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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开盘》 · 祈祷君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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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成打量着崔皓。

如果说他靠谋取公司机密获利了的话,在公司里就不会过得跟小可怜一般,被人呼来喝去,也没见物质上得到什么提升。

他们都说那窃取公司机密的人有可能是童总,但她想不出公司有什么机密,值得他们装神弄鬼。

崔皓被他们围在客厅里,压力不可谓不大。

所谓成王败寇,他失手被抓住,似乎也没有什么路可走。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连成的一句话。

“你知道童威消除公司里所有监控痕迹用的是谁的IP地址吗?”

连成双手合十,叹气道。

“他刻意留下了可以追踪到的痕迹,将目标指向了你。”

换句话,就算公司要用这个罪名起诉,也只能起诉到崔皓头上。

因为找不到其他的证据。

崔皓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

“我知道,只要用公司的网,童总就能轻易查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带着悔恨的表情开口。

“我怕赵军无意间从总务部拿来的硬盘,会在电脑里留下拷贝,或者被童总拿走。虽然说市场部换了密码锁,难保他有什么其他手段,所以我晚上没有回去,在公司里注意着市场部的动静。”

“你们都在找的是什么?”

连成追问。

“是之前奇正市场部的龚经理,勒索过童总的把柄……”

他的表情里充满了恐惧。

“龚经理勒索童总的时间很长,应该是他不得不隐藏起来的秘密。在我知道这件事后没多久,市场部里所有人都出了车祸……”

“无一幸存。”

☆、第118章 水落石出

崔皓的话说完后,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之中。

他们都能听得出其中隐含的意指,即使这只是一种揣测,后面代表的含义也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屋子里,唯有连成不认识那个“龚经理”,所以态度还算自然。

“你怎么知道龚经理勒索过童总?”

“龚万春,是我的舅舅。”

他又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事情。

“我舅舅是公认的老好人,和什么人都很和气,再加上我们开发部和市场部本来来往的就很密切,就算熟悉点也没什么让人关注的,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和他之间是舅甥关系。”

崔皓说。

“我是通过我父亲那边的关系进入的公司。童总只知道我是崔科长的儿子,不知道我的父亲和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婚了,也再建了家庭,他再婚的对象很强势也很有势力,所以他举荐我进公司,都是偷偷摸摸帮的,更不可能再给我什么支持。”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通过很硬的关系入公司,可在工作一阵子后,别人却发现这层关系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助力的原因。

“我的母亲很懦弱,也没什么见识,明明是被别人抢走了丈夫,却只会责怪自己做的不够好,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舅舅在帮扶我们。我进开发部以后,他非常不高兴,经常私下里劝我离开公司,有一次我和他为此起了争执,争吵的很凶……”

崔皓回忆着那次争执。

龚万春是那种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人,他是老来子,和崔皓年纪相差十来岁,崔皓对他的感情也很深,所以才一毕业了,就偷偷摸摸偷了连成的简历,又放下自尊求父亲的举荐,为的就是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他并没有惊喜,反倒是惊吓更多,不但反复让他离开公司,还不许他在公司里暴露两个人的亲戚关系。

那次争执就是为了这个,崔皓对于这种“隐瞒”委屈极了,觉得自己是不是让舅舅丢了脸,也是在那次争执中,崔皓隐约知道了童总有个大把柄在舅舅那里,而舅舅也一直借由这个把柄在让童总“吐好处”。

童总拿他舅舅没办法,可一旦知道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却能通过拿捏自己来让龚万春屈服,这也是龚万春为什么让他离开公司的原因。

那时候他每天都陷入挣扎之中,考虑着是走还是留。

留吧,他怕成为舅舅的软肋,拖他的后腿,哪怕内心里觉得这种“勒索”的事情有些不厚道,可那毕竟是他的舅舅;

走吧,他好不容易托父亲的关系进的连成,他内心里,也是有做出一番成绩给抛弃他们母子的父亲和舅舅看的野心,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不甘。

就在他挣扎着终于打了辞职报告的时候,市场部出了车祸。

警察勘测了车祸现场,车没有问题,车载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当天道路湿滑,副驾驶一直在提醒驾驶人小心小心,困了就我来开云云,最后做出的结果是“疲劳驾驶”导致的车祸。

而在车祸之前,市场部也确实连续加班了很多天,他的舅舅龚万春甚至吃住在公司里。

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在车祸后,崔皓撕掉了辞职报告,安安心心地留在了开发部,一边努力接近童威,一边调查着市场部当时车祸前后的异状。

“我从舅妈那里拿到了市场部的钥匙,人都死了,没人会记得要上缴钥匙的事……”他苦笑着,“所以,最早的闹鬼传闻,其实是我弄出来的。”

他趁着夜晚无人的时去翻弄市场部经理室的资料,就是想找到所谓的把柄是什么。为了不让人发现是谁,他每次都戴着厚厚的头套,穿着从上到下的黑色衣服。

如果他舅舅的车祸不是意外,那必定是有什么地方触动了童总的那个“阀值”,让他决定下手了。

市场部那段时间里处理的任何一项业务,都有可能和“把柄”有关。

“……后来有一天,童总私下里找到了我。虽然我把自己藏的很好,但他还是认出了是我。”

崔皓涩然地说:

“他说他知道我经常跑市场部办公室,还帮我把所有监控痕迹抹掉了。”

也是那次,他才知道童威会的不仅仅是卖房子。

“那时候,恰巧是公司准备竞买土地的时候,市场部存着大量土地拍卖的资料,他以为我是竞争公司雇佣的商业间谍……”

崔皓眼中露出一抹悔意,“我不能告诉他我在追查市场部车祸的真相。如果他能制造一起车祸,就能制造第二起,我不知道他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势力,为了我的安全,我只能默认了这个身份。”

不知道对手的能力就贸然出击,结果真相没查到,反倒把自己赔了进去,这是他最蠢的地方。

曾经无数次,他都因此而陷入到悔恨之中。

“知道我是‘商业间谍’后,他不但没有检举我,反倒开始重用我,因为我有把柄在他手上,他大部分不方便做的事情都交给我。”

崔皓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收集他不法的证据,一边想要找到将自己安全摘出去的办法,结果发现……”

他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没有办法。”

“你所说的‘不方便做的事情’,是指?”

张微试探着问:“譬如说煽动城中村的居民闹事?”

崔皓讶异地看了张微一眼,显然很惊讶他们发现了这件事。

看到他的表情,他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没找到他的把柄,反倒被人抓到了把柄……”赵军嗤笑着,“这算什么事?”

“之前市场部泄露底价的事情?”

张微又追问。

“是童总做的。”

崔皓低沉着声音,“公司里只有几个部门知道储备金数字,但是收受贿赂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那个人有可能是被陷害的,是给童总和竞争公司抛出来的替死鬼?”

赵军吃了一惊。

证据确凿,又有汇款记录,那人到现在还在服刑,难道是冤案?!

“市场部频繁出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连成试图从动机上抽丝剥茧。

“除非……他想湮灭所有证据。”

张微喃喃地说。

“某些东西应该留在老市场部里,只是没有有心人去查……”

“不可能,我把老市场部大部分留存的资料都看了遍,除了翡翠华庭和那几块地的资料,就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把柄的事情。那几块地是破产清算的开发公司被冻结的资产,所有手续也都是全的。”

他们都能想到的事情,崔皓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几乎已经尽过了所有的努力。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张微突然问崔皓: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那些硬盘?你知道里面存了什么?”

“我知道我舅舅有一个习惯,喜欢将一些重要的信息加密成图片,可市场部那些出事者家属来砸办公室的动作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找到机会拷贝走那些资料,整个市场部办公室就一片狼藉……”

崔皓木着脸说:“我就在童总眼皮子底下,有些事反倒不好做。后来我去问那些电脑,都告诉我已经被丢掉了。我去公司所在的垃圾站找过,怎么都找不到……”

非但他去找过,恐怕童总也去找过。

他心里清楚,这种东西,无论是收废品的还是回收站的看到了都不会放过,十有八//九是给别人捡回去了,却还是不肯死心。

直到赵军说那些破机箱被总务部的老头老太太们捡了回来,他已经不抱希望的心,才又一次死灰复燃。

崔皓知道童总也在找什么东西,那东西应该就是舅舅所说的“把柄”。

如果今天得到东西的是江山,他一定会选择“和盘托出”,寻求江山的帮助,可拿到硬盘的是赵军,而赵军一直对他抱有某种成见,他想要再得到这些硬盘就难了,只能祈祷这东西不落入童总手里,并对此作出防范。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告诉大王,重点查找硬盘里的图片,有些图片可能有加密。”

崔皓解释完后没多久,张微就拨出去一个电话。

“将有加密的图片都甄别出来吧。”

收起了手机,张微看向连成,眼神里有了询问之意。

“这件事涉及太大,在找到那个所谓的‘把柄’之前,诸位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好在今晚的监控画面已经处理过了,即使童总真有能力调阅监控,也不知道晚上发生在公司里的事情。”

连成没想到崔皓竟然抖出来这么大一个秘密,如今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终于知道了市场部“闹鬼”的原因,甚至也能证明童威在背后做了不少动作,至少有泄露公司机密的嫌疑。

忧的是,这些都是崔皓的一面之词,就算崔皓说自己留存了一些“证据”,这些证据能不能作为给他自己脱罪的证明也很难说,至少崔皓使用“不法手段”非法侵入公司其他科室办公室的行为是违法的。

童威将崔皓和自己绑在了一起,要下水一起下。

“你们所有人都还像是平时一样照常上班。”

连成看向张微等人,“我会隐晦地向我父亲点一点这件事,最近公司里拿地的事情,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大笔资金。”

她的目光转回崔皓身上。

“至于你……”

崔皓神色一紧。

“我会派人去查你说的事情,在事情落实之前,你就住在这里吧。”

连成又露出那种她常有的戏谑目光。

“你是男人,应该不会觉得被我占了什么便宜吧?”

这种时候,控制起崔皓是对的,但是如果分寸没掌握好,就有控制人身自由的嫌疑。

连成并没有软禁他,只是让他除了上班以外的时间,都停留在她的视野里。

“我不同意!”

令人奇怪的是,赵军突然跳了出来。

“这么个危险分子,不能留在你身边,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我会把这几个保镖留下,不劳你费心。”

连成冲他皱了皱鼻子。

“你今晚风头也出过了,架也打了,想做的事情也做到了,回家去吧!”

这话说的特别不客气,不是非常熟悉的人,绝不会这么赶人,哪怕连成是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也不会对公司员工这么颐气指使。

何况还是刚刚“立功”的员工。

“知道了知道了。”

人后的赵军,倒没有了在公司里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随意地挥挥手。

“保镖别撤啊!”

“你别管我,你该关心回去该怎么解释这一身灰,还有破了两个洞的裤子。”

连成没形象地斜瞟了他一眼。

等连成将所有人送离她的公寓,这才回返屋中,对还坐在沙发上的崔皓说:“我家只有我爸的睡衣,你先用着。明早我让保镖送你回家换外衣,你今晚睡客房吧。”

“你……相信我说的话?”

崔皓轻轻地问。

“为什么不相信?”

连成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微微一笑。

“你知道晚上来市场部的不是童总,但还是去了,对吧?”

连成看着沙发上端坐的他。

崔皓身子一震。

“你明明知道有可能是有人在钓鱼,可还是去了。”

连成叹气。

“我猜想,追查了这么久,你恐怕已经撑不下去了。”

“所以无论是什么结果都行,只要有人想抓到真凶就行,你只想要一个了断……”

她每说一句,崔皓眼中的苦涩就更甚一分。

“没错吧?”

