

见李修径直朝宫外的方向走,浮生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荣清公主黑着脸离开王府回宫后,吴氏着急的让李修进宫来接她回去。可是却被李修拒绝了。

从成亲那晚后,李修鲜少去到荣清的屋子。去后都是独自睡在屋子外间的长榻上,洞房之后再没有与荣清同床过。

所以,荣清去哪里,每日在府里都干了什么,李修一点都不在意。

可是后来浮生暗下里向他禀告苏流萤回宫当差后,已有一个月没有苏流萤消息的李修再也坐不住,换了衣裳马不停蹄的进宫来了。

当日苏流萤在娴吟宫被慧成帝赐白绫的事也传到了李修的耳朵里。

虽然那晚亲眼看到苏流萤与楼樾滚在床上,可是后来在宫道上看到苏流萤骨折的右手后,他突然恍悟过来,或许,那只是苏流萤为了让自己死心,故意与楼樾演了场戏骗自己死心……

李修本是想悄悄去长信宫找苏流萤,却没想到让他看到了方才这一幕。

而方才听到苏流萤与荣清之间的对话,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苏流萤被楼樾带走时就被青杏打断了手,刚刚骨折的她,如何与楼樾行鱼水之欢?!

李修死寂的心又开始跳动,而想到方才亲眼看到的那些,李修的眸子里淬满了冰霜,冷冷道:“大婚前一日,我差人送给流萤的嫁衣首饰找到了吗?”

闻言,浮生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那箱嫁衣……进宫就被皇后……永坤宫的人截下了……”

虽然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李修心里还是翻涌起恨意,俊雅的脸上浮现寒气。

浮生跟在李修身边伺候这么久,还从没的见他面色如此阴沉过,不由心慌的迭声劝道:“主子,一切都过去了……主子还是将之前的人和事都忘记吧。好好的与公主过日子才是正经……”

李修怒极而笑道:“一边欺骗我说同意让流萤以平妻的身份进宫,一面却逼着流萤成了轿前婢,还拦下我送与流萤的嫁衣,挑唆我与她之间的关系……我李修何德何能,竟是让堂堂嫡长公主做出这么鄙夷不耻的事……”

“这样的人,我恨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与她好好过日子!?”

想起方才荣清在苏流萤面前的冰冷无情,再想到她平时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贤良淑德,李修越发的嫌恶,眸光也越发的冰寒。

他一甩袖摆,冷冷道:“走吧。她想在宫里呆多久就呆多久,我只盼着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才好!”

说罢,却是大步朝宫外走去。

而正在此时,左前方有软辇过来,李修停步一看,却是楼皇后带着人急急忙忙的朝这边过来了。

眸光一暗,李修一眼就看出楼皇后是前去帮荣清的。

楼皇后一出面,只怕宁嫔与苏流萤都会招架不住。

而此事也势力会闹大,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苏流萤。

收敛形容,李修折身一脸平静的朝楼皇后的软辇走去……

荣清在御花园里同苏流萤宁嫔闹起来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永坤宫里。

楼皇后本来不担心荣清与苏流萤交锋的,因为身份摆在那里,苏流萤再利害,也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根本不是荣清的对手。

但后来听说宁嫔出面了,楼皇后立刻坐不住了,连忙让璎珞备下软辇朝御花园赶去。

正在担心荣清吃亏的楼皇后,陡然在半路上遇见到李修,不免些惊讶,停下软辇问道:“驸马爷怎么进宫了?”

李修神情平静,面容俊雅,可半敛的眸子里却淬满了冰霜。

他按着臣子的身份上前给楼皇后见礼,敛着眸子淡淡道:“听说母后崴了脚,小婿进宫探望,顺便来接公主回府!”

难得这个不亲的女婿肯进宫探望自己,更没想到他主动来宫里接荣清回去,楼皇后沉闷的心里欢喜起来,想着这个驸马终是知道开始疼自己的女儿了。

如此,她也不好再撇下李修再去御花园,更不敢告诉李修荣清与苏流萤在御花园吵上了,只得道:“清儿她去咸福宫看望她五妹妹去了,你且先随本宫回永坤宫歇息,本宫差璎珞去唤她回来。”

李修点头应下,形容淡淡的随楼皇后往永坤宫去了。

驸马与公主不亲璎珞是知道的,所以看到驸马亲自进宫来接公主回府,璎珞不敢耽搁,连忙去御花园找到荣清公主,更顾不得找宁嫔与苏流萤的麻烦,将李修进宫的事同荣清说了,催促她快回去。

听到李修亲自进宫接自己,荣清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修一直对她冷冰冰的,她没想到他竟会来接自己回家,落寥的心里激动不已,而方才被宁嫔揭开的伤疤也得到舒缓,心口不再那么难受。

她凉凉的看了一眼苏流萤与宁嫔,按捺住心里的欢喜冷冷道:“不管你们怎么污蔑,本公主与驸马一直会恩爱成双的幸福下去。苏流萤,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

撂下这句话,她生怕李修等急了,领着青杏一行回永坤宫了……

荣清一走,宁嫔悄悄舒下一口气来,也领着苏流萤等人回了长信宫。

一进到寝宫,宁嫔就让其他人退下,留下苏流萤向她问起了之前同慧成帝单独在含德殿里的说了什么。

虽然慧成帝已严令苏流萤不许再将他们之间的谈话传出去。但这些事苏流萤之前就已同宁嫔说过,所以,除了阿娘的事,其他都同宁嫔说了,包括楼樾拿到了虎符兵权,慧成帝以后会越发的捧高楼家一门的事。

闻言,满心希望的宁嫔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原本看到慧成帝与苏流萤单独交谈过后,出殿就下了口谕,压下了陈妃一事。她以为必定是慧成帝相信了苏流萤的话,相信楼皇后就是真凶所以才会下口谕解了她身上的危机。

然而如今听到苏流萤的话,她满怀希望的心一下子熄灭了。

眸光里带着深深的恨意,宁嫔绝望又不甘的咬牙恨声道:“原本那毒妇有太子与安王府傍身就让人撼动不了她,没想到如今虎符都到了楼樾手里……这一下,那毒妇的势力越发的庞大,而太子的位置也彻底稳固。等到新帝登基那日,那毒妇就是万人之上的太后……复仇彻底无望了!!”

苏流萤明白宁嫔心里那种无望的绝望与不甘心。

可是,慧成帝说得很对,她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仇影响江山社稷。而且,如今的局面也不是她们能掌控的,连慧成帝都要权衡利弊对楼家捧高,她们又能做什么?

看着一脸灰暗绝望的宁嫔,苏流萤按捺住心头的伤痛,更是按下心头对楼樾的愧疚之情,无力开口道:“娘娘,如今的时机于我们而言……却是非常不利。这个时候,我们除了‘等’和‘忍’,没有其他办法可行,所以,还请娘娘……”

“怎么等?如何忍?”

冷冷打断苏流萤的话,宁嫔眸光狠戾如狼,“我解禁不过一日,那毒妇已是迫不及待的向我出手,要致我于死地才甘心,她如何会放过这样好的时机?”

宁嫔说得不错,以楼皇后杀伐果断的性子,她一定会趁着楼家得势之时,不留余地的除掉宁嫔与苏流萤。

“所以,我们不但要等与忍,还要再找盟友一起对付楼皇后一派!”

说这话时,宁嫔的神情冷得吓人,眸光里更是坚定凶狠,看得苏流萤全身一颤!

她心里已是想到什么,嘴上哆嗦的问道:“娘娘有什么打算?”

宁嫔冷冷一笑道:“陛下的几位皇子中,只有三子能与太子相抗衡,这些年也一直与太子明争暗斗的争着储君之位。而且三皇子的能力并不比那个窝囊太子差,只可惜他母妃出世早,没有一个得势的母族为他撑腰才被楼氏一族压着失了储君的位置。”

“之前,他有意向我靠拢,可那时本宫并不想为他所用,因为我想自己生下皇子,让我自己的儿子去争太子的位置,可惜,终是来不及了……”

三皇子殷铭虽然性情阴狠,但能力确定是比从下小被楼皇后保护在羽翼下的太子殷贤强。

可是,三皇子能力再强,单凭他一人,也是对抗不了楼氏一族的。

心里这样想,苏流萤也不免将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不止三皇子,还有一人!”

想起方才暗影里的那个人影,宁嫔得意一笑,眸光凌厉道:“方才荣清作难你时,你可知道有人就站在你们身后?”

苏流萤满面疑惑的看向宁嫔。

“正是她的好驸马李修。而这个大司马也正是本宫要拉入阵营的最佳盟友!”

闻言一惊,苏流萤这才察觉,原来方才宁嫔对荣清说的那些话,竟是故意说给李修听的。

看着她神色间的震惊,宁嫔冷冷笑道:“你猜的没错。我方才说的那些,一是为了给你出气,再者也是故意当着李修的面揭穿楼皇后母女的卑鄙手段。”

“我相信,只要你出面,李修一定会愿意站到我们这边帮我们对付楼皇后的!”

想也没想,苏流萤就拒绝——

正如慧成帝所说,她们的私仇不能影响国家江山社稷。

而宁嫔这样做,却是要拉下太子,改立储君,动摇国之根本了……

这边,宁嫔在密谋要与三皇子联手,再利害苏流萤拉拢李修,而远在宫外的安王府,楼樾听着南山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全身冰寒,如墨的眸子里彻底慌乱起来!

他盯着同样一脸苍白的南山,不敢置信的颤声问道:“你确定……白果与四位影卫……都是受姑母指派?!”

☆、第86章 保她平安

自从那晚苏流萤向楼樾决绝提出了断一切关系后,楼樾一时间受到巨大的打击,然后在长信宫看到苏流萤故意给楼皇后泡了一杯滚烫的茶水后,明显的感觉到了她对姑母的敌意。

也是从那一刻起,冷静下来的他心里瞬间明白过来,在琼妃小院的那段时间里,苏流萤必定是查到了琼妃之死与自己的姑母有关,所以才会突然狠下心来与自己斩断一切关系。

其实,从得知苏流萤的阿娘就是琼妃娘娘开始,再加上琼妃与姑母相同的佛珠,他的心里也已开始对姑母产生怀疑……

如今得知当日在别苑里要苏流萤性命的白果、还有之前保护刺客头领的四位影卫都是受到楼皇后的指使,一切真相都浮出了水面!

是了,楼家的影卫除了听命于他,也会帮父亲与姑母办事,他之前竟是没想到……

还有白果,能瞒过自己的耳目将人悄然安排进楼家的,也只有姑母了!

他不愿意面对也不得不面对残忍的事实——原来,从宁嫔小产到安国寺下面的刺杀还有陈妃的死,甚至琼妃之死,全是姑母做下的……

一切证据确凿,楼樾再不愿意面对也不得不承受这个巨大的打击!

冷汗涔涔而下,楼樾眸光灰暗,全身僵硬的呆呆坐着——

眼前时而出现姑母温良可亲的模样,时而是琼妃身中十七箭惨死的惨状,还有苏流萤伤痛绝望到活不下去的可怜样子……

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何况是她。

而她更是因为知道了一切,知道她与姑母不共戴天的仇恨,才会痛下狠心的要与自己断绝一切关系!

他心乱如麻、全身冰冷彻骨,更是绝望的想到,或许琼妃十九年前的暴病离宫,也是姑母做下的。而这当中,他的父亲,还有整个安王府的势力又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虽然这一切他都未参与其中,但他终归是楼家人,苏流萤在恨楼家的同时,一定也将他恨上了……

无尽的绝望涌上心头,楼樾悲怆的想,那怕他对苏流萤再不愿意放手,他与她之间真的如她所说,绝无可能了!

第二日的朝堂上,慧成帝亲封楼樾为定国大将军,赐虎符率军伐鲜。

消息传到永坤宫时,楼皇后欢喜无尽,心中的忧虑彻底打消,连脚踝上的崴伤还有手上的烫伤都不觉得痛了。

从昨日苏流萤曝出绿沫和紫檀佛珠后,不光楼皇后惴惴不安,璎珞更是因为办砸了事,一面害怕,一面担心楼皇后对自己失望了。所以陡然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迭声欢喜的讨好道:“娘娘,世子爷受皇上如此器重拿了兵权,如此,太子爷的位置已是固若金汤,再无人可以撼动他。娘娘这下子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等太子爷登基,您就是太后。到时,那些个贱人,想怎么死就让她们怎么死!”

楼皇后也是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楼樾能拿到兵权。有了兵权,如此,皇位江山已是太子的囊中之物,其他人休想再沾染。

宁嫔解禁以来楼皇后心里的压抑慌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脸上露出欢喜的笑脸,语气里难掩得意道:“北鲜历来与大庸为敌。这些年边关小战不断,而如今西边的胡狄崛起,三个大国呈三足鼎力之势。”

“陛下有意在此时给北鲜一个下马威,以此来镇住日渐强大的胡狄以及周围蠢蠢欲动的小国,所以此战只能赢不能输,非同小可,必定要挑一个能征会战的大将带领全军主持大局!”

“而这个叱咤风云的大将,除了我家樾儿,无人可以担任!”

楼樾被封为大庸第一世子爷,不光是因为他显赫的身世,更是因为他战无不胜的战绩。

而楼皇后对他的看重和宠爱,也不光是因为他是楼家一脉单传的侄子,更是因为楼樾的能力。

如今楼樾不负所望的成了定国大将军,手握兵权,楼皇后如何不喜欢!

顾不得手上的伤痛,楼皇后亲自去到小厨房做了饭菜,召楼樾来永坤宫用膳。

楼樾如期而至,然而楼皇后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却是大吃一惊!

他的脸色苍白无血,竟是消瘦了许多。而且神情也是分外的冷漠阴郁,没有半点被封大将军的欢喜。

见他憔悴的样子,楼皇后心疼不已,一边帮他挟菜,一边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看着对他一脸关怀的楼皇后,楼樾心里五味杂陈,根本不敢想像面前和蔼可亲的姑母会是他苦苦追查的真凶!

再美味的山珍海味吃到嘴里都品不出味道,楼樾的心里嘴里除了苦味,已是尝不到其他的滋味——

母亲在他年少时出家,姑母像他的母亲般对他诸多关爱,他做不到大义灭亲,将姑母送上断头台。

可是,如果他不这样做,苏流萤永远不会原谅他,不会原谅他们楼家。

还有那么多死去的无辜的人,琼妃、陈妃、宁嫔的孩子、楼家的影卫和刺客……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死在姑母的手里,他明明知道真相却要为她包庇,他的良心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已痛苦难安……

可是,如果他揭发出一切,姑母必死无疑,而整个楼家人都要受到诛连……

心口被狠狠堵住窒息到难受,一向镇定的他却是手一抖,手中的玉著‘叭嗒’一声掉到了桌下。

楼皇后终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凤眸凝视着他,关怀问道:“樾儿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楼樾想亲口问楼皇后要一个答案,问她,那些残忍的阴谋是不是她做的?

话到嘴边终是咽下,他闷头喝干面前的酒,收敛起眸底的冷意,勾唇笑道:“无事,只是好久没上战场,过惯了安逸的日子,陛下陡然交给我这样一个差事,有些突然!”

他无谓的态度让楼皇后心里一惊,连忙道:“别怪姑母提醒你,此战非同小可,只可赢不可败,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小觑了!”

楼樾颔首应下,淡淡道:“此去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王府和老夫人还得托付姑母多加照拂。”

见他应下,楼皇后心里的担忧打消,她知道,只要他认真应对,此战赢面很大。

为了打消他出征的顾虑,楼皇后宽慰的笑道:“你放心出征,王府和老夫人姑母都会帮你照顾妥当,你放心应对战事就好……你母亲那里,姑母也会用心,你放心吧……”

楼樾沉声道:“还有一人……侄子要托付姑母照顾!”

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楼皇后心里一怔,慈爱笑道:“无事,只要你帮大庸打赢这一场,姑母什么都依你。”

只要楼樾赢了这一场,太子之位固若金汤,楼皇后再无所求了。

“长信宫的宫女苏流萤,姑母能在侄子征战期间,保她平安吗?”

如墨的眸光静静的看着渐渐色变的姑母,楼樾心里落满冰雪。

琼妃是在救苏流萤的时候死在乱箭之下,还有之前别苑里的白果,楼樾知道,眼前一脸祥和的姑母已对苏流萤动手了。

如今楼家如势中天,若是没有自己的暗中保护,姑母要弄死苏流萤比捏死一只蝼蚁还简单。

那怕派了影卫留下来保护她,楼樾还是不放心,只有姑母亲口答应放过她,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凤眸闪过寒芒,楼皇后怎么也没想到,楼樾竟是会提出让自己保护苏流萤!

那可是让她夜夜噩梦难寐的死敌!

相比宁嫔,如今对她而言,苏流萤对她的威胁感更大,所以,楼皇后如何愿意放过她?!

而且让楼皇后感到心慌的是,楼樾提出让自己保那贱人平安,到底只是单纯的让自己加以照拂,还是他已知道了什么,知道自己要对那贱人下手了?

凤眸微睇,楼皇后眸光死死的盯着一脸平静的楼樾,脸上的形容有片刻的僵硬,语气微凉道:“她如今是宁嫔的人了。有着宁嫔的庇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只要姑母护她周全,小侄一定为太子打赢这场战役!”

楼樾无比坚定的话语让楼皇后身子一震!

拿苏流萤一人之命,换下此次战役大捷,还能让楼樾死心塌地的辅佐太子赢得最后的帝位之争,却是太过划算。

只要他赢了大战,只要太子顺利登基,一个小小的苏流萤,有何畏惧?!

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楼皇后一边往他碗里挟菜,一边笑道:“先前姑母就说过,咱位楼家男儿一向风流,惟独到了你这里,却是出了个痴情种!”

“姑母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她。等你凯旋归来,姑母领着她亲自去十里亭外迎你!”

春日里的雨水格外的缠绵。

楼樾一路行去,路旁的宫人都驻足恭敬的向他请安。

细雨迷朦,宫人穿着同样的宫装,梳着一样的发髻,可楼樾还是一眼看到了垂首悄然站在墙角的熟悉身影。

目光落下,就再难舍分开。

从知道她与自己决别的真正原因后,楼樾压抑的情感再次翻涌上心头,酸涩难言。

脚步不由自主的朝她走去,走出两步,想到她心里对楼家的深仇大恨,又默默的却步……

隔着层层雨帘,苏流萤还是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眸光,心口一痛,眼泪涌出眼眶……

她不敢抬头去看他,更不敢让他发现自己脸上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身边宫人的议论声,苏流萤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怔然抬头,雨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离去。

苏流萤心口空得难受,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却是嗡嗡响个不停,周边宫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的灌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三日后的上巳节楼世子也会参加,京城里的贵女们都按捺不住了……”

“楼世子隔了三年再参加上巳节。看来这回是打定主意要娶世子妃了。嗳,这回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可以得到世子爷的青睐,真是羡慕啊……”

议论声不断,穗儿担心自己的额头上的伤口沾到水会留下疤痕,一边拿手小心的挡着,一边拉着苏流萤往长信宫走,道:“流萤姐姐快回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可苏流萤却甩开她的手,径直朝前跑去。

漫天细雨中,她怔然的朝着楼樾出宫的方向追去,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一片潮湿,心里更是泪水磅礴。

远远的看到了楼樾的背影,她怯怯停步,不敢让他发现了。等他走远,她再跟上前去,直到看到他走出宫门,踏上马车离去……

雨越下越大,她痴痴的站在宫门口,浑身被浇得湿透都舍不得离开。

想着他终是放下自己去接纳其他的女子。想着他不日就要起征离开京城,这一去,不知何时可以再见他?想着北鲜此时还万里冰封,他去到可还受得住,会不会像当年她那样,冻得人都认不清?

