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开盘》 · 祈祷君 · 2026-07-28
王娜脑子里想着的全是她们今天要签订的合约。
“哪怕等中午开奖的时候再来求婚也行啊!”
她背后的王庭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了去,眼中满是受伤的神色。
让王娜止住了怒火没有立刻爆发的不是王庭燕的受伤,而是唱着《Marry you》的人。
正如之前那么多首歌是真人现场演绎一般,这一首《Marry you》如今现场演绎者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英语发音极其完美的女人。
她用自己的方式演绎着这首歌,夹杂着一点爵士的唱法,于是明明是欢快的求婚音乐,竟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
但没有人会指责她唱的不好。
因为当众人询着声音看到唱歌的人是谁时,连成的大部分员工都疯了。
居然是连特助!
是哪个这么幸运,可以让连成集团的继承人伴唱助攻!
原本猜测是江山和赵军的一群人又开始不确定了。
“是连特助要求婚吗?”
王娜和大部分一样,下意识想到的是这个,忍不住自言自语。
王庭燕伤脑筋地捂住了脑袋,很想静静。
“真的很傻吗?”
他抱着一丝希望说。
“如果是连特助那样性格的人,倒是做得出来,也许她的男朋友也能接受这样的求婚方式。”王娜撇了下嘴。
“但是我是接受不了,这跟逼婚有什么区别?”
“逼婚?”
王庭燕鹦鹉学舌一般说着。
“闹这么大,就算为了照顾另一半的自尊也得答应吧?那不是逼婚是什么?”
王娜抱臂而立,不耐烦地看着场内,当目光从自己脚上扫过时才想起来什么,光着的脚踢了王庭燕的小腿肚子一记。
“别看热闹了,快去给我找鞋子。”
王庭燕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嗯”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往前台走,去给她找鞋。
另一边,连成似乎已经很习惯在众人面前表演,唱着唱着竟不满足于原地表演,而是走出演奏区,亲自跟着从各处汇聚来的舞蹈演员一起跳了起来。
一边跳,还一边对着人群做出邀请的手势。
她一示意,人群里立刻就有安排好的舞蹈演员伸出手来邀请大家一起在案场里跳舞,许多人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还有些理解不了的人,跟看怪物的表情一样看着在案场里乱蹦的男男女女。
为了做“托”,市场部的几个成员都被拉了进来,跟着专业的伴舞在后面摇摆着身体,江山从来没学过跳舞,不时同手同脚的动着,像是个僵硬的鸭子;
陆春来则扭得像是秧歌。
他们为了这一场求婚,也算是豁出去了。
张微并没有下场,而是远远的关注着王娜和王庭燕那边。
之前看到王庭燕将王娜抱起时,她还感慨与两人感情之好,可看到王庭燕猫着腰低着头像是用逃跑一样的架势离开休息区时,她又不确定了。
“是出了什么状况?”
不顾鞋子的跟一高一低,张微向王庭燕的方向找去。
因为大家都跑去凑这一场热闹了,前台倒没有刚才那么拥堵。王庭燕低着头在地上找了一会儿,看见了张微的那一只平跟皮鞋。
其实不必王娜说,他也知道这不是她的鞋。
王娜以前是不穿高跟鞋的,刚刚开始试着穿高跟鞋时,常常要他站在一旁搀着,她则边崴着脚,边适应着鞋的高度。
他也曾劝过她,既然这么难穿就别穿了,可她却倔强的不愿依从。
连成集团鲜有女性主管,而她的个子又太矮,走到人群里常常被人忽视,前后左右将她一遮,什么都看不见。
新的领导连她的脸都记不住,她又怎么能为下面的下属发声?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的脚趾头和脚后跟破了又好,好了又破,他的心也跟着那倔强的人又是心疼,又是内疚。
若他再争气点,若他再努力点,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拼命?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直打着转,可朝九晚五的工作根本达不到他心中的目标,他不得不承认,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薪资的待遇都不会比达到精英高度的女朋友更出色。
抛却在游戏里叱咤风云的骄人天赋,他王庭燕在现实中,不过是个被各种BOSS虐的小怪兽而已。
为了“速成”,他走出了创业的那一步。
多少次在车里哭完,再笑着走进办公室,为的不过是让女朋友从从容容地重新换上平跟鞋,不再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他捡起孤零零地被踢到前台右边的鞋,突然觉得若这世上真有老天爷的话,那一定是个操蛋的老天爷。
“你哭了?”
张微刚走到王庭燕身边,见到他抱着自己的鞋无声哭泣,惊得一颤。
纵使王庭燕如今多么成功,在缺席了这最重要两年的张微眼中,他和王娜,依旧还是那个需要关心照顾的弟弟、妹妹而已。
“微微姐,我好累,有点支持不下去了。”
王庭燕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要不这场求婚,就算了吧。”
张微皱着眉,把他拉到了一边,递出了口袋里的纸巾。
“先整理下自己,怎么回事?”
也许这时候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也许是长久以来的期望被否定后的失落,让王庭燕哽咽着摇头。
“王娜说,弄这种求婚的人是个傻//逼。”
“……好吧。”
张微沉默了会儿,一点也不惊讶地苦笑。
“这确实像是王娜会说出来的话。”
其实,在王庭燕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如何盛大的给王娜一场求婚时,张微就隐隐感受到了一丝不妥。
只是那时候王庭燕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幸福了,幸福到她都不敢打断这个年轻人长久以来就怀有的梦。
之前的他太过压抑,以至于一有了向全世界证明的机会,就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能有让别人幸福的能力。
再加上后来连成的加入,以及他为了这场准备早就做了的种种准备,都有种“最后一搏”的意味在其中,张微又不是王娜那种会用严厉的态度叫醒别人的人,只能默默地顺着他们的思路,帮着他们完善其中一些细节。
可现在,王庭燕不想再求婚了。
“你现在想怎么样?”
张微不忍心打击他,却不能不打击。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求婚了,就得做好善后工作。”
“你得为今天这么大的场面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些还云里雾里的客户敷衍过去,并且得将这些理由传达给你找来的礼仪公司与那么多舞者、歌者。虽然说你花了钱请他们,但他们更多的是为了促成一对年轻人的恋情而来这里的……”
她的思路非常清晰。
“还有我们公司的连特助,她似乎是个爱热闹的人,但我和她接触不深,也并不知道她的真实性格如何。与其说她很想帮你求婚成功,不如说她是抱着一举两得的想法,准备用‘事件营销’的方式为翡翠华庭的开盘添一把火。如果你取消了求婚,连特助会不会生气,这种不悦会不会对王娜的观感、以及日后的工作有影响……”
王庭燕立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点点为他分析利弊,脸上没有露出感激的表情,反倒有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他觉得自己已经“功成名就”了,手底下又管着几十个志同道合的创业伙伴,怎么说也应该算得上是“成功人士”,可站在张微的面前,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在接受老师教导的孩子。
他尚且如此,每天和张微接触的王娜又该如何?
“微微姐,你好冷静……”
王庭燕涩然道:“好像你早就预料会成这样似的。”
语气中并没有对张微的怨怼,却有着对自己的不甘。
那种被真正能洞悉世情的“天才”碾压过,发现自己依旧是个“普通人”的不甘。
“旁观者清罢了。”
张微看到这样的王庭燕,也有不少的唏嘘。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接到自己的短信,欢快的走进售楼部时的样子?
“算了,这些收尾的事情交给我吧。”
张微长叹口气,“你既然不想再求婚了,那就记住,你是来给王娜送鞋的,也只是给王娜送鞋的。鞋子带来了吗?”
王庭燕点了点头。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
目送着王庭燕离开,张微维持着平衡走到一个满脸笑意的年轻人旁边,和他说明了下情况,希望他能将对讲机借一下。
这个被叫做“法官”的人是一家婚庆公司的老板,也同时是司仪和策划师,是他策划和承接了这一次的求婚,所以他是所有人的总调度。
当听见张微的话时,他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什么?你说什么?大王不求婚了?”
意识到张微话里的意思,法官差点跳了起来。
“大王这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准备了这么久,耍我们呢?”
他当即就要去找王庭燕问问情况。
张微怎么可能让他这时候找王庭燕对峙?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如果她没猜错,王庭燕应该是去拿原本准备的鞋了。
她坚定地拦在法官的身前,伸出手向他要对讲机:“先别让局面弄得太难堪。”
今天来这里掺和这次活动的,有的是为名,有的是为钱,有的是为了能成就一对新人的好事,有的纯粹是来图热闹。
而法官却不是图热闹,身为一家婚庆公司的负责人,他是抱着“扬名立万”的野心来这里的。
更别说他还得到了连成集团的支持。
“刘哥,把对讲机给她吧。”
一直在他旁边帮忙的青青温声地劝解着:“王哥既然不想求婚了,你硬要继续,最后只能大家都不高兴。”
“法官”脸色又青又白,可不得不承认青青说得对,只能将手里的对讲机递给了张微。
张微接过对讲机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下场跟着连成一起在跳舞了。
这一场“求婚”应该就在这首《marry you》的舞蹈中达到高//潮,原先设计的是载歌载舞的人群跳到休息区附近,然后邀请王娜和王庭燕一起加入他们。
他们猜测过,以王娜的脾气,还有为了保持在下属面前的严肃感,不大可能会下场凑热闹,这时候王庭燕下场跟着他们一起跳,再被所有人拥簇着来到王娜的面前,单独来一段“求婚舞”,最后单膝下跪求婚。
这时候演奏区就会弹奏轻柔的音乐,为他的求婚烘托气氛。
可跳舞的人群围着休息区已经跑了两圈了,硬是没看到王庭燕在哪儿!
王娜倒是光着脚站在那里,但求婚的主角是王庭燕不是王娜啊亲!
有几次有不怕死也不知真相的置业顾问想要凑到王娜旁边,想将她拉下场一起跳舞,结果被她浑身散发的“肃杀之气”惊得连脚都迈不出去,更别说拉她去跳舞了。
可怜连成活生生将一曲只有三分半钟的歌,来回人工循环了三四遍,硬生生将气氛烘托到所有人都下场蹦,整个售楼部活似个老年迪斯科场地,都没发生什么“意料之中”的事。
“求婚呢?还求不求婚了?”
“搞什么呢?到底是在卖房子还是在开迪厅?”
“还要跳啊?站了半天了不想跳了,让我去交钱行不行?”
就在这时,连成眼尖的看到王庭燕一手提着一个纸袋子,另一只手握着一只单鞋往王娜那走,她眼睛一亮,脚步匆匆地往他的方向而去。
可还没走两步,耳机里张微传出来的话,却让她神情一呆,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这一停,她身后跟着她一起走的人也不明所以地停住。
仔细听完张微说的话后,连成脚步又动了起来,唱着MARRY YOU将众人引到了前台附近,而后做了个手势示意音乐停止,向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他们猜测着这位大小姐是要向谁求婚时,只见她突然扬起一个笑容,挥动着双手双手,声情并茂地说:
“买一栋好的房子,就像谈了一段好的恋情……”
“签一份满意的合约,就犹如和美好的人生签订了长久的契约……”
“选择了翡翠华庭,就等于选择了另一种人生的诠释方式……”
“希望以翡翠华庭作为婚房的新人们,都能拥有幸福婚姻的开始!”
WTF
黑人问号脸?
????
不是养老地产吗?
美好新人什么……
夕阳红吗?
别说案场里的众人,还有知情的合作者,就连连成自己也是满脑子浆糊。
可现在这个样子,再怎么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欢迎众位业主莅临翡翠华庭售楼部,刚刚是我们特别准备的快闪活动,希望大家能喜欢我们为您安排的这一场暖场表演……”
满以为会看到一场浪漫求婚仪式的众人得知只是一场表演,一个个失望惋惜的嗟叹出声。
“什么嘛,亏我刚才那么激动……”
“哎哟,我还以为连特助看上哪个小白脸了呢……”
“暖场活动?嗯,跑跑跳跳,是暖和了不少。”
人群稀稀拉拉地讨论着刚才的几首歌曲,有几个老人依稀想到了自己的过去,虽然没达到什么“爆炸式”的回应,但好在也没出什么乱子。
大部分大致对这种高规格高水平的表演还是满意的,不满意的则是知道刚刚内//情的那些人。
“什么啊,公司这些高层脑子是坏掉了吗?”
王娜莫名其妙的看着客户们重新又拥到前台前去交钱、签合同。
“这种活动有什么意义?哪里暖场了?”
王庭燕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也许,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吧?”
王娜挑挑眉。
“我反正被吓得不清,总担心是有人来砸场子。”
说完一套答谢词的连成,气急败坏地拉下耳机,四下寻找着张微的人影。
那一头,张微远远地给了王庭燕一个“先离开”的手势,主动迎上连成,想先给二王争取一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王庭燕接到了张微的手势,拉着穿上张微另一只鞋的王娜,就往售楼部后面的更衣室方向跑。
“你拉我去哪儿?前面在签约,我不能走!”
王娜挣扎着想要甩开王庭燕的手。
“那么多售楼员呢,少你一个地球又不会不转了。你看看你这衣服乱的!”
王庭燕指着她刚才又被抱又挣扎散开的西装襟口,又扬了扬手里的纸袋子。
“你不是让我送鞋来吗?我把鞋拿来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
王娜一拍脑袋。
“赶紧把鞋换下来,我给张微还回去。”
她顺从地跟着王庭燕去了更衣室。
进了更衣室,王庭燕推上门,将门反锁。
门锁咯噔一下锁上,狭小的更衣室内,只剩下王娜和王庭燕两个人。
见着一点点向她靠近的王庭燕,王娜局促地缩了缩肩膀,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要干什么?我跟你说,今天人多,你别混啊……”
王庭燕性子比较跳脱,她还以为他是趁机想揩点油。
谁料王庭燕并没有如她想象的毛手毛脚,而是态度肃穆、带着某种仪式感般的,从纸袋里取出了一双平跟鞋。
王娜一愣。
这双鞋她已经好久不穿了,但因为以前穿的很舒服,她舍不得扔掉,一直放在鞋柜里。
“怎,怎么是平跟鞋?”
她恍惚着想要接过鞋,喃喃着说。
王庭燕并没有将这双红色的平跟鞋递给她,而是蹲下身,半跪与地,轻轻捏住了她的脚踝,将她脚上那只不合脚的鞋脱了下来。
他像是握着全世界最名贵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着王娜的赤足,将带来的那只红色平跟鞋套了上去。
“我盼着你重新穿回平跟鞋,已经盼了好久好久……”
王庭燕叹息着,拿过另一只鞋。
大概是他这番举动太过温情,平日里眉目严肃的王娜竟羞涩了一下,红着脸看向别的方向。
“你,你好生生给我穿鞋干吗?”
“王娜……”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今天那‘暖场活动’……”
他看着狐疑着转过头的王娜,艰难地开口。
“……原本是我为你准备的求婚。”
☆、第109章 红色平跟鞋(下)
霎时间,狭小的更衣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这是两人曾经争执过无数次的话题,每一次当王庭燕提起结婚的事,最后都会被王娜用冷淡的态度冷处理过去。
时间久了,这已经成了横在两人之间的一道死结。
想到刚刚自己对王庭燕说了什么,再想到刚刚案场里热闹的气氛,最后却被连成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尴尬的暖场活动,王娜的脸色变了又变。
“是我想岔了,总想着这几年委屈了你,一定要对你弥补,其实这又何尝不是我想弥补自己过去的‘弱’。”
王庭燕一边说着,一边想给她穿上另一只鞋。
王娜的脚瑟缩了下,竟往里收了收。
握着她脚踝的王庭燕敏锐的感觉到了,他苦笑了下,放下了她的脚。
“别怕,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婚’。”
王庭燕缓缓站了起来,看着面前心爱的姑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们都依然不离不弃。
“刚刚,我在外面,看着所有人都在高兴,我也很高兴,我就在想,听到那首《Marry you》,你是会羡慕呢,还是向往,结果你丢了句‘傻逼’,给我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王庭燕苦笑,“我这才意识到,你从来没有渴求过有什么求婚,甚至将婚姻当成了一场负担,所以我害怕了。”
“你……怕我?”
王娜喉咙一紧。
他摇了摇头,伸手拂开她耳畔的碎发。
“我怕我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求了婚,你却没有答应。”
他不怕她把自己当成个傻逼,也不怕她回过头将他大骂一遍。
可他却怕她不答应。
如果她拒绝了,他就彻底没有了任何机会。
如果她拒绝了,他担心自己还有没有重新再来一次的勇气。
“所以我可耻的逃了,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
他从来就不是个勇敢的人,也从来就不是个有野心的人。
游戏里所有人开局都是一样的,日后会过的如何,全看你投入多少精力。
当你等级强了、势力大了,朋友、妹子,都会接踵而至。
然而现实却不是如此。
他大学选计算机系是为了打游戏,打游戏后成绩差就不想再努力,不努力就找不到好工作生活艰难,生活艰难后就越发沉迷游戏……
他的人生就像是个怪圈,将他圈了进去,也找不到出路。
王娜曾是他贫乏而堕落的人生里唯一的支柱,是他向往的那束光,是他不敢做、也想要做到的那个自己。
她能在最沉迷的时候毅然抛却日夜颠倒的人生、告诉他“我们不能这样”,她能在他最失意的时候不顾其他人的冷眼扛起他们的生计,她也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倾其所有、给了她所能给予的一切作为支持。
这样的王娜,真的不爱他吗?
不爱他,又怎么能付出这么多?
所有人都在羡慕他,说她一定爱他爱的无可自拔。
他曾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伙子,却在这种“羡慕”的眼神里升华。被“爱”的人总是虚荣的,他为此沾沾自喜,并坚定不移地奋斗着。
但今天他却有种预感,如果再继续下去,他将听到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以最狼狈、最难堪的姿态。
他没办法面对王娜拒绝他的那一幕,干脆就不让它发生。
脱去那层名为“爱”的光辉铠甲,他还是那个只喜欢用逃避来解决问题的普通人。
“你看,我连贯彻始终的胆量都没有,也难怪你一直在犹豫。”
王庭燕从纸袋里拿出几本东西,递给王娜。
“这些都是我准备今天来求婚的‘惊喜’,现在应该是用不到了,就这么给你吧……”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她的手上,声音沙哑到继续不下去。
王娜木然地打开那几本东西,发现是自己卖掉的那间房子的房产证,还有一份游戏公司的股权转让书。
王庭燕的财富全来自于对游戏公司的股权控制,手游作为现在新兴的产业,可谓是大浪淘沙,能活到最后、一炮而红只能说是个偶然,多少手游都作为被拍在沙滩上的牺牲品,连个泡都没放就没了。
如果他现在就好就收,在这游戏最红火的时候卖了这些股份变现,本市又要再多一个有名的年轻富豪。
只要王娜在这份股权转让书上签个字,王庭燕瞬间就会变成穷光蛋。
“这……我不能要这个。”
王娜几乎是受到惊吓般将股权转让书还给他。
“还记得我们刚玩游戏时,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他笑笑。
“你是我的女王大人,而我只是你卑微的骑士。”
“你那时候说我不要脸,可这却是我的真心话。我人都是你的,没有什么不能给你。”
王庭燕深深地拥抱着王娜,在她耳边说:
“王娜,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说我放弃了,我后悔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逼你。”
“你要时间,我给你时间。”
“你要空间,我给你空间。”
“我等你给我想要的答案。我会在最初的地方,一直等你。”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什么,放入她的手心。
塞完那枚东西,他缓缓地后退,后退……
就这么退出了这间更衣室,也退出了她的视线。
王娜的视线已经模糊,随手抛下手里的房产证和股权转让书,她打开掌心,上面赫然躺着一枚钥匙。
看到这枚钥匙,王娜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
将老房子的钥匙给了王娜,王庭燕走出更衣室,去向连成集团的领导和员工们、还有和他一起策划这一次活动的朋友们道歉。
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这场求婚仪式一开始就弄不起来。
这么多人员和道具要进入售楼部,就必须在售楼部恰好搞活动的时候,那些大小箱子才能偷渡进来,包括调试音响、人员的踩点,都是他们乔扮成普通的购房用户在平时完成的。
否则只要一个人嘴不严,就能传到每天都来售楼部的王娜那里。
当王庭燕站在连成面前时,连成原本是有一肚子火的,可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和痛苦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为了这一次活动她做的准备倒是其次,刚刚她一首歌唱了十来分钟都没等到正角,场面几乎失控,要不是张微的声音及时在对讲机里传来,这一次的快闪活动就给他们玩砸了。
不可否认,她帮着王庭燕办这个求婚,有为了活跃翡翠华庭开盘活动气氛的私心,但更多的还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幸福。
看到王庭燕这么痛苦,这求婚又无疾而终,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接受了王庭燕的道歉,也表示不会怪罪王娜,她还不知道王娜已经知道了这场求婚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王庭燕去和自己的朋友们道歉,看着他和他们起了争执,随着一句“人家今天在搞活动,我们出去说”,那些活动公司的人渐渐撤离了售楼部,也不知道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为什么会是这样?”