***

从得知市场部的车祸有可能另有隐情,张微的心情就变得特别沉重。

她会来连成,除了复出时在熟悉的环境里工作会更容易上手,更多的是想要报答童威的恩情,所以即使在知道市场部可能是个烂摊子时,她也没生出过任何退缩的念头。

可从崔皓描述的冰山一角里,无论是煽动斗殴,还是袭击江山的那些人,都能看出童威涉足的圈子可能不仅仅是明面上的那些。

之前市场部那位入狱的职员,甚至很大可能是被陷害的,却没办法替自己脱罪。

原本只是想为王娜出口气,结果却牵扯出这么多旧日的秘闻,甚至连人人都称道是“老好人”的龚经理都有敲诈勒索的嫌疑,人生之无常,足以让她嗟叹。

事情查到这个份儿上,再继续下去就不是她这个层面能起到什么作用的,唯有希望崔皓提供的线索能有些作用,能找到事情的真相。

回到家洗漱完毕之后,已经是凌晨五点了,为了今晚的行动,她下班后就回家稍微睡了一会儿,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反而睡不着了。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张微没有告诉何南飞之前市场部车祸可能有内情的事情,只说了抓到了市场部里装神弄鬼的小贼,已经交给了连特助处理。

等天刚刚亮,她就匆匆离开了家门,开着车向公司相反的方向而去。

车缓缓驶入一个小区,在小区门口停下,张微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时候她应该还没有上班,便上前敲响了她家的门。

“你……你是程万里的那个同事?”

满脸警惕的女孩从猫眼里往外看去,疑惑地隔着门问。

“你来这里干什么?”

张微来找的,正是程万里的女友娇娇。

上一次她在程万里喝醉酒后大吵大闹,又想送程万里回去,被委婉地拒绝了以后,程万里见天色太晚,就委托了张微夫妻将娇娇送回家。

因为同情这个女孩子,她还亲自将她送上了楼。

大概是因为张微单身一人前来,又很面善的缘故,娇娇只犹豫了一会儿,就打开了门。

“这么早……”

睡眼惺忪的女孩还穿着睡衣。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万里向公司辞职了。”

张微并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外,对她说:“他说,他一直没有时间陪你,欠你太多,所以提出辞职,想好好陪你。”

“怎么可能!”

娇娇嗤笑着,“我和他上个月就分手了!”

“分手了?”

张微不太清楚他们的私事,不解地问。

“这真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无论结束哪一段关系,都想着不崩了他谦谦君子的人设……”娇娇嘲讽着程万里的虚伪:

“我和他上个月就分手了,他打电话给我,说要为了奇正总经理的位置拼一把,没有时间留给我。”

“没错,我被他甩了,我被他的工作打败了,就是这样……”

娇娇自嘲地说。

“至于为了我放弃工作?不存在的。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张微得知了想要的答案,向娇娇道过谢,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这里。

说起来,她一直觉得程万里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职非常蹊跷。

就连娇娇都知道程万里多在乎奇正的总经理位置,那程万里对于这个位子的势在必得之心可想而知。

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放弃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选择离开?

除非,他有了更好的目标。

如果童总还是她印象里那个过去的童总,程万里在离职后选择和童总合作,她只会祝福他的努力和好运气。

可现在种种事情证明,童威背后可能有很深的水,而他也绝不是什么突发善心之人,那程万里的离职如果和他扯上关系,恐怕没那么简单。

可她明明知道情况有猫腻,也没办法和程万里透露什么,更不可能阻止他的离职。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买单。

只是眼睁睁看着人往悬崖边跳,心情会有些闷。

“张经理,早啊。”

“早。”

踏入集团大楼,张微下意识看向几个保安的位置,见昨晚几个当班的保安都不在,就知道连成已经安排好了保密工作。

“听说昨晚我们这大楼火警响了?”

“火警报警器坏了吧,要不就是误碰,又不是第一次了。”

打卡的时候,几个公司里的员工闲磕牙,对于这种小事,似乎连多聊几句的兴致都没有,很快就没有人关注了。

张微松了口气,等回到办公室,就见到陆春来一脸紧张地在叫嚷。

“真的!我昨晚拔了电源的!你们看,早上电脑是开的!又闹鬼了!”

“是是是,闹鬼了……”

赵军一晚上没休息好,有气无力地趴在位置上摆着手。

“让我眯会儿,眯会儿……”

见张微来了,雷磊在桌子下踢了踢桌围,咳嗽了一声。

“张经理来了!”

“嗯,张经理,我申请早上睡一会儿……”

赵军听到张微来了,不但没有偷懒被抓的紧张,反倒理直气壮地求偷懒。

就在众人都在替赵军的“不正经”紧张时,张微居然点了点头。

“行,你睡会儿吧。”

这么好说话?!

江山和陆春来都瞪大了眼睛。

“怎么累成这样?昨天晚上做贼去了?”雷磊心里不平衡地说:“这样都能偷懒,真好命啊。”

“可不是做贼去了……”

赵军嘟囔着,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了。

到了中午,他们去食堂吃饭时,赵军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一进了食堂就满食堂乱窜,替自己和同事们找点“小福利”。

没一会儿,李子豪端着餐盘挤了过来,悄咪咪地说:“你们知道吗?程经理的辞职报告批下来了,辞职交接半个月,到时候有没有人接替这个位置,他都不会来上班了……”

“这么快?公司不是还在挽留吗?”

雷磊吃了一惊。

“留不住啊!”

李子豪表情丰富极了,“人家程经理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走,说已经累出了心肌炎,需要休养,医院诊断证明都出了,能留吗?”

按照公司劳务合同,一旦真得了重大疾病无法继续工作的,可以不必交接。

“都用这一招了,看样子是真铁了心了。”

赵军落了座,插了句嘴。

“不光这样,程经理一确定要走,蒋毛毛、王帆他们都提出辞职了。”李子豪划拉两下筷子,“我估摸着,再等半个月,营销策划部里就没什么人了。”

“那不更好,你的愿望要实现了。”

赵军笑嘻嘻打趣。

“升职全靠同事离职,你行啊!”

“哎哟我的妈啊,吓死我了!”

另一边,端着餐盘过来的陆春来,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

“你们知道我听说什么了吗?”

“什么?”

赵军识趣地接话。

陆春来看了眼江山,把餐盘重重放下。

“崔皓那小子跟连特助谈恋爱了!”

哐当。

江山手里的筷子掉了一只在餐盘里,手忙脚乱地去捞,在落地之前,险之又险地被一只手接住。

“吃饭急什么!”

赵军抓着筷子的尾,递给江山。

知道他是替自己解围,江山露出感激地一笑,接着低着头吃饭。

“我刚刚听那边的人说的,说是有人看到崔皓早上和连特助坐一辆车来的!”

陆春来又强调了一遍。

“大清早!一辆车!”

就这几个字,就足以引起无数遐想。

“得了吧,就崔皓那样子,高攀不上。肯定是路上遇见了恰巧带一截。”

赵军嗤之以鼻。

“恰巧带一截也有戏啊!怎么别人不带就带崔皓呢?”

陆春来说的有鼻子有眼,连连感慨:

“这小子,看不出来,功力这么深啊……”

“听说曹世清也倒霉了,被他老婆抓到了在公司里勾搭小姑娘的事情,逼着他辞职呢。”

李子豪也分享着自己的八卦。

“他都结婚了,居然还到处宣扬自己单身,骗公司里小姑娘的感情……”

“呃?你说谁?”

听到曹世清的名字,江山暂时放过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

“曹世清啊,那个开会被连特助点名的。你们还不知道?”

李子豪见他们都好像没听说,眉飞色舞地说着:“他老婆都去人力资源部了,这份工作是他岳丈推荐的,现在得罪了老婆,人家上门压着他辞职。还有那个档案部的小姑娘,一直以为曹世清是单身,被他老婆找上门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惨啊,一个劲说对不起……”

“曹世清在公司里谈恋爱?公司内部不是不能谈恋爱吗?”

江山怔然。

既然他向人力资源部举报,就应该比其他人都知道规矩啊。

“人家不觉得在谈恋爱,他觉得就是玩玩暧昧。”

李子豪挑眉。

“也是发现的早,否则那小姑娘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呢。”

“好了好了,饭也吃了,八卦也聊了,散伙散伙!”

赵军一把揽过陆春来的肩。

“陆哥,咱们去楼顶晒晒太阳?”

几人都知道江山对崔皓那些心思,只是不戳破罢了,为了给江山留下个独处的空间,他们都找了借口,先行离开。

正准备回办公室的雷磊没走出几步,在花坛边遇见了个熟人。

“程经理,来吃饭啊?”

雷磊客气地和他打着招呼。

“还叫我程经理,我都辞职了。”

程万里苦笑着,“你对我的心结有这么大?”

“不叫程经理,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了。”

毕竟是相处这么多年的“兄弟”,到了现在这份儿上,雷磊也有些伤感。

“就喊我程万里,连名带姓吧。”

程万里伸出手,“很快我就不是连成集团营销策划部的经理了。”

“我听说了,你要辞职,真可惜。”

明明离奇正总经理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吧……”

雷磊向他送出了祝福,就准备离开。

“雷磊……”

寒暄了这么一会儿,见雷磊要走,程万里终于说出了来意。

“嗯?”

雷磊有些纳闷地停住了脚步。

“我和几个朋友,收购了一家公司……”

他看着雷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我们现在很缺人手,工作很有挑战性,而且待遇很高,你有没有兴趣?”

☆、第119章 时空来电

雷磊没想到程万里会对他说这个,眉头一蹙。

然而很快他就释然了。

这就是程万里。

程万里没考虑到“后路”,是绝不会前进的。

想到李子豪八卦说营销策划部好几个人也跟着打了辞职报告,只不过被按下去了,心里已经得知了答案。

“你不怕我把你在外面开公司的事情说出去?”

雷磊挑眉。

“年轻人创业,说出去很丢脸吗?”

程万里见他没有掉头就走,拉着他找个好说话的地方,边走边笑着说:“其实直说也没什么,就是我怕麻烦。”

知道雷磊不是多嘴的人,也知道雷磊念旧情,程万里并不担心雷磊真会到处嚷嚷。

何况现在他的辞职申请已经被批准了。

看见程万里从头到脚抑制不住的喜悦,雷磊就知道他会“混”的不错。

“开的什么公司?楼盘代理?营销策划?”

雷磊难得起了个话头。

这都算是程万里的老本行,他说他要创业,雷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

“都包括。”

程万里神秘地一笑,“现在还没确定好,有些事情不好说。等确定好了,我再联系你。要是你愿意来,给你的月薪是这个数……”

他比了个数字,又说了个万。

雷磊一怔。

这已经是他现在工资的十倍了。

“你有什么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程万里见雷磊怔住,就知道他被这个价吓到了,笑着说:

“你值这个价,在连成,是委屈你了。”

“如果你愿意来,每年还有提成和奖金。”

程万里说的很有底气。

“我都不知道你准备干什么。”

雷磊笑了笑,“万一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买卖?”

“还是房地产这一行。”

程万里笑笑。

“我也不卖关子,再等半个月你就知道了。”

“半个月后,我等你答复。”

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如果是以前的雷磊,程万里要走,他肯定二话不说也跟着走,反正他就一个人,没什么拖累。

但现在却不同了。

回到办公室后,雷磊定定地坐了一会儿,突然说:

“我觉得我的工资有点低。”

“得了吧,我们哪个工资高了?”

赵军翻了个白眼。

“你以前在营销策划部还有分成拿,大小算个头,在市场部,只有奖金,不低才怪!”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拼死要抢营销总监、营销一线经理位置的原因。

提成,提成!

奖金,奖金!

旁边的陆春来看了雷磊一眼,见他表情有点古怪,心里升起了一个不好地预感:

“雷磊,你不会也要辞职吧?”

“不会吧?”