虽然人人都说他骁勇善战,可她还是担心他会受伤……

心里涌上无尽的悲痛与担心,她心口窒痛,眼前一片迷蒙,却有一把雨伞突兀的出现,遮住了她头顶的雨帘。

怔懵回头,却是林炎一脸担心的跟在她身后。

她一路追着楼樾过来,而林炎却一路追着她过来……

看着她脸上的伤情,林炎很痛惜,将伞全部遮在她的头上,道:“春雨冰凉,小心风寒。”

苏流萤像失去灵魂的木偶,被林炎拉着往回走。直到回到长信宫,林炎担心她身体,帮她把脉时她才回过神来。

穗儿帮她拿来棉巾擦拭湿漉的头发,苏流萤突然想起之前一直想找林炎打听的事,不由嘶哑着嗓子问道:“林炎,你知道太医院里的老太医中……有没有在宫里当差超过十九年的?”

想弄清十九年前阿娘离宫的真相,只能从太医院入手,看有没有知道当年之事的太医?

林炎不明所以,却是认真的拧眉想了想道:“太医院倒是有几位年老的太医,但是当差的年数却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回去帮你问问。”

说罢,他好奇道:“你问这个干嘛?”

正帮苏流萤擦头发的穗儿不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苏流萤苦涩一笑,并没有回林炎的话,却是回身指着穗儿额头的伤口对林炎道:“她磕破了头,你把上次给我的去伤疤的药膏给她一份,免得她额头留下伤疤来。”

林炎当即打开药箱,拿出一个白瓷瓶子给穗儿,吩咐她的用量,倒是忘记方才自己问苏流萤的话了。

穗儿很欢喜的接过药瓶,一脸期待的问道:“林大人,用了这个膏药,我额头上的伤三日后可以好痊吗?”

林炎点点头:“你小心些,差不多可以好痊。”

听了他的话,穗儿欢喜的笑了。

替苏流萤送林炎出宫,转身穗儿悄悄去了永坤宫,将苏流萤方才问林炎的话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楼皇后。

楼皇后并不意外,因为她早已猜到苏流萤知道琼妃的身份后,必定会对十九年前的事起疑。

可是,当年牵扯此事的太医都被慧成帝砍头陪葬了,任她如何查也是不可能查出什么来。

穗儿惶然的跪在楼皇后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可有吩咐奴婢的?”

想着答应楼樾的事,楼皇后眸光一沉,冷冷道:“你只需好好替本宫监视她即可,其他的,不用你动手,千万不可擅自行动。”

穗儿小心的点头应下,楼皇后随手从妆奁里拿起一只赤金的流苏簪子扔给她,冷冷道:“这是本宫赏你的。只要好好替本宫办事,监督好那个贱人和长信宫的一切,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

穗儿拿了赏赐欢喜退下。璎珞继续帮楼皇后梳妆,一边迟疑问道:“娘娘真的打算放过她?”

楼皇后叹息一声冷冷道:“既然已答应樾儿,本宫自是要做到。相比她一条贱命,太子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再说如今皇上已对本宫起疑,避下风头也是好的。”

但转念想到楼樾对苏流萤的执念,楼皇后不觉拧起了眉头,冷冷道:“这次上巳节,可有出众的贵女?让她们一定要打起十二份的精神,若是能入了樾儿的眼,本宫当场赐婚!”

楼皇后此举却是希望有出众的女子能吸引了楼樾的目光,从而让他忘记苏流萤。

这样一来,没了楼樾的庇护,她就可能毫无顾忌的除去她。

璎珞那里会不明白楼皇后的心思,点头道:“奴婢亲自挑选过的,有几名容貌才情出众的,奴婢已暗下里叮嘱过,更是将娘娘的意思也传达,想必她们都明白,一定会在宴会上好好表现的。”

“这次胡狄的萧太子也会参加上巳节,上回他不是顺路救过那贱人么。这次好好款待萧太子,应该报答人家太子爷的,可不能疏漏了!”

璎珞眸光一亮,面上涌上得色,郑重道:“奴婢一定不负娘娘的‘美意’安排妥当的。”

因着楼樾被赐定国大将军,手握重兵,楼家越发的得势,而慧成帝也接连三日都歇在了永坤宫。

如此,楼皇后心里因宁嫔和苏流萤引起的慌乱彻底放下。而宁嫔在苏流萤劝慰下,也不再急于一时的寻仇,后宫一时间重复平静。

每年的上巳节,不光京中身份显贵的贵子贵女上云梦台赴宴,宫里的宫女们也会打扮一新,欢欢喜喜的过节。

一大早穗儿就起床打扮起来,却在打开自己的首饰盒时,愁闷起来。

首饰盒里太过简陋,竟是找不出一件出挑的首饰出来。而楼皇后给她的流苏金簪她不敢擅自戴出来,怕引起长信宫里的人的注意,从而发现她是皇后的人。

苏流萤从前殿回来,穗儿叹气的盒上盖子,将平时戴的普通珠花插到发髻间。然后过来帮苏流萤梳头发。

从镜里看到画了精致妆容的穗儿,苏流萤突然觉得,重遇后的穗儿,好似与之前在司设局时不太一样了。

之前的她大大咧咧,并不在意打扮,可这次来长信宫后,穗儿明显看重起外表打扮起

她苦笑道:“不用了,我留在长信宫就不去云梦台凑热闹了。”

之前不知道云梦台的来历,如今知道那是慧成帝特意为阿娘修建的。再去到那里,看到那满目的桃林,只会勾起心底对阿娘的哀思。

而且今日楼樾也会在,她如何敢出现?

穗儿已是出手打散了她头上的发髻,手脚麻利的帮她重新梳一个好看的发髻,笑道:“姐姐天天闷在这长信宫,如今春色正浓,而云梦台上的桃花开得正是最好的时候,姐姐一起去看看吧。再说娘娘与其他后宫主子们都会去,姐姐不应陪娘娘一起么?!”

苏流萤为了避开楼樾,方才已同宁嫔说过不去云梦台的,而宁嫔也同意了。

所以她苦涩笑道:“娘娘有你与菲儿陪就好……”

然而,话还未就完,有小宫女跑来,说是宁嫔唤她。

来到前殿,宁嫔好奇问她:“你认识胡狄国的萧太子?!”

苏流萤微微一怔,半晌后才想起宁嫔说的竟是那个鬼面人萧墨。

而上次在阿爹的坟前遇刺被他救下后,她晕厥过去,从那以后却是再没见过他。

她也问过兰嬷嬷与楼樾,两人都说萧墨救下她后就走了,再无音讯……

她不敢将萧墨救她两回的事同宁嫔说,只是道:“之前在宫里遇到过萧太子……有过一面之缘……”

宁嫔闻言笑了,道:“你觉得是一面之缘,可人家太子却是记下你了,这不,今日的宴会,萧太子点名让你跟前伺候。”

苏流萤一怔,她没想到萧墨会来参加宫里的上巳节,更不明白他为何要点名让自己去伺候?

宁嫔却是很高兴,道:“听说这位胡狄太子性情乖张,一般人都伺候不了他,若你能

与萧太子拉近关系却是好的——对以后我们对付楼皇后也许有帮助。”

别说是她是宫女要听从安排,单凭萧墨对她的两次救命之恩她都不能推辞,所以点头应下。

转念,她想到了初见萧墨时,他也在龙图阁。

胡狄国的太子戴着鬼脸面具,神神秘秘的出现在大庸存放档案密卷的地方,他想干什么?他也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想起萧墨对龙图阁的轻车熟路,再想到那日的坟山前,他的突然出现,苏流萤心里不由闪过疑惑,问道:“娘娘可知萧太子来大庸朝是为了什么?”

☆、第87章 上巳宫宴

苏流疑惑萧墨来大庸的目的,可宁嫔告诉她,萧墨年前来大庸朝游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像个闲散公子般在京城四处游玩。

听到宁嫔的话,苏流萤越发的疑惑,直觉里,她感觉萧墨来大庸并不是寻常的游历闲玩那么简单……

时隔多日没见萧墨,他还是一身奢华紫服俊美邪魅,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流转含情,身子斜斜倚在桃树上勾辱带笑的看着她,一如他们初次在云梦台上初见那般。

只不过那时满目桃林还没抽出新枝,更没有漫天绚烂的桃花。而如今,他如玉的身姿在灼灼花树的映衬下,更是玉树临风,风姿绰绰!

见她拘谨的呆呆站着,萧墨向她勾勾手指头,邪魅笑道:“过来小傻瓜!”

彼时,云梦台上已云集了许多宾客,再加上来往的宫人,已是热闹非常。所以,萧墨这句暧昧十足的称呼让众人不由侧目。

楼樾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桌席间喝酒,身边围拢着一群含羞带怯的贵女们,一个个都是打扮精致,熏香扑鼻。

云梦台上的风比别处大,所以萧墨这句不大不小的‘小傻瓜’却是刚好被风吹进了楼樾的耳朵里。

忍无可忍,楼樾终是忍不住抬头朝那边看过去。

苏流萤早已被萧墨大胆不羁的举动惊得怔在当场,上前也不是,不上前又是违令不遵,不由红着脸愣住了。

萧墨见她怔愣住的傻样子,笑得更加勾魂,好看的桃花眼勾人心魂,竟是将朝这边看过来的好多女眷的魂都勾走了,包括一旁的丽姝公主。

相比楼樾的冷峻无双,萧墨不光长得颠倒众生,更是笑容邪魅举止不羁,与中原男子一本正经的君子做派很不相同,让人诧异新奇的同时,也再加容易扰动少女的心。

顿时,好几个世家小姐就悄悄的红了脸。

而上次因为楼樾投缳自尽而闹得沸沸扬扬的丽姝公主,本已对楼樾死心,想在这次的上巳节别觅佳婿,却在这一众公子中,一眼就被容貌出众,笑容勾魂的萧太子给迷住了。

所以,正在她芳心初动之时,看到了跟在萧墨身边的苏流萤,更是在看到萧墨对她的亲密之举时,气得几乎吐血——

为何这天下出众的好男儿一个两个的全被那个贱人勾引?!真是天生的狐媚子。

这边丽姝公主狠狠的恨着苏流萤。而感觉到周遭异样的眼光,苏流萤脸也越发的红起来,为免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只得硬着头皮朝他走去。

从萧墨领着苏流萤踏上云梦台开始,楼樾心口就一直窒闷着。如今见到萧墨当众对她毫不遮掩的亲热,再想到他之前舍命救她,他敏感的察觉,这个举止轻佻的胡狄太子或许并不是逗她取乐,只怕对她真的带着别样的情愫。

握酒杯的手陡然一紧,楼樾闷声喝干杯里的酒,马上就有纤纤玉手执壶为他斟满酒杯。只可怜,那些玉手的主人,从头到尾都没入过楼樾的眼。

而那边,苏流萤依言走到萧墨的身边,离他两步距离处停下来,面带羞愤道:“太子爷,这是正经场合,还请太子爷……”

“正经场合?!“

打断她的话,萧墨勾唇笑得嘲讽,一双勾魂的桃花眼向四处的众人轻蔑扫了一眼,讥嘲道:“男男女女公然勾搭,只有你像个傻瓜一样的将这里当成正经场合。呐,你看那些名门淑女们快把你的世子爷生吞活剥了。”

随着萧墨的眸光,苏流萤看到了被女眷们包围住的楼樾。

他一身玄色锦袍正襟危坐,神情冷漠疏离,眸光淡淡的看着面前的酒杯,竟是将身边围着的如花美眷当成空气般。

来不及收回眸光,楼樾却是目光直直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楼樾眸光深沉如渊,看得她心头一颤。

头上一紧,她惊然回头,萧墨竟是不知何时折了枝桃花插在了她的发髻间,动作快到她连躲都躲不开。

“……”

苏流萤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坏笑的萧墨,下一瞬竟是慌乱的回头去看楼樾。

楼樾神情淡淡,眸光深沉似水。

他的样子,不由的让她想起云岭猎场时,他帮她戴的那株冬腊梅花……

眸光间闪过慌乱,不由自主的,苏流萤伸手就去拔掉萧墨帮她戴上的桃花——

不单单因为她不喜欢与他过于亲密的举动,更是因为她知道,在上巳节,在这云梦台,异性送的桃花意味着什么。

四年前她接下李修手中的花,拒绝了楼樾的。

而四年后,当着他的面,萧墨竟是不管不问的将桃花戴到了她的头上……

小脸苍白,在鬓间粉嫩桃花的映衬下,竟是楚楚动人,容貌越发的倾国倾城!

然而她的手指堪堪碰到花枝,萧墨凉凉道:“你若拔了它,我就直接问大庸皇帝要了你去!”

他形容带着几分玩味,可眸光坚定,话语更是不容置疑——

“让你给我端茶递水,侍寝生儿子,以报本太子的救命之恩!”

心肝颤了颤,苏流萤不甘又无奈的收回手。

她知道,他说得到也会做得到。

见她畏惧胆怯的样子,萧墨心情大好的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桃林一片回响,更是将大伙的眼光再次吸引到他们这边。

方才萧墨为苏流萤戴花不光楼樾看到,许多人都看到了。如今听到萧太子得意的笑声,众人看向他们二人的目光也就越发的暧昧。

于是乎,关于苏流萤之前与楼樾在梅园私会,再与驸马爷纠缠的过往再次被人提起,‘水性杨花’四个字更是落实到她身上。

苏流萤倒是不在乎那些人的异样眼光,她只是不想让楼樾误会罢了,所以脸上的神情一度急得快哭了。

然而转念一想,他都已对她死了心绝了情,误会与否,也没多大关系了罢……

每年的上巳节宴会,都免不了才艺展示。

贵女们各施其长,或歌舞,或琴棋书画,无一不是拿出看家本领,在宫中的大宴上博个出彩。

而今年因着有刚封了定国大将军的楼樾在,还有胡狄国的萧太子,以及大庸的皇子和世家弟子们在,各个赴宴的贵女们更是花尽心思的博人眼球,顿时宴席上莺声轻啼,彩带飘舞,琴声流动,墨笔生香!

更有心者,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楼樾四年前被苏流萤的胡旋舞惊艳,从而第一次在上巳节上折了桃枝送出去,所以今年有人为了博得楼樾的眼球,在宴会上跳起了胡旋舞。

胡相之女胡盈盈长相出众,肤白貌美,在一众未出阁的官家小姐中本就出类拔萃,再加上她为了今年的上巳节准备许久,特意去胡狄请了名师教她学会了这只胡旋舞,所以一出场就惊艳四方,颇有当年苏流萤之势。

当欢快的鼓点敲起来时,胡盈盈犹如九天下凡的九天玄女,在落英缤纷的桃林里翩然起舞,引得众人惊叹。

苏流萤站在萧墨身后默默看着,心里暗自比较——

这个胡盈盈比起镜花水榭里的红袖姑娘,这支胡旋曲她更得其精髓。

红袖的舞曲中多少带着红尘味道,而年少飞扬的胡盈盈,朝气蓬勃而又张扬纯净,很像当年的自己。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眸光悄悄的看向对面的楼樾,而后者的眸光却一直停留在场地中间的胡盈盈身上。

心口一酸,苏流萤想,世间美好的女子本就不止她一个。在她狠心的一次次拒绝后,楼樾的眸光终是被其他人吸引了……

场下发生的一切,从开席前萧墨为苏流萤摘花戴,再到现今楼樾眸光被场中的胡盈盈吸引,端正坐在上首的楼皇后一个不漏的看进了眼里。

越看,她心里越是欢喜,不由悄悄的向一旁的璎珞打了眼色。

璎珞会意,等胡盈盈一曲跳完,亲自上前引了她到楼皇后面前领赏,顺势被楼皇后留在身边坐下。而楼皇后的位置离楼樾只有一步之遥,如今两人中间添上胡盈盈的位置,却好似胡盈盈与楼樾成了同席之人般。

胡盈盈自是欢喜的,满脸娇羞的提壶亲自为楼樾斟酒,娇艳的脸庞红粉透亮,很有吸引人!

萧墨贵为胡狄太子,位置自然也是靠在最前面的,所以席位就设在楼樾的对面,楼樾那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遮掩的落进了苏流萤的眼睛里。

而楼皇后的目的苏流萤更是明了,所以她眼观鼻,鼻观心的默默跪侍在萧墨的身侧,不再去看对面发生的一切。

萧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也不见苏流萤上前帮自己倒酒,不由侧身看向她,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嗔笑道:“小傻瓜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并没有刻意压抑,所以上首的皇后与对面的楼樾都听得清清楚楚。

楼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楼樾握酒杯的手默默收紧。

而被萧墨弹了脑门的苏流萤吓得瞬间回过神来,脸上又红了,连忙拿起酒壶给萧墨倒酒,以此掩饰心里的慌乱不堪。

到了此时,才情展示已近尾声,却是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折花送佳人环节。

女眷们一个个开始紧张又害羞起来,而男眷们也开始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女眷中当属胡盈盈最受瞩目,而男眷中,自然是楼樾最受女眷追捧爱慕。

萧墨虽然身份比楼樾尊贵,长相也是俊美无双,但他毕竟是胡狄太子,而且从赴宴开始,他除了与苏流萤说话,再没有同其他女眷交流过一句。所以众人摸不清他的心思,那怕有心倾慕于他的女眷都不敢寄希望于他。

此时,突然有人提出,今年的折花环节换种方式,改折花为射花。

也就是由女眷将自己的闺名写在彩条上,再自行选择高低远近的挂在桃枝上,让男眷用弓箭射下来。

这个玩法很新颖,却也考验男眷各人的眼力和射箭本事。所以在挂彩条时,女眷们都再三郑重的考虑,既不敢挂得太近让人太容易射到,又不能挂到太高太远的地方,让人射不到。

小半个时辰过去后,女眷们才各自挂好彩条重新归席,一个个脸上既兴奋又紧张!

众彩条中,数胡盈盈的彩条挂得最高最远。

首先,她相信楼樾的箭法。再者,她怕自己挂得太近被其他人抢先射下了。

男眷们提箭站好,一个个找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名字后,凝视瞄准后,准备拉弓。

楼樾也从席位上站起身来到了场地中间,眸光淡淡的看着对面飘着的五颜六色的彩条。

从楼樾起身开始,苏流萤就紧张起来,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不知他会不会如胡盈盈所愿,射下她的彩条?!

“小傻瓜?!”

萧墨连叫了苏流萤两声她都没有回过神来。他毫不客气的伸手弹上她的脑门,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紫色彩条伸到她眼前晃了晃,道:“来,帮爷挂到高枝上去。”

堪堪回过神来的苏流萤不明所已的接过他递过来的紫色彩条,然而,等她看清彩条上的名字后,面上一惊,怔然的看着一脸得意的萧墨,下一秒想也没想就出言抗拒道:“这个不成的……萧太子,我只一个宫女,不能……”

“今日这个相亲宴会,本太子没听说不准宫女参加!所以,本太子就要射你的名字。你挂还是不挂?”

“不……”

“你若敢不挂,本太子就将你上次私闯龙图阁的事说出来,再向大庸的皇帝要了你去。天天让你暖床,让你给本太子生十个儿子!”

苏流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无语的看着面前笑得一脸勾魂得意的大魔王,心里后悔死了,今日就不该过来伺候他。

她苦着脸道:“若是我挂了呢?萧太子是不是就答应放过奴婢了?!”

萧墨支颚认真的看着她,眸光里飞快的闪过一丝亮光。下一刻,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放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挂好后,本太子将这块玉牌送给你如何?”

闻言,苏流萤心头一松,道:“太子的东西自是珍贵的,奴婢不敢要。奴婢只求殿下收回方才的话,不要再打趣奴婢就好……”

说完,她的目光不经间的划过萧墨手中镂空的玉牌,微微一愣!

他手中的玉牌很眼熟,她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却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从拿出玉牌的那一刻起,萧墨的眸光突然深沉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神情看着,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见她看到玉牌后微微蹙眉的样子,萧墨心里一跳,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故做轻松的随意笑道:“怎么?本太子的玉牌不好看吗?这可是父皇在我出生时就送与我的。”

听他这样说,苏流萤更是不敢要他的玉牌了。

而离他们不远的楼皇后却被萧墨手中的玉牌吸引住了,在听到他提到胡狄王时,神情更是—震,凤眸里竟是露出一丝诧异迷惑的神情来……

这边,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楼皇后的异样。苏流萤被迫无奈的拿着彩条往桃林里走去,而萧墨却是一脸得意的笑着起身,不露痕迹的走近楼樾的身边,对定定看着苏流萤的楼樾压低声音轻蔑笑道:“楼世子要不要打个赌?”