连成迷茫地看向身侧的张微。
“他们不是已经谈了很多很多年了吗?难道王娜不期待和王庭燕共同组建一个家庭吗?”
如果不想在一起,为什么谈了这么多年,又住在一起?
张微没有说话。
现在的她,也时常弄不明白王娜在想什么。
王庭燕走了好一阵子后,王娜才从更衣室里出来。
出来后的她,直奔洗手间而去。
看样子这一场“惊喜”,影响到的也不仅仅是王庭燕而已。
“张经理,谢谢你的鞋子。”
重新化好妆、整理好制服的王娜将张微的鞋还给她。
“你……还好吧?”
张微担忧地问。
王娜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朝她摆了摆手,就去前台谈论合同签订的事情。
正所谓情场失意,商场得意,虽然有之前那段插曲,但翡翠华庭开盘的销售情况却极其的火爆。
当天来的客户里,有三百一十多组当场交了首付款、签了合同,而且刚刚才那场“暖场活动”也确实给了人们很多谈资。
在他们载歌载舞的时候,公司的财务和签订合同的人员却没有离岗,依旧在办理他们的业务,而客户们在等待交钱和出合同的时候有了事情可做,没有和以前一样,出现因为急躁而引起的摩擦。
三百五十户房子,卖出了三百一十多户,虽然不是开盘既告售罄,也和售罄差不多了。
那些超过两百个平方的大平层,本来就是要碰到合适的买主才容易卖出去的。
连国强那边接到童总打过来的销售情况的电话后,在电话那边高兴的大笑连连,不停感谢售楼部里所有人的努力,还大方的表示晚上让总经办安排所有参与开盘活动的人去庆功宴,如果庆功宴后有活动,费用也由公司报销。
售楼部里的小姑娘小伙子们为开盘已经忙碌了一周,听到这个消息,从童总那里接到消息后,都高兴的欢呼了起来。
公司报销,随便活动!
更别说卖了这么多房子,提成一定也赚的满盆满钵。
和销售部无关的部门也很高兴,翡翠华庭卖得好意味着他们今年的年终奖肯定少不了。
在兴奋的人群里,犹如游魂般在售楼部“飘”着的王娜,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大王到关键时候怎么怂了?”
赵军和江山几人趁活动抽奖不忙的时候,终于抽到空,休息了一下。
他们凑到张微旁边,想要打听一下八卦。
“我看他们东西都撤走了,那个活动的组织人和大王争起来了,还砸了东西。”
陆春来一直在门口帮忙,看到的也多。
“没关系吧?”
“……是不是王经理拒绝了?”
江山忧心忡忡地问。
她自己恋爱受挫,内心里就希望看到有情人都终成眷属,不要像她这样。
“我觉得,一定是王经理对刚才那场求婚表现出什么态度,让大王怂了。”
雷磊根据王娜的性格猜测着。
“就是不知道连特助怎么想。好在现在看来,刚才那场快闪还是让大部分人满意的,我看有很多人用手机拍了视频。”
“得了吧,最后那一段是什么玩意儿……”
赵军捏着嗓子,学着连成的架势细声细气地说着:“买一栋好的房子,就如同谈了一场好的恋情……”
他表演的很卖力,可面前的小伙伴却没有人笑,顿时有些尴尬。
好像有点明白连成当时的心情了。
“我也觉得自己转的很硬。”
连成突然在赵军后头出声。
赵军被吓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难怪他们都不笑,连成什么时候来的?
“我应该当时跑去把你拽过来,随口对你求个婚,这样场面就没那么难看了。”
连成坏笑着看着赵军。
“连特助,能不能别胡扯?!”
赵军感觉脑袋都炸了。
“还有,你每次这么神出鬼没的很!不!礼!貌!”
“哦……”
连成语调上扬。
“那你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就很礼貌?”
众人叹为观止的看着赵军和连成互怼,心里都对赵军的胆量佩服极了。
她再怎么态度可亲,那也是连成集团的继承人,董事长的独生女,大部分人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的,有些和她连话都不敢说。
江山羡慕地看着连成,觉得她活得实在是肆意潇洒极了……
她的目光从童总身后的崔皓身上扫过。
不像她……
总是瘪瘪缩缩的,连去问个清楚都不敢。
“我们今天算是牺牲大了,又是唱又是跳的,什么好戏都没看到。”
赵军敏锐的发觉江山又在看崔皓,下意识地移动了下脚步,挡住了她看向崔皓的视线,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的注意力转向市场部这边。
“连特助,是不是要给我们发点奖金,弥补下我们受伤的心灵?”
见到赵军的动作,连成若有所思地看看江山和赵军,又看看那边的崔皓,突然笑了。
“发奖金可不归我管,翡翠华庭卖得好,市场部本来就有奖金。不过董事长说了,晚上庆祝活动的费用公司包了,要不然,我在本市最好的KTV包四五个包厢,带你们全体去唱歌?”
她说。
“你今天还没唱够啊?真是抠门!”
赵军撇嘴。
“我还以为你说去南极星包几个包厢什么的。”
张微听到连成的话,下意识确认了一遍。
“晚上是有活动吗?有活动我就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安排下家里的孩子。”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向众人做了个手势,退到一旁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去了。
“还有我,我也得给媳妇打个电话。”
陆春来也突然反应过来,躲到一旁去打电话。
“有点理解为什么不想结婚了。”
雷磊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地说。
成功开盘后的翡翠华庭里,似乎人人都在欢笑,而刚刚那场华丽的“暖场活动”,也确实给了不少忙碌过后的员工一个惊喜。
王娜冷着脸在轻松的人群中穿梭着,感觉自己和全世界都格格不入。
她的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开场的那一首“可爱的一堆玫瑰花”,对自己狠狠骂着傻逼。
听到那首歌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过来的。
那么冷僻的一首歌,若不是刻意,谁会拿来唱呢?
大王的性格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场求婚活动他也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结果她左一个傻逼,又一个逼婚……
“王经理,这几个人参与了工地参观活动,要享折上折,请您签字。”
实习生韩立抱着一叠批条,还有几张参观证,小心翼翼地向她申请。
“哦。”
王娜打起精神,伸手接过批条,开始签字。
“现在怎么样,还适应吗?”
看到韩立,她的脸色稍微温和了点,还能说上两句。
“我?”
韩立没想到王娜会问他这个,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
“我很适应,我挺喜欢售楼部的工作的。对了……”
他指着休息区。
“经理你看,我女朋友也来了,她也喜欢我做这份工作。”
王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休息区里坐着一个捧着水杯的女孩,正低着头仔细地看着他们楼盘的楼书,看不清面目。
“她今天正好休假,我让她来捧个人场。谁知道今天开盘来了这么多人,根本就不需要凑人数,呵呵。”
韩立傻乎乎地笑着,看向她的表情,甜蜜的像是看见了全世界最美丽的人。
“刚刚快闪活动的时候,我和她还一起拉着手跳了舞。经理,今天特别准备的活动真不错,所有人都很高兴。”
听到“特别准备的活动”几个字,王娜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匆匆批完手上的批条,将参观证和批条丢给他。
“今天搞活动就算了,下次下不为例。上班时间不要开小差,也不是给你谈恋爱的。”
韩立愣愣地接过东西,不明白上一刻还温和的经理怎么下一刻就变脸了,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王娜看到韩立,就想到以前的王庭燕,再看到他为了心爱的女孩满脸傻气,忍不住想要逃离。
可走出去几步,她又慢慢踱了回来,犹豫着问他:
“韩立,要是你现在向你女朋友求婚,她说你是傻逼,你怎么办?”
“啊?”
韩立表情更茫然了。
“算了,我才是傻逼。”
王娜捂住额头,转身就走,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那一定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
就在王娜转过去的同时,韩立突然开口回答。
王娜的脚步一顿。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我谈恋爱,他们都在劝她,说像我这样的穷小子什么都没办法给她,劝她分手,但她没有。”
王娜背后的韩立,平静地回答着。
“所以,如果她不愿和我求婚,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更加努力……”
“如果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问题呢?”
她转过身,问。
“如果她已经习惯了对变化的东西保持着距离,如果她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已经优秀了的你……”
“那就更好办了。”
韩立笑了起来,笑得像是那个刚来应聘的大男孩。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等着我走过来就好啦。”
***
面对韩立的回答,王娜溃不成军。
她的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这一天的。
当初她对韩立“网开一面”,正是因为她在韩立身上看到了王庭燕的影子。
在某些时候,她看着他,似乎就像是看见了几年前的王庭燕。
她知道她这几年的心态和状态都有些问题,随着工作越来越忙,还有她内心里那些隐隐的愧疚,两人的沟通越来越少,有时候,面对他刻意制造的亲密气氛,她别扭的就像是个怪老太婆一样。
而他从来没有埋怨过她,每一次冷落后,哪怕有一点小小的缱绻时刻,都能让他高兴半天。
他更加努力的希望能让她有安全感,就像韩立所说的那样,一点一点的向她走过来。
翡翠华庭的开盘很成功,所有人都向她道贺,她也应该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为此骄傲而自得。
她一直是个工作狂,她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献给了公司。
她应该为此而高兴。
可现实是她像是失了魂一样,无论是批条、客户找她要优惠,还是浩浩荡荡的抽奖活动,她都在分心。
直到晚上七点宣告开盘结束,售楼部关上了大门,所有人都约好着一起去公司定下的酒店赴庆功宴,她都还处在那个“失魂”的状态里。
“坐我的车,坐我的车!”
“我骑电瓶车去!”
“我坐雷磊的摩托车!”
售楼部外,洋溢着喧闹喜悦的气氛。
她在哪儿?她要干什么?
对了,要去吃庆功宴。
王娜迷迷糊糊地想着,抬起头找自己的车。
“你这个状况,还是别开车了吧。”
就在她准备钻进驾驶室时,被张微一把拽住了。
“你……”
王娜傻愣愣地看着张微。
“你跟我的车,江山他们都已经先出发了。”
张微难得态度强硬地拽着王娜,将她推进了副驾驶,又替她将安全带扣上。
楞乎乎的王娜没有了平时的锐气,看起来有些像是走错了片场的小孩子。
庆功宴在连成指定的酒店,张微已经去过好几次了,还算是熟门熟路。王娜呆坐在副驾驶上,并没有说话。
晚上七点恰巧遇见晚高峰,车流有些堵,这也是江山他们为什么宁愿坐同事的摩托车,也不想跟张微车的原因。
好在张微是个有耐性的人,王娜今天的情绪也十分低落,谁都没有管晚高峰的拥堵,只是都不说话,又干等着,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大王跟你说了吧?”
握着方向盘,张微看了眼身侧的王娜,先开口打破了静寂。
“嗯?”
王娜愣了下才意识到张微在说什么,低下头又“嗯”了一声。
“所以你情绪才这么差。”
张微了然。
“你也参与了?是了,今天市场部的人早早就来了,还都在门口接来送去……”
想到张微从头看好戏看到尾,王娜感觉到有点烦躁。
她伸手按下了车窗,任由夜风吹入车内。
“连特助不认识大王,居然也掺和进来了,我早该想到的……”
即使这样,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来气。
“张微,你到底是想怎样?”
王娜凶狠地瞪着张微。
“我只是想帮大王的忙。”
张微被她突然升起的怒气惊住,善意地解释着。
“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幸福……”
“所有人都能掺和,只有你张微不能!”
王娜紧绷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了。
“在你对我转告那样的话以后,你怎么还能祝我们幸福!”
☆、第110章 为了大局
“转告你……话?”
张微不解地皱起眉。
但她很快就抓到了重点。
“谁替我转告你的?转告的是什么话?”
“是,那只是你对童总私下里说的话,也确实算不上转告。”
王娜冷笑着。
“是我自取其辱,非要问个明白,和你无关。”
张微听出王娜语气中浓浓的怨怼之意,心中莫名地突了一突。
和童总有关,还是私下里说的话……
她使劲回想,都不觉得有什么话曾经冒犯过王娜。
这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心思吃饭了。
所以等车流开始动了以后,张微并没有选择继续往酒店走,而是沿着道路驶入了路旁,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停了下来。
“怎么,被我戳穿了虚伪的面孔,想要赶我下车了?”
王娜手握着安全带的带扣,准备自己下车离开。
嗡……
咔哒。
咔哒。
在王娜惊讶的表情里,张微关上了车窗,锁上了车门和车窗。
“好好谈谈吧。”
张微拔下车钥匙,转过头去,对王娜说。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误会,我们彻底说明白。”
“误会?”
看着张微严肃的表情,王娜的神色也一点点凝重起来。
她的眼中带着不堪回首的狼狈。
“你说是误会?”
她被张微轻描淡写的语气气得直颤抖。
“你难道要说,你不知道我那时候也怀孕了?”
啪嗒。
饶是张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王娜的话惊得连车钥匙都撒了手。
“你,你说什么?”
张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默默祈祷着事实不是她想的那样。
“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即便王娜对张微存着最深的成见,也不得不承认张微现在这吃惊的表情不像是假装的。
如果张微的演技有这么厉害,那她就不应该当什么销售经理,而是去当演员。
绝对会比销售精英还要出色。
察觉到张微的惊讶后,王娜的心中渐渐冰凉,嘴唇也微微颤动着。
“你……你不知情?”
“我知道什么?”
张微一把抓住王娜的手,让她感受自己手心冒着的汗,重重地说:
“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说出来!”
“就在你在售楼部里晕倒前一个星期,我也发现我意外怀孕了。”
王娜感受着张微掌心的温度。
连回忆着那段过去,她都能重新坠入到那痛苦之中。
此时此刻,她甚至要依靠着张微掌心那点温暖,才能让嘶嘶冒着凉气的内心,稍微得到那么一丝勇气。
“那时候王庭燕刚刚去上班,我的房子也买了,日子正走上正轨,我想等孕像再确定一点再说出去,毕竟未婚先孕,如果还闹个乌龙,实在太丢人……”
楼盘代理公司和一般的公司不太一样,大部分售楼员是女性。
女性员工在工作中才发现自己怀孕、不得不休假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每当公司用人的时候,都要问清楚这些女职员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好让人事安排错开休产假,不要扎堆生育。
王娜发现月事没来后,暂时没有告诉其他人,她月事一直不是很准。就在她确定自己是怀孕了以后,张微却因为怀孕而低血压晕倒在售楼部里,正式向公司打了产假申请。
“……那时候公司刚刚在准备合并,我怕你知道我也怀孕了会担心售楼部的事情,为了让你安心养胎,我和童总私底下谈了一次,说明了自己意外怀孕的事情,商讨这个产假该怎么请……”
代理公司最重要的部门就是销售部,管着所有售楼员的两个主管全怀孕了,即使公司老板再怎么心大也会头疼。
而且那时候张微都已经住院了,是最敏感的时候,王娜也只能找童总商量。
“童总说,这件事要找你先谈过以后,才能想好怎么安排……”
王娜咬着牙,下面的话,似乎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童总批准了我的产假,没批准你的?”
王娜不说话,张微只能自己猜测。
王娜摇着头,反手抓住张微的手,攥得死紧。
若只是童总没有批准她的产假,她绝不会恨张微恨成这样。
当童总和张微“商讨”完后回来,童总委婉地建议她先放弃掉这个孩子。
大概是觉得拉不下面子和女同志讨论这样的问题,童总当时是将他和张微的聊天记录拿给王娜看的。
在张微和童总的对话里,张微冷静到几乎冷酷的分析了她和王娜两人怀孕的情况,并且对现实状况做了各种对比,请童总替她转达“最好不要这个孩子”的建议。
那时候,张微已经结婚有一阵子,丈夫是著名证券公司的基金经理,前途无限且薪水颇丰,张微自己有一套房,何南飞又全款买了一套大三房作为婚房,虽怀的是双胞胎,但家里的条件足够他们一起养育后代。
怎么看,那对孩子都会得到众人的祝福呱呱落地。
而王娜,当时为了跟王庭燕在一起,父母几乎要和她断绝了关系,在他们看来,姑娘外嫁就算了,还要倒贴个穷光蛋,他们绝不可能同意两个人的婚事;
同样的,王庭燕的父母也觉得是王娜在大学里“勾//引”了王庭燕一起玩游戏,他们那好好的儿子才变得沉迷游戏,一事无成,对王娜很不满意。
除了得不到双方家长的支持和祝福以外,王庭燕在王娜口中那所谓走上正轨的“工作”,不过是在某个游戏战队里靠打游戏赢奖金过日子,谁也不知道这份没有五险一金也没有固定工资的工作,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王娜虽在这个城市有了房子,房子却只是靠卖楼的佣金交了首付款,剩下来的房贷还得慢慢还,一旦怀孕休息,只靠基本工资过日子的她根本还不了每个月的月供;
就算她不休产假,坚持工作到最后几个月生产,想要靠售楼的高提成来填补房贷空缺,可新楼盘的售楼部往往是刚装修完成就投入使用,那些装修材料里充满着能让婴儿畸形的甲醛和苯,作为销售部的负责人,不可能不踏入这些新售楼部,如果勉强工作到最后,孩子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算都很幸运,母子均安的生产了,可得不到双方家长祝福的两人能不能拿到户口成功结婚还是个问题;
万一孩子没有户籍,又或者月子里根本没有人能来照顾孩子和产妇,怎么看,王娜要面对的一切,都是可怕的难题。
“……如果说最初我还对这个孩子抱有希望和感恩的话,看到那些短信,我就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王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疲惫地说。
“更可怕的是,虽然很不甘心,可我心里明白,那里面假设的每一种情况,现实中都有可能发生……”
她那时候只是这个城市中漂泊的芸芸众生之一,被那样的“打醒”过后,现实残酷的提醒她,她根本连拥有这个孩子的条件都没有。
和同伴的欣喜若狂相比,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祝福这个孩子的来临。
而她却可笑的去找自己的上司商量着,该如何休下这个产假。
加上那时候童总和她长谈了一番,告诉她张微的孕像特别不稳,双胞胎怀的要比普通孩子艰难,她肯定没有办法支撑到七八个月再修产假。
而恰逢合并,底下那么多人的去留和生计总是要人负责的,希望她能在张微走后,担起这个重任,否则几十号人就要丢了饭碗……
“那些售楼员大部分都跟我一样,全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有些每个月要将钱寄回家里,供养弟弟妹妹读书;有些人父母一大把年纪还在外面打工,每天努力工作,只希望能分担点家里的负担……”
她苦笑着。
“我能怎么办?我能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管的拍拍屁股走人吗?我根本做不到……”
从朦胧的灯光中,可以看到王娜惨白的脸上,有一大颗从眼里滑落的泪珠。
眼睛已失去了神采,泪珠也没有干涸。
眼泪,是为了她曾有过的那些激动和欣喜。
最终,她听从了童总和张微的“建议”。
那个可怜的小生命,还未见过这个世界,就被他的妈妈送进了黑暗里。
“你之前明明那么看不起王庭燕,认为他不可能带给我安稳的生活,现在看到王庭燕成功了,却帮助他向我求婚,难道不可笑吗?”