“石头哥,我说错了,我们工资高的很!你看,五险一金都买,周六周日双休,还有年假和奖金,本市哪家地产企业有我们这么好的待遇!”

江山和赵军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想想年底的年终奖!”

“你们在说什么?”

“连特助?”

“连特助好!”

办公室里几人见到来者,都惊慌地站起身迎接。

“我在说,我觉得我的工资有点低。”

雷磊耿直的说。

连成笑容一僵。

“那个,我是来找张……”

“我以前在营销策划部,干的是策划师的活儿,除了工资以外,还拿楼盘销售额的提成,在市场部,只有奖金。”

雷磊一板一眼。

“不光是我们,市场部所有职工的工资都低了。明明都是为销售一线服务,却不能和销售一线的支持部门一样拿同样的回报。”

连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去,转而换上了一副仔细聆听的表情。

“嗯,然后呢?”

“我有工作经验,江山有学历,等我们积累了这么多工作经验,原本是可以更上一层楼,获得更好的报酬的,但公司几乎没有这样的晋升通道……”

他说,“所以,大量锻炼过的精英职员会离职、另投别处,是正常的。”

“你的意见我记下了。”

连成认真地说着。

“我会如实向董事长汇报,并思考解决的办法。”

她听出这是雷磊在向他解释为什么最近总是有人辞职,所以诚恳的做出了回应。

“张经理在吗?”

她环顾了下周围。

“刚刚接了通电话,出去了。”

江山指了指门口。

对于这位连特助,她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等她回来了,我给您办公室打电话?”

“好的,麻烦你了。”

连成点了点头,欣然同意。

等连成走了后,陆春来和赵军都松了口气,跑去锤了雷磊几拳头。

“你吓死我了,怎么跟连特助说这个!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开!”

“不是开玩笑。”

雷磊翻开自己的工作记录本,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工作计划安排,淡然说:“要是公司不考虑给市场部和营销支持部门一样的待遇,我也干不了多久。”

他的话成功让陆春来和赵军怔住了。

在一起工作了这么久,都已经有了感情,有时候甚至忘了这只是个公司,而公司里的人,不会永远一成不变的。

职场上的“良禽择木而栖”,以这般残酷的事实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和老油条混日子的赵军、只想找份安稳工作养家糊口,以及刚出校门没有工作经验的江山不一样,雷磊已经是资深的老员工了。

他这样的履历和能力,放在寻常的地产公司里,当不了营销总监,当个营销策划部的经理却是绰绰有余。

然而他却在市场部里,领着一份和之前工资一样、绩效却少得多的工资。

正如他自己所说,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谁也干不了多久。

“是不是李子豪中午的话让你多想了?”

赵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建议道:“你可以尝试下内部竞聘策划部经理看看?程经理走了,你资历也不差啊!”

“不是这回事,而是公司的分配制度一直是有问题的。”

雷磊叹了口气,“你们没发现吗,我们说是集团本部的营销策划部和市场部,可还有很多时候还要支持奇正拿下代理的楼盘,工作做的并不算少,可奇正那边的营销业绩是跟我们不挂钩的,我们只能得到公司所开发楼盘的绩效……”

“之前这件事在营销策划部一直就有怨言,全靠程经理压着,现在程经理一要走,问题迟早要爆发出来。”

他神色认真。

“还有我们市场部,虽归在营销总监的管辖范围里,却没有得到同样的待遇。”

之前市场部刚刚成立,提这些不合适。

现在市场部拿地调研方案做的这么出色,也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这个问题势必是要摆在明面上来的。

张经理不好提这个事,就让他来做这个“刺头儿”吧。

***

“查到什么了吗?”

和王娜秘密碰头的张微,一见到王娜,就急忙忙地问。

“找到了不少带加密的图片,龚经理确实有将重要文件加密到图片里的习惯。”

王娜若有所思地说:“也不知是不是他早就知道童总有黑客技术,所以用了这种办法来防范。”

“总而言之……”

她从包里拿出一摞文件纸。

“所有被加密过的内容,全部在这里了。”

这一摞文件纸不多,张微接过来草草看了下,

“公司网络被监控了,我不敢在网上发给你,也不敢用移动硬盘,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

王娜有些郁闷地说:“找安全公司来,除非对方对公司的网络一点防范都没有,否则一动就会打草惊蛇,很有可能会逼得后台删除所有痕迹,从而消灭证据。可是要先断网再排查的话,也找不到什么好理由,童总不傻,突然要全公司断网,他肯定会察觉到不对。”

对此,他们目前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张微点了点头,接过那一摞纸,草草看了下,大多是有关市场部市调那三块地的资料,有一些是原始资料数据,还有些是拍卖时挂出的信息。

除此之外,都是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张微用普通的文件盒装着它们回了办公室,听说连成找她,干脆带着这一叠东西上了楼。

“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去找你,你不在。”

连成和张微最近一直就“华强1958”的案子在商量后续的事宜,几乎每天都会见面,这时候张微上来,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意外。

“王娜的男朋友把加密过的图片都破译出来了。”

张微递出那一本文件盒。

“东西在这里。”

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里,她们两人就在仔仔细细地查阅着所有的文件,试图在其中发现些什么线索。

“好奇怪,这个数字出现了好几次……”

张微拿出一支笔,将133这个数字画了出来。

“这边也有。”

连成也划出几个数字。

好几个重复出现的数字拼凑在一起,成了一段数字。

“11位数字……像什么?”

连成摸着鼻子思考。

“手机号码!”

“手机号码!”

刹那间,两人福灵心至,明白过来这是什么。

“打打看?”

连成建议着。

张微毫不犹豫的拿出手机,以133号段为开头,尝试着各种组合方式,拨打着拼凑出的电话号码。

这串号码是分四段出现在文件里的,所以拼凑的过程并不艰难。

有个电话是空号,有个电话接起来是个学生,什么都不知道,张微耐着性子一个个试,到了某一个组合时,电话通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现在为您转接语音信箱……”

语音信箱!

两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第120章 新线索VS死胡同

悦耳的等待音时间并不长,可在连成和张微看来,感觉却像是等待了许久。

就在她们以为这段语音会是龚万春留下的什么讯息时,语音信箱里响起的声音却让两人脸色一变。

“我已经把它(他/她)解决了,你也答应我不会再有下一次,那你今天向公司提出的提报是怎么回事?龚万春,我跟你说过,做人不要贪得无厌,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一段录音,虽然录的并不太清楚,但声音确确实实是童总的无误。

尤其最后一句“不会有好下场”,任谁听到这个语调,眼前都会浮现出童总一副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的样子。

“这……是威胁?”

张微握住电话,脸色难看地开口:“连特助,我们得报警,事情到这一步,不是我们就能解决的了。要留存住硬盘和电话录音,这些都是证据。”

连成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此刻强忍住心惊肉跳从办公桌里拿出录音笔,又让张微拨打了一次电话。

语音信箱的录音再次响起,张微录下这段录音,却半天都不能从这种后背生凉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童威说,把它解决了,那个‘它’是什么?是人,还是某件事?”

连成努力摆脱那种阴森口气带来的影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分析录音的内容上来。

“还有提报,能查到龚经理当年做过什么提报吗?”

“每一次提报会的内容在通过后,都会通过会议纪要和内容附件存在公司数据库里,我回去查阅下。”

张微皱着眉,“就怕我一查,童总就发现了。”

“询问当年参加过市场部每次提报会的人,问问当年龚经理都提出过什么建议被公司通过的……”

连成看着那录音笔。

“仅仅靠录音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不能作为童威加害龚万春的主要证据。如果说狠话就能判有罪的话,就没人敢说话了。”

“我们必须要找到童威的动机,否则警方可能不会受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那场车祸也已经定案,现场早就被破坏掉了。”

不必连成说,张微也能明白光靠这录音是没用的。

与其说这个录音是留下什么证据,不如说是龚万春给他们提供的线索。

答案就在“解决掉它”和“向公司提出的提报”里。

“我现在就去查。”

张微点头。

“老市场部有不少资料还在,之前开发部移交给我们一部分,营销策划部也移交给我们一部分,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档案室调档,先从纸质材料找起。”

“辛苦你了。”

连成也不拖泥带水。

“我会先和警方接触看看。”

如果童威要涉嫌杀人,必须将他的行动范围控制在本市之内,万一他察觉到她们在查他选择了逃匿,情况只会更复杂。

离开办公室,张微断开公司的局域网,用流量给王娜发了通信息,说明语音信箱录音的事情,并询问她还记不记得有什么提报会是龚经理发起的。

她一边咨询王娜,一边往档案室走,待走到一半时,脚步突然一顿。

“……童总好。”

张微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自然点的笑容。

“您今天没出去啊?”

“华强1958的项目谈得差不多了,城中村那边还在一级开发阶段,目前还不忙。”

童威态度和蔼的回答着,又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资料。

“你这几天跑连特助办公室跑的挺勤啊,在忙?”

张微手里拿着的就是加密文件里的内容,她下意识地将那些文件往怀里收了收,点了点头:“连特助想先保留华强1958里最具代表性的小砖楼,布置成曲女士的纪念馆,免费给本市居民参观,然后再进行开发性建设,这个有点难题,最近在忙这个。”

“小程要走,营销策划部一下子没有了领头人,以后可能你会忙的地方更多……”

童威似是开玩笑般笑道:“你们部门的雷磊最近工作的怎么样?如果公司有意提拔他去营销策划部升任经理,你放不放人啊?”

“雷磊?”

张微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是不太明白童威怎么还管上人力资源部的事了,“雷磊的话,得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你啊,你还是这么谨慎!”

童威摇摇头,笑着走开了。

张微抱着文件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到了办公室,总觉得童威突然在走廊里和他说雷磊的事情有些古怪,却想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按下,继续查找龚万春当年提报会的事情。

**

开发部里,曹世清脸上顶着一个巨大的巴掌印记,哭丧着脸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他老婆板着脸抱臂靠在开发部办公室的门上,眼睛紧紧盯着曹世清,只要他动作一慢下来,就立刻恶狠狠地催他:

“快点!磨蹭什么呢!”

崔皓打完一份文件,正准备起身去打印机那拿,恰巧遇见童总进来,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下意识地,崔皓将脸转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童威走进办公室,看到曹世清在收拾桌子,皱着眉问道:“我还没批复你的辞职,你怎么能走?”

哪有人交接都不做就走的?

“童总!”

曹世清像是遇到救星一般,“我……”

“他今天就必须得走。”

曹世清的老婆走到他面前,伸手一把按下他的纸箱子,对他一喝:

“继续装!”

“这位女士,这里是正经的公司,要吵架请你……”

“我也知道这里是正经的公司,所以才让他来这里上班!他说他天天加班,我想着他想要上进,也由着他,结果呢?加班?”

曹世清的老婆怒道:“我可打听过了,他从来没加过班,连上班的工作都是崔皓帮着做的!说加班就是去花天酒地去了!”

“曹世清有时候会陪我参加一些应酬,可跟花天酒地也扯不上关系吧?”

童威狐疑地看了崔皓一眼,“他在开发部工作的挺认真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得了得了,你们男人都是蛇鼠一窝,我现在一个都不信了!”

她大手一挥。

“之前档案部小姑娘才哭着跟我道歉,说不知道曹世清已婚了,差点破坏了我的家庭,你还在给他打掩饰,没用!”

曹世清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童威,希望他能再多说几句劝劝他老婆。

他在连成开发部上班,公司里人人都喊他“曹大少”,连成又是大公司,进出都有面子,一旦没了工作,回去就是吃软饭的。

“要不再等一段时间,等交接完……”

“甭来这套!人力资源部说了,遇到重大疾病或健康上不允许继续工作的,可以不必交接。你们再墨迹,我让人打断他的腿,就不用交接了!”

她冷冷地朝着曹世清笑着。

“你是要断腿,还是自己走?”