若不是看在他救了苏流萤两回性命上,楼樾早已将面前这个举止轻浮的胡狄太子打得满地找牙了。

他面沉如水,眸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往桃林走的苏流萤,更是看清了她手中彩条上的名字。

看着她神情间的为难与尴尬,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出把戏是身边这个萧墨逼她做的。

楼樾形容冰寒,头也不回一字一句冷冷道:“她是本世子的女人,不是殿下可以随意招惹的。本世子手中的三十万大军,不光可以灭北鲜,还能灭了——胡狄!”

闻言,萧墨脸容一沉,桃花眼里泛过寒芒。

下一刻,他却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突然改了脸色,竟是‘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并不理会楼樾话里的火药味,萧墨反而将身子靠得更近,缓缓道:“本太子不是来与世子爷争美人的。反之,本太子愿意帮楼世子抱得美人归。”

冷冷一笑,楼樾不以为然道:“萧太子游历大庸数月,到底在找什么?”

说罢,终是缓缓回头看身侧的萧墨,如墨寒眸定定的看着他,神情冷冽如霜。

做为一国太子,萧墨留在大庸这么久,难免让人生疑。何况他数次出现在龙图阁,苏流萤找不到的档案他能找到,足以看出他对龙图阁里的熟悉。

所以,不止苏流萤对他生疑,楼樾早已对他产生怀疑。

如今被楼樾直接开口问出他的目的,萧墨嘻笑轻浮的神情敛住,眸光微微一暗,形容迟疑起来……

这边,萧墨正在暗忖要如何开口回应楼樾的问题,再不着痕迹的探出他身上的东西。而那边苏流萤却是已走到了桃树下。

站在挂满各色彩条的桃树前,苏流萤拧紧了眉头。

别的女眷都将彩条高高挂在高枝上,一眼看去,绚烂的桃枝上却是彩条飘飘,煞是好看,五颜六色的彩条也是分外的扎眼耀目。

想了片刻,苏流萤却是踮起脚尖将手中的彩条系在枝叶茂盛的花枝间。

她一边系一边想,萧墨只是让她挂彩条,并没规定她要挂在哪里。

再说,按着萧墨乖张的性格,万一他真的射下了自己的彩条,赖着自己不放手怎么办?

所以,以防万一,她将彩条系在桃树的枝叶间,有了枝叶的阻挡,就不那么容易射到了。

苏流萤在桃树下挂彩条的举动,引起了众女眷的强烈不满。

虽然上巳节没有规定宫女不能参加,但身份有别,苏流萤这样一个低同贱的宫女怎么可以像那些世家贵女一样,将写着自己名字的彩条与大家挂在同一棵桃树上呢?!

再者,她虽然一身宫女服饰,还是遮掩不住她倾城绝艳的容貌。她什么都不做,单单往那桃树下一站,已是赛过方才费尽心力比拼才艺的众贵女们了。

所以,看到这样出众瞩目的苏流萤,众女眷无一不羡慕妒恨起来,免不得将她再一番恶毒的诽谤。

丽姝公主当即气红了眼,吩咐娟儿秀儿上前去将她拖回来,还要将她手中正在挂的彩条撕了!

领命上前的两个宫女,堪堪走出两步,只感觉凌厉的风声从耳畔擦过,两只利箭贴着她们的头顶快如闪电的划过!

两个丫鬟不约而同的惊叫出声,更是吓得一起蹲下身子再不敢上前。

听到惊叫声,苏流萤尚未回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下一息,她发髻一松,先前被萧墨戴在头上的桃花已是掉到地上。

而她堪堪挂稳的彩条也被转瞬射下!

紫色的彩条与纷落的粉红花瓣一起在苏流萤面前徐徐飘落。

她怔愣住,神情间全是不敢置信的形容,傻傻的看着向地上飘坠的紫色彩条!

而她的身后,整个云梦台在短暂的沉寞后,终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一弓双箭有多难大家是知道的,何况还是发出的双箭分毫不差的命中苏流萤头上的桃花和隐在茂盛枝叶后的彩条!

掌声久久不绝,苏流萤震惊回头——

漫天花树下,楼樾一身玄色锦袍身姿如玉,面容冷峻无双,手提长弓眸光凉凉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流萤彻底惊住——

天下有此等出神入化的箭术的,除了楼樾只怕再给找出第二人!

所以,当看到彩条与桃花几乎同时落下时,苏流萤有想到是他,却又不敢相信会是他!

他不是已与自己决裂了吗,他不是被胡盈盈吸引了吗,为何还会射下自己的彩条?

楼皇后之前就明明白白的说过,男方射下女方的彩条,就表示女子是男子属意的意中人。

难道,在经历自己如此残忍的拒绝后,他还没有对自己死心?!

苏流萤死寂的心口涌起阵阵热流,冰冷空荡的心房再次被甜蜜的滋味填满,眼眶不自禁的红了……

按着以往的规矩,男方向女方表露心意后,还要征询女方的意思。

众目睽睽中,楼樾毫不迟疑的迈步朝苏流萤走去……

☆、第88章 情不自禁

春风拂过,卷起飘落在地上粉红花瓣。

漫天花雨中,楼樾步伐坚定的朝苏流萤走来。他形容分外的凝重,眸光里闪着异样的亮光,看得苏流萤心肝一颤。

如果他再次向自己提出要在一起,她要怎么办?

拒绝,还是……拒绝?

按着她之前的想法,她只有再次拒绝他。

可是,与他彻底了断的这些日子,想着他在长信宫时看自己时的冰冷眸光,深深的刺痛着她。

剜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他越走越近,高大的身躯逼近,苏流萤在没想好最后的答案前,不自禁的往后退。

可是,她又哪里是楼樾的对手?

下一刻,楼樾已矗立在她的面前,长臂一伸就将拉住了苏流萤的手。

手被紧紧钳住,苏流萤尚未回过神来,楼樾已拉着她的手一同朝外走去。

“世子爷……”

等苏流萤回过神来,楼樾已拉着她走出了好远,四周茫茫的全是桃林,入眼的也是灼灼开放的桃花。

楼樾将她径直拉到了桃林深处。

层层桃林将宴席那边的声音完全隔离开来,整个世界一片安静,苏流萤不光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还能听到楼樾强有力的心跳声。

“世子爷……你忘记那日我们说好的……”

回过神来的苏流萤,虽然眷恋楼樾掌心的温度,可一想到隔阂在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心口一痛,终是艰难开了口。

“给我一点时间!”

没有余地的打断苏流萤的话,楼樾眸光定定的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光里涌动着别样的情绪,形容间带着一丝难掩的悲痛纠结,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等我出征归来,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给所有事情一个结果!”

全身一震,苏流萤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她那里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竟是也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么?

是了,以楼樾的睿智,自己的心事如何能瞒得住他。

何况,从宁嫔小产一事开始,他一直在追查真凶,而阿娘的身份他也查出来,所以,关于真相,只怕他已查得清清楚楚。

怔怔的看着他,苏流萤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真的已知道他的姑母就是那个真凶,他这话的意思……可是要大义灭亲?!

可是,如果要追究楼皇后做下的一切,只怕不是她一个人定罪,楼家满门都会受到牵连。

他可以弃楼氏一族不管不顾吗?

一瞬间,苏流萤心里已是百转千回,看向楼樾的眸光里不由的带上了犹豫。

她眸光的迟疑刺痛了楼樾的心。

忍下心口的疼痛,楼樾沉声道:“在我出征的这段日子里,你什么都不要做,保护好自己……离那个萧太子远些!”

苏流萤很想问他是如何知道了一切真相的。可话到嘴边,终是默默咽下,说出口的话却是遮掩不住的关心。

“北鲜此时还是冰天雪地……世子爷此去一定要好好保重……”

想着他马上就要出征,却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苏流萤心里一酸,内心苦苦压抑的情感、对楼樾的深情再也克制不住,红了眼眶情不自禁道:“我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她简单的一句话,却如阳春暖阳,瞬间融化了楼樾冰冷的心,将他从这段生不如死的日子里解救出来,心里对她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曝发出来。

下一瞬,楼樾长臂一伸将她卷里怀里,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天地万物在这一刻重新恢复斑斓的颜色,纷落的花瓣带着甜蜜的滋味,连苏流萤密集长睫下滑下来的清泪都如甘泉般,不再那么苦涩……

“等我出征回来就娶你!你已是我的人,我不准你再逃!”

而另一边,楼樾将苏流萤带走后,整个宴会都陷入了一阵沉寂尴尬中。

萧墨本想追上去的,可他想着自己此行来大庸的目的,终是咬牙忍了下来,返回酒席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而本已信心满满的胡盈盈,原以为今日入了皇后与楼樾的眼,很有希望嫁入安王府,却没想到,她辛苦一番的结果,却是楼樾带着一个宫女跑了,留下她的彩条孤单又绝望的挂在高枝上……

众人当中,只有丽姝公主是欢喜的。

毕竟苏流萤被楼樾拉走,她就不用再围在萧太子身边碍眼了。

经由上次之事,丽姝不单对楼樾彻底死了心,更是对自己皇兄殷铭也失望了,再加上没了母妃,丽姝想,留在这冷漠绝情的大庸后宫,还不如随萧墨嫁去胡狄,至少他是胡狄的太子,自己嫁与他,就是太子妃,未来的胡狄王后。

如此一想,她亲手端了酒来到萧墨面前。

平时酒量惊人的萧墨今日却是喝到微醺,双眸迷离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丽姝公主,竟将她看成了苏流萤。

勾唇邪魅一笑,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道:“小傻瓜,这里太无聊,送本太子回去吧!”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丽姝心肝颤了颤,迟疑片刻,终是激动的伸出手,拉住了萧墨的手。

萧墨步子踉跄,丽姝扶住他不免有些吃力,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琉璃迎上来,热心道:“公主,不如先将萧太子送到后面的厢房歇息一下再走。”

像华清池边上一样,为了让参宴的宾客休憩换装,云梦台上建有庭院厢房。

丽姝看了眼通往台下的高高台阶,再看看醉了的萧墨,想着万一他从高阶下摔下去就麻烦了。于是听从了琉璃的建议,与秀儿她们一起将萧墨扶到了后面的厢房……

从方才萧墨拿出的玉牌,再到楼樾射下苏流萤的彩条,一切的一切都出乎楼皇后的意料。

脑子里闪过可怕的念头,楼皇后头痛起来,也没再有心思留下来。正要起驾回永坤宫,璎珞却白着脸上前,附在她耳边小声的禀告着什么。

听着听着,楼皇后的脸色也白了,回头眸光剜了眼一脸慌乱的璎珞,恨声道:“你呀……”

话还没说完,人已急急忙忙的朝后面的厢房去了。

然而刚走到半路,丽姝身边的宫女秀儿已煞白着脸迎面跑过来,见到楼皇后一行,正要开口,楼皇后已一声厉喝制住她,冷冷道:“别说了,本宫都知道了!”

说罢,脚步越发急乱的朝厢房赶去。

等楼皇后一行到那里时,厢房里已闹翻天了。

萧墨满脸潮红的躺在床上,衣衫凌乱,人事不省。

而丽姝公主的形容却是更加不堪入目,身上的衣衫被撕得一团糟,好多地方都露了出来,衣不遮体的裹着被褥哭着。

楼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却是咬牙镇定下来,迭声吩咐宫人拿来衣物给丽姝公主换上送回绯烟宫,一边严令在场之人不准将这里的事传出去一个字。

丽姝公主被送走后,萧墨还没醒过来。楼皇后看着留下烂摊子头痛不已——

她掌宫设宴期间发生这样的事,而且涉事的还是胡狄国的太子和大庸的公主,传出去不光让天下人诟病笑话,更有甚者会引起人的揣测,说一切是大庸故意为之。

然后,今日发生在厢房里的一切确实是楼皇后刻意为之,只不过她最初的打算是让苏流萤与萧墨之间发生苟且之事,借此让楼樾对她彻底死心。

楼皇后已敏锐的感觉到,楼樾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已有所察觉,虽然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楼皇后却担心知道一切真相的苏流萤已同他说了什么。

再者,上次在长信宫里,他亲眼见到自己被烫伤,却没有一点关怀之情,事后也没有再到永坤宫探望,这与之前与她亲厚的楼樾太不相同。

之前,那怕她有一点点不适,楼樾都是第一时间探望,与她情如母子般。

所以,答应保苏流萤周全的楼皇后短时间内不能再对她痛下杀手。但为免夜长梦多,楼皇后终是想出办法离间楼樾对苏流萤的感情。

只要让苏流萤的清白被其他男人占了,楼樾才会死心。

而他一死心,就不会再管她的死活了……

楼皇后苦心计划好一切,先是在萧墨那一席的酒壶里加了少份量的迷.药,让他在以为自己醉酒的时候,让苏流萤送他回厢房歇息。

而厢房里的熏香里也悄悄加了催情香,本就神智不太清醒的萧墨受到催情香的刺激,必定会控制不住……

楼皇后看出萧墨对苏流萤是感兴趣的,所以今日特意安排苏流萤来伺候萧墨。

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楼樾从半路上杀出来,突兀的带走了苏流萤。

楼皇后当时沉浸在萧墨拿出的那块玉牌的震惊中,后面更是被楼樾的举动惊到,头痛之余,还没来得及通知璎珞取消计谋,没想到丽姝却是陪着萧墨进了厢房……

丽姝之前闹的那出投缳自尽刚过去没几天,如今又出了这么一出,还不知道她会到慧成帝面前怎么闹?

而这个萧墨萧太子更不是个善茬,如果发现自己被利用了,会怎么想?如果处理不当,只怕此事要演变成两国之间的大事了!

大庸此时正与北鲜开战,两国都在拉拢胡狄,所以,这个时候大庸是万万不能将胡狄得罪的……

越想,楼皇后越是惊慌头痛,看着吓得跪了一地的宫人,恨得牙齿咬得咯吱响,当即就下令将引丽姝与萧墨去厢房的琉璃乱棍打死。

琉璃是璎珞同乡的姐妹,进到永坤宫当差后,一直受璎珞的提携,成了楼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

此次之事,琉璃也是听璎珞的指令,负责将萧墨引去厢房,却并不知道这后面的阴谋,所以听到楼皇后要自己的命,吓得屁股尿流,滚上前抱住璎珞的手求她救自己。

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事,楼皇后盛怒,璎珞自身难保,那怕心里不忍也不敢再开口为琉璃求情,任由她被人拖下去活活打死。

听着琉璃的惨叫声,璎珞身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身子抖糠般颤抖起来。

不一儿会,就听不到声响了,行刑的太监来禀,琉璃已死绝了。

楼皇后面容冷若寒霜,凤眸更是冰寒的看向一旁的璎珞,冷冷道:“此事,你说要怎么收场?”

双膝一软,璎珞跪在楼皇后面前,颤声道:“娘娘,方才奴婢问清了,五公主只是受了点惊吓,却没有……没有失身……而萧太子醉酒不醒,想必醒来也不太记得清发生了什么事。若要问起,就说……就说方才他醉酒后在厢房睡了一觉,和他在同一屋内的只是一个小宫女……娘娘好好安抚五公主,让她……让她不要再声张,此事就可以揭过了……”

楼皇后凤眸微睇,语气缓和半分,冷冷道:“可有留下什么把柄?”

璎珞闻言,知道楼皇后接纳了自己的提议,心里顿时松下一口气,道:“娘娘放心,那厢房里熏香还有萧太子席面上的酒统统换过了……”

楼皇后重重叹了口气,道:“你亲自去萧太子身边守着,他醒来若是问起什么,你就照着方才说的告诉他,一定要安抚好他。本宫现在就去绯烟宫见五公主!”

主仆二人兵分两路行动,然后,楼皇后还没赶到绯烟宫,丽姝公主已去了承乾宫见慧成帝。

丽姝虽然娇纵,人却不傻,所以发生这一切后,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却明白这是个她嫁与萧墨的机会。

所以,丽姝在向慧成帝哭诉时,免不得将事情夸大,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己。

之前因为投缳之事,丽姝公主的名声就闹坏了,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慧成帝对她的婚事还是免不得操心,如今听到她的清白也没了,顿时怒火烧起。一气之下,让人去将玷污了丽姝的萧墨抓来。

然而,不等侍卫去抓人,萧墨却是一脸怒气的冲进了承乾殿。质问为何要陷害他?为何要在他喝的酒里下迷.药?为何在他的厢房里点催情香?

闻言,慧成帝一脸的怒气换成了一脸震惊,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堂堂一国的太子被下药催情,往小处说是小说,往大处说,却是引发战乱的大事。

震惊回神,慧成帝瞬间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一声令下,下令严查此事!

彼时,楼皇后也追着丽姝公主到了承乾宫,听到萧墨竟是发现了一切阴谋,已是白了脸。等听到慧成帝下令严查,更是吓得肝肠俱裂。

而之前楼皇后明明严令厢房一事不许外传,可是不到片刻的时间,发生在厢房的一切竟是传得沸沸扬扬,最后竟是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楼樾送苏流萤回长信宫时,两人自然听到了这漫天的传言。

而传到他们这里时,已演变成了萧太子与五公主在上巳节互相看对了眼,竟是情不自禁的在厢房里做起了苟且之事……

苏流萤很是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萧墨竟与丽姝搅到了一起,更是不相信听到的这一切。

楼樾却是神情淡淡。

对他而言,除了苏流萤以外,其他的人和事都是浮云,都不当回事。

何况,在他私心里,那个缠着苏流萤的萧太子,与那个缠着自己的丽姝公主能搅到一起,却是一桩好事。

然而,等他听到南山的禀告后,却是瞬间变了脸色,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凝满了冰霜……

另一边,刚刚回到长信宫的苏流萤立刻被宁嫔叫到了寝宫里。

苏流萤心里惴惴。

之前她明确同宁嫔说过,与楼樾之间再无可能,可是今日……

想着方才桃林里发生的一切,苏流萤的心现在还怦跳着,双唇又肿又麻,脸上更是红得滴血。

她慌乱的想,宁嫔肯定是怪她出尔反尔,所以叫她进去质问了。

如果宁嫔再问起她与楼樾的关系,她还能说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吗?

心里又乱又慌。进殿后,她正要跪下请罪,宁嫔却是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你可知道,今日若不是楼世子拉你走,此时被萧太子玷了清白的人就是你了!”

宁嫔此言一出,苏流萤瞬间白了脸色!

看着她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的样子,安嫔冷冷一笑,咬牙恨道:“如果我没猜错,楼皇后安排这一切,本是想让你与萧太子搅到一起。如此一来,你就落个勾引淫.荡之罪,就算不被处死,也会被楼樾嫌弃,也算是离间了你与楼楼樾之间的感情!”

闻言,苏流萤全身一凉,如坠冰窖。

原来,丽姝公主陪着萧墨被琉璃引着去了云梦台后面的厢房时,宁嫔正走在她们的后面,见此,心里不由闪过狐疑。

接理,琉璃见到醉酒的萧太子,是不能再让他留在宫里,更不能让他与丽姝公主一起去后面的厢房。

沉浸后宫多年的宁嫔立刻感觉到事态的不寻常,当即带着菲儿悄悄跟上前去。

后来看到厢房发生的一切,再听到楼皇后对秀儿说的那句话,还有后面璎珞等人慌乱的动作,到最后看到菲儿暗下带回来的东西,心里已是一片雪亮,明白萧墨的醉酒竟是楼皇后特意设下的圈套。

但是看到楼皇后极力压下厢房一事,不让人声张,宁嫔心里不由又生出狐疑——既然她苦心设下圈套,为何最后又要压下厢房的事?

转念之间,她已明白过来——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丽姝公主并不是楼皇后要下局的人!

这个发现让宁嫔心头一颤——楼皇后今日要谋害的人是谁?