王娜转过头,目光延伸向远处的道路。
“你曾经有多看不起我们,现在再多支持我们,只会让我越发觉得恶心。”
她讽刺地说。
坐在驾驶位的张微,脸色难看的听完了王娜的“控诉”。
愤怒使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哪怕她再怎么理智,为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打断王娜的话,为了弄清楚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她一直紧紧地绷着自己的肌肉。
以至于等王娜说完了以后,她浑身上下都有着一种酸痛之感。
但更痛的,是她的心。
“我根本不知道你怀孕的事。”
张微一字一句地说。
“我,也根本没有,和童总分析过什么你怀孕的事。”
“你不必解释,你的电话号码,我能不认识吗?”
王娜以为这只是张微为自己开脱的说辞,对此嗤之以鼻。
“我并不恨你分析的那么透彻,你说的都是大实话。而我那时候与其说是怨恨你,不如说是怨恨我自己……”
怨恨自己不够强大;
怨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
怨恨自己看到了凄惨的现实、连尝试着反抗一下都提不起勇气。
“还有童总……呵……”
她冷笑着。
“那时候那么苦求我,希望我能为了奇正的那么多同事坚持下来,希望我能为了大局考虑,结果呢?我失去了孩子,只休息了三天就回来工作,结果他跟我说……”
王娜的眼神冰冷而沉郁。
“……为了大局考虑,他不能保留绝大部分的售楼员。”
大局,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明明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员工,为了一句大局,下面的人就像是猪狗一样被抛弃;
明明不是因为自己的意愿而降生,为了一句大局,连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大局,大局,大局!
所有的人都在跟她说大局!
那被牺牲的那些呢?
那些就该是微不足道、连记都不会被人记住的东西吗?
在她做过那样的牺牲后,她又怎么可能认命?
如果认命了,那个悄无声息消失的孩子,岂不是存在的毫无意义?
同样是孩子的母亲,虽然王娜没有再多说一句,可张微却奇异的明白了王娜这么执拗、这么别扭,这么倔强着要停留在职场里的原因。
就连想一想,她都能感受到她内心里的荒凉漆黯。
于是她哭了。
“王娜,那短信不是真的……”
被众人一直称赞着有“大局观”的她,平生第一次,抱着苍白着脸的王娜,泣不成声。
“我那时是拿着手机打电话时晕倒的,当时我已经失去了意识,所有人都兵荒马乱,是童总帮我叫的救护车。等我醒来以后,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她哽咽着说。
“……我让何南飞问过,都说没有看见,我以为是哪个姐妹缺钱,捡了我的手机换钱,就没有追问下去……”
“那时候我必须卧床,何南飞每天陪护我,整整过了一个星期,才顾上挂失的事情……”
“不,不可能……”
王娜哆嗦着,声音微弱,几乎不成字音。
一直以来,她牢牢记着短信里的每一句话,逼迫着自己要努力、要加油,要做到像张微一样,不用轻易放弃任何东西。
那一条条短信,都像是一道梦魇,提醒着她作为一个弱者,曾经如何无情的被“放弃”过,而她又无情的放弃过什么。
现在,她却来和她说,那些短信是假的?
“不,不是……”
张微的话,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威力,逼迫着她想要赶紧逃离。
对,逃离!
逃离这里!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甩开正在哭着的张微,拼命地摇动右手边的那扇车门。
被锁住的车门嘎嘎嘎地响着,根本没办法打开。
她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车窗,带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愤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掉她脑子里回响的声音。
咚!
咚!
咚!
她的手掌和指节已经因为敲打而剧烈的疼痛着,她像是疯婆子一样使劲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张微,你骗我!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你让我出去!”
你让我出去啊啊啊啊!
☆、第111章 甘为帮凶
王娜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熬过去了。
那么狼狈不堪又充满羞辱感的过去,她曾以为已经被时间冲淡。
直到张微再一次踏入连成集团,从那一刻起,王娜清楚的意识到,她藏在内心里的痛苦和恐惧并没有消失。
那些被她放在心底的痛苦回忆,正随着她的回归,再一次被激活。
回来的张微依旧那么优秀、那么通达,她依旧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别人的支持和信赖,风光霁月到似乎没有任何阴影。
每个人都欣赏她、信赖她,即使她单枪匹马,却依旧在连成打下了可以立足之地。
在张微的身上,好像找不到所谓的“家庭”与“事业”的不平衡,她有一开始就极高的起点、别人求都求不到的一双可爱儿女,还有会为她分担家庭重担的爱侣。
王娜曾阴暗的想,公司里,除了童总和她,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外表风光的女人内心里是多么的虚伪。
而她,因为提早“预知”了她的城府,所以注定不会如江山那样的天真,再坠入到那一张用信任和感情密密织就的网里去。
王娜为这样的“洞察”和自得沾沾自喜,她居高临下地看待张微和她的市场部,她的傲气和“不原谅”是她内心里最坚强的堡垒,保护着她不把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显露与人前,让人践踏。
“我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小可怜王娜。”
她告诉自己。
“无论是位置还是能力,现在的我,都足以和她比肩。”
在发生那件事之前,王娜从没有意识到要“优秀”有多么重要。
她和张微一起加入奇正,一起做置业顾问,在其他人里,她们都是佼佼者,可拿在一起比较时,她却总是要差张微那么一点。
以往,她从没觉得这么“一点”有什么不好,即便她是正的,自己只是副的,提成和工资都差了不少,可她从没有计较过这些。
连她自己都觉得,如果有什么事情,非要从她们两人之中来选一个,那更优秀的张微,应该是被选中的哪一个。
她不嫉妒。
在异乡漂泊的日子里,王娜是真的把张微当成自己的姐妹来看待的。
正因为她待人以诚,所以,当被张微那样“伤”过后,当她发现张微对她,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姐妹情深”后,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从那以后,她用加倍的努力和自己的傲气来与过去的“不优秀”来对抗。
每一天,她都提醒自己,自己现在的职位、现在的生活,是用什么样的牺牲换来的。
谁也不能将她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谁也不能让她从职场上走开……
包括她自己。
唯有如此,她的内心才能得到安宁,她才会觉得对得起这种牺牲。
可现在,张微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聊天记录,什么“冷静的分析”,都有可能是童总精心炮制的一场骗局。
她疯狂地敲着车窗,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话题。
车窗外开始有人注意到这里,以为车子里发生了什么绑架案,迟疑着驻足好奇地观望着。
“王娜,你冷静点。”
张微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离了车窗边。
这么轻柔的动作,本应拉不走歇斯底里的女人,可她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就好像使劲想要逃离的王娜,其实只等着一双手将她拉回来似的。
张微察觉到了这种“矛盾”,这让她的心里更难受了。
“王娜,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愿相信,但是我有办法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张微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车钥匙,重新启动车子。
她从手套箱里取出自己从没拿出来过的手机,放在了王娜的手里,以证明自己没有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做完这一切,她踩下油门,驾驶着汽车,疾驰在城中的道路上。
被张微拉回来的王娜木木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歇斯底里着干扰张微开车,也没有表现出提防的样子。
好像此时此刻,无论张微把她带去哪里,她都已经无所谓了。
在半路上,张微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江山的电话,但两个人都没有管,谁也没有接。
现在她们这样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去吃什么庆功宴,更别说在庆功宴上面对童威。
没一会儿,王娜的下属们也打起了电话。
然后是程万里的、财务部几个会计的……
还有童威的。
当看到那最后一通来电时,王娜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关掉了自己和张微的手机。
张微开着车,带着王娜驶入繁华街区后的一处住宅小区里。
王娜从张微一进入这个小区起,就紧张地坐直了身子,带着警惕的表情问她:“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这是她们两个获得最大成功的一个小区。
当年她们代理这个楼盘时,曾两个月就将这个楼盘售罄,开发商方特别高兴,给了她们极为优惠的价格,让她们在年纪轻轻时就置办下了第一份产业。
那时候她们情若姐妹,买了楼上楼下的相同户型,每天商量着交房后,该如何用最少的钱来装修出最如意的效果。
她们也曾同进同出,约定好即使出嫁,也要保留经常回来这里小聚的惯例。
“下车吧。”
张微在自家楼下的停车位停下车,下了驾驶位,替她开了车门。
“我带你去找真相。”
在她的背后,就是那扇让两人都熟悉的入户门,道路两旁的路灯,一如既往的,照耀着所有人回家的路。
看到那温暖的光芒,让王娜有一瞬间,几乎要掉下眼泪。
人人都说她实在太爱王庭燕,才会那么干脆地就把房子卖了给王庭燕创业。
只有她知道,在她的内心里,她只不过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让她下定决心放弃这里的房子,可以远远逃离张微给她种下的梦魇,让她逃离再直面这个女人的可能。
她对他的“爱”,从来都不是他们称颂的那么“无私”。
王庭燕是如此执着的要买回这个房子。
他以为只要买回这个房子,就能找回最初的自己,他甚至称呼这里为“最初的地方”……
王娜的手悄悄地伸入口袋,摩挲着找到了那枚钥匙。
“你……”
王娜神色复杂地看着这栋楼,也看着替她打开车门的张微。
“真相总是残酷的,但是活在谎言里更痛苦。”
淡淡的光晕里,张微的形象模糊而高大。
“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她对王娜伸出了手。
“无论是什么,你我一起面对。”
口袋里的钥匙似乎给了王娜某种力量。
她使劲地捏了一下那把钥匙,深吸口气,紧紧握住了张微的手,从副驾驶中走出。
无论是入户,还是上楼,她们始终并肩而立。
王娜紧紧地握着张微的手,那力度甚至让张微觉得有些发疼,可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的样子,只静静地在前面走着。
她们最终在张微家的门前停下了。
看见张微将她带到了自己家,而不是楼上,王娜微微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阶梯的位置,大概是担心楼上会有什么人注意到她的到访,所以在张微用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王娜几乎是立刻就跟着她走了进去。
“呃,不是说你们要开庆功宴吗?”
何南飞正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张微回来了,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当他看到从张微身后缓缓走出的王娜时,何南飞的表情更讶异了。
“咦?王娜?你怎么也来了?你可是今天庆功宴的主角啊!”
“抱歉,打扰你们了。”
王娜歉意地向他点了点头。
张微的房子和王娜是找的同一家设计公司装潢的,连格局和装潢风格都类似,乍然迈入室内,看到这熟悉的布局,王娜心中又酸又涩。
只有客厅里、沙发上,到处遍布的玩具和儿童画书提醒着她,这间房子不是她曾有过的那个“家”。
而这些提醒着她区分的儿童用具,却让她心里更酸涩了。
张微立刻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一边从鞋柜里找出拖鞋递给王娜,一边借和何南飞闲聊转移着话题:
“王娜有些不舒服,我先带她回来休息一会儿,晚上就不去了。”
“王娜不舒服?”
何南飞下意识地看了眼另一侧的房门,但很快就表现出自然的样子。
“你们先在客厅里坐坐,我把水果给孩子们送进去,再出来给你们弄点吃的。”
“我两个孩子自从上次保姆下药以后,睡眠时间特别不正常,白天常常说着话就睡着了,晚上又经常半夜里还不睡,身边必须一直有人看着。”
张微担心地看了眼房门,领着王娜在沙发上坐下。
“我婆婆应该在里面照顾孩子,她暂时不会出来,你不必担心。”
没一会儿,何南飞出来了,带着笑意问她们:
“那你们吃了没有?我给你们随便做点吃的?”
“不用麻烦了,我等会儿和王娜出去吃,好久没坐下来聊聊了,正好找个地方聊聊天。”
张微握着王娜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行,王娜不舒服的话,多歇会儿也行。开盘确实累,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何南飞在厨房里给她们两人倒了两杯水。
穿着白色家居服的何南飞端着茶盘而来,言语殷切、细心体贴,看起来温柔而可靠,那是和王庭燕的开朗幽默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王娜曾经特别希望王庭燕能学着“成熟”一点,能学习何南飞的稳重。
时过境迁,她却开始希望自己当时没有许下这么愚蠢的“愿望”。
“对了,南飞,你还记得我上次丢手机的事吗?我丢了多少天,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你还记得吗?”
张微捧着水杯子,似是不经意般提起这个话题。
王娜接过水的手突然一抖,将水撒了一点。
“没事吧?”
何南飞露出紧张地表情。
“有没有烫到?”
“没有事,水不烫。”
王娜掩饰着喝了一口,感激地说:“嗯,是温的。”
“你怎么好好提到丢手机的事?”
何南飞身处金融界,见到的事情太多,职业病立刻犯了。
“怎么,当时偷你手机的人拿你的电话号码开通过什么?你信/用/卡被盗刷了?还是手机号被绑定了什么用于借贷的APP?”
听到丈夫充满防备心的话,张微哭笑不得地锤了他一记。
“问你你就想,问那么多干嘛?”
听着张微夫妻两人的对话,王娜的心咯噔一下坠入了冰窟里。
张微的手机真的丢过。
拿了她手机的人,只要把卡拔下来,换到另一部手机里……
“你让我想想啊,时间有点远了……”
何南飞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会儿,“我记得那天是你底下一个什么楼盘开盘,你也跟今天的王娜似的,累到身体不舒服,突然就晕了……”
“海德花园。”
王娜突然说。
“那天开盘的,是海德花园。”
“啊对,我想起来了。”
何南飞一锤掌,“你手机就是在那一天丢的,2015年8月18号。发一发嘛,我还笑话过那老板太迷信。”
记忆一旦对上了线,想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那时候你昏过去了,把我们都吓得不清。医院要你卧床保胎,不准下床,我和你妈在医院里,一个照顾你白天,一个照顾你晚上,没顾得上给你找电话。后来你醒了打电话问售楼部的人,都说没看到……”
何南飞皱着眉说:“不是我说,用过的电话也卖不了多少钱,拿了你手机不还的,也真是没有出息。”
说完,他继续追问着:
“怎么?难道你在案场哪个老员工手上看到自己之前的手机了?你之前想给她们点面子不要我报警去找,要那拿了手机的人真还在用,就不必给面子了,直接问清楚。这时候给别人面子就是让自己好欺负……”
张微没搭理丈夫,而是伸手揽住了身旁的王娜。
王娜顺势倒在张微的怀里,眼泪无声地在她眼角划过。
她在何南飞的追忆中惝恍迷离。
“我从来也没有给童总分析过什么东西……”
“我丢了手机……”
“我以为是哪个姐妹缺钱……”
张微刚刚在车子里解释过的理由,一个个在何南飞这里得到了验证。
她的预感是对的。
张微的回归,将让她的人生再一次的彻底颠覆。
“我应该坚决不信、死硬到底的……”
王娜将头埋在张微的胸前,任眼泪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肆意流淌。
如果她屈服与他们的说法,她就应当放弃这么多年来种在她心里,也是她自鸣得意、以为看透了人心的那种仇恨。
可那是支撑了她这么多年拼命奋斗下去的动力。
如果没有了它,她要怎么面对自己?
看着王娜这个样子,何南飞捂住了口,给了张微一个“她怎么了”的眼神。
张微给了何南飞一个眼色,示意他离开,将空间留给她们。
夫妻俩的默契让何南飞立刻就懂了张微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丢下句“我去看看孩子们怎么样了”,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王娜哭了足足有一刻钟,才终于在张微的安慰下歇住了抽泣。
“你晕倒后不久,我们就找不到你了。你在公司合并时,曾信誓旦旦地向我们下面的人保证,说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可童总却对我说,他不能将他们都带去连成……”
她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你从来不保证自己做不到的事,你走了,电话又找不到你,底下的人天天来问我,问我合并后会怎么样,我那时压力太大……”
“我的孩子没了,童总又不愿给我个明白的说法。我实在承受不住内外的压力,就天天在连成的高层门口堵人,最后堵到了黄总。”
“黄总和连成的领导层开过会后,决定将那些基层员工都留下来,在连成新组建一个销售部。童总很生气,说我打乱了他的大局……”
她的语气中带着恨意。
“大吵一顿后,我和童总就彻底决裂了。”
在王娜的话语中,张微渐渐拼凑出了当时的情况。
可这个“情况”,却让张微的脸色越发凝重。
“我会和下面的人保证说给他们一个交代,是因为童总曾向我透露,会重新组建一个新的代理公司,让现在的人都过去。”
张微蹙着眉,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真相的边缘。
“那时候童总已经意识到奇正的实习生和基层销售太多,连成不一定会愿意负担起这么多人,和我商议过重开公司的事情。”
“因为童总和连成签订的奇正并购合同里有竞业禁止协议,不得在奇正被合并后三年内再从事或开展与连成业务范围相同的业务,所以当时他的想法是,让我从奇正离职,由我来开办这个公司,再带着原来的人,重新进入房地产市场。”
竞业禁止协议,是对特定的高管和董事会董事某些行为予以限制的一种制度。
在合并或收购中,常常出现公司的拥有人将公司卖给其他企业,然后带着技术骨干抽离,只剩一个空头公司的事情,所以如果购买该公司的企业为了能继续持久的经营下去,往往会让公司的法人和主要骨干签订竞业禁止协议,约定若他们离开企业,不得从事相同的行业工作,包括但不限定加入这些公司,或是开办新的公司等。
正因为有了竞业禁止协议的存在,公司的并购案才往往是良性的,也能最大限度的保留继续维持一家公司需要的有生力量。
“所以你急着辞职,不是因为……”
王娜吃了一惊。
“我和你一样,是为了让那些销售部的同事能找到放心的路子,才选择了辞职。”
她点头。
“如果我那时候不提早辞职,等到并购案落实,我作为奇正的高级主管,是肯定也要和连成签竞业禁止协议的。到那时候,我也没办法作为童总的代理人,去开设新的房地产代理公司。”
张微解释着:“连成的人力资源部主管并不愿意为怀孕的女员工保留劳务关系,所以我一说明自己怀孕的事实,就很容易的辞职成功了。”
违背竞业禁止协议,偷偷在私下里开办和主家一样业务范围的公司,在某种方面来说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所以张微为了童威的名声,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童威想在外面再开一家代理公司的事情。
那时候童总要带走的人只是奇正不被重视的基层,而王娜也足够能干,留下那些销售精英后,王娜绝对撑得起奇正剩下的大局,张微没有犹豫多久,就同意了童总的建议。
“但后来你也看到了,我月份大了以后,才发现是双胞胎,又是前置胎盘,随时面临子宫破裂的危险……”
张微无奈地苦笑。
“我倒是想帮童总,可是总要有命帮吧?我可是整整在家里卧床卧到八个月临产……”
肚子太大,她连十月怀胎都没办法做到,只能匆匆剖腹产。
做一家公司的法人,很多程序都得亲自去跑不说,光联络那么多奇正的老员工都是件费神的事情,大肚婆开公司就算了,还是有生产危险的大肚婆……
就算童总愿意,何南飞也会疯。
于是,权宜之策变成了“真辞职”,她也因为没帮上童总的忙,而对他非常内疚。
好在后来童总大度的表示他已经找到了能开新公司的代理人,又劝她回老家好好安心待产,身体重要,她才安心回了何南飞的父母家,在他们的照顾下养起了胎。
“没有人跟我说过……”
王娜讷讷地说。
“我还以为那些人都要被抛弃。每天都有无数人来找我,有人求我,有人骂我,我担心的每天睡不好,可又没办法给他们答复……”
所以她去找了黄克明,说明了奇正内部员工的担忧,希望连成能够考虑到这些“储备人才”的价值。
因为在并购合同里并没有约定这些基层员工的去留,为了不违背合同条款,连成在开会讨论后,重新成立了个“销售部”,将这些人的劳务关系转移进了连成,没有走并购流程,不算奇正的公司资产。
那些以为“被抛弃”的人,共同组成了连成新的销售部,在王娜的带领下,尴尬面对着奇正被留下的“精英”。
“难怪他说我破坏了他的大局……”
王娜豁然开朗,愤怒也随之而来。
“他明明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他知道你的性格。他想逼到你没路可走,只能选择求他,那时候,他就能真正控制你,做他想让你做的事情……”
张微明白了童威的种种手段,可明白以后,却越发觉得失望。
“违反竞业协议,童总就要赔偿巨额的违约金,这是他肯定不愿意承担的风险。”
童威白手起家,从小小的房屋中介公司,做到几乎垄断本市整个房地产代理市场,已经是本市房地产行业的一段传奇;
她曾经将童总当做她职场上的榜样、老师,当成她追赶的目标,所以当初童总忧心忡忡地考虑着那些基层员工的去留时,她由衷地为他的“仁慈”而感动,义不容辞的担下了作为他代理人的担子。
但他的“仁慈”之后,用的却是牺牲别人幸福的手段。
她不知道王娜的留下给童威带来了什么,也许只是为了争取一段时间,也许是为了不让消息走漏而不得不找个能安抚员工的人选……
但无论是初衷是什么,偷别人的手机、伪造莫须有的聊天记录离间两人的感情,让她们在最需要沟通的时候产生间隙……
——多么卑鄙的手段。
“我要去找他。”
王娜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
“我要去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要问他,为什么要骗我,让我们两个反目为仇!”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张微不在她的身边,而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在被张微如此贬低后再回头求她。
张微辞职后,依旧经常发短信、打电话来问她公司的事情,对她嘘寒问暖,那时的她面对公司的人事波动已经焦头烂额,却要面对张微“鳄鱼的眼泪”,每天都恨不得能直接和她撕破脸皮。
可和张微的理由一样,为了不出卖童威,不愿让张微知道童威私底下将对话给她看过,即使她每每接到张微的电话或短信十分恶心,却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的继续敷衍。
同样的,张微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人,当从电话中听出王娜很疲倦、而且也没有心情和她叙旧谈心时,她体贴的选择了给她足够的休息时间和空间,很少再打电话,只是偶尔发发短信问候,希望不要断了联系。
在王娜那种心境下,这些短信不说是石沉大海,也至少是连个涟漪也没泛起。
于是关系渐渐疏远了,张微嗟叹着空间和时间是友情的大敌,王娜则欣喜于终于不必再敷衍那些“惺惺作态”。
童威算计人心的本事,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没用的。”
张微站起身,抓住欲要离开的王娜。
“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我们根本没办法证明他做过这些。”
他就是对这个有恃无恐,才敢让她回来。
“他以为经过那件事后,你一定恨死了我……”
张微为有王娜这样的朋友而感到深深的自豪。
“可他却没想到,你正直到,没办法看见任何一件让别人危险的事情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
“当你看到我可能被坑时,你没办法眼睁睁地看我被骗。所以你尝试着帮助我,才给了我们现在坐下来将误会解释清的机会。”
她不是个热情如火的人,如果王娜从始至终用冷淡怨怼的态度对待她,她也只会慢慢远离,不会去关注其中的原因。
正如她对韩立所说,她只会将心思留在那些值得留意的事情上,做不到王娜那样如母鸟护雏般的用尽心血。
是王娜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给了她向前一步的契机。
“那又怎么样……”
王娜露出一抹哀伤的笑容。
“我们的误会解开了,又能怎样?我的孩子能回来么?我们能拿童威怎么样么?”