曹世清知道她的性子,自己又来婚外情被抓到了,只能含恨将自己的私人物品三两下收拾好,跟着他老婆离开了公司。

等他们走后,开发部里几人都瞠目结舌。

“只知道他关系硬,不知道他关系是老婆家那边的……”

“啧啧啧,好凶的女人,难怪曹世清在外面沾花惹草……”

“之前不是说女朋友吗?怎么变成老婆了?”

“谁告诉他老婆他在公司沾花惹草的?真奇怪了……”

现在人谈恋爱,还没几天就“老婆”、“老公”叫的热情,以至于是不是真老婆谁也搞不清楚,都成了男女朋友的昵称了。

他们一边说着“奇怪”,一边却把眼睛直往崔皓那边瞟。

曹世清上星期刚跟崔皓起过矛盾,之前崔皓发朋友圈也差点出了事,被曹世清穿了好多天小鞋,没多久曹世清就出事了……

听说崔皓傍上了连成的大腿,说不定是连成给崔皓出气?

毕竟曹世清是通过谁的关系进公司的,一查就知道了。

“小崔,你跟我来一下。”

童威沉着脸看着崔皓,把他叫了出来。

领着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童威把门一关,脸色铁青。

“你什么时候和连成好上的?”

“我没……”

“你早上和她同一辆车来的公司,你家住在哪儿,她的公寓在哪儿,你当我不知道吗?”

童威冷冷地说。

崔皓心中一紧,这才想起来他是可以看到公司监控的。哪怕有一点风言风语,只要他愿意,他都能印证真假。

连成不可能想不到这个,那为什么还执意要让他和自己一起来公司?

“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崔皓只好无力的解释。

这可是公司的继承人,再怎么想遮掩,他也不敢在外面败坏她的名声。

“我管你们是成年人的关系,还是小孩子的关系?”

童威没看他,自顾自拿起几张文件批复着,头也不抬地说:

“你以为连成是什么人?小心玩火**!”

听出童威隐含的意思,崔皓的脸色又青又红。

“把这些拿回去。”

他将批好的文件递给崔皓,“曹世清闹辞职,他的活儿你暂时先干着吧。”

崔皓接过文件,表情不太好看。

“不是不乐意替曹世清干活吗?现在好,名正言顺地干了。”

童威嗤笑。

“我们开发部招合适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在接替曹世清的人没来上班前,他的工作都由你暂代。”

“……是。”

崔皓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抱着文件就走。

等他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几人一看到他,立刻就停止了交头接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没一会儿,坐他前排的同事讪笑着回过头,向他伸过手:“小崔啊,前几天请你帮我做的表格,我想了想,还是自己做吧……”

“还有我的……呵呵,我今天正好有空,我也自己做吧?”

旁边的同事也凑过脸来。

崔皓看了他们一眼,在他们笑容有些绷不住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东西,塞了过去。

“给,我已经做完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前排的同事愣了下,讷讷地开口:“下次,下次不麻烦你了啊。”

“实在太感谢了。”

另一个同事也说,“中午请你吃饭,食堂里给你加几个好菜?”

崔皓“嗯”了声,继续低下头工作。

不过几天的时间,开发部里的人态度天差地别,前倨后恭的让人作呕。

这明明是他一直在追求的结果,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志得意满、扬眉吐气。

反倒闷的更难受了。

他开始情不自禁的想,如果那个公司高层是“江山”的话,会是什么样。

罢了,依江山那软和的性子,就算是公司的高层,恐怕连自己都被人欺负着,又怎么能替他出头?

他甩掉脑子里可笑的想法,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工作里去。

虽然不知道连成不顾自己的名声非要将他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确定,因为连成刻意制造出来的“亲密关系”,童威开始慌了。

这说明童威并不是一点都不怕的。

人一慌,就会出错,就会出现破绽。

只是,曹世清到底是谁解决的?

别人都以为他和连成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连成才“办”了曹世清给他撑腰,只有他知道,他和连成根本就没有什么暧昧,最多是互相合作、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难道是赵军?

想到之前童总说过市场部里有人背景很深的话,崔皓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

接下来的几天里,崔皓半天在公司上班,下班直接去连成的高级公寓“报道”,虽然他们都没有大张声势,但总有些蛛丝马迹可以让人看出来,一时间,流言蛮语悄悄的在公司里蔓延了开来。

有人说是连成不满“公司内部不得谈恋爱”的规矩,有心用自己的行动打破公司的陈规陋习;

有人说崔皓是蓄意已久,手段又厉害,连成没逃过他的手掌心;

还有些说的更离谱的,说董事长只有连成一个女儿,肯定是舍不得把她嫁出去的,要找个上门女婿,所以挑上了“才貌双全”的崔皓。

无论这些传言传的多么沸沸扬扬,身为当事人的崔皓和连成都没有心思管别人说什么,自从电话录音曝光后,几乎所有人都在私底下小心地打探着龚万春以前做过的提报,连成的高级公寓也成了她们平日里碰头讨论的地方。

“我找了档案室,能找到的纸质文件大部分都是关于土地调研的。”

赵军认识的熟人多,但他权限太低,虽然是市场部的职工,但也只能在档案室看看之前的资料,并不能带出来。

“好像龚经理加入公司后,所有的工作重心都在拿地上?”

“集团并购后最大的发展方向就是土拓。”

王娜几乎是同时间加入连成的,对这些也比较清楚,“奇正的市场部原先负责的都是有关房地产销售相关的市场工作,刚刚接手土地拓展的工作内容时还有些手生,是集团原来的市场部作为主要项目负责人开展的,后来龚经理的人渐渐熟悉了土地方面的业务,工作效率一上来,老市场部的工作能力就不能看了,又反了过来。”

“那把柄有可能是关于拿地这一块的?”

赵军猜测着。

“也不一定,龚经理是奇正的老人,也有可能是跟奇正合并有关。”张微也提出自己的意见:“会不会是不正当竞争之类?”

“可惜程万里不在,如果程万里在,他知道的事情可能更多点。”

王娜叹息道:“以前童总出去应酬时,总是带着他。”

想到程万里,张微和王娜都觉得可惜。

他们这些从奇正里出来的老人,如今领导着策划、市场和销售这三个重要的部门,堪称公司里的铁三角,现在程万里提出辞职,等于硬生生撩下营销策划部的烂摊子。

“如果龚经理提出来的提报是让童总非常不满的,童总可能当场就有些不对,或是极力反对的,你们有没有什么印象?”

连成尝试着从另一个方向询问。

那时候张微还没进公司,王娜还在整合奇正与连成的销售团队,赵军还在总务部里打酱油,崔皓也只是个实习生,便是问个遍,也问不出朵花来。

“我知道可以问谁。”

王娜突然想起个人来。

“为什么不问问黄总?!”

“对啊!”

“是,黄总那时候是营销总监!”

一群人眼睛一亮,连成更是直接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黄总的电话。

大晚上接到连成的电话,还是询问老市场部有关的事情,黄克明也很惊讶。不过听出连成的语气很严肃,他也就放下了寒暄的心思,努力回想了起来。

“龚经理这人做事非常稳,也很低调,很少提出什么建议,都是工作吩咐下去什么工作,再按时按质的完成,要说他主持的提报会……”

黄克明仔细回想着。

“……大概就是翡翠华庭那几块地的土地调研?”

“翡翠华庭?”

连成听到这个名字,心头莫名地咯噔一下。

“是啊,翡翠华庭那几块地,最初的信息收集、初步调研和地块调研表都是老市场部做的。后来经过了公司的审批,确定立项,刚立了项,龚经理就车祸去世了。”

黄克明唏嘘着:“以龚经理的谨慎,如果他还活着,翡翠华庭那块地有那么大的土地缺陷,一定是会被查出来的,也就没有后面那么多波折了。”

翡翠华庭的地质缺陷?

难道童总是想在这块地上谋利,所以故意隐瞒地质缺陷的缺点吗?

所有人脑子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那黄叔叔,当时提出购买那块地建议的人是谁?是童总吗?”

连成从善如流地问。

“童威?不不不,你们搞错了,童威不但没有提议买这块地,他还大力反对购买这块地。”

黄克明笑了起来。

“反对?开发投资的总管发对,为什么还能买下这块地?”

连成纳闷地问。

“你们要明白我们公司的拿地流程。在我们公司,没有谁有单独提出买哪块地的权利。”

黄克明解释着:“当时公司收集了当年所出的所有地块信息,再通过对这些地块进行分析寻找合适的开发地块,翡翠华庭和另外两块地作为银行拍卖资产也在列。老市场部在对这些地块进行分析调研之后,向公司推荐了这几块抵押资产……”

“在没有发现有地质塌陷问题之前,这几块地无论是位置区间、土地状态、规划指标,还是价格,都远远要优于当年市场上招拍挂出来的地块,所以通过审批是很正常的事。童威虽然投了反对票,但最终还是这几块地得票最多,所以项目得以正常进展下来。”

黄克明叹息:

“地质塌陷的问题发现后,好多人都后悔没有听从童威的意见,是我们的眼光没有他老辣啊。”

“知道了,谢谢你啊黄叔叔。”

连成道过谢,又问了些翡翠华庭那块地的问题,就挂断了电话。

“就是这样……”

她无奈地摊摊手。

“童总和那块地没什么关系。”

如果是童威提出的买地建议,龚万春反对,那他们之间有矛盾点就能解释清楚,可现在情况正好相反,是龚万春所在的市场部提出买翡翠华庭那块地的建议,而童威反对了。

事实证明,那块地确实有问题,而童威是提出反对方。

“童总是以什么名义反对的?”

赵军突然问。

“说是……便宜没好货,低于市场价也许有什么问题。”

连成回答。

这理由难怪没办法说服别人。

清算拍卖的资产,本来大部分就是低于市场价的,这算不了什么理由。

正因为童总是提出反对票的,之后翡翠华庭的地出了问题,他身为投资开发部的主管,却没有担什么责任。

因为投票表决是全体参与的,真要追究下来,当时投那几块地票的都要负责。

而提议这几块地的市场部已经全体出事了,最后只能连成自己咬牙认了,连追究的对象都没有。

霎时间,他们又一头钻进了死胡同,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了。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崔皓,江山说你曾经带着村民去救过他,是怎么回事?”赵军皱着眉看着崔皓:

“不是你自导自演骗小姑娘的手段?”

“你以为我是你吗?”

崔皓露出不屑地表情。

“赵军,问话就问话,别带私人情绪!”

连成推了他一下。

赵军翻了个白眼,但也确实没再怼过去。

“我去交资料时,在门口听到童总在跟谁打电话,告诉电话那边的人江山去做市调了,让他们阻止她。我担心他们会有过激举动,就悄悄离开公司,想提前去带走江山,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崔皓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要不是那天有那只狗和小孩拖延了时间,恐怕江山要吃亏。”

“童总有可能涉///黑吗?”

张微紧张地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还记得上次我们遇见蓄意挑起事端的那些人吗?”赵军提醒张微,“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村民。”

“说起来,以前就有这种传闻,说只要奇正代理的楼盘,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王娜也响起来一些事。

“之前好几个开发商遇见钉子户的难题,都是童总出面谈判,最后谈下来的。”

解决了开发商的难题,楼盘的代理自然也就拿下来了。

他们讨论的越深/入,崔皓的表情就越不好。

和其他人不同,他不但有把柄在童总手上,甚至还是他的同谋。

就算连成看在他配合的份儿上让公司不起诉他,可煽动居民闹事这样的事情,确实是他出面的。

“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拿他怎么办的。”

连成叹气。

证据,证据,证据!