当日后宫,论与楼皇后最大的敌人当属自己了,她要对付谋害的也肯定是自己。

紧接着,宁嫔想到今日在宴会上萧墨对苏流萤的亲热,再想到苏流萤无故被召去伺候萧墨,心里‘咯噔’一声往下沉,才恍悟,楼樾要对付的人,是她身边的苏流萤……

听着宁嫔将事情从头至尾的梳理分析完,苏流萤冷汗层层的漫出来,心里也是认定了宁嫔的猜测。

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如果没有楼樾的出现带她离开宴会,那么,在萧墨‘醉酒’后,做为侍候他的宫女,楼皇后一定会让她送萧墨去厢房。然后到了那里后,萧墨受催.情香的毒害,一定会控制不住的对她做出越分之事。而到时,楼皇后一定会派人‘适时’的出现,将自己与萧墨捉奸在床……

冷清涔涔而下,苏流萤全身冰凉,抑止不住的颤抖,脸色白得吓人!

看着她的样子,宁嫔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那个毒妇手段毒辣,不是我们想躲避就能躲避得了的。”

宁嫔之前一直在苦苦寻找机会对付楼皇后,如今有这么一个好机会放在眼前,宁嫔如何肯放过?

看着她眸光的涌动的兴奋亮光,苏流萤心里一凛,惊道:“娘娘准备干什么?”

宁嫔激动得双手直发抖,凌厉的杏眼闪着兴奋的亮光,冷冷笑道:“此等机会千载难逢。这一次,虽然不能让那毒妇致命,本宫却要将那掌宫大权从那毒妇手中夺回来。”

想起楼樾对自己说过的话,再想着此事牵扯到胡狄国的太子,苏流萤心里涌现担心,不自劝道:“娘娘,此事说小是小,说大却可以牵扯到两国之间的大事……娘娘,奴婢奉劝您不要插手……”

“晚了!”

宁嫔冷冷一笑,神情凌厉无双,冷冷道:“我已让丽姝去皇上面前讨要公道,按着她的性子,不会吃哑了巴亏不吭声。”

“而萧太子方面,本宫也让人告知他今日一切都是阴谋,只怕尊贵的萧太子更不愿意被人利用当猴子耍,憋得住这口气的!”

“然而,就在方才,皇上已下令严查此事,所以,开弓没有回头箭,那毒妇自己做下的恶事,就该让她尝尝恶果!”

看着宁嫔眸光里的狠戾,苏流萤心里一凛,心里竟是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转念想到,楼皇后做恶多端,害人无数,确实不可饶恕。而这次也确定是对付她的大好时机。

她担心道:“可方才听娘娘说,皇后已让人销毁了一切证据,若是她抵死不认怎么办?”

闻言,宁嫔勾唇得意的笑了,锋利的护甲指着一旁的东西,笑道:“这是菲儿从宴席上拿到的萧太子喝过的残酒,还有厢房里熏香。有这两样东西在,看那贱人如何狡辩!?”

☆、第89章 谁在说谎

事态真的如苏流萤所料那般。

承乾宫里,回过神来的丽姝公主,将事情来回细细的思索过后,终是察觉到琉璃当时刻意引领她与萧太子去厢房的不寻常了。

而因着之前楼樾一事,丽姝公主对楼皇后也心生芥蒂,暗藏怒火,如今有了琉璃这个把柄,顿时将矛头对准到了永坤宫楼皇后的头上。

上巳节的宫宴本就由楼皇后一手操办,不论最后此事与她有没有关系,她都难逃失职之罪,何况现在丽姝主公指名道姓的曝出了引路的琉璃来。

一时间,慧成帝与萧墨的眸光都落在了一旁的楼皇后身上。

萧墨一脸寒霜,神色间已是一副了然的神情。继而转头冷冷的看向慧成帝,看他要如何处决?

慧成帝面色阴沉,虽然琉璃只是永坤宫的一个宫女,可想到之前苏流萤告诉他的话,慧成帝心里已是冰冷一片,眸光间聚集怒火,冷冷的看着镇定坐在一旁的楼皇后,凉凉道:“此事,皇后做何解释?”

沉浸后宫几十年,楼皇后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所以,从开始的震惊慌乱后,楼皇后如今已一脸镇定自若的端正坐着,神色间一片坦然,面容娴和淡雅,看不出半点慌乱。

听到慧成帝明显带着怀疑的质问声后,楼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碗,款款走到大殿中间,朝慧成帝盈盈拜倒后柔声道:“皇上,能否让臣妾同萧太子与公主说几句话?”

慧成帝冷着脸点头应下。

楼皇后首先走到了一脸羞愤的丽姝公主面前。

“姝儿,你怪琉璃领了你们去了后面的厢房。可母后想问你一句,做为堂堂一国的公主,宫里的教养嬷嬷有没有教你,男女有别,非礼勿近?!”

“萧太子做为大庸的贵宾,琉璃只是担心萧太子醉酒后走下高台会不小心摔伤,所以好心提议让太子去后面厢房休憩,等酒醒过后再走,却并没有执意留下你、让你与萧太子一起去后面的厢房。母后说得对也不对?”

楼皇后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是将今日发生的这番事怪到了丽珠的头上,言下之意却是在说她不知检点,不懂男女之防,才造成了后面的错事发生。

丽姝的脸马上白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祥和温良的楼皇后,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听到楼皇后的这一番话,慧成帝不由的想到之前丽姝犯浑做下的投缳之事来,不由眸光一暗,蹙眉冷脸看着哑口无言的丽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样子。

丽姝白着脸半天才回过神来,硬着脖子颤声道:“姝儿也是看到萧太子醉酒利害,而身边又没有人照顾,就好心的送他去后面的厢房……怎么到了母后嘴里,姝儿却成了那不知检点的女人了?!”

“你关心太子不假,但大可让身边的宫女送他前去即可,何必要亲力亲为?萧太子喝醉了酒,难免神智不清,你都没想过后果吗?”

不觉间,楼皇后的神情也严厉起来,凤眸定定的看着一脸惨白的丽姝,说出口的话再次将丽姝公主逼到了绝路。

顺利堵住丽姝的嘴后,楼皇后又折身来到了萧墨的跟前,语气恳切道:“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本宫难辞其咎,说到底,是本宫失察之过,才给太子造成了困扰。只是——”

话味一顿,楼皇后凉凉一笑淡然道:“当本宫听到宫人来报去到厢房时,太子醉得人事不省。本宫想问一句,太子爷既然醉倒,又是如何断定你是被人陷害的,你又如何知道酒里下了药,厢房的熏香有问题?”

“证据呢?萧太子可不能空口无凭的说出这样有伤两国情谊的话。”

证据早已被璎珞带人销毁了,所以楼皇后说起这番话格外的理直气壮。

可萧墨却不比丽姝,几句话就被楼皇后堵住了。

他眸光冷冷的看着楼皇后,勾唇冷冷笑道:“方才,皇后娘娘说本太子被醉得人事不省?!呵呵,皇后娘娘可能不知道,从本太子从娘胎里出来开始喝酒那天起,喝酒就从没醉过!”

“别说你们这比茶水还淡的果酒,就是喝上西北最烈的酒,连喝一天一夜本太子都不会倒下。所以,就席面上那几口酒,想让本太子醉,太不可能!”

“所以,除了酒里渗了其他腌脏东西,不会再有其他解释了。”

“至于厢房里的熏香问题!呵。”

一声轻嗤,萧墨的眸光越发的深沉,冷冷道:“本太子何种女人没见过?何止于多喝几杯酒就乱了心性?!”

而对萧墨的层层逼问,楼皇后并不慌乱,缓缓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情不乱人人心乱。这些,不过都是萧太子的猜想。或许,有时候太子的本心自己都察觉不到,看到某些伤情的人或事,乱了心性也说不定。所以,一切还是得讲究证据。”

说罢,楼皇后不再去理会萧墨丽姝二人,郑重在殿前跪下向慧成帝请罪,道:“皇上,宴会是臣妾一手操办,臣妾一时失察出了这样的事,还请陛下责罚。”

轻松的一句话,却是将丽姝萧墨所控诉的陷害之事撇得干干净净。

闻言,丽姝公主与萧墨都是神色一变,丽姝更是想也没想,也在慧成帝的面前跪下,请求慧成帝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萧墨虽然没说什么,可脸上的怒火明显越来越盛!

如果此事不给出一个裁决,就真的成了萧墨与丽姝的酒后乱性了。

换了平常人这样做,或许私下解决就完事,可如今牵扯的是两国的太子公主,问题要严重得多。

慧成帝头痛为难起来——

丽姝与萧墨认定厢房之事是有人陷害,可却拿不出证据。而做错事闯下大祸的琉璃已被楼皇后按宫规处决,却是死无对证。再加上正如楼皇后所言,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今日之事是个意外还是有心人的刻意为之,所以,此事连慧成帝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可是女儿清白被毁,胡狄太子名誉被损,此事,终是要拿出一个说法来。

正在慧成帝一筹莫展之际,宁嫔领着苏流萤上承乾宫求见,说有重要的事上禀。

彼时,夜幕落下,偌大的承乾宫里一片寂静。因着慧成帝的怒火,宫人恨不得走路脚都不沾地,生怕发生一丝声音惹祸上身。

高高的宫阶上,楼樾身姿笔挺的站着。

从听到南山的禀报后,他没有出宫,也来到了承乾宫,却没有进到殿内去,只身一人在守在殿外。

远远的,他看到苏流萤跟在宁嫔的身后朝承乾宫的大殿而来,心口一紧,面容无比的肃穆,却是没说一句话。

苏流萤也看到了他,脸上不由飞起红晕,但转念想到如今大殿里的情形,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手中拿着的东西,却是要证明楼皇后罪行的证物。而不论怎么说,她都是他的姑母,他真的可以为了她做到大义灭亲吗?

走在前面的宁嫔也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她就将楼樾当成了阻拦她们进殿的楼皇后的帮手,所以全身紧张的绷紧,面色也凝重起来。

一行人走到楼樾的跟前,楼樾沉声向宁嫔按着臣子的规矩请安后,却是侧身让开了身子,主动让她们进去。

看着他隐在暗夜里的脸,虽然看不真实,苏流萤却感觉到他内心的纠结悲痛,不由也心痛难过起来。

楼皇后在楼樾的心里一直是最亲和温良的姑母,对他也是异常的疼爱,可如今知道善良的姑母却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真凶,也是今日厢房事故的幕后指使之人,楼樾一时之间如何接受?

承乾宫的大殿里灯火通明。慧成帝高高坐在主位上,一脸怒容的样子。

而在下首,楼皇后跪在当中。萧墨黑着一张俊脸负手站在一旁边,五公主丽姝掩面站在另一边。

见到宁嫔进来,楼皇后心里‘咯噔’一声往下沉。

慧成帝见宁嫔来了,而厢房一事也毫无证据进展,于是借机让楼皇后与萧墨他们暂且先退下,厢房一事容后再查。

宁嫔却凉凉笑道:“陛下无需让皇后娘娘与诸位回避,因为臣妾要禀的,正是与厢房一事有关!”

闻言,楼皇后更是全身一颤,从地上爬起身眸光寒凉的看着一脸志在必得的宁嫔。

宁嫔对楼皇后已是恨之入骨,每每看到她,就会想到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和她一连串的阴谋陷害,恨不得当场撕破楼皇后伪装的虚假面孔,将她做下的恶事一件件的揭露出来,摆到众人面前。

于是,从楼皇后的设局,到琉璃的刻意引导,再到事发后璎珞等人的销毁证据,宁嫔一丝不放过的悉数曝了出来。

“……皇后娘娘素来对后宫教导有方,永坤宫的宫人更是在娘娘的教导下思虑周全,行事规范,一言一行都不敢违了娘娘的意思。”

“琉璃做为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怎么会在眼看萧太子醉酒的情况下,还擅自将他留在宫里?若是担心太子殿下下阶时有损伤,妾身记得,当时云梦台上有侍卫把守,随便唤几个过来送殿下回去即可,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冒此风险将一个喝醉酒的男眷留在后宫女眷扎堆的地方——娘娘难道不知道后宫有未出阁的公主吗?”

“哦,妾身忘记了,嫡公主荣清倒是出嫁不在后宫了,可娘娘即便不为这许多尚未出阁的其他公主着想。也得为后宫这么多姐妹着想。”

“不过,今日之事从一开始本就是皇后娘娘有意为之,就另当别论。只是可怜五公主无故遭了殃!”

宁嫔字字珠玑,一针见血的点出琉璃就是受楼皇后指使的,更是将整个后宫的女眷都拉了出来。

听宁嫔说完,慧成帝面上已结满了冰霜,丽姝气恨不已的瞪着一脸惨白的楼皇后,而萧墨却是站起身忍不住抚掌笑道:“好一出深宫大戏,可惜本太子与皇后无怨无仇,竟成了娘娘手中的棋子,本太子还真是荣幸至极啊!”

萧墨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讽刺,更有着毫不遮掩的愤怒,对慧成帝冷冷道:“陛下,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么?!”

大庸与北鲜大战在即,慧成帝深知在这个时候胡狄是万万得罪不起的,所以今日之事,势必要给萧太子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是。于是沉声道:“如果一切事情如宁嫔所言,朕一定会给萧太子一个说法!”

萧墨慵懒的往椅子上一坐,冷笑道:“好,本太子等着,等着陛下给本太子一个公道。”

转头,慧成帝眸光冰寒的看向楼皇后。

楼皇后全身已冻得僵住,内心绝望又慌乱!

方才,她明明已堵住了丽姝与萧墨的嘴巴,厢房一事在她的一番说词下,已与她没多大的关系。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宁嫔这个死敌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还洞悉了她一切的阴谋。

咬牙抑住内心的战栗,楼皇后挺着脊背看着宁嫔,冷冷道:“宁嫔说这么多,不过就是因为琉璃一时的不慎,留下萧太子去厢房,从而就将这一盆脏水使劲往本宫身上泼。”

“宴会本就是本宫负责,宴会结束璎珞收拾席面却成了宁嫔嘴里的销毁证据!”

凤眸微睇,里面的寒芒一闪而过,楼皇后冷冷的看着宁嫔,一字一句缓缓道:“说到底,宁嫔娘娘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本宫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宁嫔的诬陷之词吧。”

苏流萤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楼皇后与宁嫔的唇枪舌战,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楼皇后的厉害。

被宁嫔这样当面揭穿,换成其他人早已慌乱到跪地求饶,可楼皇后却是镇定自若,半点慌乱都没有。

宁嫔心里恨毒了楼皇后的厚颜无耻,幸好她早有准备,挥手让苏流萤将带来的东西呈上前,冷冷笑道:“是不是诬陷,还得看证据说话。”

说罢,宁嫔指着苏流萤呈上的东西,郑重的对慧成帝道:“皇上,这是酒席上萧太子喝过的剩酒,还有厢房里倒出的熏香,皇上招太医查一查,就知道妾身所说一切是真是假,是不是在诬陷皇后娘娘了!?”

看着苏流萤呈上去的证物,慧成帝眸光深沉,脸上已是冷得滴出水来。整个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楼皇后全身一颤,再也站立不稳,身子直直往地上跌去。

而站在她身边的璎珞更是面如死色,竟是连楼皇后倒下都顾不上扶,全身筛糠似的抖着。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销毁掉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苏流萤的手里。

宁嫔来时,为了防着太医里面有楼皇后的人,已去太医院召来了林炎,她知道他与苏流萤的关系匪浅,所以相信他。

等候在门外的林炎经招立刻进了殿。

他受令分别检查了残酒和熏香,低敛的眸子里飞过的闪过一丝诧异!

一殿的人都在看着他,慧成帝道:“林太医,结果如何?”

林炎抬头看了眼苏流萤,眸光闪过一丝犹豫,袖下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恭敬禀道:“回陛下,这残余的酒里面确实如宁嫔娘娘所说,含有极小份量的迷药。而这熏香里,也有致人兴奋的催情之物!”

话音落下,大殿里死一般寂静,众人都眼神复杂的落在了居中的楼皇后身上。

楼皇后主仆二人瘫倒在地,终是惊慌到说不出话来。

重重一掌击在龙案上,慧成帝勃然大怒,睁大眼指着地上的楼皇后,咬牙正要开口,楼皇后却是眼睛一闭,晕厥了过去!

楼皇后晕倒后太子也赶了过来,而一整晚都站在殿外的楼樾终是不忍心,与太子一起请求慧成帝先让太医为楼皇后医治,其他事等她醒来再说。

见到太子与楼樾亲自出面求情,再看着晕厥在地的楼皇后,盛怒中的慧成帝终是答应暂且搁下厢房一案,让人扶了皇后去承乾宫的偏殿看太医。

一进偏殿楼皇后就豁然睁开眼醒了过来,璎珞跪在她的床前哭道:“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呆会奴婢会将一切罪责担下……奴婢一定不会让娘娘有事的……”

“娘娘不会有事,璎珞姑姑也不会有事!”

一道细微的人声在大殿的屏风后面徐徐响起。

震惊看去,穗儿一身小太监的服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却是带着恭敬又抑止不住兴奋的浅笑……

休息半个时辰,楼皇后重新回到了前面的大殿上。

楼皇后脸色虽然苍白,可神色间,却看不到半点慌乱的痕迹。就连之前一脸土色的璎珞都面色如常,仿佛换了一个人。

从她们一出来,苏流萤就感觉到了她们不寻常之外,不由狐疑的看向坐在一边的宁嫔。

宁嫔已认定了楼皇后此次再难掉罪责,更加知道方才的晕厥也是她假装的,所以看着她重新出来,心里又恨又感觉到痛快,只盼着皇上能重重处置了这个毒妇,却并没有发现重新出来的楼皇后神情间细微的不同。

不觉间,苏流萤眸光看到了默默站在一旁的林炎,微微一愣!

自从回答了慧成帝的话后,林炎一直脸色发白的默默站在一边,额头上却是沁出了冷汗,还越来越多。

看着他一脸踌躇难安的样子,苏流萤心里蓦然慌乱起来,正要上前问他怎么了,却听到楼皇后开口了。

“皇上,若是臣妾说,方才宁嫔所说之事,臣妾皆没做过,皇上相信吗?”

不光慧成帝面上一惊,宁嫔与萧墨丽姝也是面露惊诧,不敢相信事到如今,楼皇后还在为自己狡辩。

太子也跪下向慧成帝恳求道:“求父皇给母后解释的机会!”

慧成帝看了眼默默站在一边的楼樾,冷冷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好说的?”

楼皇后沉道:“臣妾不为自己辩解,只求陛下再召一位太医查一查宁嫔带来的证物!林院首就在殿外候命!”

林院首正上林炎的父亲林牧,也正是慧成帝最信任的太医院院首大人。

闻言,林炎全身剧烈一颤,眸子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林牧进殿后,请过安后重新查起了宁嫔带来的证物。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在林牧重查证物这期间,整个大殿里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而林牧的双手,在查看证物时,竟是抑止不住颤抖起来,额头上一如林炎般,流下冷汗来……

在楼皇后提出重查证物后,苏流萤心里无端的生起不好的预感来,眸光死死盯着神情异常冷静的楼皇后,再想到林炎方才的异样,心口一窒,身子一片冰凉……

许久,就在苏流萤快窒息时,林牧沉重的声音在大殿里艰难的响起——

“启禀皇上……此酒与熏香中……没有异常,就是寻常的宫廷用酒和宁神香,当中……并没有掺杂其他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宁嫔第一个站起身,花容失色的冲一脸惨白的林牧道:“不可能,这是本宫的婢女亲眼见到璎珞在销毁的证物,来之前本宫让林太医看过,里面明明就有迷药和催情香……”

这些东西带回长信宫后,宁嫔当即叫林炎过来察看过,确定知道里面掺了东西,宁嫔才带来见慧成帝的。

如今林牧告知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光宁嫔惊住了,连慧成帝与其他人也惊住了。

众人震惊中,楼皇后已敛容在居中跪下,哀哀道:“皇上,真正的真相就是,宁嫔为了污蔑臣妾,勾结太医陷害臣妾——还请皇上还臣妾一个清白!”