“如今他位高权重,又是我们的直属上司,我明明恨到甚至想要拿把刀捅死他,可我连扳倒他的资格都没有……”
她缓缓甩开了张微的手。
“如果我还要这份工作,明天我就还得假装高高兴兴地去上班,为我今日缺席庆功宴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对他曲意奉承……”
“如果我不想要这份工作了,那我就永远失去了戳穿他那虚伪面孔的机会。”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接下来的路,越发的黯淡无光。
“我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个觉,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
王娜摇摇晃晃的往门口走。
“……这操//蛋的世界……”
张微伸手试图留住她,却没有拉住。
正如王娜所说,童威所做的事情,只是不道德,可在法律上,却没有任何罪过。
他只是将残酷的现实剖析给王娜看,最终做出选择的,是王娜自己。
要说犯罪,童威顶多是偷了部二手的手机,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这种“罪”,根本不足以弥补王娜内心的创伤。
作恶的人依旧高高在上的过着让人仰望的日子,受害者却要每天面对施恶者的颐气指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她完全忍受不了为止。
之前王娜面对的是张微时,尚且能留一口气;
当怨恨的对象变成童威时,对手的强大,却让她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希望。
“你想报复童总吗?”
张微的话,让王娜成功停住了脚步。
她不敢置信的回过头。
“你想把他拉下来,那我就帮你把他拉下来。”
张微对王娜说。
“我曾无意间做了他的帮凶,而我现在,想选择做你的帮凶……”
王娜心旌摇曳着,看着她用稳重坚定的表情,一步步向她迈进。
“我说过,‘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张微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一只手冰凉,一只手温暖。
温暖的手,渐渐将热度传递了过去。
驱散掉因误会冻结的坚冰,也熨烫了因真相而渐冷的灵魂。
“无论是什么,你我一起面对。”
☆、第112章 对口VS不对口
临近七点半时,春意酒店里来了一大拨人。
今天连成集团的“翡翠华庭”开盘大获成功,老总一高兴,包下了最大的包厢给辛苦的员工们庆功,于是连售楼部的那么多置业顾问加财务、后勤,还有今天参与帮忙开盘的同事,高高兴兴坐满了三桌。
这种酒席入座,大多是按照部门关系和熟悉程度就座,销售部和营销策划部坐一起,市场部的人就坐在开发部旁边,桌子上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同事,因为负责人没来,他们到底有些局促。
“电话打通了吗?”
雷磊问江山,“经理再不来,都要上菜了。”
“没有人接。”
江山将自己的包放在隔壁的位置上替经理占座,也隔开自己和开发部的位置。
“等会儿我再打打看,经理是开车来的,可能路上有点堵。”
“王经理也没来,销售部那边电话都打翻天了。”
赵军从销售部那一群小姑娘那“混”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我走的时候,好像看王经坐我们张经理车走的。”
“不可能吧?”
雷磊下意识地摇头。“王经理和我们张经理出了名不对付,怎么可能坐张经理的车?”
“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力吗?”
赵军挑眉,“我说‘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说话间,江山又给张微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短信。
“……电话关机了。”
江山挂断电话,惊慌地抬起头。
“张经理电话突然关机了。”
另一边,销售部的圆圆也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
“王经理电话关机了!谁打通了的?是不是我手机坏了!”
“完蛋了……”
陆春来露出害怕的表情。
“不会王经理和张经理在路上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吧?”
“不会吧,张经理那么克制的人。”
赵军愣了下。
“不过要是王经理,也难说……”
“别乱猜,要打起来也要有理由。今天翡翠华庭卖的那么好……”
雷磊刚反驳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他们帮王庭燕求婚的事。
求婚不了了之,肯定是王经理表现出了不愿意结婚的样子,大王才临时取消,以免大家都难堪。
这场求婚是不成功的,说不定王娜还很不喜欢这场求婚。
“万一王经理知道是我们经理搀和了求婚的事……”
这下子,雷磊也不确定了。
“那怎么办?要报警吗?”
江山紧张地攥着手机,“要不然,我们沿路找找?”
“王经理不可能不参加庆功宴的,是不是出事了?我们是不是要报警?”
那边,圆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听到“报警”之类的字眼,终于惊动了在领导层那一桌上的童威。他站起身,走到了销售部那一桌,问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打了个电话给王娜,在发现关机后,思忖了一会儿,问:
“你们谁有王娜男朋友的电话?也许他们在一起。”
今天这场求婚他是知道的,不过他不太爱凑这种热闹,售楼部里热热闹闹的时候他就进了VIP室里避开了。
听到王娜没来,童威下意识觉得王娜应该是和男朋友去“解决”求婚的事耽搁了。
女同志为感情的事情“失踪”一会儿,也是常事。
听到童威的话,几个销售部的小姑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有几个老员工有大王的电话,拨通后终于如释重负。
“经理跟她男朋友在一起,说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回去休息了,手机丢在了车里。”
李燕了然地说:“白天就看王经理状态不太好,今天太忙了,好多人都累得不行。估计她那时候身体就不舒服了,一直强忍着。”
这番话解释的话倒大多是说给童威听的,怕公司的领导们为了这个怪罪王娜。
“既然王娜不在,那我就代替她来‘主持大局’吧。”
童威笑了笑,拉开一张椅子。
“今天让我也沾沾落到‘美人堆’里的光,羡慕死隔壁桌的小伙子!”
置业顾问大多是女人,只有很少几个如韩立这样的小伙子,童威的话音一落,这群置业顾问就笑了起来,和童威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隔壁桌的小伙子”赵军离置业顾问那桌近,听完了后一拍大腿。
“我们傻,找不到张经理,找张经理的老公啊!”
他们上次去医院探望病人时,善于交际的赵军就和何南飞交换了微信。
没等几分钟,何南飞那传来了消息。
“张经理的老公不太舒服,张经理回家了,手机没电了。”
看到何南飞的回复,赵军松了口气。
“张经理的先生不舒服,孩子就得张经理照顾吧?难怪没来。”
江山感慨着。
“结婚以后没有轻松,反倒压力更重了呢。”
“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高兴?”
坐在江山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靠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江山为张微留下的座位上,亲热地向江山靠了过来。
别说,近看更好看,脸上皮肤光滑细腻的,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没什么,在说我们经理呢……”
江山被这人的自来熟吓得往后躲了躲,恰巧碰到了赵军的身体。
赵军抓着江山的肩膀,微微蹙了蹙眉头,看向曹世清。
“曹大少爷,你的座位好像在那边吧?”
他的目光从曹世清身上扫过,又扫向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的崔皓。
“怎么,位子不够坐啊?”
“哟,前几天还喊我兄弟,今天怎么挤兑起我了?”
曹世清阴阳怪气地说,“有空位怎么就不能坐了?我就想跟我江山妹妹坐一起,你不乐意啊?”
赵军性格比较光棍,你跟他客气,他比你还客气,你要跟他横,他就能活活把你气死,之前的雷磊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这下,好几个人看好戏一般看了过来,尤其是雷磊,眼睛里已经对曹世清带上了同情的光芒。
“哪里哪里,我哪敢跟您曹大少称兄道弟啊,当您的兄弟可是要帮你干活的。”
果不其然,赵军脸上堆起了笑容,却一张口就让曹世清变了脸色。
在另一边看手机的崔皓也抬起了头,看了眼赵军,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不悦。
“……连特助这么说来着,哦,‘格式和叙述方式都一样’,啧啧啧,我也是个懒人,不过我可不白拿公司的工资,至少我的表格还知道自己做。”
赵军耸肩。
“赵军,你要跟我混是吧?”
他皱着眉,“我们开发部的工作方式,管你们市场部什么事?”
赵军还准备再来几句,却被江山不安地拽了拽袖子。
见江山的余光一直看着那边的崔皓,赵军心里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投降。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
他伸手揽过江山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旁边的位置。
“不过呢,咱们市场部万绿丛中一点红,我们都把‘江山妹妹’当宝贝,可不能给你个花花公子骗走了。”
赵军和江山换了个位置,又努努嘴。
“来来来,曹大少,麻烦你抬个尊臀,你把江山妹妹的包坐了,这包可贵了,坐塌了要不您再给她买一个?”
见活色生香的美人儿跑了,换了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赵军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曹世清一肚子火没处发,当即站了起来,冷哼了声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可惜赵军的那张口却不会饶过他。
“你看,是个聪明的,知道女人的包不能轻易答应再买一个,现在女人的包都贵着呢,上个月我妈买个包,叫什么铂金包,那叫一个贵啊……”
他从曹世清坐过的位置上拿起江山的包,边递给江山,边装模作样地说。
“我就奇了怪了,这包就是人皮的也不值那么多钱啊。我看江山妹妹这个包,和我妈那个包很像嘛,江山妹妹,你看这,是不是坐塌了一块?难怪有人要跑!”
曹世清从听到“女人的包不能轻易答应”开始脸色就不好,等他暗指自己弄坏了人家妹子的包又不愿负责时,黑着脸张口:
“赵军你别胡说,我就沾了个椅子边,哪里就能把包给坐坏了!”
“啧啧啧,我又没说要你赔,你急什么。”
曹世清气个仰倒,正准备继续争论,菜上了。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各个都饿了,见菜上了,架也不吵了,嘴也不拌了,那嘴巴都要留着填饱肚子用。
赵军看着崔皓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抬手拿起了筷子,鼻子里嗤了一声。
“呵,怂包!”
好歹也是追过的女人,被同科室的同事骚扰,屁都不敢放一个。
“送什么包?”
江山正在给同事们烫碗,听到赵军的冷哼,还以为赵军还要胡搅蛮缠,连忙把筷子递给他。“吃饭吧,我这包没那么值钱的,坐坏了就算了。”
“还是我们江山妹妹贤惠。”
赵军有意气崔皓,亲昵地接过江山拿开水烫过的筷子。
“说的对,坐坏了就坐坏了,咱们要大度点!”
“吃饭吧你,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雷磊担心曹世清闹起来,想要息事宁人地往赵军碗里丢了块猪蹄。
这也是张微不在,要是张微在,无论是曹世清还是赵军都会收敛点。
开发部几人之前被连成挤兑过,现在又被赵军挤兑,也都郁闷的不行,借由吃饭来掩饰尴尬的气氛。
隔壁桌里严厉的王娜不在,童威又是个会炒热气氛的,于是欢声笑语,调侃不断,气氛热烈极了,就衬托着市场部和开发部这桌越发沉闷,就连赵军都有点后悔怼曹世清了。
早知道吃完了怼。
就在他们刚刚动筷子没吃多久时,曹世清接了个电话,一接通,话还没说两句,他就求饶了起来。
“真的,真的是跟同事吃饭,没在外面花天酒地……我骗你干嘛,小崔还在我旁边,要不我让他跟你通话?朋友圈?什么朋友圈?”
他刚问,就听电话那头女人的尖叫声隐隐传来。
“你别不承认!我都看见了!那女人是谁!”
还别说,是个大嗓门。
刹那间,一桌子人都用八卦的眼神好奇地看着曹世清,耳朵也竖得高高的,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曹世清像是怕极了这个女子,又怕在饭桌上丢了面子,拿起电话站起身,跑到外面去接电话了。
“肯定是女朋友查岗。”
客服部的同事猜测着。
“小曹有女朋友?他不是老是说自己单身吗?”
“有吧?以前聚餐的时候见过一次。”
开发部几个人也不是都一条心,明里暗里的竞争也是有的,有个开发部的小伙子说。
“好像家里很有钱,BBQ的时候动都不动,全是小曹伺候着……”
大家火热的讨论了一会儿,曹世清拿着手机回来了,所有人赶紧噤声。
“崔皓,你怎么回事!”
他脸色铁青地回来,重重地坐下来,见那边崔皓还像没事人一样吃着饭,顿时怒火中烧。
“吃饭就吃饭,没事好好发什么朋友圈?”
有几个有崔皓微信的,顿时好奇的拿起手机,在桌子下面刷起了状态。
崔皓:“公司的楼盘开盘即告售罄,忙一天累成狗的我只想吃个饭,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菜……”
看起来好像是那种炫耀公司销售业绩的地产狗常有的宣传方式,配的图则是一群人在宴厅里欢声笑语的样子。
只是好死不死的,曹世清黏着江山,江山却往后仰躲着他的一角也被摄入了照片了。
而且因为江山往后退,只能看到她的半边身体,没看到她的长相,再加上曹世清那个调笑着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拍摄角度的原因,照片里退到画面外躲避曹世清凑过来的江山,看起来活像是惹到猥琐男的可怜妹子,无辜极了。
桌上好几个人悄悄露出贼兮兮的表情,立刻将这张朋友圈配图存了下来。
“什么朋友圈?”
崔皓莫名地掏出手机,看了眼后“哦”了一声,抱歉地向曹世清道歉。
“曹哥,对不起啊,我刚才随手拍了张,没想到给你惹麻烦了。我这就删了!”
“我看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曹世清今天晚上是连连不顺,崔皓态度服软,他反倒气焰高涨起来,摔下筷子就要发作。
他刚站起来,隔壁桌上和策划部几个员工说话的童威立刻皱起了眉头,一声冷喝。
“小曹,吃饭就吃饭,摔什么筷子?”
童威的语气并不怎么严厉,却成功的让曹世清顿住了动作。
“今天是全公司高兴的日子,连特助他们都在吃饭呢,别吵到别人。”
他伸手招呼过来服务员,一指隔壁桌。
“给那桌那个站起来的人换双筷子……”
被童威敲打过后,曹世清只能讪讪地坐下,狠狠瞪了崔皓一眼。
那边坐在领导桌的连成已经看过来了。
她刚进公司,虽然没有表现出要怎么改革的架势,可不代表她对公司的现状就不了解。
曹世清作为前几天还被点名过的对象,如果在公司的庆功宴上搅了局,别说连成,童威第一个饶不了他。
崔皓在曹世清坐下后删了朋友圈,继续当没事人一样吃着饭。
“还好我们手快存了,又有了好谈资。”
桌上好几个人欣喜于自己的“聪明”。
江山看着崔皓,表情有些变化,手也不自觉地伸向手机好几次,但最后还是挣扎着收了回去。
赵军看到这一幕,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堵,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堵,只好低下头往嘴里扒拉几口菜,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种堵意却完全没有消失,反倒越来越甚,如噎在喉。
吃饭吃到一半,连成端着酒杯到旁边几桌敬酒,代替她的父亲和董事会感谢今天所有人的辛劳。
从这一点,又能看出连成和连国强行事风格的不同。
连国强是那种最老派的领导,作风稳、架子大,轻易不和基层打成一片,也不喜欢任何越级上报的事情,更愿意稳坐“钓/鱼/台”。
平时在这种场合,倒大多是黄总带着王娜和程万里等人先去给他敬酒,然后他再顺势说几句感激所有人的话。
连成原本就年轻,又是个好相处的性子,大部分基层员工经过今天“快闪”的事情,对她也有了很高的好感,见连成来敬酒,不但不躲避,反倒大大方方地和她开玩笑。
“连特助,今天唱的不错啊,要不要等下再去KTV来一场?”
“连特助,半杯可不行,您一人敬这么多人,怎么也要满上吧?”
“连特助,今天这暖场活动绝了,本地论坛都上了,评论十几页了,哈哈哈您现在也是名人了,都说您是海归精英,连作风都海派呢!”
连成听到那“暖场活动”笑容就一僵,不过还是好脾气的和所有人喝着酒,让满上也都满上了。
“我只是凑热闹的,你们才是销售精英。今晚没有领导,大家都是功臣!我先干为敬!”
她喝的干脆,于是一群年轻人又是吹口哨又是拍桌子,气氛热烈。
喝完了酒,她才趁着倒酒的机会走到童威身旁,压低了声音问:“王娜怎么回事?”