没有证据,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找不到方向,陷入了死胡同,最后只能又不欢而散。

第二天,张微照常提前五分钟踏进公司,不知是不是错觉,无论是她打卡的时候,还是上电梯的时候,总觉得有不少人偷偷摸摸打量她。

这种感觉到了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更加强烈了。

和普通职工不同,经理级别的员工餐补更高,还可以点菜,也有自己的餐厅。除了个别和底下员工打成一片的领导,又或者要和员工谈事情或请客,大部分当领导的都不会去凑热闹跟下属挤在一起,让他们连吃饭都不自在。

张微也不例外,她比较喜欢清静,每天在小餐厅里吃完就走,有时候能和程万里或是其他几个相关部门的经理聊上几句,但不会主动上前攀谈。

可今天她端着餐盘一进入小餐厅,就感觉到不少人看着她。

非但如此,她还感觉到他们之前应该是在谈论她的,只不过因为她突然进来,所以话题中断了。

于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张微给对面的王娜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王娜在公司里,是人人皆知的和张微“不对付”,所以他们要在背后讨论张微什么,一定不会避着王娜。

两人虽然私下里和好了,可为了不引起童威的忌惮,表面上依旧还是泾渭分明的样子。

接到张微的眼神,王娜悄悄摇了摇手机。

张微明白了,随便吃完饭,就回到了办公室。

等她坐下没一会儿,王娜的短信就来了。

“他们都在说,公司有意提拔雷磊坐程万里的位置,但是被你以市场部没人用为由拒绝了。真的假的?”

☆、第121章 强弱之分

看到这条信息的一瞬间,哪怕张微平时是多和气的人,这一刻也被气得七窍生烟。

程万里离职,关市场部什么事?

就算公司看重雷磊,要他去当营销策划部的经理,她能拦得住?

公司的任命大,还是她张微一句话大?

这么有水分的谣言,偏偏传开了,还传的有鼻子有眼,活生生给她扣上“嫉贤妒能”的帽子。

忍住怒气,给王娜回了“假的”,张微甩上门,径直往七楼而去。

也幸亏是市场部其他人在吃饭还没回来,否则看见张微这样,肯定要吓一跳。

她在职场里向来尊重一条,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前从未有人和她提过有关雷磊的事情,就在童总问过她后不久就有了这种传言,不是童总有意误导,能有谁?

问题是,传出这样的谣言,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名义上他们还是直属上下的关系!

张微像是从前一般,沿着楼梯缓缓而上,走着走着,胸中的怒火一点点冷静了下来,思考和分析的能力也随着冷静回归。

她站在楼梯上,突然觉得自己跑去质问童总的举动很傻。

童总会承认吗?

不,童总只会轻描淡写一句“不是我说出去的,也许是谁听错了吧”就敷衍了过去。

就算他承认是他不小心说错了话,她又能如何?

拉着童总让他出去辟谣,说她张微很愿意雷磊去当那个营销策划部的经理?

她愿意吗?

张微握住了扶手。

不,她不愿意。

市场部几名专员,江山还未成长起来,赵军性格不定,陆春来被动保守,唯有雷磊能堪大任,是她麾下的一员大将。

公司任命,和她亲手推出去,是两回事。

想到这里,张微简直要活生生憋出毛病来。

童总随便施展一个手段,就让她在公司里里外都不是人。

而她甚至没办法反击!

承认了,她就是个见不得下属升迁的小人,她和雷磊之间势必也要生出间隙;

不承认,那她就是喜闻乐见雷磊能够升职,离开市场部,一旦雷磊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恐怕别人还要反过来考虑是不是公司顾及她的情绪……

她甚至不能为此发脾气,发脾气就是被人说中了恼羞成怒?!

张微站在楼梯上,硬生生逼着自己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个通彻,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亏,她只能吃定了。

这样的段位,她和王娜真能找到童总不法的证据吗?

***

同一时间里,市场部几人也在其他人口中听到了这个“传闻”。

见到雷磊的表情有点不好,那个投资部的同事露出同情地表情,劝慰他说:“也别想太多,当领导的都这样,上次连特助找童总要崔皓,不也一样……”

“胡说八道!”

赵军冲他吼了一嗓子。

“我们张经理是那样的人吗?”

投资部的同事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啧啧舌说:“你这么大脾气干嘛?我这不是好心……”

“我看你就是想看热闹。”

陆春来也皱着眉头。

“特地跑来跟我们说这个干什么?”

来添堵吗?

那人自觉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暗骂了声就离开了,只留下神色不一的市场部众人。

“我去问问看,看看这谣言最早是从哪儿来的。”

赵军心急火燎地说:“如果公司要让你去当营销策划部的经理,张经理肯定不会拦着。她拦着干嘛啊?你说是不是?”

“我也觉得张经理不是这样的人……”

江山在一旁附和。

“你们让我静静。”

雷磊突然抬起手。

“我自己待一会儿,你们先上去吧。”

几人面面相觑,知道雷磊这时候心里肯定很乱,只好不欢而散。

赵军说去要打听打听情况,也先一步离开了。陆春来有些担心雷磊,说是要回去等他一起上去,没办法,江山只好一个人回办公室。

走出食堂,刚转过一道花坛,迎面撞上了拿剩菜喂着公司里肥猫的崔皓。

自翡翠华庭开盘以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

崔皓似乎也没想到会遇到江山,愣了一下,站了起来。

那猫是食堂养的,肥得都浑圆,偶尔有人逗弄就留一下,没人逗弄冷艳地摆摆尾巴,“喵呜”一声就跑了。

猫跑了之后,气氛更加尴尬。

“我先……”

“你是不是该对我们说些什么?”

两人同时开了口。

崔皓心抽紧了一下,闷闷地说了句:

“对不起。”

江山等了他这么久,无论是赵军开解也好,亲自带她去看他们对质也好,她总是希望他能当面来见她一次。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就是糊里糊涂开始的,难道还要糊里糊涂的结束吗?

如今终于见到了,也终于等到了,等来的却只是一句“对不起”。

“我想听到的不是对不起。”

江山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倔强地问:“我想听到的是为什么。”

这地方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江山能过来,从食堂里出来的人随时也能过来,所以崔皓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摇头道:

“是我对不起你。”

江山扭过头去:

“是因为连特助吗?”

是因为连特助更优秀、更有家世、比她更能帮助他吗?

“是,也不是。”

崔皓叹了口气。

“忘了我吧,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一开始……是我居心不良。”

听到他自己承认了,江山长久以来积攒的怒火和悲愤,却像是被人戳破了的泡泡……

啪的一下,就这么破了。

从他的眼神里,江山感觉不到他有多么的痛苦和不舍。

她只能感受到惋惜。

惋惜?

多么可笑,就好像她是放在橱窗里的那个娃娃,原本他觉得还是挺不错的,于是拿了起来,等看见了更好的,就又放了回去,惋惜地看上一眼。

没有更好的那个,她本该是被挑走的那个。

难道她该为自己没有被挑走而痛哭流涕吗?还是为自己被挑走而感恩戴德?

她怎么能让自己沦落到那一步?!

江山红了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我懂了,我祝福你跟连特助……”

怎么老说连特助?

崔皓一愣。

“和连特助无关。”

不愿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崔皓解释着,“我不能选择你,单纯是因为你不够强。”

“我不够强?”

江山背着身,反问他。

“你进公司以后,应该能感受到,公司里有不少人对女性员工其实是有歧视的。但我告诉你,公司也好,社会也好,歧视的不是女性,而是弱小的女性。”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一个年轻时人人称赞温良贞静,是个贤妻良母的女人。她为了父亲,放弃了工作,也放弃了那些高雅的兴趣。

年幼时,他也有令人羡慕的家庭,宽厚可靠的父亲,但自从那个“阿姨”的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从小被教导“温良贤德”的母亲根本就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甚至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那副面具就像是长在了她的脸上,即使被那样的背叛过,她也只会不停反省是不是自己出现了什么错误,是不是自己对不起别人,在自怨自艾之中度过余生。

天生被教导食草的动物,又怎么能斗得过贪婪的豺狼?

有了这样的经历,成年以后,他的内心就总是被重重的矛盾所困住。

一面会被和母亲一样有着柔软特质的女人吸引,一面又在内心里唾弃着她们的软弱和没有上进心。

他原以为老天是怜惜他的,在江山身上,这两种矛盾完美的消失了,他长久以来追寻的、期盼的,都在她身上得到了答案;

她本人是那么的柔软的,那么的单纯的,充满仁善与真诚的,而她的家庭和背景又是那么的强大,足以替她抵挡所有的风雨……

更别说,他如今深陷困境,需要的是强大的助力。

可惜,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果然没有什么女人能既强大着,又柔弱着。

“职场法则,弱肉强食,对男人也是一样的。因为我很弱小,所以在部门里,我就会受到欺负。被欺负的永远不是男人,或是女人,而是弱小的人。”

崔皓看着江山,就像是看着一副易碎的瓷器。

“是我不够强。”

张微经理、王娜经理,在公司里都是强者,然而连特助一来,所有人依旧要乖乖俯首称臣。

他们不一定是为了连特助的能力而折服,但董事长给予连特助的权利,让她有了展现能力、让他们折服的机会。

因为他不够强,所以他没有拥有自己喜欢的权利。

“是我不够强。”

他又一次重复着,仿佛在提醒自己。

“所以我只能放弃你。”

江山依旧背对着他,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谢谢你让我彻底死心,没有给我什么奢望。”

她的声音虽然微微有些高亢,并没有失态。

“我会努力变强的,会变得像是张经理、王经理那么强……”

强到日后可以将这句话,狠狠地摔在他的脸上。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她扭过头,对他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这位同学,是你的三观有问题。”

☆、第122章 宏图远志

“你真这么说了?”

赵军睁大了眼睛。

“他什么反应?”

和赵军在吐苦水的江山完全没有刚才帅气的样子,事实上,她一回到办公室就郁卒地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为了顾及自尊说出去的话简直中二死了。

“他没什么反应,就这样……”

江山拉了下嘴角。

“这样苦笑了下。”

“你说的漂亮,说的对!明明是嫌贫爱富,还说什么你不够强我不够强!蓄意接近你的时候是他,发现不对了立刻就跑的也是他,有什么资格说你不强?”

赵军力挺同事,重重点头。

“三观有问题!”

“我们能暂时不讨论这个人吗?”

江山现在是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反射性想捂耳朵。

“好好好,不说不说。”

赵军从善如流。

这时候,雷磊和陆春来两个人回来了,可以看得出雷磊心事重重,陆春来在一旁给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回到座位里的雷磊做了会儿工作,闲暇时犹豫了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程万里发了个短信。

“上次说的那件事,还算数吗?”

几乎是立刻的,程万里那边就有了回复。

“随时欢迎你(笑)。”

“下班,春意酒店谈。”

雷磊发完这句话,就将手机塞在抽屉里,一心一意的继续工作了。

下了班,雷磊提起包就抢先离开了办公室,连招呼都没打,赵军原本想和他寒暄下,就被他急匆匆走出去带起的风弄得愣了下。

雷磊背着包,连电梯都没走,从楼梯间里一路小跑下楼,先伸手召了辆的士去了春意酒店,然后给程万里发了个信息,告诉他自己到了。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程万里才姗姗来迟,见到雷磊坐在包间里,他激动地上前锤了他肩头一记。

“怎么想通了?”

“没什么,在市场部也就那样,想看看有没有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雷磊没提哪里不好。

公司里消息传的那样沸沸扬扬,连雷磊都知道了,程万里哪里会不知道,虽然不觉得这种传言能有多少真实性,但既然这种传言能让雷磊动摇,他还是高兴的。

“湖西区商业综合体项目,有没有挑战性?”

程万里坐下来,拿出一本东西,递给雷磊。

“在这里看看就好,不要传出去。”

“湖西区?那块地公司不是放弃了吗?”雷磊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大吃一惊,“你要拿?你哪儿来的资本拿?”