宁嫔与苏流萤惊呆在当场,而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一脸绝然死寂的林炎。

慧成帝脸色已黑成一片,目光从楼皇后身上转到宁嫔身上,再在林牧与林炎两父子之间来回穿梭,厉声喝道:“林牧林炎,你们父子二人到底谁在撒谎,谁说的是真话?!你们将这承乾宫当成什么了?!”

盛怒之下的慧成帝顺手拿起手边的砚台狠狠砸下,破碎的砚台溅得到处都是。

这份证物从宁嫔带到慧成帝面前后,再没有人动过。

而就在前半个时辰之前,林炎当着慧成帝与全殿人的面说过,酒里面掺杂了迷药,熏香里面也入了******!

而如今他的父亲,太医院的院首大人林牧却说,证物清白,里面什么都没有掺杂。

做为父亲的林牧有可能害自己的亲儿子吗?

林氏父子到底谁在说谎?!

☆、第90章 咬舌自尽

天子雷霆大火下,除了萧墨众人皆是悉数跪下请罪。

苏流萤就跪在林炎的身边,隔着一拳的距离,苏流萤都能感觉到他身子不可抑止的颤抖着!

冷汗一滴接一滴的从林炎额头滚下,掉在金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水渍,模糊了林炎留在金石地上的倒影……

苏流萤知道林炎是不会说谎的,因为之前在长信宫检查证物时,他对今日云梦台厢房一事一无所知,他没有抱着任何其他心思帮她们认真的检查了证物,他根本没有撒谎的动机。

可是林牧是林炎的父亲,他会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吗?如果欺君之罪一旦证实,林炎却是面临着被砍头的死罪啊。

所以,林牧也不会撒谎来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么,证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流萤脑子里慌乱又一片混沌,忍不住伸手去拉一脸死寂的林炎,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然回头,林炎明朗的面容看不到一丝表情,眸光灰暗死寂,却定定的看着她,看得苏流萤心里直发慌。

而就在此时,跪在前面的林牧却是开口了。

林牧额头重重磕下,沉痛道:“孽子欺瞒圣上,犯下滔天大祸,全是卑职教导无方之过……卑职愿以死谢罪,求圣上看在李家世代为朝廷效忠的份上,饶了孽子这一回……”

闻言,林炎一句话也没反驳,苏流萤却是全身一震,不敢相信的抬头朝林牧看去——

他这样说,竟是代林炎承认了是林炎在说谎!

而宁嫔也是慌乱绝望的回头朝苏流萤看过来,眸光绝望又充斥着不敢相信。

如果林炎的罪名坐实,也就间接的坐实了宁嫔的勾结诬陷之罪!

跪在最前面的楼皇后却是流下了欢喜的泪水,抖着嗓音道:“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还求陛下还臣妾一个公道!”

慧成帝眸光冰寒的看着林炎,冷冷道:“林炎,你还有何话说?”

林炎身子剧烈一颤,下一刻却是抬头朗声道:“卑职无话可说,一切都卑职一人做下的,与其他人无关!”

苏流萤震惊的看着林炎,他竟是一人受下这欺瞒的重罪,将罪责一个人担下了。

这样的话,别说慧成帝不相信,连楼皇后都不相信。

不等慧成帝发声,楼皇后冷冷道:“本宫却不相信这一切是林太医一人做下的。因为本宫与你无怨无仇,你没理由要陷害本宫。林太医,欺君之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到了此时你还不愿意将你背后指使之人招出来吗?”

林炎惨烈一笑,道:“谁说我与皇后娘娘无怨无仇?!我喜欢苏流萤,可楼世子却仗着身份将她抢了去……我陷害皇后,就是希望楼家一门落败,这样,我就有机会让流萤回到我身边了……”

“所以,我骗了宁嫔与流萤说这酒和熏香里掺杂了迷药和催情香……她们信以为真了,如我所愿拿到陛下面前指使楼皇后……皇上,一切都是我做下的,我一力承担,只求陛下看在家父为朝廷效忠几十年的份上,饶了家父与林家一门。宁嫔与流萤是受了我欺瞒才来指认楼皇后,一切跟她们无关……楼皇后,也请你看在我爹方才为你洗清清白的恩情上,饶了他和林家……”

松开苏流萤拉着自己的手,林炎回头眷恋的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眸光里的心痛与震惊,林炎轻轻道:“你要好好的!”

林炎眸光里的死寂刺痛了苏流萤的心,她失声道:“不,你没有撒谎,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不关他的事?!那就关你的事了!”

楼皇后回头冷冷看着一脸痛心的苏流萤逼问道,话语里冰冷到没了一丝温度。

苏流萤脸白苍白,一时怔在当场,不知道如何回答楼皇后的话。

此事,本是楼皇后一手操纵,可事情演变到现在,一切的罪行却全往她们身上栽了。而证物是她与宁嫔主动带过来的,也是她们指认的楼皇后,到了如今,却是黑白颠倒,偏偏是有理说不清……

看着一脸死寂的林炎,苏流萤心里愧疚又愤恨。如果不是因她,林炎不会掺杂到这事当中,也就没了现在的欺君大罪了!

所以,既然林炎了为了帮她才出的事,她怎么能看着他陷入险境不管。

想也没想,苏流萤站起身,正要再次开口,身边伸出一只手将她紧紧拉住,她惊慌回头,却是楼樾。

楼樾拦下她自己却站起身,沉道:“皇上,此事疑点重重,还有许多不清不楚的地方,还请皇上明察……”

“对,明察,明明白白的察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到底是谁要陷害本宫,要致本宫于死地!”

楼皇后凤眸含霜的从楼樾身上划过,再落在了跪在她身后的宁嫔身上,冷冷笑道:“本宫是后宫之主,是大庸的皇后。辛苦操办一场上巳宴会,却被人倒了一盆子的脏水。本宫如何甘心!?”

楼皇后说完,侍候在一旁的璎珞突然恍然大悟道:“娘娘,说不定厢房之事本就是一个阴谋,是有人想借机与萧太子搅到一起,从而飞上枝头当凤凰,可以从宫女变成太子爷身边的人。却没想到最后却让五公主遭了殃,所以才会与林太医一起,将这一盆脏水反过来倒到了娘娘的身上——其心狠毒啊!”

说罢,璎珞眸光毫不遮掩的狠狠盯着苏流萤,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此事是苏流萤勾结萧太子不成,反而和宁嫔合伙勾结林炎一起做下的。

听到璎珞的话,慧成帝的眸光彻底暗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了全身颤抖不已的宁嫔。

被慧成帝的眸光看得全身发寒,宁嫔更是有苦难言,心里也是恨得牙痒痒,可是,如今形势对自己完全不利,稍有不慎等着自己的就是万丈深渊了……

她重重的磕下头哭道:“皇上,妾身才是真正冤枉的……请皇上信妾身这一回……而流萤更不会做这样的事,她心里已有了世子爷,怎么会再去勾引萧太子……”

眼见案情就像雪球般越滚越大,终是如林炎担心的那般,牵扯上了苏流萤,林炎心里一片悲苦,再次出声道:“皇上,此事一切都是我做的,无需再为此事牵扯进无辜之人。请皇上明察!”

说罢,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老泪纵横的林牧面前‘扑嗵’一声跪下,叩头道:“孽子不孝,没有听父亲的话,终是落到今日这样的下场……希望父亲不要悲伤,也不要怪他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

说到最后,滚滚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林炎竟是咬舌自尽于堂前!

对于林炎来说,此事已没了退路,只有自己一死,才能保全林家,保全苏流萤!

看着林炎突然咬舌自尽,全场震惊,苏流萤肝肠俱裂,扑上去抱住了身子往下滑倒的林炎。

“林炎,林炎……”

浓稠的血污从林炎的嘴里蔓延到抱着他身子的苏流萤手上。苏流萤眼泪滚滚而下,拼命拿手去帮他擦嘴边仿佛永远流不完的鲜血,嘶哑着嗓子哭道:“林炎,是我害了你……”

林炎已说不出话来了,弥留的眸光眷恋的看着哭到窒息的苏流萤,沾满鲜血的手指艰难的在苏流萤的手掌里轻轻划着——

我没当你是妾,只想娶你为妻……

艰难写完这句话,林炎的手终是无力垂下……

眼睁睁看着林炎死在自己面前,苏流萤悲痛欲绝,心口活活被撕裂开来,喉咙里涌上腥甜,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看着儿子死在自己的面前,林牧的面容木然又绝望,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

但他却也知道,从林炎涉入到这后宫的斗争中,他的下场已是可以预见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怕是人世间最悲痛的事,何况,还是林牧亲自将儿子逼上了绝路!

林牧擦干眼睛,对着高台上的慧成帝重重磕下头,无力道:“卑职……教子不善,无才无德,无颜再侍奉君上……请皇上恩准卑职,告老还乡……”

见到林炎自尽于殿前,慧成帝心情沉重,一直纠着不放的楼皇后一时之间也不好再说什么。

慧成帝沉声道:“厢房一事,本就是一场误会。至于后来的指证……既然林太医自行招认并伏法,此事,就此揭过,无需再提!林院首回家归老吧。”

慧成帝此言,却是不愿再追究厢房一事,更罢免了林氏一族的诛连之罪。

林牧磕头谢恩,从晕厥过去的苏流萤怀里接过林炎尚且带着体温的尸体,颤抖着背到背上,步子蹒跚的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哭道:“从入宫当差第一日起,为父就教导你不要参与后宫斗争,如今你知道晚了……为父就知道你会死在她的手里!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苏流萤醒来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屋内不见穗儿的身影,陪在她床边的却是宁嫔与菲儿。

见她醒来,宁嫔心口一松,让菲儿端来汤药喂她喝下。

看着喂自己喝药的宁嫔,苏流萤脑子一片混沌,嘶哑着嗓子道:“娘娘怎么在这里?”

宁嫔道:“世子爷送你回来后,不放心你。可他又不能在这长信宫久留,就拜托本宫好好照顾你。”

主仆有别,苏流萤那敢让宁嫔照顾自己,不由挣扎着坐起身道:“奴婢不敢当,娘娘回去歇息,让穗儿照顾我就好……”

“砰!”

闻言,菲儿忍不住将手中的药碗用力掼到了桌子上,咬牙恨声道:“别提那个叛徒了,人家如今可是东宫太子爷的宠妃,那里还轮得着来照顾你。下次见面啊,你还得跪在她面前恭敬的唤她一声‘穗婕妤’!”

心口一凉,苏流萤不可思议的看向一脸寒霜的宁嫔,颤声道:“娘娘,菲儿说的都是真的么?穗儿她……”

经过云梦台厢房一事,宁嫔才真正明白楼皇后的可怕,更是恍悟苏流萤之前的提醒是对的,自己如今真的不是楼皇后的对手。

整个人绝望又颓废,宁嫔冷冷一笑,愤恨又无力道:“所以本宫才亲自守在你床边等你醒来,就怕这长信宫里还有如穗儿一般的人,在你晕厥时会不知不觉要了你的命!”

闻言,苏流萤刚刚坐起的身子无力的向后跌下,那怕坐在被褥间,一股寒意也从脚底快速的蔓延至全身……

想起承乾宫当日的变故,再想到林炎的惨死,她双手死死的掐着被褥,心里已是顿悟,原来,带去承乾宫里证物早已被穗儿动了手脚,被她换了……

而林炎因为在长信宫里已同她们确定过证物里带有迷药与催情香,到了承乾宫,当着慧成帝的面重新查验证物后,那怕他已发现证物已被调换,却为了保住她们,不得不撒了谎,从而犯下了欺君的大罪,却没想到恰恰中了楼皇后与和穗儿的圈套,最后自尽于殿前……

也就是说,害死林炎的,不止楼皇后,还有穗儿!

苏流萤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潸潸而下,眼前全是林炎的样子。

他是她在这后宫第一个朋友,也是惟一的朋友。

荣清与她已决裂,穗儿根本就算不得朋友,从一开始就是楼皇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眼线罢了,所以,真正的朋友只有林炎一人。

想着这些年他对自己的帮助照顾,想着他冒雪站在宫道上给自己送年夜晚,想着他临死都在向自己表露最后的心意,苏流萤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林太医是为了救我们而死的。这份恩情,本宫刻骨铭心。而他这份仇恨,本宫同样刻骨铭心——而你,更加要记着!”

宁嫔定定的看着悲痛欲绝的苏流萤,心里虽然绝望却也不想让苏流萤绝望。

是啊,穗儿是她主动招进长信宫的,是她将这个眼线放到了自己的身边。

穗儿本来是帮着楼皇后对付自己,对付宁嫔,可是最后却让无辜的林炎丢了性命。

心里的恨意如暴炸的火焰一发而不可收拾,苏流萤眸光一片血红,神情狠戾,牙齿咬得咯吱做响,冷冷道:“她的婕妤之位是拿林炎的命换来的,我苏流萤发誓,我不仅让她当不成太子的宠妃,更要她拿命来还林炎的命!”

慧成帝严令封锁了当日发生在承乾宫以及厢房的事,再加顾念林牧在太医院几十年的辛劳,终归没有给林炎定罪。所以林炎之死,只说是他暴病而亡,林家按着正常的礼数为他操办了丧事。

倾盆大雨中,苏流萤出宫上林府吊唁,却被林母挡在了门外。

林炎真正的死因,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林炎的母亲兄弟。而之前林炎一直不肯娶妻,不同意家里为他安排的婚事,执意娶苏流萤,为此没少与家里闹过,所以,苏流萤自报家门请求吊唁时,就惹火了林母和他的两个哥哥。

林炎是家里的幺儿,从小资质也在兄弟间最为出众,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医院,所以最得林氏夫妇的看重期望。

如今最疼爱的小儿子无辜丧命,林母迅速苍老的脸上已流不下来泪来,泪都哭干了。

听到下人来报,林母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在门口,见到苏流萤那一刻,林母先是一惊,下一刻已抬手用尽全力朝她脸上重重扇去。

眼看着手掌朝自己挥来,苏流萤不避不躲,任由手掌重重在脸上落下。

“啪!”

林母重重的一巴掌打得苏流萤跌倒在地,手中的雨伞飞出来,屋檐上如注的雨水不到片刻就将她全身浇得湿透。

指着雨地里的苏流萤,林母已气得说不出话来。闻讯赶过来的林家兄弟上前对苏流萤恶声斥道:“你害了我弟弟的性命,还害得我们林家好好一个医术世家丢了名声,以后再不能入朝为医,你如何还有脸来这里?!滚蛋!”

来林府之前,苏流萤已想过这样的场景,何况,林家人说得不错,林炎的一条命就是她害死的。

若是没有他,他安心的当他的太医,就不会卷入后宫的斗争中,就不会因为她而送命!

她在雨地里跪下,恳求道:“求夫人让我送林炎最后一程……”

林炎的大哥脾气最是火暴,见她不愿意走,气得拔了腰间的长剑指着苏流萤,恨声道:“害人精,我们林家不欢迎你。若不是看你是宫里的人,我早已一剑杀了你为弟弟报仇!快滚!”

林家人不让她进门,苏流萤就在门外的雨地里一直跪着。

雨越下越大,苏流萤全身像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心里更是冰凉伤痛。

时间久了,终是惊动了林牧。

林牧站在林府的高阁上静静的看着门外雨地里的苏流萤,眸光里露出一丝迟疑。

良久,他走下阁楼,亲自撑伞接苏流萤进府。

短短三日不见林牧,苏流萤差点认不出他来。

痛失爱子,林牧一头黑发一夕间白尽,面容更是极尽憔悴,重重叹息道:“姑娘起身随老夫进府吧。”

大雨磅礴中,透过雨帘和门庭,苏流萤怔怔的看着林炎的灵堂。

那白色的挽花和明明灭灭的香烛火光分外的扎眼。

而因为林牧如今不再是太医院的院首,林家一门落败,上来吊唁的人没有几个。再加上林炎生前没有娶妻,更没有子嗣,灵前只有兄长的一子一女为他披麻戴孝,显得分外的凄凉。

在林炎的灵前跪了好久,苏流萤的眼泪一直没停过,脑子里全是与林炎相识的过往……

一年前她入宫进永巷当差,做的是最苦的活,吃的是最差的吃食,再加上因为她容貌出众,更是受尽了其他宫女的排挤欺负,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

一次她在浣衣时被人推入水池,感染风染发高烧差点烧死,同屋的宫女怕她死在屋里晦气,将她抬到院子外面扔掉。她凭着一口气,一路爬到了后宫的甬道上,遇到了当差经过的林炎。

自此,林炎成了她的恩人,也成了她入宫后惟一的朋友……

泪水无止尽的流下,苏流萤怔怔的抬起手掌,那里的血渍早已清洗干净,可林炎临死前写下的话,却仿佛还在眼前,刺痛着她的心。

林炎看着大大咧咧,可内心却异常的敏感。

云岭之行,他执意要带她逃走离开,却又苦于家里人不接受苏流萤,只得想出下下之策,让苏流萤做他的私妾……

当时,苏流萤毫不遮掩对他的失望,而她的失望,那怕后来她一再跟他说,她已原谅他,可林炎却一直耿耿于怀的记在心里,到死都在向她剖白自己的心意……

从灵堂出来,有丫鬟捧着干净的衣物上前,轻声道:“姑娘请换下身上的湿衣裳吧,我家老爷在茶厅,有话与姑娘说。”

苏流萤点头应下。林牧不见她,她也是要去寻他的。

换下湿透的衣物跟着小丫鬟来到茶厅,见到林牧,苏流萤再次跪下。

林牧声音沉痛沙哑,缓缓道:“姑娘不必自责,炎儿在临死前都让老夫不要再怪你……路是他自己选的,不怪任何人!”

“不,不是他自己选的,是有人故意陷害的!”

苏流萤眸光一片冰冷,痛苦道:“林炎他没有撒谎,只不过证物在进入承乾宫前被人换下了,大人后来检查的证物是假的!”

闻言,林牧全身一颤,手中的茶壶摔到了地上。

一直以来,林牧都以为林炎是因为与宁嫔一伙撒谎诬陷楼皇后,犯下欺君之罪才死的,所以虽然痛心,却也只得接受。

如今听到苏流萤讲明一切,林牧却是接受不了。

浑浊的眼泪滚下,林牧跌倒在椅子上,捂住胸口伤痛欲绝——

“我竟是……竟是帮着凶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林牧伤心欲绝的形容,苏流萤的眼泪再次落下,上前咬牙劝道:“大人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帮林炎报的。我不会让他死得这么冤枉。总有一天,我会让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林炎和林氏满门一个清白。”

林牧知道,要想帮林炎报仇,就是与楼皇后为敌,苏流萤的前路可想而知有多危险。

虽然顾及着林氏满门,林牧无法亲手自出面为林炎报仇,但他却想助苏流萤一臂之力。

看着转身准备离开的苏流萤,林牧终是开口说道:“炎儿生前同我说过,说你在找十九年在宫里当差的老太医?”

怔忡回头,苏流萤看着林牧凝重的神情,迟疑道:“大人知道是谁吗?”

“十九年前,老夫已入朝当差,还为琼妃娘娘看诊过!”

迟疑片刻,林牧终是下定决心开了口。

全身一震,苏流萤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一脸凝重的林牧,震惊道:“大人竟是知道……”

看着苏流萤与琼妃十分相似的面容,林牧叹息一声沉声道:“老夫早已知道你是琼妃之女。因为老夫当年在东宫就见过娘娘。何况娘娘这四年在宫外,都是老夫帮她看诊。而你与琼妃,实在长得太过相像。”

震惊过后,苏流萤面露惊喜道:“大人说得可是真的?太好了。我怀疑阿娘十九年前突然‘暴病’离宫是一场阴谋,可苦于时间过去太久,没有线索。大人既然当年在太医院任职,可知道我阿娘离宫前到底有没有生病?”