“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估计是没有心情过来了。”
童威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今天的求婚,你也知道……”
连成“啊”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和男朋友在一起?
她好像看见张微拽着王娜上了自己的车啊?
没一会儿,连成又到了市场部那一桌。
“哟,你喝牛奶?长这么大个子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连成一看赵军桌上的牛奶就笑了。
“啧啧啧,换酒换酒,还在吃奶像什么话!”
见连成一来就“对上”了赵军,开发部的几人露出了好事的笑容。
“连特助,你别闹我。”
可惜赵军完全不接腔,也不认她的激将法,让许多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是运动员出身,从来不碰酒的。”
“我还以为你要送某位女士回家,所以才不喝酒呢。”
连成看了眼他身边的江山,意有所指地问。
崔皓突然抬起了眸,看了赵军一眼。
赵军感觉异于常人的敏锐,自然是感觉到了,看了眼江山,笑嘻嘻地回答:
“嗯,说的没错,这也是一部分原因,连特助不是说散了还有一场吗?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这下,江山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了,连忙摆手。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她顿了顿,大概觉得这样有点拂赵军的面子,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酒能不喝还是不喝比较好,酒精对肝不好。送不送我回家倒是无所谓。”
“哦……我听美女的话,就不劝你了。”
连成对江山露出一个“你说什么都对”的宠溺表情,拍了下赵军的肩膀,调笑着说:
“听江山的话,小心肝。”
“咳咳咳……”
旁边喝着饮料吃瓜看戏的雷磊,突然呛了下。
连成端着杯子,又绕到了开发部那边,曹世清几人之前被她点过名,一个个紧张地站了起来。
崔皓也站起来了,端着杯子埋着头。
因为上一次在吸烟室里的“谈话”,让他在连成面前总是不自觉地紧张。之前还敢看她,现在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就怕她又说什么“我等着你”之类的话。
若说之前他对连成还有点什么心思,现在这心思也收起来了。
连成不是江山,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他根本没有自信能在她面前过上招,怕是徒增笑柄。
可惜连成不肯放过他,故意就站在他面前,和崔皓贴的就一个拳头的距离,然后向众人敬酒致辞。
这杯子一举,连成的胳膊就几乎是抵着崔皓的胸口,崔皓感觉到心口处突然一沉,不得不抬起头,这一抬头,就看见连成的脸转了过来,还对他眨了眨眼。
“今天辛苦了啊,大帅哥。”
这女人!
调戏完了赵军又来捉弄他!
崔皓憋红了脸,当做没听见一般扭过了头。
“怎么,张经理也不在?”
敬完酒,连成才问起张微的事情。
“张经理的老公不太舒服,她回家带孩子去了。”
刚才童总也让人过来问过,江山回答的很快,“她家里有两个孩子。”
连成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再看赵军和崔皓都要炸毛的样子,心里乐了一会儿,但也没留在这里讨人嫌,随便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酒过几巡,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大部分也都放开了所有的拘束,不但满厅里到处窜场,也高声的和其他人开起了玩笑。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他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各自所学的专业上。
“以前我经常听人说,找不到工作就去卖房子,房地产公司里什么乱七八糟专业的都有,我以前不信,现在是信了……”
一个置业顾问笑着说:“我以前学机械工程的,哈哈哈,没去工厂,跑来卖房子了。”
“我是学环境工程的……”
另一个置业顾问苦笑着说:“我们国家的环境保护还停留在不准乱砍树上,我们这专业毕业的能找到的工作都只能维持饿不死。”
“我大专的,学成人教育。”
“哎,高中辍学就来工作,还好现在有一技之长了,旁边人买房子都来找我。”
提到各自的专业,大家都唏嘘不已,也有的吹起自己曾是学霸,或是有人谦虚自己就是个学渣云云。
这一场讨论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加入话题,就连其他两桌都没幸免。
市场部几人就不用说了,四个人没一个是学市场营销的,江山学的经济学,赵军学的人体科学,雷磊是编导,陆春来年轻时就参军自考的大学。
大家这么一聊,还真发现房地产公司里好多人就不是职位本身需求的专业出身。
“我记得我们公司几个副总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是吧,童总?”
有人见童威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就趁势“捧”一下这位上司。
童威“嗯”了一声。
“哇,童总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可都是人才!”
有人起头,自然就有人捧场。
“您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童威是七八年的,如今刚到四十岁,在管理层偏老龄化的连成,确实算得上年轻有为。
“X航。”
他忍住不耐,回了一句。
是本省隔壁市一所全国有名的航天航空大学。
一时间,惊讶声不绝。
“您学的航空工程?”
几个人夸张地说:“那到房地产行业简直是浪费人才!”
“不是,我学的专业在当年不算什么吃香的,也不是什么高精尖。”
童威敷衍了过去。
“和你们大部分人一样,也没有学以致用,不值一提。”
见童威不愿讨论这个话题,不少人以为其中有什么隐情,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就没再问下去。
只是对童威所学专业的猜测,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你们知道童总是学什么的吗?”
赵军好奇心最重,脸皮也厚,居然能腆着脸去问开发部的人。
可惜开发部的人都不鸟他,没人接他的腔。
“切,我只是怕麻烦,真当我问不出来?”
他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在公司“内部信息友好交流群”里找到一个人力资源部的朋友,发了信息问了句。
这种资料本就不属于什么个人**,只是这种传统公司里一般没人注意什么高管的学历文凭,尤其童总又不是聘任进来的,就更没人关心了。
没一会儿,消息就回了。
赵军看着人力资源部小盛的回复,愣了一会儿。
他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怎么,人家不肯跟你说?”
陆春来好奇地探过头,看着屏幕上的回话。
“哇,你到底认识多少小姑娘?”
他第一眼先看到的是微信头像上的女孩头像,然后才注意到回答。
“计算机科学与工程?航空航天大学有计算机系啊?”
陆春来没上过大学,和赵军一样,他先愣了下,才纳闷地挠了挠头。
“九几年的计算机学的是什么?我记得那时候电脑一万多一台,平常人家里见都见不到,都是研究所里用?”
他咋舌道:
“那个时候的一万多块不得了哇……”
赵军眉头皱得更深了。
陆春来还在感慨着。
“……难怪要去卖房子。”
***
张微家。
在张微家里逗留的太久了,担心耽误到张微家人休息,王娜婉拒了张微送她回家的提议,表示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她虽然搬离了这个小区,但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圈,所以租来的房子离这里并不远。
张微劝了她好几次都没办法说服她,只好送她下楼。
临出门时,王娜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既然放不下,不如就搬回来。”
张微以为王娜是在看过去住的房子。
“大王不是把它买回来了吗?”
“还不是时候……”
听到“大王”两个字,王娜更加沉郁了。
刚刚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等我想清楚该怎么跟大王说明白,我再搬回来。”
“哎,也是。”
张微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王娜根本没有心力去解决她和王庭燕之间的烂摊子。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只管说。”
“嗯。”
王娜没有拒绝。
“……那个,孩子的事……”
“我知道,要是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的口风,你应该相信。”
张微立刻明白了。
王娜也确实是担心这个。
事实上,张微迟早会发现王庭燕搬回来的事情,两人毕竟就住在楼上楼下。若是张微出于好意,想要解开他们的心结,这秘密很可能就被“善意”的告知出去。
得到了张微的保证,王娜向张微摆了摆手。
“微微姐,你就就送到这里吧。”
她看了眼小区的路。
其实根本不需要送的,这里的路她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周一见。”
“周一见。”
张微也摆了摆手。
送完王娜,张微回到了家里。
“南飞,我把王娜送走了。”
张微推开卧室的门。
“你可以出来了,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有,我饿……饿,饿呃?”
看清楚被她婆婆抓着手的那个是谁后,张微居然露出了白痴一般的表情,“饿”了半天后,张大了嘴。
杜馨大概是在安慰面前的小伙子,见张微进来了,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造孽哟!”
她说。
小床上,两个孩子早已经熟睡,看起来已经睡了很久了。
所以,刚刚南飞端的那个果盘……
“大王?”
看着脸上犹有泪痕斑斑的王庭燕转过了头,张微终于合上了嘴。
“你,你怎么在这里……”
☆、第113章 人事风云
将他们的小房子买回来后,王庭燕找家政公司将房子打扫了一下,收拾到能够拎包入住的地步。
这原本是为了求婚成功后带给王娜的惊喜,结果却成了他尴尬之后选择的退路。
白天那场闹剧之后,王庭燕和自己的朋友们闹得有些不快活,心情有些郁结,匆匆回了他和王娜租的房子里取走了衣物和常用物品,就搬到了这边的房子里。
王庭燕和何南飞家就在楼上楼下,他上楼时恰巧遇见下班回家的何南飞,在知道他还没有吃晚饭以后,何南飞就邀请他到家里随便吃点。
恰巧王庭燕也有很多问题想向这个“过来人”请教,就答应了他的邀请。
张微的两个宝宝都很喜欢王庭燕,非要拉着他一起玩,两个孩子疯了一会儿后太困睡过去了,一直睡得不太安稳,老是突然惊醒着要爸爸,所以他们干脆就坐在卧室里,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小声谈着关于男人的那些事情。
王娜他们来的时候,恰巧是孩子刚刚睡熟、杜馨又收拾好了餐厅进来替换何南飞的时候。
张微以为何南飞和婆婆在里面安抚孩子,不让他们出来打扰她和王娜的对话,却不知道王庭燕也在里面。
“你听到了多少?”
张微第一个反应是这个。
既然会哭的话,应该听到了不少吧?
“听到了大部分……”
王庭燕说,“我听你对何哥说王娜身体不太舒服,有点担心,就凑在门边多听了会儿……”
这种紧凑型的小户型,自然隔音效果也不会太好,厅和卧房是连着的,如果站在门前仔细听,只要不刻意压低了声音,大部分话都能听清楚。
“微微姐,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王庭燕将拳头捏的嘎嘎响。
“童总为了让王娜留下来,骗了她去……”
“我也不想是真的。我刚刚知道这件事时,恨不得开车一路冲到童总面前去问个清楚。”
张微在床尾坐下,叹气道:“但这种事情,闹开了只会影响到王娜的声誉,尤其王娜还未婚,这天底下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何况私下里看过短信什么的,本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什么办法。
“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这么算了的。”
张微怕王庭燕太冲动会做出什么事情,安慰他道:“童总既然有另立门头的心思,这心思就不可能轻易打消。当初我离职了,他说他找到了合适的代理人,说不定在外面还开着公司,只要能找到证据,光违约金就能让他倾家荡产。”
“可以吗?”
何南飞不太确定地说,“他不是找了代理人吗?只要法人不是他的话,是没办法追究到他身上的吧?毕竟竞业合同的主体是童威……”
“那就找出他们有联系的证据,不会一点破绽都没有的。财务关系、劳务合同,不管是什么,只要找到足以证明童威和对方有合作往来的证据,童威就涉嫌违约。”
张微知道这其中的困难很大,却不愿轻易放弃。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王庭燕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张微。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你的女朋友!”
杜馨拍着王庭燕的肩膀,“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吗?尤其你女朋友又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
当初那种情况下,那么大的压力,王娜却还是选择了一个人独自面对,甚至没让王庭燕知道,这说明王庭燕其实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安全感。
除此之外,这种事情对于很多女人来说毕竟是“不体面”的事情,从张微和何南飞以前的描述中杜馨也能多多少少知道王娜的性格,若是王庭燕真哭着跑过去说什么过去都是他的错他不够关心她之类的话,恐怕王娜要么会恼羞成怒,要么就会觉得困窘难当。
除非她自己想开了、度过了这个坎,主动告诉王庭燕。
杜馨都看得明白的事,王庭燕又怎会不知道,自然是点头应下。
张微夫妻送了王庭燕出去,看着他步履沉重地上了楼,心里都觉得闷得慌。
现在他们有多幸福、多圆满,就衬托出这一对有多艰难。
而他们,还间接成了折磨这一对年轻人的“罪魁祸首”。
关上房门,两人依偎着坐在床尾。
“微微,和你商量件事……”
何南飞揽住妻子。
“你想要帮助王娜,就得比童威更狡猾、更小心才行,最重要的是,为这个,你得付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
张微听出了何南飞话里的犹豫,不由得抬起头。
“微微,两个孩子现在离不了人,咱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短期里帮帮忙还好,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何南飞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孩子们出了这种事,我是不放心再将他们交给什么保姆了……”
“你想……”
张微露出苦涩的表情,“你想我以孩子们为重吗?”
他本就是个顾家的人,会这么想,也是正常。
更何况“两个女人的复仇”什么的,大概在他的眼里,看起来就跟女孩子过家家酒没什么区别吧?
“我想,我还是从基金经理的位置上退下来,去当自由经纪人吧。”
何南飞说。
张微一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你的团队怎么办?!”
“没了我,天不会塌的,最多是换个人带。”
何南飞不是王娜,他的人生格言是“君子固本”,想的也比较通达。
“我现在已经有了稳固的客户群体,我的很多朋友是冲着我,而不是我的公司来签订合同的,就算我退下来了当了自由经纪人,我的佣金也不会比现在的奖金少多少。”
何南飞说的很流畅,说明他已经斟酌过很长时间了。
“虽然没有了基本工资,可相对的,我也不需要坐班了,时间相对自由。况且,我也正好趁这个机会静下心来准备高级CIIA的考试,权当充电了,等孩子大点,再重新出山,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母亲非常追求自我,父亲又是那种不太懂和人沟通的类型,使得何南飞从小就会照顾自己,做事很有计划性和目的性,总是想好所有退路。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哭着哇啦哇啦回家,他的父母也不会为他擦屁股,只会一巴掌将他拍在墙上。
遇到困难,他的优先选择也不是向别人求助,哪怕那人是他的母亲和妻子。
即使是张微,也没想过何南飞会放弃优渥的待遇和高级管理人员的职位,虽然他说的轻松,可她也知道他这个决定做出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在本国的证券经纪市场,一旦从证券公司的高管上退下来,想再回去很难。
“别这么看我。”
何南飞啼笑皆非地遮住张微的眼睛。
“我对名声和权利看的没那么重,只要钱不少就行。何况你和孩子们比谁都重要……”
张微的睫毛在何南飞的掌心里轻轻扫动着,何南飞感觉掌心微微有些湿意,即使两人已经是老夫老妻孩子都两个了,他还是微微红了脸。
他们都是感情内敛的人,日子过的平淡如水,也很少将情情爱爱的话挂在嘴上,连结婚都是感觉时机到了水到渠成。
乍然碰见用妻子夹杂着感激、崇拜、内疚的眼神看着他,何南飞竟不自在到不知道眼睛往哪儿看好。
“去做你想做的吧。”
何南飞握住妻子的手。
“让孩子们知道,你是多么值得让他们骄傲的母亲。”
****
周一,回到公司,人人讨论的自然都是周末开盘的“翡翠华庭”的事情。
开盘火爆倒算不上什么谈资,最多就是高兴着年终奖能多拿一点。
连成亲自唱歌、整个售楼部跳舞的“暖场活动”也成了众人调笑的重点,听说董事长对女儿“轻浮”的举动很生气,甚至还训斥了配合她行动的童威,告诫他们下次不准再弄什么“惊喜派对”。
看样子,为了王娜的名声,连成没有将那场暖场活动是求婚的事情传出去。
除此之外,曹世清调戏江山却被女朋友抓包的事情也传了开来,江山好歹也是公司里的名人,代表过连成集团上过电视的,这件事让开发部再一次成为了众人关注的话题,由此引发了一轮的“后台论”、“家世论”,将公司里有背景有后台的人都盘点了一番。
但这些“新闻”,都没有从人力资源传出来的某个消息爆炸。
至少张微和王娜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惊得差点没有坐住。
——程万里正式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辞呈在童威那里已经通过,现在到了人力资源部主管张力那里。
听说公司高层都对这位人力资源主管施压,让他一定要留住这位公司里最年轻有为的中层干部,现在张力也是焦头烂额,轻易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爆炸”。
“什么?程经理要辞职?”
雷磊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开盘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内部选拔营销总监了,他怎么在这个关头要走?”
“以退为进?”
赵军摸着下巴推测,觉得这个可能很接近。
用辞职博上一把,逼上面给他升迁?
这也是职场上常用的手段,只是用不好容易弄巧成拙,公司真让你走路了。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离电话最近的赵军接了电话,听到那边找的是谁时,奇怪地将电话递给了江山。
“江山,人力资源部找你。”
江山莫名的接完了电话,站起身。
“我去趟人力资源部。”
她说,“帮我和经理说一声,我去去就回来。”
“什么事?”
几人关切的问。
“不知道啊,说是张力经理找我。我实习期都过了,应该没什么事。”
江山也一头雾水。
“我先去了。”
等她敲开人力资源部的门时,接待她的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小盛。
作为和赵军关系还不错、和张微也是旧相识的“熟人”,小盛一边引着她往张力的办公室走,一边小声提醒她:
“等下无论张经理说什么,你就听着,不要顶嘴,知道吗?”
江山一听这个心里就咯噔一下,开始思索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事。
就在她忐忑不安中,小盛敲开了经理室的门。
“经理,江山来了。”
☆、第114章 合作愉快
这是江山第二次踏进这个办公室。
上一次来时,她笔试第一,被这位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单独面试,并且赞不绝口的送去总经办。
因为上一次张力对她很和气,所以对于这位公司里很多人讨厌的经理,她倒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张力让她在他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几张在职证明之类的文件处理完后,抬起头来开始了开场白:
“江山啊,你来公司也快半年了吧?”
江山愣了下,连忙点头。
“是的。”
她在总经办度过的实习期,又在市场部待了三个多月,确实一晃也半年。
“半年了,说起来也不算新员工了……”
张力哗啦哗啦地扇着手里的文件,拉长着音调说:
“难道就不知道公司不准内部谈恋爱吗?”
江山微微错愕,而后便是紧张。
她和崔皓谈恋爱的事情,两个人都瞒着所有人。
崔皓当初说不要对外宣扬,以免被人力资源部约谈,没想到居然还是有今天……
“我没有……”
想起崔皓,江山心中涩然,缓缓摇头。
“你就别否认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是有人向我这里举报,我才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张力丢下文件,直起身子,“你上过电视,在网上也小有名气,在公司里也算个‘风云人物’,所以,我希望你作为个女同志,能够洁身自好。”
“我不洁身自好?”
江山不可思议地说:“谁说我这种话的?”
她和崔皓那么小心,怎么还会有人发现?
目前知道她在谈恋爱的只有赵军,可赵军那性子,是绝不会出卖她的,难道他们私底下接触时被谁看到了?
“我们公司方面,是要保护举报者的。”
张力笑笑,没回答江山的追问:“有人说你们在公司公共环境打情骂俏,还要,蓄意制造和挑起男同事之间的矛盾……”
这些指控一个比一个侮辱人,江山的脸色又青又白,气得直发抖。
“当然,你是我招进公司的,我也大致知道你是什么性格,这些举报的话可能有些言过其实的地方,但无风不起浪,你作为年轻漂亮的单身女性,在个人作风上最好还是注意一点,这也为了能保护好自己,你说对不对?”
“张经理,我没有在公司里谈过恋爱。”
江山眼睛都红了,不是伤心的,是气的。
她和崔皓在公司里非常克制,即使说话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什么叫“公共环境打情骂俏”?
更何况,他们现在……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张力用一副“你这样的人我看的多了”的表情看着江山。
“不过对方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虽然是基层,但一直风评很好,而且公司对他是有感情的。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如果你执意要和他继续下去的话,如果影响了双方的工作,我建议你主动辞职,而不是等着公司处理。”
“如果您指责我在公司内部搞办公室恋爱,就请举报者拿出证据来。要是随便什么人举报一下就能让一个人辞职的话,那什么人都可以蓄意陷害别人了!”