就连公司拿那块地都要考虑下资金,童总甚至向公司建议走融资或合作渠道。

“难道你是什么隐形的富二代?”

雷磊眼神怀疑地上下打量他。

富二代还要加班加的这么苦逼?

“哈哈,我不是什么富二代,不过我的合作伙伴是。”

程万里打了个哈哈,示意他看那份资料。

雷磊耐下性子,看完了程万里给的公司资料。

从资料上看,这个公司没有任何问题,这家被收购的房地产公司也是本市一家老牌的房地产公司,最重要的是建筑资质和开发资质很高,拿来几乎就能用,工程师和财务人员也是现成的。

这么一家公司,即使是破产了,出售价格也不会低,看到程万里现在是这家公司的法人,再看到资质文件里夹着的竞买人资格确认通知书及竞买号牌,雷磊总算是明白了程万里为什么急着要辞职。

“你们已经交了保证金了?”

还有一个星期,湖西区的土地就要开始拍卖了,到时候程万里肯定是要去参加湖西区地块的拍卖的。

“这些手续你都放心,有专人已经都办好了。”

程万里轻笑,“我们的工作重心不应该放在怎么拿地上,而是放在如何开发这块地上。”

拿地,地并不能直接获利。

只有将它开发成能够售出去的部分,才能得到巨额的财富。

“你怎么这么笃定就能拿到这块地?听说文峰集团和红日、江海等好几家上市公司都看上这块地了。资金来源可靠吗?”

雷磊并不是不相信程万里,而是觉得程万里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太飘、太得意洋洋了。

商场上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十拿九稳的?

他很担心程万里为了拿地背上什么高额的民间借贷,一旦沾上这玩意儿,就算拿下这块地,不但赚不了钱,还可能坑死所有人。

“走的是正规的渠道,保证金和竞买的资金都已经到位了。”

程万里顿了下,“不过实话实说,我们的资金只够买下这块地的,后续的开发资金,可能要靠将这块地抵押给银行做开发贷款来补足。”

对于这一点,雷磊倒没什么疑问,现在十家开发公司九家都是这么做的,即使连成也会在开发阶段贷款一部分资金来减缓压力,大公司和小公司的区别只是在贷款数额的多少而已。

雷磊仔仔细细看完了整份资料,半天没有说话。

程万里没有催他,他知道雷磊需要时间消化。

莫说雷磊,就连他当初拿到这份东西的时候,都花了好长时间才从那种“天上掉馅饼”的状态里清醒。

这个公司如今的几个股东都是这个行业的资深人士,童总自是不用多说,出资最多的那位也是出身这样的世家里的,其他的不是手握资金就是持有实业,对于开设公司、竞买地块的经验丰富无比。

很多工作不需要程万里去做,一开始就已经有专人全部弄好了,他不过挂上了个名头,并且签署了确定权利和义务的分红协议而已。

程万里自己心里也明白,若不是童总和那位没办法用自己的身份出面,这种好事怎么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知道,在外人看来,他程万里就是真正的总经理,一把手,年纪轻轻就握有公司管理权的他,当然也有给雷磊开出待遇的权利。

“行吧,等你把这块地拍下来,我就跟你干。”

雷磊又多看了几遍这份资料,尤其是竞拍湖西区的资质文件,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了,才还给了程万里。

“你我携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程万里听到雷磊肯定的答复,高兴极了,一兴奋之下又透露出了个消息,“蒋毛毛他们要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很高兴,又能在一起了!”

“蒋毛毛?蒋毛毛他们也要来?”

雷磊想起李子豪说的营销策划部纷纷辞职的情况,脸上一变。

“目前只有两一个人知道这件事,蒋毛毛和你是我多年的交情,对你们,我是开诚布公的。其他几人,我只是大致问了下。”

程万里说出了现在的情况,“不过他们也算给我这个经理几分脸面,但凡问了的,都答应了只要待遇更佳,会跟我干。”

“你这样等于抽走了连成大半个营销策划部,公司怎么办?”

雷磊下意识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突然又陷入一片沉寂。

“公司和我不一样,我是刚刚起步,需要很多人手,可招人困难;但连成是老牌公司了,招聘人才比我们要容易的多……”

程万里尴尬地说:“而且翡翠华庭已经开盘结束了,房子也卖的七七八八,近期不会再有什么大的营销任务,何况公司还有奇正那边的支持……”

雷磊也意识到自己再提这个话题只会让大家都不愉快,就聪明的选择了停止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程万里在饭桌上细细地向他描绘着美好的蓝图,包括拿下地后怎么开发、怎么招商引资、如何如何将这块地打造成湖西区的一块明珠云云。

“公司的高层,就知道拿升职的话来吊着我,从来也不给我准时间……”

酒过几巡后,程万里大概是有点微熏了,靠在椅背上,眼睛似眯非眯。

“以我的资历和工作成绩,放在哪家都够升上项目公司的总监了,在连成这几年,上面却一直压着我,嘿嘿,这次该我让他们吃惊了……”

想象着他程万里拿下湖西区地块,名字出现在本市地产新闻里会让他们吃惊的那一刻,他心中就畅快极了。

“我知道让你现在离开市场部心里肯定会有些过意不去,但你们的张经理在连成也是屈才了,那样老旧又墨守成规的公司根本不适合她。等我们公司做大了,我会把她也挖过来,她和我也算是老相识了,只要待遇够丰厚,她八成是会来的。你看,童总一喊,她不就来连成了吗?”

程万里转着手中的酒杯。

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想的是几年后,地已经开发的差不多了,到了销售阶段的时候,请她来做这个销售经理。

那时候他应该也站稳根基了,不必担心什么竞争者的问题。

“到时候,大家都是同事了。”

“来,为合作愉快干杯。”

他笑着举起杯。

雷磊从头到尾表情变化都不大,话更是少,程万里找他干杯,他就举起杯子和他喝了一杯。

等酒足饭饱后,雷磊打了辆车,将喝的有些醉的程万里送上车。

“等等!”

程万里跌跌撞撞地要进计程车,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着舌头向雷磊伸出手,“资,资料,你还没给我。”

雷磊一愣,片刻后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将手里的资料又还给他。

“这,这个不能给你……”

程万里抱着资料,心满意足地钻进了出租车。

“要保密!秘密!”

“好的。”

雷磊心里叹了口气,对着他的车子摆了摆手。

等送走了程万里,雷磊过了一条马路,就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吹着冷风醒酒。

等脑子清楚一点了,他摘下背后的背包,拿出自己常用的那本速写本,凭着刚刚的记忆,在上面写写画画了起来。

确定了没有遗忘的,雷磊才收起速写本,召了辆出租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回到公寓里,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速写本上的资料,一点点上网查资料,也问了几个同行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有些人见他查其他同行的资本情况,还看玩笑地问:“怎么,想跳槽啊?”,被他敷衍了过去。

这些人有的是纯好奇,有的则是早就想挖雷磊的角,只不过雷磊在连成干了好多年干得好好的,不好贸然提。

雷磊被不少人“问候”过了,才察觉自己原来在市场上这么“吃香”,不由得好笑地摇摇头:

“这不加工资,说不过去啊!”

第二天,雷磊依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去上班,江山几人看着他的状态,不像是对张经理有什么怨言的样子,都松了口气。

其他人放松了精神,张微却不能也这么想,所以白天工作间隙时,张微将雷磊叫进了经理室。

“坐。”

张微示意她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

“经理。”

雷磊点点头,坐了下来。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张微问,“华强1958的案子整理的怎么样?”

“曲女士生平事迹展的东西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江山也成功说服了郭老为华强1958拍摄个和植物有关的主题纪录片。”

雷磊一板一眼地回答。

“目前工作没什么困难。”

见张微还要继续寒暄,雷磊皱了皱眉。

“张经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知道雷磊就是这个性子,张微也就笑笑,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最近公司里的那个传闻,你不要放在心里。”

“什么传闻?”

雷磊反问。

“……。”张微默了下,“说我阻挠你升职的那个传闻。”

“哦,我没放在心上。”

他随意点点头。

“真有这种事,也不是经理您说了就算的。”

“你想的清楚就好。”

张微见到雷磊的态度,不管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也只能这么回应。

“其实最初,问我的人只是问我,如果公司有这种想法,我放不放人。当时我回答,‘这得看雷磊的意思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传成了这样。”

“您是说有人刻意挑拨?”

雷磊眼神一厉,“最初问您这个话的是谁?程经理吗?”

“程经理?不,不是程经理。”

虽然营销策划部的经理接任人这种事,会联想到程万里也很正常,但张微还是第一时间否认了雷磊的猜测。

“是……童总。”

张微叹了口气。

“你心里清楚就好,明白吗?”

对方是副总级别的,就连张微最后只能悻悻而归,雷磊除非是不想干了,否则和她一样,去对质也没什么意思。

童总?

童总……能有什么关系?

“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雷磊站起身,目光从张微桌上一张稿纸上扫过,突然一顿。

那张稿纸上写着几个重复的名字,大概是张微在思考时无意识写下的,字迹很缭乱,但还看得清是“张福星”这个名字。

“行,你回去吧。”

张微低着头准备忙,没感觉到他动,抬头一看,见他愣愣站在自己书桌前,看着手边的一张纸,莫名其妙地把那张纸拿了起来,看了下。

“你看什么?咦……”

“你认识这个人?”

张微突然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

“不认识。”

雷磊摇头,“但见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重名。”

“你见过?这个名字应该叫的人不多,你在哪儿见过?”

龚万春留下的加密图片里除了那一串电话号码以外,还有不少翡翠华庭地块的原始信息。

这些信息照理说不属于什么机密内容,却被龚万春煞有其事的放在了加密文件里。

翡翠华庭的那块地和其他两块地原本是属于同一家公司的资产,这个房地产公司因为资不抵债破产了,三块地被拿出来拍卖。

这个叫“张福星”的,就是这家房地产公司的企业法人。

由于“张福星”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多了,张微就开始考虑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思考之下,习惯性地在纸上将它写出来,给雷磊看见了。

“我见过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出资人里,有这个名字。”

☆、第123章 分寸之间

雷磊只犹豫了一下,就说了自己知道的。

“这人应该是本市民间借贷圈的‘大佬’,开了一家挺大的投资担保公司,您是在哪儿见过?”

所谓民间借贷,就是通过非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来融资的行为,一般被称为“大佬”的,一般都资源丰富、身家惊人。

“投资担保公司?”

张微没涉足过这个圈子,自然不会知道这个人的大名。

事实上,若不是雷磊昨天查过,他也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

她说。

“这个名字,是翡翠华庭那块地之前那个公司的法人。”

所有人都知道,那家房地产公司资不抵债,破产了。

如果这人是什么“投资大佬”,哪里会资不抵债。

“这人应该也是这两年才突然发家的。”

雷磊问到的事情也很有限。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么多。”

虽然只有一点有限的信息,但能找到突破的方向,张微已经很高兴了。

她在“张福星”旁边备注上“民间借贷”几个字,又问雷磊:“你说在一个房地产公司的投资人那里见过这个名字,能告诉我是哪家房地产公司吗?”

问到这个,雷磊没有像之前那样知无不言,反倒问起张微。

“张经理,你说翡翠华庭的那块地,是在追查之前市场部的事情吗?”

他并不傻,前几天赵兵给了他几块硬盘,让他把东西导出来放到电脑里,导出的内容就是老市场部的。

后来又有连特助频频造访市场部,虽然都是打着华强1958的幌子,可一进办公室就锁上门,绝对没那么简单。

现在连“张福星”都出现了。

张微和王娜、连成几人私下里查这个的事情在公司里还是保密的,为了的就是怕打草惊蛇,赵军作为猜出一部分疑点、并且抓住崔皓的当事人能参与进去,也是经过公司高管连成的同意。

能不能告诉雷磊,张微也不能决定。

但只要看到她犹豫的态度,雷磊就明白了。

“……老市场部的车祸,也许不是意外?”