闻言,林牧面容露出难色,叹息道:“十九年前,老夫还只是刚进太医院当差的小小太医,还没有资格为高位份的贵人出诊。而琼妃娘娘当年是东宫第一得宠的后妃,她的病症都是由当时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几位太医负责。”

“可后来出了事后,当时还为太子的圣上雷霆大火下,将经手娘娘一事的太医都斩了首级陪葬。老夫的恩师,当时的院首大人廖院首也在其内!”

林牧说的,却是与兰嬷嬷所说一样。

“那……大人可对当年之事的真实内情知晓一二?”

苏流萤迫切的看着林牧。多么希望从他这里知道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

林牧无奈摇头道:“关于娘娘的病历记录整个太医院都找不到,而为她最后看病的几个太医,一直到砍头前守口如瓶,从未透露半分娘娘的病情。我当年也好奇问过恩师,还被恩师严辞训斥了一番,让我不准再打听琼妃的事。如今回头想想,当年之事确实太过诡异。”

满腔的希望再次破灭,苏流萤脸色一片灰暗,心里乱如麻。

林牧见了她的样子,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不由道:“恩师生前有记录各种奇难病症的习惯。等炎儿的丧事办完,老夫去一趟恩师的老宅子,去哪里找找,看能不能找出点琼妃一事的线索。”

苏流萤感激不已,恭敬拜下道:“如此,流萤多谢大人费心了。”

走出林府时,大雨已停,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留下许多水洼。

离林府不远街口拐角处,楼樾一身玄色长袍静静伫立在马车。

他在此已等候苏流萤多时,见她出来,疲惫的神色上涌现一丝暖意,上前接过她的手一起上了马车。

林炎死后的这几日,苏流还没睡过一天觉,满面的疲容。

而楼樾这几日不分日夜的集结兵马,更是一脸的疲惫。

而因着林炎之事,苏流萤更加憎恨楼皇后。虽然知道楼皇后做下的恶事一切与他无关,可想着他与楼皇后的关系,苏流萤的心里总像堵了一层东西,膈得难受。

她疲惫道:“劳烦世子爷送我回宫!”

她神色间的疏离楼樾看得很清楚,也明白林炎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

而想到这一切又是自己的姑母做下的,楼樾心口窒住,再想到接下来的离别,心里更是难舍,沉声道:“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明日,我就领兵出征了!”

闻言,苏流萤全身一颤,惊诧的抬头看向一脸疲容的楼樾,惊讶道:“不是要下月月初才出征吗?怎么提前了?”

只有早日出征,早日回来,楼樾才能真正了结了他答应她的所有事。

面上,楼樾沉道:“战况提前,兵马也已集结完毕,明日就出发!”

突兀听到他要走的消息,明明他此刻还坐在她对面,可苏流萤的心却空了,心里之前对他的膈应也早已消散不见,留下的只有深深的不舍与伤痛。

想着他即将远去千里之外,想着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想着他可能面临的无穷危机,苏流萤第一次主动上前握紧了楼樾的手,颤声道:“战场险恶,你……一定要好好的……答应我,完好无损的回来!”

看着她眸光里的担忧,楼樾心口涌满暖流,顺势拉过她,将她紧紧拥进怀里,炙热的唇紧随而下……

“你也要答应我,我走后,一定要好好护着自己,不要再去与她正面为敌……”

“我答应过你的事,会做到的……等我回来,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娶你!”

密集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楼樾恨不得将苏流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起带走,心中除了不舍就是不舍。

心中的冰雪被楼樾的热情悉数融化,苏流萤心里既甜蜜又苦涩,不舍道:“明日你们什么时候启程?我去送你!”

楼樾看着她眸光里的深厚情谊,坚硬的心化做了无尽的情丝紧紧缠绕。修长的手指反复的刻画着她的眉眼,不舍道:“明日巳时出发。”

苏流萤点头应下。

看着她娇美的脸庞,楼樾动容又道:“还记得我送你的金丝翡翠花簪和耳环么,我还从没见你戴过,还有白狐披风。明日你送我时,穿戴上它们,我想看!”

一腔的热情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苏流萤全身蓦然僵住了。

楼樾送与她的东西,除了耳环她还收着,花簪还有披风,连同他送与她防身的匕首都消失不见!

此事,苏流萤从未同楼樾说过,如今他突兀提出想在出征前看她穿戴一次,却是让她乱了阵脚。

心思转动间,她觉得不能欺瞒他,正要鼓起勇气将包裹丢失一事同楼樾说,宫门却是到了。

于仁亲自恭候在宫门口等楼樾,见到楼府马车,迎上前亲自引了楼樾往承乾宫去,说慧成帝已等候他多时了。

到嘴的话终是无语噎下,苏流萤望着楼樾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全是他方才眸光的希翼和期待。

眸光一沉,苏流萤迟疑片刻终是抬步朝太子的东宫走去——

是时候找穗婕妤要回自己的东西了!

☆、第91章 姐妹决裂

自从得知穗儿的真面目后,每日的晨昏定省苏流萤都不再陪宁嫔去永坤宫。因为去了那里,就免不得会见到穗儿。

她还没做好准备去看她那副恶心虚假的嘴脸,更怕自己忍不住会对她动手!

可如今,为了楼樾,为了拿回包裹,她却不得不去找她了。

从知道穗儿的真实身份后,苏流萤已明白,当日翻找她的行李,想从她身上拿走佛珠的人就是穗儿。

而楼樾给她的包裹更不想用,也是她拿走的。

只怕是她没有在她的行李里找到佛珠,怕去楼皇后那里交不了差,就拿走楼樾给她的东西抵数去了……

站在东宫门口,苏流萤蓦然想到,这里曾经却是阿娘住过的地方,心里莫名的生出异样的情愫来,酸涩一片。

原以为穗儿不会愿意见自己,却没想到她半丝畏惧都没有,堂而皇之的召她见面。

太子的后宫已有太子正妃和两名侧妃,下面的婕妤也有好几个,可最近最得宠的却是新晋的穗婕妤。所以她的宫室就赐在离太子寝宫最近的披香殿。

苏流萤被宫人领进披香殿时,穗儿已让宫人摆好茶水,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穗儿浓妆艳抹,头上戴满各色耀目的珠钗,一身妃色的华贵锦服端坐着,摆足她如今的身份,脸上早已没了之前那般清丽娟秀的样子。

而她眸光里的阴狠更是让苏流萤心寒。

见苏流萤进来,她轻轻抬手朝对面的软椅示意,凉凉笑道:“姐姐请坐!”

一见到她脸上虚假的笑脸,苏流萤脑子里全是林炎咬舌死在自己面前的可怜样子,心里的恨意忍不住激烈的翻滚。

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苏流萤咬牙抑住心头的恨意,冷冷道:“娘娘如今得愿所偿,是不是也要将拿我的东西还回给我?”

“东西?!”穗儿有片刻的怔愣。下一瞬却是笑了,冷冷笑道:“姐姐还真是聪明,这么快就猜到那包裹是我拿的了。”

“不过,现在那包裹不在我这儿了!”

穗儿眸光得意的看着苏流萤,一副笑容无害的样子,可苏流萤却知道,这张无害皮囊下有着一颗肮脏的心!

她什么都不想同她再多说,冷冷道:“包裹你放哪了?”

穗儿定定的看着她,站起身像往常一样拉过她的手热情笑道:“姐姐好不容易来我这披香殿一回,妹妹陪你四处走走看看,看看我居住的新环境……”

她的手碰到苏流萤手的那一瞬间,苏流萤仿若被毒蛇咬了,想也没想就甩开,退开两步冷冷的看着她,嘲讽的笑道:“娘娘如今飞上高枝成了凤凰,住的这金笼当然金碧辉煌。你住着舒服,不代表我喜欢。”

被苏流萤一噎,穗儿脸色白了几分,眸光里寒意乍现!

苏流萤再次冷冷问道:“你把我的包裹放哪里了?”

穗儿神情间的热情褪散,复又坐下身来,慢慢品着茶道:“我想同姐姐做个交易。”

怒极而笑,苏流萤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等苏流萤开口反驳,穗儿已冷冷开口了。

“我知道姐姐与皇后有仇,我也知道承乾宫一事姐姐会怪我恨我,可姐姐,我是有苦衷的!”

“我给皇后当眼线,那是因为我想出宫……”

“想出宫的人却费尽心机成了娘娘?!”

忍无可忍,苏流萤厉声打断了穗儿的话,毫不遮掩的讽刺道。

今日来找穗儿,苏流萤原本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包裹就走,不想再与她多说一句话的。

可是,她不寻她麻烦,穗儿却是做足架势要来为自己洗白了。

回眸凉凉的看着穗儿,苏流萤冷冷道:“我之前瞎眼相信你,把你当成姐妹,还主动将你留在长信宫,没想到,你就是一条伪装恶毒的毒蛇……”

“如今,你阴谋得逞,就无需再假惺惺的唤我姐姐,我担当不起,更不想与狠毒之人为伍。”

苏流萤毫不留情的撕开了穗儿最后的面具,也是坚定的表明了与穗儿势不两立的态度。

穗儿心里希望落空,脸色一片苍白,恼羞成怒道:“你口口声声说我,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呵,我原以你今日来,是为了林太医来向我兴师问罪来的,没想到却是为了楼世子送与你的包裹。在你眼里,为你送命的林太医竟是比不过楼世子送与你的那些身外之物。你的冷血心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苏流萤堪堪从林炎的灵堂回来,心里已是悲痛难受,一直忍耐至今,没想到这个杀人凶手却还拿林炎来刺激她。

“啪!”

苏流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去,一巴掌狠狠甩在穗儿的脸。

“你……”

穗儿被苏流萤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到发懵,万万没想到苏流萤竟敢在东宫,在自己的地盘打自己。

“啪!”

穗儿的惊呼尚未出口,苏流萤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她另一边的脸上,打得穗儿扑倒在桌几上,打翻了一桌的茶水,嘴边裂出血。

屋内的声响终是惊动了守在外面的宫人,等人冲进来时,苏流萤双手已狠狠的掐在了穗儿的脖子上了。

她恨楼皇后杀了她阿娘,她恨楼皇后与穗儿害死了林炎,这些仇恨她一直苦苦压抑在心里,到了这一刻终是抑止不住要曝发出来。

顺手拿起手边破碎的瓷片按在了穗儿之前伤过的额头上,苏流萤眸光狠戾,咬牙道:“你要对付的人是我,你什么要害林炎?你忘记,你这脸上的伤都是他帮你治好的!?”

锋利的瓷片冰凉的抵着穗儿光洁的额头,脖子被苏流萤掐得透不过气来,穗儿全身剧烈的颤着,哪怕脸上擦了再厚的胭脂,这一刻也白成了纸,生怕苏流萤手中瓷片划下,就毁了自己这张脸。

她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苏流萤,第一次真正害怕起来!

一直以来,苏流萤从来都不主动的侵犯别人,两人在司设局刚认识时,她也是经常被其他宫女欺负,让她多干活,那怕当面说她闲话她也忍着。

后面两人关系好后,苏流萤对穗儿更是情同姐妹,遇到什么事也是好脾气的让着她。

所以,如今陡然见到苏流萤这副吃人的样子,看着她眸光里吓人的狠戾,穗儿是真的怕了。

她颤声道:“那包裹……那包裹是苏妃让我拿的……她是你姐姐,你去问她要……”

陡然从穗儿嘴里听到苏诗语的名字,苏流萤全身一震——

来找穗儿之前,她一直以为包裹是楼皇后让她拿走的,没想到穗儿却说是姐姐让她拿走的。

姐姐为什么要偷偷的拿走自己的包裹?!

趁她愣神之际,穗儿却是一把推开她,后怕的躲到了宫女的后面。

心里慌乱更是凌乱,回过神来的苏流萤冷冷的看着脸上肿起手掌印的穗儿,冷冷道:“你休要冤枉我姐姐,挑拔我们之间的关系。若今日你不交出我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你的。”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穗儿心里虽然愤恨,却也知道苏流萤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宫女,可有楼樾与宁嫔给她撑腰,而且自从她再次回宫后,连皇上对她的态度也让人捉摸不透,却不是她这个刚刚入主东宫,还未站稳脚的小婕妤得罪得起的。

再者,她终归是对不起她在前,这两巴掌无论如何她都得受着,自是不敢将事情闹大,更不敢让人去请太子来。

如今面对苏流萤的逼问,她恨声道:“你当她是你姐姐,可人家未必愿意认你这个妹妹!”

苏流萤眸光一寒,面色阴郁,可心里却莫名的慌乱起来!

只听到穗儿接着说道:“当初你被宁嫔逼着与于福对食,逃走时被世子爷带回王府。当时,你悄悄藏身在王府的厨房,连世子爷都瞒过去,为何于福一个外人一进王府就知道你躲在王府厨房,一下子就找到了你。难道,你都没有怀疑过吗?”

闻言,苏流萤心口一紧,脸色白了。

这件事,事后她心里确实有过疑虑的。

正如穗儿所说,她被楼樾赶出王府后又扮成王府的丫鬟悄悄混进了厨房。此事,连楼樾南山他们都没发现,为何于福径直冲到了厨房抓住了她?

于福死后这件事在她心里也就渐渐淡忘了,如今听到穗儿重提,她才恍悟,当时,只怕有人特意向于福告密,告发了她的行踪。

而如今听穗儿话语里的意思,此事,却是姐姐苏诗语做下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苏流萤脸色煞白,握着瓷片的手抑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从内心她拒绝这个残忍的事实,她不愿意相信,世事对她已如此凉薄,她仅存的最后一个亲人、她的堂姐还要如此对她……

浑浑噩噩走出东宫,苏流萤脑子里一片空白,站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竟是不知何去何从?

她要出宫去找姐姐要回包裹吗?

她要去问她,为什么要向于福告密出卖自己吗?

脚下步子僵滞住,苏流萤知道她不能去找苏诗语。

因为,一旦她去找她,问她要包裹,就代表她已知道了一切,就与她再也做不成姐妹了……

之前是穗儿的背叛,如今又是她最敬爱的堂姐,接二连三的打击,再加上林炎之死她心里的愧疚伤心,还有对楼樾离别出征的不舍担忧,苏流萤已是心力交瘁,无力的靠着宫墙缓缓蹲下,内心绝望而空荡,像独自漂浮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无依无靠,不知何处是她的归岸……

就在苏流萤在纠结要不要去安王府找苏诗语要回包裹时,走出承乾宫的楼樾同样在纠结。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永坤宫向楼皇后辞别!

换做从前,他必定要与楼皇后好好辞别的,可在识穿了楼皇后的真面目后,楼樾脚步却是迟疑了。

南山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道:“爷,皇后娘娘来催过好几回了,让爷出宫前去永坤宫一趟……”

拧紧眉头,楼樾终是点头应下,领着南山去了永坤宫见楼皇后。

姑侄二人再见面,各自的心境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承乾宫那日,在穗儿出现之前,楼皇后被宁嫔和苏流萤带着证物逼得无路可退,只得假装晕厥逃避……

而在那期间,楼樾一直站在承乾宫的大殿外,楼皇后是知道,原以为他会进殿帮自己说话,却没想到他从头至尾没帮自己说过一句话,却在最后林炎一事暴露后,站出来为苏流萤她们说话求情……

一直以来,楼樾对苏流萤的情谊楼皇后是知道的,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的这个侄子心里,一个苏流萤,竟是抵过了整个楼氏一族在楼樾心中的位置,他竟是可以为了她连自己这个姑母都不要……

心里生出寒意,楼皇后对楼樾更是产生不可消灭的膈合。

所以,楼皇后此番召楼樾见面,不光是为了他明日出征辞行,更是觉得,有些话是时候与他说清楚了。

走了无数次的宫殿,每小见到大的人,此时在楼樾的眼里却是无比的陌生。

楼皇后像往常一样穿着家常的便服坐在窗台前的软榻上,小几茶壶里泡的是楼樾最喜欢的蒙顶甘露,澄黄微碧的汤色,香气高爽,满室茶香!

楼樾请安后坐到了楼皇后的对面,楼皇后笑道:“知道你爱这茶,姑母已将今年上贡的最好的蒙顶甘露都给你留下了。你出征时别忘记带上了。”

楼樾点头应下。

楼皇后又按着往常他出征时那般,对他照例各种嘱咐,楼樾也照例应下。

一壶茶快喝完,楼樾从头至尾都没说过一句话,气氛莫然的凝结起来。

楼樾眸间的疏离凝重没有逃过楼皇后锋利的眼神,她心口一沉,终是缓缓开口道:“你明日就要走了,可有什么话,是要对姑母说的?”

放下茶杯,楼樾定定的看着楼皇后,道:“姑母,我们之前的约定还做数吗?”

楼皇后也放下了茶杯,淡淡一笑道:“姑母答应过你的话,何时食言过?!”

“既然姑母答应过保她平安,为何还会有云梦台厢房一事?!”

睿智如楼樾,从苏流萤跟在萧墨身后一起出现在云梦台,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再到后来发生的一切,还有南山的禀告,他如何不明白整件事的真相!

如果不是自己带走了苏流萤,与萧墨搅在一起就是她。一想到这里,楼樾就愤恨难当,终是忍不住将心中压抑的话问了出来!

闻言,楼皇后一点意外都没有,执壶将自己的茶杯倒满,冷冷道:“姑母只是答应保她周全,却并没有答应让她与你在一起,所以,姑母那样做,没错儿!”

‘砰!”

手收紧,茶杯在楼樾手中应声碎成碎片。紧接着,有鲜红的液体混着茶水从楼樾的手掌蜿蜒流淌到桌面上。

楼皇后眼也不眨的看着震怒下的楼樾捏碎了茶杯,更无视他手中流下的殷红血渍。凤眸淬满冰雪凉凉的看着一脸冰寒的楼樾,冷冷道:“听说,你在查十九年的东宫旧事。还在查姑母的许多过往——”

楼樾并不否定,站起身冷冷向楼皇后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楼皇后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别去打听在意姑母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终归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楼氏一族。姑母哪怕再十恶不赦,没坏到你身上,我终归还是一个好姑母。”

闻言,楼樾离去的步子微微一滞。下一刻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去……

楼樾走后,璎珞进来收拾桌面上的瓷片茶水,担忧道:“娘娘,世子爷会听您的话,不再查之前的事吗?”

楼皇后心里一片冰凉,她越来越看不懂楼樾,也越来越掌控不住他,心底竟是生出了不安的恐慌。

凤眸微睇,她脑子里突然涌现萧墨拿出的那块玉牌,眸光一寒,冷冷道:“召萧太子明日进宫吧!”

苏流萤终是决定出宫去安王府找苏诗语要回包裹。

回长信宫向宁嫔禀告过后,苏流萤再次出宫了。

苏流萤到安王府后径直去了苏诗语的梨院。

春雨过后,梨院里梨树叶子澄碧,梨花白洁,淡淡的花香盈盈满院。

可再好的春景也平复不了苏诗语千疮百孔的心。

云梦台上楼樾射下苏流萤彩条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这一消息将苏诗语埋藏在心里的伤痕揭开,让她不由的想起,四年前楼樾撇下她苏家堂堂嫡长女,执意要娶苏流萤为世子妃的伤痛过往来……

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杏雨见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目光一直切切的看着楠院方向,心里一酸,拿了披风披到她肩上,担心道:“小姐,虽然已是暮春,但刚下过大雨,湿气太重,你还是进屋吧。”

苏诗语执意道:“不,世子爷明早就要出征了,我要等他回来。”

杏雨心中越发的不忍,轻声道:“方才……世子爷已让人带消息到桂院,说是今晚要去勿忘堂陪王妃,明早直接从勿忘堂去军营……不会回府了……”

苏诗语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下一刻,她站直身迭声吩咐道:“杏雨,快,去帮我收拾行装,我要去勿忘堂找他,我要随军陪他出征!”