这对话根本没办法谈下去,江山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还有很多工作,我先回去了。”
张力似是没想到看起来性子和软的江山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脸色一冷。
“江山!”
在她即将离开办公室前,张力叫住了她。
“公司对市场部给予了厚望,我希望你和赵军不要让张微经理失望!”
“赵军?”
正走到一半的江山赫然停住脚步,诧异地回过头。
“和赵军什么关系?”
不是她和崔皓谈恋爱被人举报了吗?
立刻,江山明白了张力话中潜藏的含义,眼睛里的怒意更甚了。
“您是说,有人举报我和赵军谈恋爱?”
张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江山微昂起下巴。
“我和赵军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还请张经理放心,如果我和他有任何感情瓜葛的话,不用您说,我也会自己辞职的。”
“再见。”
她向张力微微躬了躬身,竭力保证自己不气急败坏的出门。
见她出了门,人力资源部几个伸长着耳朵的员工立刻急急慌慌地坐直了身体,但眼睛里的八卦神色却丝毫没办法遮掩。
莫须有的事情被当做桃色新闻举报到了人力资源部,他们又是这样的表情,面皮本来就浅的江山只看了一眼,就羞愧难当地匆匆而去。
在她走后,人力资源部的人立刻就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有人举报江山和赵军谈恋爱?谁吃饱了撑了做这种事?”
公司不准谈恋爱人人都知道,就算有点苗头也都藏着掖着,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而且对于公司里中高层和基层谈恋爱这种事,张经理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等关系确认后隐晦的建议职位低的那个主动离职罢了。
“江山和赵军谈恋爱了?我看江山挺腼腆的,不像是这么热情的人啊?”
才来市场部三个月就谈恋爱?
“真是奇怪了,江山的学历和工作成绩都比老油条赵军强一大截,就算两个人谈恋爱,也该是张经理趁机让赵军走啊,怎么会约谈江山?”
“性别歧视呗?”
“得了吧,就赵军那不上进的样子,能被江山那样条件的女孩子看上就该烧高香了,要走也是走他。”
刹那间,话题越谈越偏,已经渐渐歪到“江山究竟看到赵军哪一点”上,人力资源部的小盛却突然替他们说了句话。
“我觉得江山和赵军大概是得罪什么人了,才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举报他们……”
小盛迟疑着说。
“程经理刚好以‘工作太忙没办法谈恋爱’的理由辞职,这时候就来个举报办公室恋情的,不是撞在枪口上么?”
所有人默了一默。
明显的,和江山赵军比起来,程万里的八卦更值得一提,于是话题又转向程万里辞职的事情上,渐渐没有人去关心江山和赵军如何了。
“童总居然会这么干脆的签字也是个奇怪事吧……小盛,你觉得呢?”
被点名的小盛叹了口气,为了合群,只好放下手中的工作,嗯了一声。
有些担心江山的状况,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同事们说着闲话,一边给赵军发了条消息。
市场部办公室里,江山红着眼回来,自是引起了几个同事的关注。
可无论雷磊他们怎么问,江山都不肯说人力资源部叫她去做了什么,只顾闷着头干活。
赵军问了几遍都没得到结果,估摸着不是什么好事,讪讪地收回了想逗她开怀点的心思,掏出手机想向人力资源部打听打听,恰巧就收到了小盛的消息。
当看到消息的内容时,赵军眉头一皱,眼里也积聚起怒意。
除了那个人,他想不到谁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照理说,发生这种举报,怎么看都是他会倒霉。
毕竟江山能力强外表漂亮又有知名度,而他只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废柴,偶尔的逆袭也改不了他这可怕的人设。
真要谈恋爱而必须走一个,无论是从公司角度还是从男人义气的角度,都该是工资更低、前途更窄的他走。
但作为公司里寥寥几个知道他背景的人,张力是不可能动他的,只能委婉的劝说江山不要破坏这个关系。
换句话说,江山只是池鱼之祸。
可他偏偏又不能像江山解释这其中的关系,只能任由江山遭受委屈。
“妈的,太久不发威,什么阿猫阿狗都把自己当少爷了……”
赵军心里暗骂。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
董事长办公室里,也有一场私下的约谈在进行着。
得知程万里递出了辞呈,人力资源部和公司高层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关系,不但让人力资源部的张力暂时压住了流程,董事长连国强也将程万里叫上了顶楼,亲自劝说。
程万里知道自己要离开连成肯定会引起不少人的关心,却没想到会劳动董事长的约谈,内心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却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解释了一万遍的理由再说一边。
“自从来了连成,我几乎没有了节假日。因为策划部要负责活动策划,每个节日别人在放假的时候,都是我们最忙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好好陪女朋友和家人……”
程万里充满歉意地说:“我很感激公司对我的栽培,可是出于私人原因,我不得不选择休息一阵子。”
“年轻人,最重要的应该是抓住时机、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这才是对家庭、对另一半负责的表现。”
连国强已经从下面知道了他辞职的原因,但他不觉得程万里是会为这种理由辞职的人。
“如果你是觉得长期加班有些累,我可以给你批一个长假,你可以好好散散心,或者带着女朋友去哪里玩玩。”
“不是长假的原因,而是我已经厌倦了不停修改策划稿、为了千篇一律的各种活动绞尽脑汁的生活……”
这话倒不是托词,他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早已经生出了疲累的心思。
“我想要迎接更大的挑战,能让我保持工作的激情……”
他的解释倒是让连国强产生了别的想法。
“你是觉得公司没有给你晋升的空间吗?”
他笑了起来,“我之前说过,翡翠华庭开盘结束后就要选出营销总监的人选。现在已经初步决定让奇正分公司的总经理接任这个职务,而空出的奇正总经理位置,公司已经有股东推荐了你……”
内部竞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竞聘的,除了工作经验、学历和职务的要求,还必须得到公司里一位股东的推荐。
所有符合条件的被推举人针对自己的竞争优势进行演讲,向公司高层阐述自己的经营理念,最终从其中选拔出一人作为中选之人。
公司里符合条件的人不少,可能得到股东推荐的却不多,可以说,能在派系林立的公司里获得举荐,本身就是自身“经营”能力出色的体现。
听到连国强的话,程万里愣了下。
“有人推举了我?”
他之前倒是提交过内部竞聘申请,只是在后台看到那么多公司中层都竞聘了以后,心里也没了多大的希望。
会答应童威的邀请,除了他真的对没完没了的策划工作产生了厌烦以外,在这种排资论辈又要讲究站队的公司里,想要更进一步太依赖人际关系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为了“名声”和“人缘”,他已经违背了不少原则,就连雷磊都选择了和他分道扬镳。
“晋升机会”就像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每次看起来就在眼前,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
“是童总吗?”
程万里下意识地问。
但很快的,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他的辞职就是童总一手安排的,既然已经知道了他要走,又怎么可能举荐他?
要知道这个举荐资格,可是公司里股东手上最炙手可热的权利之一,童威那样精明的人物,绝不会白白浪费掉这个资格背后带来的东西。
果不其然,连国强摆了摆手。
“童威举荐了别人。举荐你的,是黄克明。”
黄克明虽然已经没有职务在身了,可作为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依然拥有连成集团股权,在一些决策**情上,还是有话语权的。
童威的股东身份是公司并购时,交换双方公司的股权带来的,和这种持有原始股的股东不太一样。
听到是黄总,程万里意外极了。
“……黄总?”
他愣愣地说。
“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你虽然是奇正出来的,可毕竟在他手底下工作了这么多年,你的工作能力,他会不知道吗?”
连国强解释着下属的疑问。
“在你身上,有老黄最欣赏的一种品质。这种品质让他做出种种考虑后,选择了你……”
“你有野心。”
他看着程万里,说:
“而野心,是让人竭尽全力的动力。”
听到董事长的话,程万里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直属领导是黄总,但出于“旧上司”的人情关系,其实说起来,他和童威走的倒更近一些。
王娜和销售部,才是他的嫡系部队。
可就是这样一个已经离开公司核心位置的老上司,竟动用了为数不多的权利,给了他一个推荐的名额。
想到这几天晚上私下里频繁接触的那几个人,程万里的表情更沉重了。
连国强见他的表情有些松动,趁热打铁道:“我年纪大了,公司迟早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既然你已经厌倦了策划的工作,不妨争取下奇正的总经理位置,代理房地产楼盘也是一个新的挑战,况且奇正又是公司里最有盈利能力的分公司,你也不必担心待遇问题……”
“你不如回去想想,多想想再决定。”
他露出慈祥的表情。
“你的辞呈,就先放在张力那里。”
程万里失魂落魄地出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相比较与董事长亲自劝说他,黄克明的举荐显然对他的刺激更大。
他刚刚离开了办公室,就遇见了拿着文件上来审批的童威。
看到童威时,程万里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避了避。
然而童威看到他,倒是不避不让地迎了上来,见他是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了然地抬了抬眼。
“董事长留你?”
“嗯。”
程万里轻轻应了声。
“公司能给你的舞台就这么大。”
童威拍了拍他的肩,压低着声音说:“你想想看,我是什么样的工作经验,也就只能窝在这个位置上,连选择一块地的权利都没有,你就算能再进一步,又能如何……”
“一边是给别人做嫁衣,一边是为自己的事业奋斗,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说完,他笑笑,像是刚刚和他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话似的,径直敲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一场辞职,引来各方关注,而这种关注恰恰是程万里不想要的。
当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发现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的“访客”时,他的苦笑又一次显现在了脸上。
“王姐。”
程万里将门半开。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要辞职,来看看你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王娜的毒舌依旧犀利。
“我……”
“别跟我来情圣那一套,又不是没看到你那小女朋友又吵又闹的样子。”
王娜嗤笑。
“你要对她真有那么深的感情,也不会逼得人家女孩子大晚上盯梢了。”
“我就是不想干了。”
程万里不愿跟王娜再闲扯,干脆地说:“累,身体受不了。”
“屁,之前有雷磊那么能干的助手,之后是李子豪,都是一个人顶一群的主儿,你累?”
王娜更不信了。
“你有我累?我手底下几十个人各个都不是好说话的,我都没喊累,你喊什么累?”
“我辞职不好吗?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一走,奇正的总经理,你和张姐就是最热门的人选,你们又是做房地产代理出身的……”
程万里叹气。
“我就不趟这个浑水了。”
王娜跟程万里同事这么多年,要不知道他的性格就怪了,听他这么说,她狐疑地看着他,半晌之后,突然问: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童总跟你说了什么?”
程万里一愣,不自然地笑了下。
“什么童总?王姐你在说什么呢?”
“童总有没有告诉你要开公司什么的?”
王娜越说越觉得可疑,试探着继续问:“就是要让你当负责人什么的?”
程万里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突然嗡嗡作响。
他的下意识反应,是童威也找过王娜了,否则怎么会猜的这么准?
和争夺分公司的总经理位置不同,童总抛出来的橄榄枝简直是登上人生巅峰的阶梯,要不是那几个合伙人包括童总要么有竞业协议,要么是不方便开展副业的身份,这种“代理人”的位置人人挤破头都想落在自己身上。
出于对竞争者的警觉,程万里笑得更客气了,假装听不懂地说:
“王姐这说的,我倒是想创业开公司,那也得有启动资金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条件,撑死饿不死,哪里有闲钱折腾。再说了,我一个搞策划的,能开什么公司?”
王娜将信将疑地看着程万里,那眼神犀利的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程万里被她看的背后直发毛,掩饰地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王姐,我还有许多交接工作要做,你看……”
“好吧,我先回去了。”
王娜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像是刚才的话题只是一个玩笑。
“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公司今年效益不错,之前你都让雷磊忍了,自己为什么不忍到过完年拿到年终奖呢?”
“嗯,知道了。”
程万里几乎是立刻答应。
“我会好好考虑的。”
送走王娜,程万里再一次拿起手机,打开了童总的微信聊天界面,想要问童总是不是也问过王娜要不要做“代理人”,可每次才打上几个字,就会犹豫着又删掉。
来回几次后,倒是微信那边的人看着那漫长的“正在输入中”后发来了信息。
“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置顶聊天的弹出吓了程万里一跳,手机差点落在桌子上。
待看到对方的问题后,程万里将编辑了一半的“您是不是曾经有好几个人选”几个字逐一删掉,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童总,我考虑好了,这个月内就会完成辞职手续。”
他想起不知有多少的“竞争者”,表情也越发坚定起来。
接着,他打下第二句话。
“参与拍卖的保证金什么时候到齐?”
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审批资质非常高,光注册资金就要一千万以上,且需要拥有各种职称的技术人员和工程技术负责人,经济、财务负责人等,这些专业技术人才就要几十人。
除此之外,还必须具备数年以上的开发年限和一定规模的开发经验,这些都是硬性需求。
为了能拿地方便,童威和他们的合伙人先低价收购了本市一家濒临破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然后再将公司的法人转移到程万里的头上,其他几人则作为股东控股。
童威的竞业合同里禁止他参与同种行业的经营和开展,但单纯投资却是一个擦边球,等到竞业协议期满,他就能变更回股东身份。
按照约定,程万里将用这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资质去拍下湖西区的地块,再以那块地重新建立一个项目开发公司,作为母公司的分公司,对该地块进行项目开发和经营。
等竞业协议期过了,童威就会离开连成进入母公司,程万里则将公司移交给童威,成为项目开发公司的负责人,拥有母公司的股权和项目公司的分成权利。
这是很常见的风险控制方法,而且合同白纸黑字约定好了各项权利和义务,程万里也找本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看过了,条款都没有陷阱,也都合乎情理和法律。
接到程万里的信息,童威十分高兴,打了个“握手”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程万里为什么才从董事长办公市场出来没多久就想通了,可目前这种局面绝对是童威最想见到的,所以他很快给出了回复。
“资金随时可以到位。”
“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合作愉快。”
☆、第115章 君应有情
程万里的辞职对于整个公司的中高层来说,是一次大的人事波动,可对于营销一线以外的部门和员工来说,不过都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而已。
让许多公司女职员心碎欲绝的,是程万里的辞职理由。
为了能多点时间陪女朋友什么的辞职,堪称新时代的“情种”。程万里在公司里一直很少谈论私事,不少女性职工都对他有好感,无奈与程万里对谁都总保持安全距离,平时太忙碌也没什么时间接触。
事实上,有上进心、知道公司高压线是不准办公室恋爱的程万里,也绝不会在公司里和任何人谈论感情。
可对于营销策划部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都要塌了。
一天之内,程万里的办公室里进出不断,有求挽留的,有劝说的,有生气责问的,可无论是谁的意见,程万里的态度都很明确,是一定要离开的。
“……蒋毛毛那么大一个人,就站在办公室里哭。”
中午吃饭的时间,李子豪啃着一个萝卜含糊不清地对吃瓜群众们说:“他说你走了以后人心已经散了,要是程经理再走,整个部门就留不住了。”
营销策划部的几个核心都是老员工,在平均半年一换人的地产企业里,能在一家企业里干上这么多年的营销策划人员是凤毛麟角的。
其实他们早就有了在其他企业里担任中层的经验和能力,一直没有选择跳槽离开,一来是在程万里和雷磊手底下做事很舒服,只要跟着指示干就行,二来是连成的待遇不错,相比较与乙方单位,只服务于连成集团开发项目的本公司部门还是没那么忙碌的,至少不受气。
但程万里一走,将会是谁接手,又是什么样的工作风格,就难说了。
就在程万里递出辞呈的时候,就有好几个营销策划部的员工甩了狠话,说他要走,他们也不留了。
“甩狠话是没用的。”
听到营销策划部的变动,雷磊连饭都没吃上几口,表情沉重地说:“程万里不是个冲动的人,也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他若提出了辞职,一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说不定连下家都找好了。”
他和程万里合作这么多年,恐怕比他的女朋友还要了解他的性格。
“他在辞职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吗?”
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张微突然加入了话题,“比如说有什么诱因,又或者对公司有什么不满之类的……”
“不满?好像没什么吧?”
李子豪努力的想着。
“勉强要算的话,之前连特助提出华强1958的策划案时,程经理好像挺不高兴的,一直阴沉着脸。”
“连特助?这事跟连特助什么关系?”
赵军莫名其妙。
“谁知道呢,也许是觉得连特助管策划的事,不高兴了吧?”
李子豪耸耸肩,“说实在话,连特助本身做营销策划部这行做了四五年的,无论是学历资历还是经验都比程经理的强,我觉得程经理要是心理不平衡,那就是自找没趣。”
“那童总那边呢?去的多吗?”
张微想起王娜的猜测,又问。
“童总?程经理隶属于童总,去的多也正常吧?”
李子豪随口说。
“张经理,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赵军敏锐的感觉到了张微隐含的意思,“你觉得程经理辞职和童总有关?”
“确实很奇怪。”
赵军这么一说,雷磊也发现了。
“程经理要辞职,童总居然这么干脆就同意了?”
这可是嫡系人马,和张微经理一样是奇正派出身的核心中层。
他们讨论了好几种可能,都觉得不太像是这些原因,最终只好不再讨论。
“现在就不知道策划部以后怎么办了。”
雷磊忧心忡忡。“就我所知道的,李大成、蒋毛毛这几个人是绝对忠心与程经理而不是公司的,要是程经理找到了下家,他们肯定也要走。”
他瞟了眼李子豪。
“搞不好,山中无老虎,你这只猴子要称大王。”
“借你吉言!”
李子豪对策划部里几人都没什么太大感情,居然还能笑出来。
如此凉薄,惹得雷磊一个白眼。
他们几个在讨论着程万里离职的事情,另一边,赵军悄悄拉了拉江山的衣袖。
“你想不想知道谁是举报人?”
见江山愣了下,赵军急了:“就是去举报我们谈恋爱的那个混蛋!你怎么跟个面人儿似的一点都不气呢?”
听到这里,江山才明白过来。
“你说你知道是谁?”
“当然。”
赵军笑得没心没肺,“就这小人的花花肠子,哥哥能看不穿?”
“是谁?”
江山悄悄问。
“是我得罪了什么人吗?”
从张力办公室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回想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晚上和家人通电话时,她将这个事也跟父母说了,可惜并没有得到父母的支持。
她的父亲是那种很老派的作风,听说人力资源部的主管为这个事将她叫去警告,第一反应是让她注意下自己平时的言行,不要和公司里的男人打闹嬉戏,让人误会。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有门禁,也被禁止和男生谈恋爱的女孩,江山对于父亲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觉得有些难过罢了。
至于江山的妈妈,则更关心她是不是在公司里太出风头所以招来了别人的嫉妒。
江山的妈妈是一名教师,这一辈子都保持“谦逊低调”的做事风格,江山因为城中村事件在网上出名时,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会不会树大招风。
事情发生时,她的口气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了”的定论,就连江山也被妈妈的话说的开始怀疑人生。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那次经历算什么能让人嫉妒的事情。
“你得罪了什么人?”
赵军冷笑了一声。
“你能得罪什么人?是我得罪了什么人还差不多。”
见江山一脸茫然,赵军将一切大包大揽了下来。
“等会儿吃完饭,你悄悄出去,到集团顶楼天台看热闹。”
赵军压低了声音说:“天台上有片小竹林,你这么瘦,藏进去别人绝对看不到,别出来,等着我就好。”
集团虽然有吸烟室,但吸烟室是公用的,很多人也并不喜欢在封闭的环境里抽烟,天台上的花园平台就成了他们的另一个选择。
之前雷磊以为李子豪要跳楼,便是在平台上惹出的笑话。
江山对这人也是满肚子火,早就想看看是什么人了,自然是满口答应。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完了饭,赵军支走了江山,在张微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叫住了她,将她带到了无人的地方。
“张经理,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赵军脸上是少有的认真表情。
“什么事?”