他精神崩得死紧,小声问。

“我不知道。”

张微叹气,“就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要弄清楚啊。”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越来越复杂了。

他们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敲诈勒索被报复,但又找不到敲诈勒索的把柄,现在莫名又出现了近几年才出现的民间借贷圈新贵。

无论是什么事,和“资/本”扯上关系,都不简单。

雷磊在张微的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权衡着事情的重要性,没过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孤注一掷般说道:

“张经理,关于这个张福星,是这样的……”

***

当晚,连成公寓里的讨论小组里,又出现了一位成员。

“雷磊,你怎么在这里?”

赵军看到张微后面跟着的人,像是见了鬼一样丢了怀里的抱枕,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他人高马大,跳起来的动作就活像个蚂蚱,看起来特别可笑。

开门的连成也有些意外,用眼神询问张微。

“我带他来,是因为有些重大的发现,必须他亲自来解释。”

张微向连成点了点头。

“是有关翡翠华庭那块地的。”

连成点了点头,请了他们进来,大家围着沙发坐成了一圈。

之前只有赵军和崔皓两个男的,赵军没办法,只能跟崔皓坐一起,现在雷磊来了,赵军立刻离开了崔皓旁的位置,亲热地挤在了雷磊的旁边,对雷磊伸出手:“欢迎加入‘侦探小队’。”

“什么侦探小队?”

这么蠢的名字,他是不是被坑了啊。

雷磊叹气。

张微坐下后,就将张福星的事情说了下,又说明了雷磊那边发现的情况。

“……程万里想对雷磊挖角,为了向他展现实力,对他出具了一份资料,证明自己有能力拍下湖西区地块进行开发。”

张微介绍着,“雷磊留了个心眼,回去后查了下那家公司的情况,发现收购它的出资方里有这个张福星,他享有这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湖西区地块?”

坐在一旁的王娜和雷磊一样,吃了一惊。

“他哪里来的资本。”

“是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他哪里来的资本。”

张微点头。

“所以我怀疑,他只是资本方推出来的‘代理人’。”

“代理人。”

一瞬间,王娜也悟了。

两人的目光一触而过,互相对彼此微微颔首。

“这又和这个张福星什么关系?”

赵军啃着食指,觉得有些费脑。

“雷磊……”

张微示意雷磊说话。

“我之前查过这家公司其他的股东,但是网上找不到什么资料,唯一能查到的名字就是这个张福星。购买湖西区地块这么大的一块地,就算张福星有一家投资担保公司也负担不了,除非和其他公司合买,又或者公司有其他更有实力的股东。”

雷磊说,“我之前看到这人名字,还以为程经理是找到了民间借贷圈的关系,弄到了拿地的资金。民间借贷虽然风险大、利息高,但如果拿到地,向银行融到资开发,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所以我就没有多想。”

“但今早张经理告诉我,这个张福星是之前翡翠华庭那块地所在的‘信达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法人,那问题就来了,他之前破产清算过一次,三块地都被银行拍卖了,得到的钱优先偿还给了银行,其他的分配给了其他债权人,那他后来东山再起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雷磊抛出一个问题。

“而且我百分百肯定,程经理之前不会认识这个叫张福星的人。”

雷磊在程万里身边这么多年,两个人的交际圈子有很多都是重叠的。

如果说黄总认识这个人,他可能还会相信,但程万里的层次还到不了这个级别。

将一家公司都交给一个不熟悉的小伙子,从拿地到开发都全权委托,这得是多么信任的关系才行?

就算连成集团的董事长连国强只有一个女儿,公司到现在也只让连成管一管事务性的工作,没有敢直接脱手,就是这个道理。

有时候和信任甚至没有关系,即便是能力的考核,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有没有可能,这个公司之前就发现翡翠华庭那块地有地质塌陷,有可能赔本,于是制造了破产的假象,将公司资产清算了出去?”

王娜突然说:“在没开发之前,谁也没发现这块的地质塌陷问题,连我们公司的市场部随拍卖机构去调查时都没发现,这块地的缺陷藏得很深,但不代表没人知道。”

她这话一提,连成表情便凝重了起来。

“抵押有问题的地套取银行的开发贷款,再假做资不抵债,清算掉有问题的地?”

连成好歹也是商人家的女儿,从小看着他爸爸做房子卖房子的,这种事听得多了,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么推断的话,张福星后来为什么能有资本开投资担保公司,就说得通了。”

“但是这个人以前做过房地产,后来又做了投资担保,在本地地产界却没什么名气。”

在怀孕之前,张微代理过的楼盘、接触过的开发商,没有几十家也有十几家,这个张福星的名字却陌生的很。

“有没有可能,这个人以前和现在的程万里一样,也只是个‘代理人’?”

轰铛!

被封闭的思路就像被一束灵光降下,笼罩在知情者的头上,让他们突然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代理人三个字,曾经是张微对童总最大的亏欠,也是童总坑王娜的原因。

他用各种手段让王娜选择了工作,放弃了家庭,然而阴差阳错之下,倔强不服输的王娜选择了釜底抽薪,直接带走了被童总“放弃”的那么多销售员,使他没有了再开公司的人脉。

就像现在程万里想要做事,就不得不挖连成的墙角一般,无论是新成立公司也好,收购其他公司也好,没有自己能立刻用的人手,都是致命的缺陷。

所以没有了销售员的童总很可能开设的并不是原先预期的房地产代理公司,而是直接作为投资人收购了现成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如此一来,所有的地方就能说清楚了。

“那把柄呢?把柄是什么?”

崔皓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他对于什么代理人完全不感兴趣,他就想知道,那个把柄是不是大到足以让童总铤而走险。

哪怕是去报案,也得有足够的动机吧?

连成来公司的时间也短,和崔皓一样,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张微和王娜。

“连特助,崔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竞业协议’?”

王娜坐直了身子,重重吐出最后几个字。

“就凭这个,足以让童威赔的倾家荡产。”

***

事情有了明确的突破口,只要朝着张福星的方向继续追查下去,迟早能查出翡翠华庭那块地之前的公司有什么问题。

是真资不抵债也好,还是玩“一手借钱一手还钱”也好,如果童总真有参与其中,作为获利方,一定会有和这些公司的资金往来。

除此之外,程万里那边的那个“公司”也很成问题,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能竞拍过参与湖西区地块竞争的几家公司,尤其是文峰这样的地产巨头?

为了摸清楚情况,连成建议雷磊继续和程万里接触,弄清楚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

等送走他们之后,连成在公寓里接到了个电话,来电者正是她的父亲,连成集团现在的掌舵人,连国强。

“爸?”

连成亲昵地和父亲撒娇,“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呢?”

“我听说,你在查翡翠华庭那块地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连国强,开门见山的问。

“是啊……”

连成微顿了下,态度自然地说:“黄叔叔告诉你的?”

“你这小丫头,别想套我话。”

连国强笑着戳破了女儿的小心思,“我好歹是当董事长的,你以为做的隐秘,怎么可能瞒得住我?”

听到父亲用“你”而不是“你们”,连成心中一松,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的,爸,我是在查翡翠华庭那块地的问题,我觉得市场部之前那场车祸……”

“听我的,不要再查了。”

连国强直接打断了女儿的解释。

“只是一块地,没有多大的损失,我们还承担的起。”

“不是追究损失的事情,而是当初市场部那么多人……”

“车祸已经发生了,你难道要为盖棺定论的事情再翻身吗?连成,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

连国强的声音严厉极了,丝毫没有平时对女儿那种慈爱关心的样子。

“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而你将来是要继承公司的,如果你有什么闪失,你让我怎么活,让你妈怎么活?”

连成抓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爸,你是不是也猜测过……”

“没有,从来没有。”

电话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地否认。

“公司出了这种事,是我们管理上的疏忽,是我们的不是。当初这些人的家属,我们公司也都已经抚恤过了,连他们的孩子也会承诺抚养到成年,我们已经尽了我们应有的责任和义务,所以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翡翠华庭现在开盘卖的很好,所有人都等着在交房。顺顺,就算你不考虑父母的担心,总要想想公司现在的状况,经不经得起折腾!”

房地产也是很讲究风水的,一块地还没拿就死了人,而后纠纷不断,如果再扯出什么官司,这个楼盘名声就毁了。

连成被父亲疾言厉色地训斥了一顿,最后他甚至以自己的心绞痛作为筹码拿出来劝说女儿,逼得连成不得不答应松手,不再追查这件事,以免查到最后给自己惹祸。

收了线,连成准备去洗漱,一抬头看见客房门前倚靠着的崔皓,不由得眼睛一亮。

崔皓的长相其实是非常精致的那种,只不过他的眼皮和嘴唇都较薄,看起来就有些冷清薄情,平时得靠带眼镜柔和这种不太好相处的气质。

现在他去掉了眼镜,头发凌乱的搭在头发上,看起来有种不羁的美感。

不再端着、克制着的崔皓,和那些在生活中肆意挥洒青春的年轻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连成这套公寓是间有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自从被连成“控制”了起来,崔皓就和一个保镖住在客房里,没有什么**可言。

不过他知道自己查到真相的希望在连成身上,也就不再追求其他的,每天乖乖的继续着两点一线,也不催促连成加快动作。

只不过公司里流言蜚语慢慢起来了,童威也因此对他耐心大减,差不多也到了要发作的时候。

他几乎摊开了自己所有的底牌,如果这时候连成选择放弃,那他不仅仅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而是人生最好的时光都得在牢房里吃饭。

连给自己自证的机会都没有。

“董事长打来的电话?”

崔皓了然地问。

“嗯,怕我出事。”

连成言简意赅地回答。

“不光是怕出事吧,还怕买了翡翠华庭的人避讳什么想办法退房?”

崔皓冷笑。

“那些人命和公司的利益相比,算得了什么。”

“知道你急,不用这么幽怨。”

连成笑着靠近他,给他拂开额前凌乱的头发。

“连成还没这么小家子气,为了一块早知道有缺陷的地不顾人命,那只是我爸为了劝我收手的说辞罢了。”

“是此连成,还是彼连成?”

面对连成靠近的动作,他没有避开,反倒更进一步。

“是此连成,也是彼连成。”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准备进洗手间。

“时候不早了,你也睡吧。老市场部的事情,我有分寸。”

“可是你要不查了,谁能……”

崔皓终于没有了刚刚的“冷漠”,上前抓住她的手。

“你当初是被谁抓到的?又是谁找到张福星这个关键线索的?竞业协议的事张微不提,谁又能想起来?硬盘里的内容难道是我解析出来的吗?”

连成反手搭上崔皓细长的手掌,不由自主摸了摸,在崔皓怔愣的表情中,提出一连串的反问。

“我,从来就不是主角。”

她轻笑着,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放心吧,我说了……”

连成可惜的看着崔皓的手,意有所指。

“我有‘分寸’。”

☆、第124章 致命一击

就在王娜和张微等人想着怎么组团“刷BOSS”时,大BOSS童威一直都在忙碌之中。

华强1958的地还好,城中村地块涉及到一级开发,也就是还未拆迁时房地产商就要参与到征迁和谈判里去,有很多事情没办法交托给别人,只能由童威和有关部门打交道。

以往,遇见这种可以拓展人脉的事情,都是童威最乐于出面的时候,但因为最近临近湖西区地块拍卖期,他不太想把精神分散到别的事情上面,可又没办法,他坐着连成集团这个位置,就得为连成集团分忧。

和有关部门打交道还好,他最厌烦的是和那些征迁户们沟通的过程。

虽然城中村里每一户希望能改造的意向都是明确的,可临到了征迁环节的时候,总免不了计较锱铢,与开发商派来的代表讨价还价。

能与开发商一起参与开发,拆迁办的人自然是求之不得,每到遇到说不拢谈僵了的时候,都会找童威和他的开发部。

平时童威出去大多带着曹世清,而在公司参与内务的则是崔皓,也不知是曹世清辞职了还是童威不想让崔皓和连成有相处的机会,最近童威只要一出门,带着的必是崔皓。

两人本来就是相互依存又相互戒备的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两人的工作能力非常强,于是很多棘手的事件都慢慢迎刃而解,拆迁办大概也是看出了开发商做中人的好处,越发频繁的借助于他们的力量。

这一日,童威又带着崔皓去和城中村一户人家谈判。

“你看看我们家这个装潢!我们家全套家具都是红木的!当初搬进来的时候八个汉子一起扛才扛上二楼,现在你们拆迁,装修补偿就给五万?我们家楼上楼下三层六间房,五万块你装给我看看!”