杏雨惊了,诧异道:“小姐,北地苦寒,你身子娇贵如何忍受得住?奴婢可以陪你去庵堂见世子爷,却不赞同小姐随军出征……”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苏诗语眸光暗了下去,心里慌乱又绝望,冷冷道:“这次的上巳节,世子爷射下她的彩条后,她并没有再拒绝……如若我不能再抢在她之前成为这王府真正的女主人,等世子爷凯旋归来,我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杏雨,我不要做下堂妇,更不要看着她与世子爷成双成对……我不想在王府里看到她!!”

然而,话音未落,门口小厮来报,苏流萤求见!

苏诗语震住,不明白苏流萤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杏雨想着她方才说的话,毫不思索就嚷开了:“让她走,我家小姐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不敢耽搁姐姐太久,我说几句话就走。”

话音未落,苏流萤的身影已出现在梨院的门口,眸光淡淡的看着院子梨树下的主仆二人。

“姐姐……好久不见!”

看着梨树下那个身姿纤纤的美丽女子,她曾经是苏流萤最敬爱的堂姐,也是阿爹阿娘一直教导她学习的名门闺秀的模范……

苏诗语的笑容僵硬的挂在脸上,呆愣片刻才上前拉过她的手,讪笑道:“妹妹今日怎么有时间出宫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面色一暗,“你……是出宫来送世子爷的么?”

苏诗语脸上的生疏落进苏流萤的心里,而她手指上的冰凉也凉透了苏流萤的心。

不着痕迹的将手从她手中抽离,苏流萤道:“不,我今日来,就是来见姐姐的!”

苏诗语也觉察了苏流萤神情间的异样,笑道:“进屋吧,在姐姐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宫。”

“不了。”

一阵风吹过,梨叶上的积水洒下来,掉到苏流萤的脸上,顺着眼角下滑,像极了蜿蜒而下的清泪。

而此时,苏流萤的心里已潮湿一片……

方才,苏诗语同杏雨说的话,她在院外一字不漏的全听下了……

苏流萤来的路上一直在压抑从穗儿那里得知的消息,她告诉自己,穗儿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她要亲自问过姐姐才会相信。

可如今,她亲耳听到苏诗语提起她时话语里遮掩不住的恨意,她才明白,她敬爱的姐姐,早已不是她的姐姐了……

苏流萤抬手擦干脸上的雨渍,迟疑片刻,终是从怀里掏出楼樾送与她的那金丝翡翠耳环,咬牙抑住心头的战栗,低头颤声道:“这对耳环……与那花簪是一对的,若是姐姐喜欢,我将它……一起送与你罢……”

小小的金丝翡翠耳环像两朵鲜活的腊梅花,静静绽开在苏流萤莹白的掌心里,却瞬间刺痛了苏诗语的心。

全身一震,苏诗语脸色惨白尴尬的怔在当场,心里明白,自己做过的事终是被她发现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的杏雨气得红了眼,想也没想挥手‘啪’的将苏流萤手中的耳环打落掉在了地上的泥水里。

“你是来我家小姐面前炫耀的吗?我家小姐才不稀罕你这些破玩意!”

回过神来的苏诗语眸光异常冰冷的看着苏流萤,身上寒意凛冽,冷冷道:“既然你都已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当时不过一时愤恨,将那包东西拿来……可拿来后,每每看到它们,我心里就更扎心,也更恨你!”

“姐姐……”

“别再叫我姐姐!!”苏诗语眸光异常冰冷的看着一脸悲痛的苏流萤,冷冷嗤笑道:“从世子爷将玉牌送给你求亲那刻时,我已不是你姐姐了……”

“如今,你虽然与我同姓苏,可你忘记了,你父亲通敌叛国已被赶出苏家,你早已不是苏家人,更不是我的妹妹……”

“你知道吗?当时听到你烧死在火场里,我虽然伤心,却更高兴……”

字字如刀扎向苏流萤千疮百孔的心,她全身的血液都痛得凝住了,从头凉到脚。

“当日于福……也是你告密让他来厨房抓我的?!”

虽然答案已很明显,苏流萤还是咬牙问了出来。

她想看看,这个一直在她面前扮演姐妹情深的好姐姐,对她到底残忍到了什么地步?

“是,都是我做的。”

毫不迟疑,苏诗语冷若冰霜的睥着她,嘴角挂着最残忍的冷笑。

“从世子爷带你回王府,到后来你跳了荷花池,整个王府被你闹得鸡犬不宁,我想不知道都难啊……”

“而后来世子爷赶你走,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心,会重回王府,果然,被我猜到了……”

“苏流萤,你的命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这么硬啊……大火烧不死,池水井水都淹不死你……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的跟在我夫君的身边,你为什么要逼我恨你?!”

苏诗语一声声痛苦的咆哮着,像头愤怒绝望的困兽,恨不得冲出禁锢,用锋利的牙齿将眼前的苏流萤撕裂掉。

苏流萤全身冷到发麻,怔怔的看着面前疯狂陌生的苏诗语,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当日被逼嫁与于福对食,那是她人生中一段最可怕的噩梦。

她拼命从那段噩梦中逃离出来,没想到,她一直信任亲厚的姐姐却将她往于福手里送,要逼着她在可怕的噩梦里永远走不出来……

没有人能体会她被迫对食的恐惧,也没人知道她掉在深井里的冰冷绝望。若不是楼樾的出现,她早已沉入井底烂成泥了……

泪水终是止不住的掉下来,苏流萤脑子里‘嗡嗡嗡’炸得直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对苏诗语说:“既然你不稀罕,就将东西还回给我……”

苏诗语抬高脖子,冷冷吩咐道:“杏雨,将她的东西拿给她。”

杏雨进屋,不一儿拿出一个包裹甩在了苏流萤在脚边,冷冷道:“拿走,快滚!”

苏流萤弯腰木然的拾起地上的包裹,紧紧的抱在怀里。将沾了泥污的耳环小心的擦干净收好,带着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

走出王府时,天色已黑了下来。

跪在雨地里淋了半天冷雨,再加上接二连三的打击,咬牙走回宫的苏流萤,堪堪踏进长信宫的宫门,已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宁嫔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只得急忙召来太医帮她看诊,才知道她得风寒,发起了高烧。

高烧烧得很猛,苏流萤烧得人都昏迷了。

彼时,慧成帝也在长信宫,听宁嫔说她一直高烧不退,竟是让于仁去取了他的寒玉枕给苏流萤枕着,助她退烧。

寒玉枕是从极寒的冰川深层挖掘出来的寒冰制成的头枕。

慧成帝有头痛之症,每每发作之时,枕着这寒玉枕就会舒缓许多。所以这寒玉枕是承乾宫里的宝贝,连皇后头疾发作时慧成帝都不曾拿出来给她用过,今日竟是拿出来给苏流萤用了。所以,不光于仁震惊,连宁嫔都感到惊讶。

不到片刻,慧成帝将寒玉枕拿给苏流萤退烧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苏流萤也是听过这寒玉枕的珍贵的,按着她以往的性子,她必定是不敢用这圣上之物,可是,想到明天一大早要出宫送楼樾,她却是默默的受下了。

有了寒玉枕的帮助,再加上太医的格外用心,到了第二日天明时分,苏流萤的高烧终是退下了。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苏流萤还是爬起身,坐到铜镜前,时隔四年后,第一次细细的妆扮自己。

淡扫蛾眉,轻点绛唇,再配上楼樾送与她的金丝翡翠腊梅花簪和耳环,还有那件通体透白的白狐披风,当她打扮妥当走出房门时,看傻了一宫的丫鬟下人。

苏流萤相貌本就倾国倾城,如今一番装扮下,更是迷乱人眼。

她本是要去求宁嫔准自己出宫去送别楼樾的。而对她与楼樾关系早已了然于心的慧成帝却是主动提及,让她随自己出宫,与文武百官一起,送三十万大军北征。

苏流萤默默站在一众宫人里面,可还是格外的吸睛,不光慧成帝一眼看到她愣了神,楼皇后看到后,更是全身遂然冒出一身的冷汗——

此时的苏流萤,一眼看出,竟像琼妃再世般,两人一般无二!

而想到昨晚宫里的传言,想到皇上为了她让出了寒玉枕,楼皇后心口猛然窒住了……

李修也在百官之列,见到这样鲜艳夺目的苏流萤,知道她的盛妆终是为了别的男人,心口隐隐做痛……

感受到了众人扎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苏流萤浑身不自在,头也越垂越低,等出了皇宫后,终是悄悄向于仁公公讨了一匹快马,一个人悄悄走小道……

楼樾一身玄色铠甲领着大军在城门口向慧成帝拜别,目光却忍不住的往人群里搜索,想看到他心心念念、最不舍放下的那道身影。

可是,找来找去,都没看到苏流萤,楼樾心里生出了一丝惆怅,更有着满腔的失落——

说好的来送他,她竟然没来吗?

☆、第92章 送君出征

楼樾在人群里没找到苏流萤的身影,心头空落落的一片,但时辰已到,耽搁不得,只得带着遗憾率领大军出发。

黄尘滚滚,旌旗随风猎猎招展,楼樾身姿挺拔,骑着高大俊马一马当先。面容上的形容一如他一身的玄色盔甲,寒厉冷冽,可眸光里却难掩失落。

行出半里路,他还一直频频回头望向京城,多么希望能看到苏流萤的身影。

可是,直到高高的城门都只留下模糊的影子,还是没看到他盼望出现的身影。

楼樾十四岁就出征上战场,而这过去十年的光景里,他出征的次数早已数不清,而每次都是激动兴奋的领着大军出发,毫不牵挂快马加鞭的赶往战场。

惟有这一次,他是如此不舍,如此眷恋放不下……

南山看着他频频回头,面容虽然平淡,但眸光里却难掩失落,那里会不明白他心里在想着谁,不由轻声劝道:“爷,她如今在宫里当差,只怕出宫不方便……等出征回来自然就见到了……”

南山越劝,楼樾心里越是空荡,掌心里紧紧握着玉牌。

母妃给他的玉牌,一共是两块,而两块玉牌拼在一起,又会组成另一块玉牌。

四年前他向苏流萤求亲时已送给了她一块,剩下的这一块,他原本是想在今日出征之时也送给她,让两块玉牌时隔四年再重新合并在一起。

可惜,她竟是没来……

楼樾心里虽然失落空荡,可他终是收敛心神,正要下令全军全速前进时,南山却欢喜的指着官道边上的小坡道:“爷快看,那是不是苏姑娘……”

震惊回头,楼樾的眸光瞬间被那道白色的身影吸引住——

起伏不平的山坡上,长满鲜绿的野草,像连绵不绝的绿色锦毯。而点缀其中的各色娇艳花朵,为绿毯添上各种美丽的颜色,美不胜收!

可景色再美,也美不过那画中人。

苏流萤披着雪白的披风高高骑在马背上,头上戴着晶莹剔透的金丝翡翠腊梅花簪,挂在耳边的耳环随着她马匹的动作轻轻的跳动,在朝阳下折射出晶莹透亮的光泽,衬得她倾城的面容越发的耀眼夺目。

之前的城门口,有慧成帝与文武百官在,还有数不清的百姓,苏流萤只能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他,却无法近前同他说话,所以她赶在在大军出发前,提前出城,等候在大军必经之路的山坡上。

楼樾彻底震住了,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旖旎的美梦!

不光楼樾南山发现山坡上的苏流萤,兵将们也发现了山坡上那如天仙的美人,大家齐齐朝苏流萤看过去,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用轻纱蒙住了脸,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目直直的看着楼樾,抬起手中的马鞭朝前方一指。

下一瞬,她手中马鞭在马背上落下,身下的俊马撒开四蹄朝前跑去。

楼樾那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心里的失落早已被满满的幸福填满,吩咐南山与副将率领着军队继续前行,自己却是快马加鞭,去追跑到前面的白色身影。

身后,不知是谁起的头,三军将士在身后不约而同的为楼樾呐喊助威起来。

“将军,加油追啊……”

“将军为我们捉个将军夫人回来……”

出了京郊,地形开阔,一眼望去,原野间都铺满了醒目的新绿,头顶是湛蓝的蓝天,而在楼樾的眼中,天地间只剩下那抹动人心魂的白色身影。

苏流萤从未与楼樾赛过马,而她的骑术楼樾是见识过的,如今她放过手脚,将她阿爹教她的精谌骑术淋漓尽致的施展出来,人马合一,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像道白色的闪电一逝而过。

而身经百战的楼樾骑术也不容小觑,再加上他身下的白色血汗宝马似乎也感知到它主人的兴奋激动,撒开四蹄跑飞起来。

一时间,天地间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尽情的追逐……

一口气跑出四五里地,苏流萤将心中的郁闷统统挥洒干净——

林炎之死的愧疚伤心,穗儿苏诗语的背叛陷害,还有阿娘的仇恨……

这些积压在她心里的伤痛随着汗水一起挥洒掉。

下一瞬,腰上一紧,追上来的楼樾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到了他的马背上。

来不及反应,脸上的轻纱被掀开,炙热的吻已是铺天盖地的落下……

楼樾对苏流萤的感情像暗流涌动的火山烈焰,蓄势待发。一经触碰,仿若被她打开了火山口,立刻肆无忌惮的尽情喷发……

而看着她今日为他盛妆打扮的一切,楼樾内心的欲.望再难克制,将满腔的火热倾注到了她的身上……

马儿不停歇的往前奔走,苏流萤像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的扑向楼樾,双手紧紧的勾住他的脖子,身子缠绕上他的身子,生涩又主动的回应着他的热情。

她的主动和热情,让楼樾越发的疯狂。

衣裳褪尽,身子却炙热到膨胀……

不知何时,楼樾已抱着她滚到了草地上。两人紧紧相拥贴合,如天地般合二为一,如水乳般缠绵交融,彼此都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受的战栗和幸福美好……

不知过去多久,激.情才渐渐消退,苏流萤瘫软在楼樾的怀里,耳边是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还有楼樾强有力的心跳声,她虽然全身疲惫,心里却从未像这一刻宁静安谧过。

楼樾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嗓音还带着激.情过后的沙哑,语气难掩激动道:“你知道昨日我在承乾宫见皇上说了什么吗?”

苏流萤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他。

楼樾亲亲她的额头,宠溺的笑道:“皇上问我战胜归来想要什么,我说,我只要你!”

“所以,我与皇家的约定也不做数了,等我回来就娶你进门。”

心里涌上丝丝甜蜜,苏流萤这才明白,难道昨日慧成帝会对她那么好,把寒玉枕拿出来给她退烧,今早还主动提出带她出宫为楼樾送行,原来都是看在楼樾的脸面上。

她靠在他怀里,鼻间全是他身上清洌的味道,心里更是被甜蜜的滋味填满。

楼樾又道:“听说你昨日去王府了?可是去寻我?”

那怕如今与苏诗语决裂,苏流萤也不想在楼樾的面前说她的坏话,但楼樾的话却是勾起了她心里的伤痛。

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系到了楼樾的手腕上,苏流萤苦涩道:“这块帕子,我做好了好久,一直不敢送给你……”

楼樾在汴州呆过,知道那里的习惯,女子只会给心仪之人送亲手做的帕子,并将帕子系在男子的手腕上,以示心意。

怔怔的看着手腕上绣着天玲花的白色手绢,楼樾尚在惊喜中回不过神来,苏流萤伤情道:“如今,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已没了家,没了朋友,连苏诗语最后一个亲人都背叛了她,所以,苏流萤真的只有一个楼樾可以依靠了。

楼樾怜惜的将她搂得更紧,心痛道:“有我一个就够了,以后,我会好好守护着,我会陪你到老,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我们会有很多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幸福的在一起……”

幸福来得太快,楼樾的话让她着迷,他眸光里的温柔更是让她沉醉。

苏流萤从未见过楼樾如此温柔的眸光,一双如墨般眸子温柔得仿若能溺出水来。

望着望着,苏流萤已是深深的陷进他温柔的眸光里。

她想,此生,她都走不出来了……

而今日发生的一这切,苏流萤并不后悔。在经历了无尽的磨难痛苦后,她相信楼樾是值得她托付身心的良人。

正如楼樾所说,此生,她再也找不到比楼樾更爱她的男人了。

而她,此生她也不会再像爱楼樾这般却爱其他人了……

如今与他相依相拥在一起的时光,仿佛是在做了一个旖旎的美梦,她多么希望在这个美丽的梦境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可是,美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刻。

听着地面上传来的震动,大部队在后面跟上来了,他们终是要再次分离了。

那怕再不舍,楼樾终是松开她的手,新手将散落在地上的花簪替她戴好,再给她系好披风,看着她娇艳动人的脸,情不自禁道:“我就知道,这么美丽的花簪只有你配得上。”

见他要走了,苏流萤瞬间红了眼眶,心里的甜蜜全变成了担心与不舍,双手颤抖的摸着楼樾俊美的眉目,颤声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千万要当心……我会天天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楼樾抱她上了马背,忍住心里的不舍心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打趣道:“放心,你的夫君天下无敌,没人奈何得了他的。他什么都不怕,只是怕你……怕你一个人在如狼似虎的后宫,一个人无依无靠……”

“我不在时,你答应我,不要与皇后正面冲突……等我回来,一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的。”

“平平安安的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的比赛一场……”

楼樾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人已随着铮铮铁骑离去。

苏流萤骑马上了路旁的高坡,久久的看着三军离去的方向不舍得离开。

他一走,苏流萤的心彻底空了……

直到暮色四合苏流萤才回了城,而直到回到宫,失魂落魄的她才发现手中竟握着楼樾不知何时塞在她手中的玉牌。

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玉牌,苏流萤有片刻的怔愣——

楼樾何时给她的玉牌?

越看,她竟觉得这玉牌,很像上次在云梦台看到的萧墨给她看到的那一块。

她回想起之前看到萧墨玉牌时的那种熟悉感。那是因为四年前楼樾送过她这样的玉牌,所以才会让她觉得熟悉。

忍不住将玉牌仔细打量,苏流萤却不确定这块玉牌,是不是四年前她退回给楼樾的那一块?

因为,四年前楼樾拿着玉牌向她求亲时,她只是扫了一眼就将那块玉牌退回去了,根本想不起那块玉牌的样子。

正思索间,额头上一痛。

苏流萤惊讶抬头,却是萧墨一脸坏笑的站在她面前,像以前一样,拿手指弹了她的脑门。

“怎么,情郎走了,魂也没了。叫你好几声都听不见!”

正在想着玉牌的事,没想到萧墨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苏流萤惊得一跳,想着之前楼樾对她的嘱咐,只得退后两步离萧墨远些,礼貌性的问道:“萧太子要出宫吗?”

苏流萤今日的不同萧墨一下子就发现了,眸光不觉亮了亮。

萧墨邪魅一笑,道:“你想留本太子在宫里陪你吗?”

虽然知道萧墨性子放荡不羁,也知道他说这话纯属玩笑,但苏流萤还是很不习惯,忍不住红了脸冷声道:“若没什么事,奴婢先回宫了。”

萧墨却长腿一迈将她逼到了墙角,身子向前倾往苏流萤跟前凑,吓得她不由自主的抬手去挡,握在掌心的玉牌却是被萧墨看到了。

动作一滞,萧墨眸光里闪过震惊,更有寒芒一闪而过。

下一刻,不等苏流萤反应过来,手中一松,玉牌竟是被萧墨拿走了。

想也没想,苏流萤白着脸去抢。

东西到了萧墨手里,苏流萤那里抢得回来,只得白着脸道:“还请世子爷把东西还给我!”

萧墨的神情肃然的看着手中的玉牌,等看清上面勾勒的图文,眸光里寒芒一闪而过。

“这玉牌……是你的?!”

苏流萤不好意思说玉牌是楼樾给自己,只得道:“我路上捡的!”

萧墨眸光里寒意更深,面上却是邪魅一笑,道:“本太子很喜欢这玉牌,不如……你将它送给我吧!”

说罢,不等苏流萤同意,已是做势要将玉牌往怀里收,吓得苏流萤连忙道:“不……不是捡的,是别人给我的……”

“楼樾吗?!”

蓦然的,萧墨的语气就冷了下来,打断苏流萤的话毫不迟疑的问道。

被他突变的形容惊到,苏流萤敏感的感觉到,萧墨似乎对这块玉牌……格外的感兴趣?!