张微见赵军连雷磊他们都支开了,满脸疑惑。
“张经理,我怀疑监控我们市场部电脑的,是童总。”
赵军说着“怀疑”,但能私下里找张微,说明他对这件事有很大的信心。“我甚至怀疑他指派崔皓刻意接近了单纯的江山。”
这里面无论是哪一件事,都足以让张微动容。
“前几天,我和江山被举报的事情,相信您也知道。您是一笑而过过去的,但这件事却不是空穴来风,和江山私下谈恋爱的不是我,而是开发部的崔皓。”
自从在运动队里遭遇了那种事,他对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一种天然的警惕,“那个崔皓利用和江山在工作中往来的便利,私底下追求了江山,却以公司不能办公室恋爱的理由不允许她说出去……”
张微脸色渐渐冷了起来。
江山刚出学校门,就算不是一张白纸,也跟白纸没什么区别。
“我和江山聊过,两人感情突飞猛进,是因为江山去城中村做市调遇袭那时候,崔皓带了人来救了他。张经理,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哪有那么巧,几个盲流大白天在城中村里乱逛,又恰巧纠缠上江山,但是不抢钱和手机,只抢调查卷?”
赵军冷笑着,“还有我们去城中村那次,恰巧遇见大规模的械斗,要不是我带着扩音器,说不定就要被误伤在那里。李记调查说是有个戴眼镜的‘内部员工’给的线索,当天童总可是带过开发部的人一起去过拆迁办,又是巧合?”
这种充满恶意的揣测,赵军并不能说给江山或雷磊、陆春来等人听。
雷磊是个直脾气,要知道有人在背后这么算计他们,肯定会直接找上门去闹事,就算不闹事,脸上也一定会带出来。
陆春来则太过圆滑,遇见有利益风险时,并不见得就会站在市场部这边,也许还会为了息事宁人觉得他危言耸听。
所有人里,只有张微有可能听进去他的猜测,又能听出其中的严重性。
“我们市场部的文件柜只有江山和我有钥匙,陆春来的钥匙也有可能是别人偷了后丢在销售部培训室门口的,除非是和我们市场部很亲近的人,否则只要接近我们就会警觉,更不可能无声无息被人拿了钥匙。”
“你为什么觉得是童总在监控电脑?”
张微心神不定,心里对赵军的猜测却已经相信了七成。
“前几天大家聚会,我无意间发现童总是南航计算机系毕业的。后来,我找人查过了南航的校友名册,也向教导那一届的老师以及其他校友询问过,童总不但是计算机系毕业的,而且在当年的成绩还是名列前茅,大学的毕业论文是有关计算机密码学的。”
赵军既然有“警察”朋友,背后有某些关系也很正常,“那个时代的大学生可不是现在混出来的水平,更别说南航的计算机系大大的有名,可我们却从来没听到任何人说过童总这个背景,这正常吗?”
“……除非,这是童总的一张底牌。”
张微喃喃自语。
当年学计算机的出路很窄,可房地产行业却是蓬勃发展,恰巧又是第一轮城市建设大爆发的时候,只要是在这个行业里站住脚的,无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我也问过IT部的经理,其实公司的高官在公司的办公系统里是有特殊权限的,比如可以查阅某些资料而不留下痕迹……”
这种权限很多公司都有,有些职工以为自己上班摸鱼别人都不知道,其实后台看的一清二楚。
“而且这种‘特殊权限’也是一种后门,如果有黑客技术的话,用这种后门做到一些事情并不奇怪。”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反手就把你卖了吗?”
张微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军,“人人都知道,我可是童总的‘嫡系部队’。”
“您要是这样的人,我们拿的就不会是城中村和华强纺织厂的地。”
赵军笑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只要拿了湖西区那块地,市场部肯定会更进一步,可您的选择却是向公司负责。”
“您没有听从童总的指示,就等于背叛了童总的阵营。”
“你很敏锐。”
张微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有种预感,她和王娜“破局”的契机,有可能落在赵军身上。
所以她很干脆地问:
“你想要做什么?”
“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
赵军无奈地说:“崔皓那小子心思深沉,指望他自己露出什么破绽是不可能的,更别说他背后还站着童总那样老谋深算的‘高人’,所以我准备用‘激将法’。”
“激将法?”
张微思忖了下,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
“你想通过崔皓来突破?”
“是的,经理,我需要您的配合。”
赵军附耳过去,在张微耳边说了一会儿悄悄话。
听完赵军想出的计划,张微表情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确定是想抓出崔皓那小子的尾巴,不是趁机解决掉情敌?”
刹那间,刚刚还侃侃而谈的赵军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那般怒了。
“崔皓也配当我的情敌?”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他又连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和江山什么关系都没有!”
张微头疼地揉了揉额间,一时间接受太多信息,她有些消化不过来。
赵军紧张地看着张微,希望能得到她的支持。
虽然说得很有把握,但他心里也清楚,比起自己来,她和童威的关系要更加亲密,也许出于道义和责任感,她不会出卖他,可要想说服她,让他和自己一起“调查”童总,就又是一码事了。
可出乎赵军意料的,张微居然点头了。
“按你想做的去做吧。”
她甚至没有犹豫太长时间。
“我会全力配合你。”
***
江山和赵军分开后,便按他所说的,悄悄藏在了楼顶天台的小竹林里。
现在正是午间休息时间,在天台上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不过大部分都只是上来抽根烟的,毕竟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天台上风很大,待着并不是很舒服。
赵军让她藏进去的小竹林在天台栏杆的不远处,正面是一片小小的观赏竹竹林,从侧面有一个小缺口可以进来,一旦进了那个空处,从正面就看不见后面还有人。
来之前她已经找了一张大报纸,因为不知道赵军让她“看什么”,她索性将报纸铺在地上,坐在了竹林后面,玩着手机。
玩着玩着,她突然听到了人声。
来了!
江山将手机关了机,变坐为跪,悄悄扒开了一条小缝。
竹林遮蔽了别人的视线,自然也能遮蔽了她的,所以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是两个男人的影子,却看不到是谁。
好在她坐在下风处,风带来了两个人的声音。
“你找我来干嘛?”
个子较矮的那个看了眼手表,有些无奈地说:“还有半小时时间就结束午休了,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那人一开口,江山身子就是一震。
崔皓?!
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将身体缩得小小的。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赵军的口气很不好。
“没想到你居然来了。”
“如果你只是想试试我会不会来的话,我已经到了。”
崔皓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抬起脚准备走。
“那我就先走……”
“向张力举报我和江山谈恋爱的,是你吧?”
赵军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怒气冲冲地说。
“嗯?”
崔皓迈出一半的脚突然顿住,微微偏过头,问:“你说有人举报江山和你……”
他看着赵军,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是瞎了眼吗?
赵军奇异地看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恼羞成怒道:“明明就是你做的,你还装蒜?!”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崔皓耐着性子说。
“我不是你,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怎么会无聊呢,我看你得意的很。我看不得你欺负江山,所以和总务部的朋友求了情,恶心了你几天,你忍不住了是吧?”
赵军嗤笑着。
“你是不是觉得你举报了我和江山,我就会倒霉?你知不知道张力直接约谈了江山,逼她离开公司?”
崔皓脸色一变。
他之前已经猜到总务部的刁难和赵立脱不了关系,所以这几天尽量都没去食堂吃饭,被恶心的有限,让他吃惊的不是这个。
“被举报?”
别人不知道赵军有背景,他早已经从童总那里猜了出来。
张力虽然一天到晚将“公事公办”挂在嘴边,其实却是最见风使舵的人,赵军和江山如果真有什么绯闻出现,他也确实是会逼退江山。
“既然你和江山没有关系,就应该主动向人力资源部解释清楚。”
崔皓推了推眼镜,平抑着心里的波动,淡然道:“你和张经理好好解释的话,他是会听进去的。”
“你到现在还装君子。”
赵军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下风处。
“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专钓白富美的渣男,现在看看,你这人的心机简直深不可测。”
“我觉得你对我有些误解。”
崔皓已经觉得自己来了是个错误。
“我觉得你还是冷静一下比较好。”
“难道我说错了吗?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赵军脸上的嘲讽之色越来越甚,“你名校出身,能力出众,又懂得逢迎上司和同事,可惜就因为没有背景,虽然工资待遇都不错,却得不到尊重,只能被人当做呼来喝去的角色。想要巴结的上司只把你当做好用的工具,同事们看起来和你感情不错,其实只是想要你帮他们干活,根本看不上你……”
“你不甘心,为了能往上爬,你就想着追上个白富美,傍上条粗大腿,好一招咸鱼翻身。”
他的话越来越过分,所以崔皓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之前你看到江山开着我借给她的车,就以为她家境富裕,对她展开了追求。等你知道她家境普通后,又有真白富美连特助进了公司,你就果断结束了这段暧昧的关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近连特助……”
赵军的讽刺之意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现在好了,全公司都知道连特助对你另眼相看,又是当众要你到她身边做顾问,又是特例帮你批了电脑,现在好了,你真的咸鱼翻身了……”
他斜眼看着黑了脸的崔皓。
“你还记得那个瞎了眼才看上你的江山吗?”
唰!
他话音刚落,崔皓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挥了过来。
赵军说这些话时,早就做好了激怒崔皓的心理准备,他才刚刚挥拳,眼疾手快的赵军就伸出胳膊挡住了他的拳势。
“恼羞成怒了?”
赵军的态度越发吊儿郎当了。
崔皓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既然已经动了手,就不再忍耐,一拳不成,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为了锻炼手臂的稳定性,他是刻意练过推举和臂力的,也练过一段时间的搏击,仗着自己的人高马大,他一边好整以暇地阻挡着崔皓的“花拳绣腿”,一边继续羞辱他。
“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哪一点吗?”
他一只手抓住他挥过来的胳膊,一只手抓住崔皓的肩膀,将他使劲往外一推。
“……我最看不起你,明明已经准备另攀高枝、甩了江山,还不想其他男人接近江山,简直恶心的让人作呕!”
赵军站在被推倒的崔皓面前,居高临下地说。
在崔皓的角度看去,赵军高大的浑似一个巨人,衬托的自己越发狼狈不堪。
事实上,他也确实狼狈不堪。
从挥出第二拳的时候,崔皓就知道自己不是赵军的对手,他之前其实也隐约听说过赵军是学体育的,可屈辱感让他忘了理智和差距,不折不挠地一拳又一拳击打了出去。
现在被轻而易举的推倒,像是丧家之犬一般仰倒在地上被人嘲笑,崔皓心中的不甘终于爆发,吼了出来。
“你懂个屁!”
他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就算我跟江山谈恋爱又甩了她,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人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对于有些人,要用尽一辈子的力气才能到达罗马,而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
女人可以利用魅力得到自己想要的,裙下之臣如云还被当做“女神”,换了男人,这么做就是渣男?
这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我什么都不懂?”
赵军的脸上,满是一种看透世情的了然,“先买通混混调戏女人,再假装英雄救美,这不是你做出来的吗?否则那么巧,江山刚遇袭,你就出现在那里?这么低级的手段,我初中就不玩了。”
“谁跟你说我救了江山?”
崔皓心中一惊。
“江山告诉你了?”
他不该心软的。
该死!
“慌了?这种段数,也就骗骗江山这样单纯的女生罢了。”
赵军撇撇嘴。
“你以为连特助会看上你?你那一套到了连特助那里,还不知道是谁玩弄谁。”
在崔皓面前,赵军盛气凌人到让人觉得像是个陌生人。
“下次我再看到你纠缠江山,我绝对让你在公司里待不下去……”
赵军越“倚老卖老”,崔皓反倒放下了心。
如果真是那种蔫坏的人,反倒不会把他叫出来明火执仗的警告他了。
崔皓心中稍定,缓缓坐起,从地上捡起跌落的眼镜,却不急着戴在眼睛上。
“你以为你是谁,能在公司里一手遮天?”
失去镜片的遮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便没有那么斯文,而是带着某种阴鸷之气。
“你姓连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不想再和这人瞎掰。
“我是不姓连,可如果我把老市场部的硬盘交上去呢?”
赵军充满恶意地笑了。
崔皓拍着衣服的手一顿。
但他很好的掩饰住了,并没有立刻抬起头追问什么。
“交上去就交上去,我又没拿公司的资产。”
他冷着脸,不以为然地说。
“我现在用的是IT部的新电脑。”
说罢,崔皓抬脚就走。
“你之前求我拆老市场部的机箱,为的就是那几块硬盘吧?尤其是龚经理电脑里的硬盘?你在找什么?”
赵军在他身后凉凉地说。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又不是公司的实习生,好硬盘不申请,要什么旧硬盘。所以我就去了趟总务部的杂物室,把里面所有的硬盘都拆了下来……”
崔皓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公司资产不是那么好私自带回去的。
“不要停,不要想,不要回头,他骗你的,他诈你的。”
崔皓在心中告诉自己,一步一步向天台的铁门。
赵军找他来时,用一根树枝卡住了铁门的锁眼,以确保他们的谈话没人发现。
当崔皓看到那根粗树枝时,才意识到赵军真的是“有备而来”。
那他刚刚说的话……
“离江山远点!”
赵军依旧在叫嚣着。
“否则我就把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部曝光!”
远远地,崔皓已经离开了平台。
以头也不回的速度。
目送着崔皓离开,赵军伸了个懒腰,觉得疲累无比。
他平时根本就不是那种气场强大的人,这么拼命地为难一个人,还动了手,哪怕是刻意为之,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等确定崔皓已经走了,赵军才轻手轻脚地跑到天台的一角,小心翼翼的扒开了那片细竹子。
随风摇摆的竹叶后面,有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如同这些竹叶一般,这小小的身影也在微微抖动着,像是跟随着竹枝的动作。
地方太狭小,赵军根本进不去,只能伸进一只胳膊,拍了拍江山的肩膀。
“嘿,休息时间过了,出来吧。”
他不自在地望望天。
“你看到了吧,这崔皓就是这么渣,以后别再伤……”
赵军的话突然顿住。
抬起头的江山,脸上涕泪纵横,已经哭成了狗。
她的皮肤白皙又细腻,有时候她懒懒地趴在窗边的桌子小憩,从隔壁赵军的角度看过去,那脸上的皮肤被阳光一照,通透莹润的似乎都能出发光来。
可此刻,大概是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动作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她的左边脸颊上,全是泛红的指印和被自己指甲弄出的青紫掐痕。
她的皮肤有多白皙,这些青紫就越发让人触目惊心。
见赵军伸手来拉她,江山伸出手,顺势站了起来,眼睛里已有了决然之意。
但凡一个有自尊的女孩子,在听到了他和赵军的谈话后,如果还对那个男人抱有什么感情,那就不是单纯,而是可悲了。
而这,正是赵军叫她来的目的。
大概是跪坐了太久,跨出竹林的时候,江山眼前一黑,突然往前栽去。
赵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捞,堪堪将她扶稳了。
“别太难过,四条腿的□□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哥哥我认识不少条件优秀的哥们,你要真想谈恋爱,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咱不找那嫌贫爱富的。”
听到赵军的话,江山的心又是一痛。
她不是傻子,崔皓突然而来的冷淡,还有他对连特助表现出的特殊关注,都隐隐让她感受到了那“追求”的真相。
只是一直以来,她不愿意相信罢了。
可刚刚赵军和崔皓的对话,崔皓却一句都没有否认。
“我不是难过他抛弃了我……”
江山哽咽着说。
“我是难过,他竟然是那么卑鄙的一个人。”
曾让她心仪过的、让她感受到安全和信任的那一个人,是如此不堪的人。
那些她曾心仪过的特质,那些关切和爱护,那种救了她后的如释重负……
竟都是装出来的吗?
“他居然还举报我们……”
她抽泣着。
“是他告诉我,公司里谈恋爱不好,为了我的名声,让我对外保密……可他转过头来用这个举报我们……”
为了报复赵军,为了从售楼部里那些传出的不实传言,他就选择了这种方式来“报复”他们,对她更是毫无“旧情”可言。
赵军无言地扶着江山,让她在长凳上坐下。
看着江山的泪颜,他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明明已经达到了目的,他替江山妹子出了一口恶气,又让她看清了他的真实面目,他应该感到欣喜和自豪才是。
替天行道伸张正义什么的……
就算他捏造了一点事实,也是为了让江山妹子更加容易摆脱那渣男的影响罢了……
这是善意的谎言。
对,善意的谎言。
赵军默默地抬起头,看着天高云阔,心情却没有那么坦然。
“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了你……”
江山更难过这个。
“哎,你真是个傻子……”
赵军的心蓦地一软,伸出手去,摸了摸江山垂下去的脑袋。
“举报我们的,不是崔皓。”
听清了赵军说的是什么,江山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崔皓那小子是渣,不过呢,他还保持着一点底线,没扯出过你……”
我也是个傻子。
他在心里自嘲着。
看着江山眼中突然亮起来的神采,赵军涩然地开口。
“举报我们的,是开发部的那个曹世清。”
☆、第116章 螳螂捕蝉
“鱼已上钩。”
看到弹出的信息,张微收起了手机,将手中几块硬盘递给了面前的王娜。
“这就是之前市场部主机里的几块废弃硬盘。市场部出事员工的家人砸了市场部后,这些电脑机箱被人从办公楼上丢了下去,摔了个稀烂……”
张微复述着赵军的回忆。
“后来董事长觉得留下这些不吉利,让总务部把它们扔了,前面扔,总务部的人后面就偷偷捡回来了。”
“市场部的硬盘?”
王娜狐疑地接过硬盘,“如果童总是学计算机的,那里面应该什么都没有了。”
“赵军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都只知道市场部被砸坏的东西扔了,没人知道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心疼东西,捡回来了,一直丢在杂物间里面。”
总务部是公司里最不受重视的部门之一,寻常高管也很少花心思和这些人攀谈或了解什么情况,从崔皓的反应可以看出,至少大部分人,是不知道这些破机箱存在的。
“我担心有人一直盯着市场部,这东西不能在我们这保管。我已经让雷磊把里面的东西拷贝了一份,故意用之前出过事的电脑操作过,只要有人监控了市场部的电脑,就会知道以前市场部的资料被我们拿到了。”
为了引蛇出洞,他们都很小心。
张微对王娜说:
“龚经理和市场部几个职工都不精通电脑,就算有做加密,手法也肯定很粗糙,只要真有东西,一定能找出来的。”
“……找大王?”
王娜动作一顿,“必须要大王吗?”
“因为不知道查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所以希望是值得信任的技术员,能够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保守这个秘密。”
张微的表情有些沉重,“我和赵军,都怀疑市场部几废几立,可能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王娜眼睛微睁,鹦鹉学舌般重复着。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龚经理和市场部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我不是刑侦人员,不能肯定。”
张微的目光看向那几块硬盘,“但如果真的不是意外,这些就是替他们揭开真相的重要证据。”
听到这里,王娜哪里还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重重地点下头,将硬盘放进了自己随身的背包处,给了张微一个“OK”的手势。
包中揣着这么重要的东西,王娜几乎是硬生生“熬”到了下班。
以往她不是加班狂魔,也至少是留到确定没有任何遗留工作才走,但今天她几乎是步履匆匆地踏入了停车场。
在热车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几次将手指移动到大王的通话记录上,却几次都按不下去。
“不管了,先去小房子看看。”
王娜心想。
“在就是天意,不在就再考虑。”
她将手机往副驾驶一丢,驾车离开。
等车开到了小区门口,她做贼心虚一般地将车停在了小区外的收费停车位里,而不是在保安室那里做访客登记。
提着包下了车,她朝着她和张微家的那栋楼走过去,径直上了楼。
到了四楼的门口,王娜一愣。
就在他们家的房子门口,站着一个长发温婉的姑娘,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那女孩原本嘴角噙着笑意,见到王娜来了,脸色突然一白,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王娜看着她眼熟,仔细在脑子里回想,才想起来这女孩似乎和他们一起玩过桌游。
只是她不是很外向,每每别人踊跃发言时,她都是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问她有什么意见也就摇摇头或者点点头,导致王娜根本不记得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谁谁谁的妹妹。
就在两人对视间,楼道里的大门开了一半,头贴着敷贴的王庭燕望着外面的青青,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是你送来?实在太麻烦你……”
他的目光顺着青青飘忽的眼神看了过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王娜。
见王娜来了,王庭燕眼睛一亮。
“王娜!”
“省得我拿钥匙开门了。”
王娜若有所思地看了青青一眼,仿佛和王庭燕没有任何矛盾似的收起钥匙串。
“你倒是把门开满啊,我还能吃了你怎么?”
在这一刻,她倒要感激青青在这里。
童总的谎言带给她的改变是巨大的,其中最灾难性的一点,就是她很难再坦诚的面对什么人。
只有用一副凶巴巴地、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武装起自己时,她才能佯装坚强。
如果她来了,门口没人,王庭燕也没开门,那她恐怕要在门口反复徘徊,各种斟酌,到最后说不得还会掉头离开。
“诶。好!”
王庭燕被王娜骂了,还喜笑颜开的拉开门。
王娜闪身站了进去,和王庭燕并肩而立,看着门口的青青。
青青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把那袋子东西递给王庭燕。
“这是公司美工设计的周边模型,设计部老刘下班后有点事,所以托我带了过来……”
“哦,辛苦你了。”
王庭燕接过一袋子零零散散的手办,有些尴尬地站在了门口。
按照情理上来说,人家从高新区大老远给你送东西来,你得请人进来坐坐,喝杯水,可现在王娜回来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所有闲杂人等通通走开,给他和王娜一个独处的机会。
“那,那我回去了。”
王娜不知道青青的名字,青青却是对王娜熟悉的很。
尤其上次王庭燕搞求婚,他们这群朋友里不管有事的没事的都跑去看惹恼了,又怎么会不认识王娜?
“好的,回去注意安……”
“等等。”
王娜突然打断了王庭燕的话。
呃?
两人都莫名地看向王娜。
“王庭燕,这女孩是你们公司的职员吗?”
王娜看着青青,问他。
“是才招的出纳。”
王庭燕乖乖回答。
“美术组做出来的东西,要靠公司的出纳来送?”
她的眼神里带着看穿一切的犀利,“你家就在这附近吗?”
咦?
王娜这么一说,王庭燕才想起来,这姑娘家住福园,以前他还婉拒过送她回家的建议……
“我下班正好到这附近办点事。”
青青强掩着难堪回答着。“顺便就送过来了。”
“看你也长得漂漂亮亮,长点心吧。”
她似是纯粹劝诫地说。
“公司的职工让你带东西去男上司的家里,还是独自一人去,这么没脑子的事情你也答应?没看过社会新闻是不是?那么多受到侵//犯的例子难道都是陌生人作案?”
“王娜,你这话说的,我是这种人吗?”
这下,轮到王庭燕尴尬了。
“没到做出这种事的前一刻,谁也不知道谁是哪种人。”
王娜很不客气地连男朋友一起骂。
“否则也没有那么多前男友了!”
“王哥,我看娜姐好像是误会了,我先走了。”
青青涨红了脸,转头就想走。
这一次,王娜倒没有再阻拦她的去意,只是直到青青下了两层,还能听见王娜清亮的声音。
“……我说你们公司设计部的人是不是缺心眼?还是都是IT男看不出她是个女人?今天是给你送东西没事,明天给别人送呢?各个都跟你这么老实?”
“……我错了,我回去就骂老刘!”
“你居然还敢开门,你就该让她把东西放在门口离开!员工泄露上司的家庭住址,你觉得很好玩吗?今天是给你送模型,明天给你送炸//弹//呢?”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进去跪搓衣板行吗?下次我让他们把东西房门口,我不开门!”
“王庭燕,我警告你,这房子可不是你一个人住,房产证上可是些的我的名字,你要是把什么危险带回来,我分分钟把你扫地出门你信不信?”
“信信信,不用你扫,我第一个走!”
“你别给我贫!你额头上这是什么……唔唔唔唔!呸!别把感冒传染给我!”
王娜高亢的声音止于一连串的唔唔唔唔之中。
只要是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这唔唔唔唔代表着什么。
所以青青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奔下楼的。
“不是说求婚不成功,朋友都绝交了吗?”
她在心里凄楚地想。
“这女人难道这么狠的心,不给别人一个交代,还要把人这么长长久久的拖着?”
偏偏王哥还甘之若饴……
“打断了”王娜无休无止的训斥,将她扛回客厅,两个人面面而坐,又一次陷入了有些尴尬的局面。
王娜本就是这样的性子,训人时满脑子都是那个人,脑子里不会再想其他的东西,可现在一安静下来,这谈话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王庭燕当然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性子,所以首先服软。
“我搬过来,被子忘了带厚的,感冒了……”
“嗯。”
“白天起床烧到三十九度,爬都爬不起来,连口热水都没的喝……”
“没手啊!不知道打电话喊外卖叫碗白粥啊!”
“叫了,忘了改默认地址,东西送租来的房子那边去了……”
王庭燕委屈地说。
“我想着,我不在家,你肯定也就糊弄自己,就叫那外卖哥把吃的挂在门上了。”
“你想的太多了。”
王娜不自然地扭过头。
事实上,王娜这几天也没休息好。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几乎已经觉得过完了半生。
之前也曾吵吵闹闹过,可哪怕吵得再怎么激烈,两个人都没有“离家出走”过。
没有房子的那些日子里,哪怕被房东赶来赶去、大半夜拖着箱子住酒店,也从不会分开。
可这些天回到租住的地方,打开空了一半的衣柜,她才真的意识到,死皮赖脸如王庭燕,也是会离开的。
他也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既不吵、也不闹,和你道上一声早安,然后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长得丑,还不能想的美吗?”
想到王娜之前经历的事情,王庭燕忍不住一阵心疼,伸手捞过了她的手掌。
“我感冒发烧了,身上很冷,你既然来了,就给我取取暖吧。”
“嗯?”
王娜柳眉欲竖。
“呃,女王大人,求你给快病死的小人我一点温暖!”
王庭燕伸过贴着退热贴的脑袋。
见到他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王娜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动了一动。
她看着王庭燕,欲言又止。
后者也颇有耐心的等着她说话,并不催促。
好一会儿,王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这件小屋的钥匙赫然就挂在上面。
王庭燕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想我住进来?”
王娜问。
王庭燕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你之前对我说,让我想一想,我究竟想要什么……”
她在王庭燕提心吊胆的表情中将钥匙放入手边的背包里,从中取出几个用报纸包好的小盒子。
在王庭燕怔然地表情里,王娜将那几个小盒子塞入了王庭燕的怀中。
“现在我告诉你……”
她的嘴唇就贴在王庭燕的耳边。
“……我要复仇。”
**
华灯初上,忙碌了一天的职员们都陆陆续续地从连成集团的大楼里走出,有的互相讨论着下班后去哪里,有的则急急忙忙回家烧饭或是去接孩子。
由于翡翠华庭的开盘成功,财务部、法务部和销售部最近都变得很忙,为了能快速回笼资金,翡翠华庭的款项支付和合同备案被放在了整个公司的第一位,整个四楼灯火通明,常常要忙到晚上八///九点。
销售部的人走的晚不奇怪,市场部的人走得晚就有点意外了。
“赵军啊,今天够晚啊。”
门口的保安大叔和赵军相熟,笑着打趣:“佳人有约啊?”
“佳人有约一定请你吃饭!”
赵军有说有笑的跟同事们再见,蹬着锁在门口的自行车,跟保安挥挥手离开了。
渐渐的,陆陆续续有人下班,公司楼道里的灯也一层一层的关闭,巡夜的保安一层层巡查,以确保没有人走了却忘记关灯,浪费了公司的资源。
等到顶楼几个晚下班的高层也离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值大夜班的保安和中班的保安换了岗,做了交接,锁上了大门就扬长而去。
就在半夜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时,集团监控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谁啊,这么大半夜……”
监控室值班的保安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往外一看,顿时不敢再唠叨了。
“连,连特助?”
连特助的后面,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张经理?”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确定现在是半夜两点,不是下午两点,自己也没睡过头。
怎么市场部的张经理也在?
“我们来调监控。”
连特助低声说,“我白天丢了份很重要的文件,明早必须要用。”
“啊?调监控?现在?”
监控室的保安为难地说:“我们看监控的和掉监控的不是一个人,我没有权限……”
“那你先出去吧,我打电话找人来处理。”
连特助表情严肃地说:“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希望公司里有任何关于我不利的言论。”
“明白明白!”
这些老保安大多是得了连国强的照顾才在连成集团里养老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等那监控室的保安离开,连成才请了张微身边的人坐下。
“李老师,麻烦你了。”
连成感激地说。
“大半夜要你来检查使用痕迹……”
“没关系,记得让王庭燕给我加班费就好。”
面目普通的中年男人笑着坐在了监控室的电脑前,使用了连成在公司里的办公号,登入了系统。
“看起来很正常……”
他浏览着所有存储在计算机里的录像,“具体哪里有异常,我得检索后才知道。”
李老师边说,便打开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
“你们等等吧,过程不会太长。”
***
市场部所在的楼道里,一片漆黑。
就在保安巡逻过后没多久,该层紧急出口的安全门,悄然无声地打开了。
连成集团的大楼设立在市中心,并不高,但依旧还是安装了最新型号的电梯,除此之外,老楼特有的步梯也对外开放,随员工的习惯步行上楼或乘电梯上楼。
但每一层的角落位置,都安置着两扇大门,这两扇大门很少打开,只有偶尔公司里做消防演习时,才会有人记起这里还有门。
作为安保死角,这些门都上了锁,也不对外开放。
现在这门,居然打开了。
钻入该层的黑色人影,用带着手套的手悄悄地关上消防门,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就朝市场部的方向摸去。
在经过市场部中段的监控摄像头时,他像是没看见一样,头也不回的一闪而过。
自从上次市场部失窃,招标采购部特地给市场部换了密码锁,必须要用密码才能开门,一旦超过三次,警报就会自动报警。
那人影鬼鬼祟祟地在市场部门前折腾了一会儿,出人意料的是,就在他伸手摸摸索索后没多久,市场部的门竟然开了!
面对洞开的市场部办公室大门,他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蹲在了电脑的面前,打开了电脑。
“让我看看……”
打开电脑的黑衣人带着一顶动画片里忍者才带的头巾,从上到下包的只看得见眼睛,他熟练地打开了开机密码,开始轮番在电脑里搜索起“地块”、“公司”、“市场部”几个字。
文件一点一点的被搜索出来,也包括早上雷磊复制进去的硬盘内容。
这人大喜过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连上了这台电脑的接口,握住鼠标一划,就准备将文件拷走。
笃笃笃!
就在此时,他面前的电脑突然鸣叫了几声,蓝屏了!
“什么鬼?”
坐在电脑面前的黑衣人不死心地选择了重启,可发现电脑根本开不了了。
他仿佛不死心,干脆跪在电脑桌面前,刚蹲下身子准备检查电源,刺耳的火警警报声却响起!
每一层楼道的入口处都有一个火警按钮,但是连成集团搬进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用过。
刹那间,刚刚还弯着腰,像是一只懒猫的黑衣人,浑似只惊醒的黑豹般电射而去,直奔楼道入口处的火警报警装置。
哪怕他动作已经极快了,可走道里还是空空如也,根本没看到有什么人影。
轰鸣的警报声像是催魂的尖叫般呼啸着,掩盖了楼梯道里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却掩盖不了来者绝佳的目力。
见再耽搁下去人就跑了,还带着忍者头罩的黑衣人一咬牙,竟像是特技演员一般,抓着楼梯的扶手就往下滑!
火警警报触发了每一层的火警警报,红色的灯光闪耀在每一个楼梯道间,就在刚刚跑下三楼的人影考虑着是不是要到哪个洗手间里去躲一躲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鸟?
一只/大/鸟?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黑色大鸟,被后者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他和那迎面撞上的黑色影子在楼梯间里相继摔倒、翻滚,像是可笑的喜剧电影一般,上演着“人肉风火轮的”戏码。
被追上的人影不顾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惊慌失措伸出手推开身上的陌生人,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就要跑。
“别动!”
熟悉的声音厉喝后,逃跑者僵住了动作。
但让他顿住的原因,不是他的声音,也不是紧紧按住他肩膀的有力手掌……
而是脑后抵着的硬/物/。
“你之前为了泡白富美,应该调查过市场部……”
带着忍者头巾的男人,冷酷无情地说。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学的是射击。”
☆、第117章 互相利用
刺耳的火警警报声响彻连成集团的大楼,不但惊醒了有心之人,也让连成里所有的保安赫然而动。
火警警报连着119和110,很快的,消防队和当地治安部门都纷纷打了电话上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保安巡逻时摔了一跤,误碰了火警警报,抱歉,抱歉啊……”
留守的保安负责人充满歉意地回复着有关部门的询问,并表示已经解除了警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连特助,这样行吗?”
保安队长有些不安地放下电话。
“虽然这么说了,但是等会还是会有人上门来查看的。”
这也是为连成集团的私有财产负责。
“这样很好,等调查的人来了,你稍微应付下他们。”
连成向他颔了颔首。
“急着,就咬死是误碰了。”
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发生过。
这种老的办公大楼,消防措施常常会出现老化和失灵,也有设计不合理之处,所以当地消防部门才年年都来检查好几次,也对这里的消防应急措施很关心。
处理好火警“误报”的事情,她匆匆带着张微和几个预先联络好的保安公司外聘人员,直奔响起警报的五楼楼道。
集团大楼的灯一层一层地亮了起来,楼道里顿时灿如白昼,他们一半走电梯,一半走楼梯,等爬到三楼的位置时,顿时呆若木鸡。
楼道里,崔皓还保持着扶着楼梯要跑的样子,僵硬地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一身灰尘的“蒙面忍者”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手里一杆长//物,抵着他的后脑勺。
这种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警匪追击场面,让所有人愣了一下,而后噗笑了起来。
“你搞什么!”
连成被蒙面忍者的动作逗乐了。
“还不松开他!”
看着连成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私人安保,赵军明白除非崔皓长了翅膀,否则是跑不掉了,于是潇洒地扯下头巾,对着手里的手电筒把柄吹了口气。
“呼!”
他吹掉莫须有的硝烟,对着缓缓抬起头的崔皓龇了龇牙。
“你骗我……”
崔皓咬着后槽牙说。
“哎呀,我这名头,也不知道是谁宣传出去的,什么神枪手赵军……”
赵军翻了个白眼,心疼地看着在追赶过程中磕坏了一个角的手电筒。
是崔皓自己傻。
谁大半夜带着/枪/出门,黑灯瞎火的,走了火是打自己的可能更多呢,还是打了别人?
崔皓被赵军像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得怒气更甚,正准备再追问几句,却被面前突然出现的连成阻隔了视线。
“这一次,还不想告诉我吗?”
连成用“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表情看着崔皓。
她抿了抿唇,惋惜地说: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见到连成带着保安出现在楼道里,崔皓再笨,也察觉出这是给他设下的局。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抓到,但他人不合常理的出现在这里,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连成头疼地看了他一眼,“你弄出来的动静也太大了!”
张微站在赵军的身前,看着他脸上还有擦痕,身上满是在地上翻滚后的灰尘,皱着眉斥责:“瞎胡闹!在楼道里争斗,你们是不要命了?”
赵军知道自己有点激进,只好傻笑。
在过来之前,连成已经让监控室关闭了所有的摄像头,也抹去了所有的操作痕迹,等他们离开后,监控室会替换上正常的画面,但能瞒住多久,谁也不能保证。
毕竟和他们“对抗”的不知名敌人,很可能拥有极为高超的黑客技巧。
半小时后,他们坐在了连成租来的高级公寓里,看似温馨的客厅中,几个彪形大汉牢牢站在了门口的位置,忠实地值守着自己的安保任务。
“你听见我的声音后,就停止挣扎了,除了怕我手里拿的是真家伙意外,还有听出我是谁的原因吧?”
赵军抱着臂坐在连成的沙发上,用怀疑地目光看着崔皓。
“你原本以为晚上会来偷资料的是谁?”
他试探着问。
“莫非是……童威?”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崔皓唰地抬起了头。
但很快,他就低下了头去,完全不配合他们的询问。
“赵军说,他刚想拷贝东西,电脑就蓝屏了,这是你做的吗?”
连成不确定地问。
“是不是你为了阻止别人带走市场部的文件,所以做的手脚?”
“我什么都没做。”
崔皓低着头说。
“我只是担心市场部的安全,所以在市场部对面的设计部办公室窗户上放了个小摄像头,然后看到有人来了而已。”
“半夜两点?偷偷摸摸不回家藏在公司里,用手机监控程序看着市场部的办公室?”
赵军叹了口气。
“哎,我都编不了这样的瞎话,你自己想想吧。”
无论是要调动公司的监控,还是应付可能惊动的安保人员,都必须要有公司里权威的高层来镇场子。
考虑到连国强年事已高,不可能跟着他们大半夜奔波,所以张微私底下联系了连成,大概提了下赵军的猜测,希望能得到她的帮助。
她没有提王娜和童威的那些旧事,只是隐晦地提出了童总有可能监控着公司的网络,便已经足以引起连成的重视。
于是就有晚上这一幕。
“之前我们市场部的电脑没换时,所有人都疏忽大意,没有走时断掉电源的习惯。所以隐藏在电脑里的后台程序才能轻易的唤醒主板上的某些错误,使机器开机并连上网,这样,监控网络的黑客很容易就能知道自己想要的资料。”
“只要是通过内部程序审批的文件,哪怕是加密的直送文件,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咱们公司里的IT部门也没什么大神。”
张微推断着对方的行为逻辑。
“但是我们丢了拿地调研后,开始有了警惕性,每天走时一定会关掉电源,市场部的大门也换了密码锁。”
“我想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的黑客,也不可能你每次都能唤醒关机的电脑,总有关掉了电源或出现差错的时候,到这个时候,就必须有人充当这个‘开机’的内应,而监控室里后台莫名消失的操作痕迹,就是替这人打‘掩护’的证明。”
随着张微的推断,崔皓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譬如说,上次莫名丢失的PPT文件、原始数据,还有江山那么多问卷调查,对不对?”
听到张微的推测,赵军恍然大悟。
“所以说,市场部的鬼魂有两个,一个是在走廊里肆无忌惮走动的鬼,一个是悄然抹平大部分数据的电/脑/幽/灵……”
赵军恐吓着崔皓。
“崔皓啊崔皓,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是想被公司起诉吗?”
“你们没有证据。”
他居然还能冷静地推了推眼镜。
“就算我晚上出现在那里,也有可能是很多原因。譬如加班睡过头了,譬如误碰了火警警报。”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童威手里?”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连成,突然开了口。
“你那么急着想要保住市场部的文件,不惜按响报警器,说明一来你确实已经进不去市场部办公室了,二来你心中担心,如果今天市场部被人侵入,会有的后果甚至大于你被发现。”
连成沉着脸说:
“你和黑客如果是铁板一块,就不会有在办公室对面偷装针/眼/摄/像/机的事,而那黑客也没有必要冒险,自己来拷贝什么文件,只要让你去开个机、连上网,公司的网络安保对他来说,犹如出入无人之境。”
“你们二人互相防范,又互相合作,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