脑子里划过亮光,有什么东西在苏流萤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盯着萧墨的眸子缓缓道:“我记得萧太子也有一块相似的玉牌。当时还说只要奴婢把彩条挂到了桃树上,就送给奴婢。萧太子,此话还算数吗?”

闻言,萧墨眸子间的寒光越盛,一瞬不瞬的盯着苏流萤。

萧墨今日应楼皇后的召见进宫,原以为楼皇后说的是他与丽姝公主之间的糊涂事,没想到,楼皇后只字未再提云梦台厢房一事,却是转弯抹角的向他打听了他玉牌的事。

若说之前萧墨心中对一些事还有疑虑,那么经过今日楼皇后的召见,如今再见到出现在苏流萤手里的玉牌,萧墨几乎可以断定,楼樾就是他要找的人。

心口没由来的一紧,萧墨心里异常的沉重。然而如何听到苏流萤问他的话,他心里越发的敏感起来。

他来大庸的真正目的,连他父王都不知道。而听苏流萤话里的意思,她竟是对此事有所察觉……

思及此,萧墨身上陡然生出凛然的杀气,眸光冷冷的盯着苏流萤。

然而,不等萧墨有所动作,苏流萤趁其不备,却是飞快的从萧墨手里拿回了自己的玉牌,淡然笑道:“奴婢方才是同太子爷说笑的。奴婢不会要太子爷的东西,只要自己的玉牌就好。”

说罢,连忙躬身告退离开。

走出去好远,苏流萤还感觉萧墨冰冷的眸光焦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如芒在背。

方才萧墨神情间的转变没有瞒过苏流萤的眼睛,而他最后身上生出的吓人气息更是让她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顿时,她越发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萧墨与这玉牌之间有秘密!

而他之前神神秘秘的出现在龙图阁会不会也与玉牌之事有关?

苏流萤在猜揣萧墨和玉牌的秘密,而永坤宫里的楼皇后已是坐立难安,脸色沉出水来。

璎珞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上前劝道:“娘娘,只是两块相似的玉牌,并不能说明什么。娘娘就不用多操心了……”

凤眸微睇,楼皇后脸色阴沉如水,蹙眉思索道:“那样的玉牌,萧太子有一对,樾儿也有一对,而萧太子的玉牌是胡狄王给的,樾儿的玉牌却是安王妃给的,而本宫这个嫂嫂正是来自胡狄……你说,这世间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听楼皇后这么一说,璎珞也感觉事情有些奇怪,但嘴上还是说道:“或许胡狄盛产这样的玉牌,胡狄王有,安王妃有,也并不奇怪。”

楼皇后微微颔首,觉得璎珞说得也有道理,又道:“今日那萧太子的玉牌上隐约刻有一些山水图文,好似是他们胡狄国的地形图……本宫倒是想看看樾儿那对玉牌上面刻了什么?”

楼皇后的疑心很重,要打消她心中的猜忌,只有让她亲眼看到楼樾的玉牌与萧太子的不同她才会放心,所以,深知她心意的璎珞道:“这还不简单,等世子爷出征回来,让他拿给您看看就知道了。”

然而,转念,璎珞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之前世子爷向那苏流萤提亲时,不是将他的两块玉牌送了一块给苏流萤么?如果娘娘着急,可以让她将玉牌拿给娘娘看看。”

一提起苏流萤,楼皇后不由就想起今日出宫时看到她盛妆之下的勾人样子,还有昨晚的寒玉枕之事,顿时来了火气,冷冷道:“好好的,你提那个贱人做甚?”

楼皇后恨苏流萤,不光是因为苏流萤是仇人琼妃的女儿,还因为她知晓了她太多见不得光的事。还与宁嫔联手对付自己。再加上因为她,楼樾与自己疏离甚至反目,还破坏了荣清与驸马之间的感情……

林林总总,都让楼皇后对苏流萤恨之入内,要将她除之而后快。

而自从做了那个可怕的噩梦后,冥冥之中,楼皇后更加断定苏流萤就是她最大的天敌,只能杀她灭口才能让自己彻底安心,可偏偏答应了楼樾,在他出征期间,要护她周全。

这种肉中针眼中钉、却要忍着不能拔除的感觉,让楼皇后日日如坐针毡,一提到苏流萤的名字都让她心烦厌恶。

然而正在此时,有宫人来报,说是方才宁嫔领着苏流萤去承乾宫谢恩,谢慧成帝昨晚的寒玉枕之恩,却是顺势被慧成帝留下来侍寝了。

可先前送楼樾出征回宫时,慧成帝却是答应了楼皇后,今晚会到永坤宫里来陪她。

闻言,楼皇后全身一震,下一刻却是愤怒的砸了手头边的玉如意,咬牙冷冷道:“宁嫔这个贱人,昨日皇上去了她的长信宫,今日竟是主动送上门去了,真是恬不知耻的下贱货!”

璎珞也是气愤不平,恨声道:“为了争宠,竟是连身边的宫女都用上了。她必定是知道了皇上今晚要来娘娘这里,才故意在这个时辰带着苏流萤那个贱人一起去承乾宫谢恩的。”

听到璎珞再次提起苏流萤,愤恨不平的楼皇后脑子里却是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下一刻,她却是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凌厉的凤眸闪着激动的寒芒,冷冷笑道:“皇上忧国忧民,取谛了今年的选秀。可做为后宫之主,本宫却不能让皇上委屈寂寞了。”

“既然不去宫外选秀,本宫就在众宫女中,选几个长相出众的宫女提了身份,让她们好好伺候皇上!”

莹莹烛火照得楼皇后脸上一片阴戾,眸光里的寒意更是让人后怕。

璎珞瞬间就明白了楼皇后的意思,眸光一亮,却在转瞬又想到什么,迟疑道:“此法倒是绝佳。以那个贱人如今的势头来看,只要将她送到皇上的龙榻上,皇上必定不会拒绝。”

“如此一来,却是绝了世子爷对她的心思,也让她与宁嫔的同盟再不能达成,只是……”

“你是怕她得宠后本宫奈她不何、压不住她吗?”

璎珞的顾忌楼皇后早已想到。

勾唇冷冷一笑,楼皇后得意笑道:“再得宠的妃子,说到底也只是个妾。只要樾儿对她死了心,与本宫不生二心,有他在,太子的帝位必然无虞。而只要太子能顺利夺下皇位,本宫大度让她多活几年又如何。终归圣上驾崩西去的那日,本宫将她做成人彘、日日夜夜的折磨解恨也不迟的。”

“而这后宫,多的是红颜薄命,或许没了樾儿的庇护,等不到本宫将她做成人彘那日,她已如她那短命的娘一般,悄无声息的死了……”

楼皇后越说越兴奋,眸光无比的狠戾,下定决心,冷冷吩咐璎珞道:“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安排,不能再出一丝差错,势力要在樾儿回京之前让她爬上龙床!”

☆、第93章 荣清有孕

在察觉到萧墨对玉牌的反常后,直觉上,苏流萤感觉楼樾给她的玉牌不同寻常,所以生怕将它弄丢了,用红绳将玉牌系好挂在胸前。

边关每天都会有战报传来。苏流萤很想知道战况,更是担心楼樾,正在她想着办法想知道楼樾消息时,慧成帝却是主动将她召进了承乾宫。

原来,自从云梦台厢房一事后,楼樾对楼皇后失去了最后的信任,根本不相信她会真的放过苏流萤。

为了护住苏流萤的安全,楼樾思来想去,只有向慧成帝开口求了一个恩典,在他离京出征的日子,能多多照拂她。

而后宫,只怕也只有慧成帝能在楼皇后的权势下护住苏流萤了。

所以,慧成帝隔三岔五就会将苏流萤叫去承乾宫问话,顺便让告知她一些楼樾的消息,让她放心。

如此一来,整个后宫的人对这个小宫女都开始刮目相看了,知道她与皇上走得近,没人敢再欺负她,更有甚者,连一些低位份的嫔妃还要巴结她。

这些,都被楼皇后冷冷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更加认定了之前的猜测,认准了慧成帝对苏流萤有情,心里一边恨着,一边却是想方设法的要捅破了这层纸,将苏流萤送上龙床,彻底了断了苏流萤与楼樾之间的关系。

而经过林炎一事后,宁嫔真真切切的的体会到楼皇后的阴险利害,那样的情况下都能让反败为胜,倒将了自己一军。所以,宁嫔决定听从苏流萤的建议,不再与她正面为敌,养精蓄锐、巩固圣宠为上上之策!

如此,容貌本就在后宫众妃中拔尖的宁嫔,在花费了不小心思后,却是重新开始宠冠后宫,从嫔位晋升至昭仪。

但关于宁昭仪重新复宠的小道消息却是传得满天飞。

不知何时起,宫里私下盛传,宁昭仪的复宠靠得是她手下的宫女苏流萤才上的位。

这样的消息,不光后宫传得比比皆是,就连在早上的请安之时,皇后的永坤宫里,众妃都议论得津津乐道。见到宁昭仪领着菲儿苏流萤进去时,一面上前恭贺宁昭仪晋位,一面却是毫不遮掩的拿眼光打量宁昭仪身后的苏流萤,等见到她倾城相貌,更是认定了流言的可信。

顿时,一个个笑得意味深长,眸光里的鄙夷却是赤裸裸的落在主仆二人身上。

宁昭仪聪慧,全宫人都发现慧成帝对苏流萤的不同寻常,她是苏流萤的主子,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她深知苏流萤与楼樾的感情,也知道慧成帝是受楼樾之托才会这样,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

宁昭仪禁足期间,后宫属芷澜宫的芜贵人最是得宠,如今被抢了恩宠,年轻气盛的芜贵人自是沉不住气了。

看什么都不顺眼,等看到宁昭仪领着苏流萤进来,更是心塞难受!

恰好身边的大宫女初夏给她端来热茶,芜贵人如葱花的手指还没碰到茶杯已是嫌恶的一把推开,恶声道:“这么烫,你想烫死我么?”

楼皇后在后面梳妆还没出来,她一声极大,瞬间就把众妃嫔的眸光聚集了过去。

初夏被她一斥吓得连忙跪下认错求饶。

芜贵人真正气得那里是初夏,所以眸子冷冷瞄了眼宁昭仪方向,越发恨道:“你个贱婢,笨手笨脚也就算了,长得还这么难看……别的宫女可以帮自己主子争宠排忧,你却净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芜贵人指桑骂槐的话谁都听出是说宁昭仪与苏流萤的。

芜贵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却是楼皇后母亲、楼老夫人的远房侄孙女,所以,仗着这层关系,她自认与楼皇后亲厚,与楼皇后是一个陈营的,靠着楼皇后这座靠山,自然就不把宁昭仪放在眼里。

可她却忘记,宁昭仪在这后宫一向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即便因为着陈妃一事削位禁足,与之前相比差了太远,但也不代表她是可以任由一个小小贵人欺负的。

所以,深知宁昭仪性子的其他嫔妃都一个个的噤了声,眸光却是抑不住兴奋的看向宁昭仪,看她会如何出手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芜贵人。

换做从前,宁昭仪还不扒了芜贵人一层皮,可在经历了这么多阴谋波折后,这几句冷嘲热讽的话又算了得什么。

何况,她刚刚复宠,才不会傻到因为一个无足轻举的芜贵人再闹出什么事来。

说不定,这芜贵人就是楼皇后派来挑事的。

所以,宁昭仪仿若没有听到芜贵人的话,慢悠悠的喝着自己的茶。

如此,倒是让一屋子的妃嫔们刮目相看了。

璎珞悄悄站在屏风后面将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得真真的,回到里间一五一十的回给了楼皇后。

楼皇后早已妆扮好一切,却迟迟没有出去,就是想看着宁昭仪在自己这永坤宫吵起来,没想到听璎珞一说,她竟是将那些妃嫔的说三道四当成了耳畔风,更是对芜贵人的直接挑衅都视若无睹。

璎珞道:“娘娘,那宁昭仪与之前却是大不相同了……看来起比之前更难对付了!”

楼皇后不动声色的喝完碗中的血燕粥,凉凉道:“怎么?你怕了!”

璎珞全身一颤!

楼皇后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冷冷笑道:“走吧,既然没有热闹可看,该本宫亲自出场会会她了。”

楼皇后出现,等众人请完安,毫不迟疑的将挑选宫女侍候皇上的事公之于众。

“皇上取谛了今年的选秀。所以本宫决定在后宫的宫女中挑选出众之人服侍皇上,充盈后宫。各位妹妹……可有看好举荐的宫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楼皇后并没有问大家意下如何,却是直接问大家要举荐的人,由此看出,楼皇后挑选宫女充盈后宫的决心已定。

一时间,众人都敛了心神,暗自打起了各自的心思。

按理说,宫女充盈后宫,众妃嫔又多了争宠的对手,可转念一想,若是这宫女是自己的亲信,不就像宁昭仪那般,借着身边的宫人重宠恩宠吗?

再说,相比从世家高门挑选出来的那些有背影的秀女,这些出身低贱的宫女也更容易受掌控。

所以,不过须臾,大家的心思都转到了一处,都不约而同的将自己宫里的亲信举荐给了楼皇后。

看到这一幕,一直默默站在宁昭仪身后的苏流萤全身一紧,心里不由生出了惊慌。

几乎不用怀疑,楼皇后此举是针对她的。

眸光不由的朝楼皇后看去,后者却隔着人群眸光凉凉的看着她,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可笑容却不达眼底,眸光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苏流萤心里一片冰凉,而宁昭仪回头,面露忧色的看向她。

楼皇后此举的用意,宁昭仪心里也是清楚明白。知道楼皇后是为了对付自己与苏流萤又出狠招了。

她若是举荐了苏流萤,苏流萤必定不会同意,更有可能会恨上她。

而若是不举荐苏流萤,又会落下妒忌的名声,说她因妒忌苏流萤的美貌故意不给她这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毕竟,在其他人的眼里,从宫女飞上枝头变成宫妃,却是梦寐以求的事。

看着宁昭仪眸底的慌乱为难,苏流萤悄悄靠过身去,伸出手在她背上一笔一画轻轻写着……

等她写完,宁昭仪脸上的焦虑消失,却是换上了释然轻松的神情。

恰在此时,轮到宁昭仪举荐自己的宫人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宁昭仪的身上,大家的神情一致的了然,都以为她会举荐外貌出众、正得‘圣心’的苏流萤。

感受着来自周遭的各色目光,宁昭仪头也不抬,专注的拿着茶盖刮着茶沫儿,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后,尔后抬头朝楼皇后妩媚一笑,凉凉笑道:“妾身宫里的宫女个个出众,一时半会让妾身举荐一个,却是有些为难……”

“哼,那是什么为难,不过是怕自己的宫女风头盖过自己,夺了自己的恩宠罢!”

不等宁昭仪把话说完,不嫌事的芜贵人却是抢着话开口了,冷冷笑道:“一边儿让宫女为自己争宠,一边儿又压着人家,这么好的机会也不会为人家争一争,呵……”

芜贵人再次赤裸裸的挑衅,然后宁昭仪还是没有生气。

她凉凉的看着脸都涨红的芜贵人,妩媚冷笑道:“妹妹先别这么愤愤不平,流萤是本宫的宫女,她都没着急,你着什么急?再说,何时本宫说话,论到你一个小小贵人插嘴!?芜贵人进宫也有一年了吧,之前倒不见你是这般不知礼数的之人,何时,竟是将先前本宫教你的宫规全忘了?”

此言一出,不止芜贵人变了脸色,连楼皇后都拉下了脸。

明眼人一眼就能听出宁昭仪话里的意思,就是在说楼皇后掌宫不善,连一个小小的贵人都管教不了,还比不得她之前掌宫之时呢。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宁昭仪看了眼脸色冷下来的楼皇后,状似无意的冷冷笑道:“这是在皇后娘娘的永坤宫,娘娘大度,容得你一个小小的贵人在这里目无尊长、胡言乱语。传到外面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胆子是皇后娘娘给你的呢。丢得可不是皇后娘娘的脸么?!”

楼皇后彻底寒了脸,对芜贵人冷冷喝道:“跪下,掌嘴!”

楼皇后一声令下,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冲到了芜贵人面前,吓得她全身一颤软在了地上。

“啪!啪……”

整个大殿里一片死寂,只听到巴掌声不绝于耳。

之前随着芜贵人一起说三道四的妃嫔都吓得白了脸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宁昭仪悠闲的喝着香茶,还不忘称赞道:“娘娘宫里的茶就是好,不错!”

长长的护甲狠狠的掐进手边的靠枕里,楼皇后抬手让嬷嬷停了手,亲和笑道:“妹妹既然喜欢,姐姐送你就好!”

说罢,迭声吩咐璎珞去取了茶罐出来,给长信宫送去。

被打了十几巴掌的芜贵人脸肿得像泡发的馒头,再也无脸在这大殿里呆着,正要搀着初夏退下先回宫,却被宁昭仪拦下,轻轻笑道:“芜妹妹不是怪本宫不公道么,不如留下来听听,看本宫如何为陛下举荐宫女!”

芜贵人脸上火辣辣的痛着,最主要是当众被罚,丢脸丢到家了,心里顿时恨毒了眼前一脸得意浅笑的宁昭仪,却偏偏又被打怕了,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走,尴尬的留了下来。

回身,宁昭仪朝楼皇后妩媚笑道:“陛下已说好中午去妾身的宫里用午膳,届时妾身将长信宫的宫女,从一品大宫女到下面烧火浆洗打扫院子的全拉出来,让陛下亲自挑选。像选秀女般,让陛下亲自过眼挑选他中意的,”

“陛下喜欢谁,挑上谁,不论几个,妾身慷慨全送给陛下就是。反正娘娘大度,一心要充盈后宫为我们多找些姐妹,让后宫也热闹热闹,所以,多给陛下送几个娘娘也不会在意!”

“所以,芜贵人觉得本宫这样做,是否公道?!”

听宁昭仪说完这些,不止楼皇后的脸黑了,其他妃嫔的脸都一迸的黑了。

其他人才一宫举荐一个名单,而这名单递到慧成帝手里,选不选得上还说不准,而宁昭仪倒好,像选透一样,将一宫的宫女呼拉拉的往慧成帝面前拉,这样选中的机会不更大吗?

如此一来,宁昭仪的胜算也就更大!

偏偏,她说得又有道理,竟是让楼皇后反驳不得!

殿内的气氛压抑下去,低位份的妃嫔不敢开口,可高位份妃嫔像舒妃一类,都不甘心了。竟也提出要像宁昭仪这般为皇上选宫女。

整个大庸后宫,各宫各殿各司的宫女加起来都有好几千,若是被宁昭仪带了头,人人都这样,整个后宫都要乱了。

是的,宁昭仪与苏流萤就是要让整个后宫在楼皇后手里乱了,以此打乱她的阴谋。

楼皇后那里会不明白她们的打算,心里恨出血,黑透的脸上却是咬牙挤出笑脸来,笑道:“宁昭仪此话倒不假。只是陛下的万寿节就要到了,若是像宁妹妹所说这般选下去,只怕猴年马月也没个完的。”

“所以本就按方才众姐妹的名单呈报给圣上。若是宁妹妹为难,不如本宫将你做主罢。”

楼皇后面不改色的笑道:“这些日子,皇上没少在本宫面前提起妹妹身边的苏流萤,就由本宫做主,长信宫就荐她罢。”

说罢,不经宁昭仪同意,已是命人在名单上添上了苏流萤的名字。

宁昭仪脸色白了,不自由主的要上前反驳,却被一双手拉住了。

惊慌回头,却是苏流萤对她几不可闻的摇了摇头。

下一刻,苏流萤当着众人的面走到楼皇后面前跪下谢恩,面色异常平静的看着上首神色淡然的楼皇后,一字一句道:“奴婢……谢娘娘隆恩!”

回到长信宫,不等宁昭仪开口,菲儿已拉下脸对苏流萤道:“你什么意思,娘娘好不容易想出主意为你开脱,你却什么都不说就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