坐在厅堂里的中年男人愤怒而暴躁,向前挥舞着的手臂几次差点撞到崔皓的脸,后者只能默默往后坐了一点。

“我们征迁,只征地,你的家具还是可以带走的嘛……”

拆迁办的办事人员好声好气地说,“装修补偿,是根据现在的留存状态来估算的,你当年装修花的钱多,现在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总要算折旧的,况且……”

他看了眼这农村大砖房般的装修模式,没敢说根本不值五万,只能模模糊糊说:“……况且吧,你家虽然楼上楼下六间房,我们也只能按第一层算面积,其余的看你家人口补偿平方。”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此地违章搭建问题太严重,要是一比一还房子,开发商早就吓跑了,建出来的房子都拿去还拆迁户了。

拆迁办的人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户主更生气了,“我这么大房子,这么多人住着,你们拆了总要补偿到位吧?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童威又要吵起来,头都痛,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

“装修补偿五万,一分都不能多给,否则开了这个头,每家都会像你这样。但是我们公司可以再给你加八千,作为你这些‘红木家具’的搬运费用,行不行?行或不行就这一句话,我还要去下一家,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什么红木家具,不过是用实木自家打的木家具。

这种老式家具一个个又硬又重跟木疙瘩似的,结实是结实,可样式极丑,卖二手市场也卖不了多少钱,也就他能腆着脸说自家是全套红木家具加豪装。

童威一身高级羊毛西装,皮鞋擦得蹭亮,即使坐在这大砖房的厅堂里也能一眼看出是个大人物,那中年男人吵吵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多要点补偿,被这“大人物”一喝,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成,再加八千!看在之前你们公司那个小姑娘天天跑的份儿上,我给你们开发商这个面子!”

“崔皓,给他打个条,我在这里批好,到拆迁补偿的时候让他到公司财务部去领。”

童威对崔皓扬扬下巴。

这种事情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都已经做的驾轻就熟了,童威也有这样的权限,崔皓拿出开发部的特许许可使用凭证,填好相关事项、商议结果、见证人,就在拆迁办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立下了字据,所有人都签了名。

“还是童总办事效率快,来,还有下一家……”

拆迁办的人见从头到尾只花了不到一小时,眉飞色舞地就要带路。

多“筹”到八千块的男主人也很高兴,亲自送他们出门,送到院门口的时候,看到正朝这个方向来的人,不由得将脸一垮。

“又是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大舅,听说拆迁补偿方案下来了,我们来看看。”

几个精壮小伙看到他送出门的童威等人,欣喜道:“你们就是管事的吧?我们就在找管事的,来对了!这房子的补偿款可不能只给我们舅舅,我们的妈也应该有份!这房子是我们外公外婆的遗产,你们说,子女是不是都该有份!我妈的户口可还在这里呢!”

童威不耐烦在这里听什么家务事,给了拆迁办的人一个眼色,示意先离开这里。

“小李啊,我之前也说了,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呢,原则上是和户主沟通的。更何况你们这么闹,树立了不好的榜样,上面也很为难呐……”

拆迁办的人苦笑。

其他人则和童威一样的想法,准备走为上策。

崔皓跟在童威身后,也准备走,却被一个小伙子堵住了路。

“我认得你,上次我们去拆迁办问拆迁怎么补偿,就是你说要按户口上的补偿,还在户口上的早点分个明白……”

那个小伙子仔细地打量着崔皓,越看越肯定。

“你们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你让我们在拆迁之前把这事闹清楚了,我们按照你们的意思要说法了,现在又说我们闹事是不好的榜样,不想管了?”

他这话一说,众人都大惊。

崔皓当场变了脸色,不由自主看向童威。

童威当然也察觉了崔皓的目光,他走到那小伙子面前,沉着脸说:“这位,我能理解你想找个人主持公道的心,但是胡乱攀咬别人就不好了。我们是开发公司的,不是拆迁办的,你可能认错人了。”

他不怒自威,小伙子自然也有些憷,可一想到这房子这么大,拆迁补偿也肯定不会少,他胆气一壮,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怎么可能看错了!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翻脸就不认人!”

小伙子挥舞着自己的智能手机。

“看,我拍了照的!”

虽然是偷拍的,也只是一个侧脸,但依然看得出是崔皓在和一群围上来的人说什么。

“也许他只是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童威口气冷淡道。

听起来不像是解释,倒像是挑衅。

“我说了不算,其他人呢?那天可是有不少人家的都去了,不信我去一家家找,拉他们出来对质!你别不说话啊……”

小伙子指着崔皓大急道:“就是他说,闹得越早越好,越大越好,闹得越大越容易受到重视,我们那天才闹得那么大!”

这一嚷嚷,拆迁办的人看向崔皓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从头到尾,崔皓的表情都平静的可怕,似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当那小伙子拿出手机给别人看照片时,他也不过就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分辨了下上面的身影清不清楚,没有激烈的反驳。

他这么淡定的态度,让这些兴师动众的人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里,拆迁办那几个办事员都有些不确定这几个闹事的说得是不是真的。

但疑问的种子已经埋了下去,再到后面几户处理问题时,可以明显感觉到那几个办事员在魂游太虚。

处理完最后一家的纠纷,就在童威准备带崔皓回公司时,城中村门口驶入的几辆警车将崔皓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打散了。

“不好意思,事关拆迁稳定,我们也只能按上面的吩咐行事。”

面对童威询问的眼神,几个办事员露出抱歉的表情,“因为之前有持/械/斗/殴和流氓滋事的事情,上面下了文,一旦发现有煽动群众情绪的,立刻要报告。”

大概是怕影响合作,其中一个和他们关系比较好地说:“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协助调查下,如果查清了和他没有关系,就没什么问题了。”

眼见着警车上下来的警察已经一步步靠近,童威走到崔皓身边,压低了声音,阴测测地说:

“不要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了,我随时能把你的翅膀给折了。”

崔皓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这只是个小教训,乖乖呆着,等我让你出来。”

他看似安慰般拍了拍崔皓的肩膀,吐出的却是让人胆寒的威胁。

“如果不乖的话……扰乱公共秩序和煽动暴力抗拒法律实施罪,看起来差不多,一个只关几天,一个可是关上几年,更别说你还是个商业间谍……”

走近的公安干警和拆迁办的人确定了身份,开始向崔皓围拢。

“你知道该怎么做。”

童威微微对崔皓摆了摆手,无声地说着“bye-bye”。

***

“什么,崔皓被警察带走了?”

张微从赵军这听到消息时,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的?”

“您就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了,您说,童总是不是发现我们在查他了?”

赵军心急火燎地问。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确实知道的人不多。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赵军一接到消息就跑来了张微的办公室,为了不让江山和陆春来他们知道,他关上了门,连说话都刻意放低了声音。

作为整件事中最无辜、却牵涉最深的人,崔皓的境遇很难不让人同情,张微强按下慌乱的心情,立即拨了通打电话给顶楼的连成,确定消息的真假。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张微和那边谈了一会儿,表情失望地挂上了电话。

“怎么了?”

赵军问。

“事情是真的。”

张微脸色也不太好,“崔皓被带走调查了,目前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公司已经派了法务去沟通了。这个不是最麻烦的……”

她看向赵军。

“董事长向连特助下了死令,不准她再插手调查老市场部的事情。”

“啥?”

赵军不能理解地瞪眼。

那可是几条人命啊!

“为人父母的,都不希望子女陷入危险。”

张微能理解董事长的想法,所以她烦恼地叹了一口气,“连特助说,她没办法在明面上给我们帮助,希望我们能肩负起这个重担。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她。”

“哇,这想的怎么这么好,合计着累的危险的事情都我们干了,他们在查明白后来一场‘天下太平’就行了?这算什么?”

赵军郁闷地直捏拳。

“老子也不想管了!”

“我们不管,崔皓就可能要坐冤狱了。”

张微苦笑。

“我管他,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鬼鬼祟祟那么久自己找把柄,谁知道是想为他舅舅查找真相,还是想找到那把柄继续勒索童总!”

赵军没好气地说。

“他一看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张微知道他是气话,也不阻止他发泄,只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包容的笑意。

被张微这么看着,刚刚还义愤填膺像是个毛躁小孩一样的赵军渐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

“咳,算了,哪怕就为了童总把我们的PPT删了这件事,我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说到PPT被删,张微突然想起那晚王娜来送信的事情。

如果童威能看到公司的监控画面,那么那晚王娜去送“警告信”的事他应该是知道的,可崔皓却没提过那晚的事情,说明当天去市场部做下一切的,不是崔皓,而是童威。

那封信,很可能已经到了童威手里,他拿走那封信的目的,就是让她们两人没有和好的契机,甚至留下那根头发,是为了让她们的矛盾更激烈。

可她和王娜矛盾激烈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或者说,他将她或王娜任何一人逼到在公司里无法再留下去,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张微思考着,在纸上写下“代理人”三个字,重重画了个圈。

除非,他一开始就有两套方案,一旦公司拿地不成,就推出个代理人帮他拿地。

而他最初属意的人选可能不是程万里,而是她。

“他为什么对那块地势在必得……”

张微喃喃自语。

“即使是童总加上程万里,也未必有能成功开发那块地的把握。”

商业综合体和纯住项目不同,不是建好了交房就结束的事情,后续的招商、物业和商业氛围营造是很庞大的工程。

“谁说他买了就一定要开发,也许是买了转卖?”

赵军嘟囔着。

不是为了开发。

不是为了开发?

张微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但那灵光一现的太快,她并没有把握住。

“崔皓出事,童总那老狐狸一定是发现什么了,经理你怎么还坐得住。”

赵军见张微还在那定定出神,心里更急了。

“他就是想让我们着急,他就是想让我们乱了方寸,所以我们这时候更要沉得住气。”

张微跟在童威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远胜其他人。

“你沉得住气,就该他乱了。”

现在这种局面,童威就是怀疑什么也不能确定,如果他们先兵荒马乱起来,反倒让他肯定他们在追查过去的事情。

“好吧好吧,你是经理你说了算。”

赵军无奈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歇着去?”

“你继续查张福星之前那个公司的事,我总觉得突破口在那。”

她又问:“雷磊那边呢,程万里有继续联系他吗?”

童总刻意离间市场部和雷磊的关系,又让程万里来挖角,肯定是看重了雷磊的能力。

无论是做招商企划也好,拿地以后做开发方案也好,有雷磊这种级别的策划师都会如虎添翼,更别说他出色的PPT制作能力,简直是发布会上背景宣传的利器。

君不见多少拉赞助的人,靠着一手简洁大方清晰明了的PPT拉到了资金?

“我没问。”

赵军心中叹气,忍住了没将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雷磊之前就向连成直接说过市场部的待遇比不上营销策划部,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留不住他。而张微却丝毫不担心他会假戏真做离开公司……

是女人,所以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赵军带着担忧的神色从张微的办公室出来,一出门,见到雷磊对着屏幕发呆,心中的担忧更甚了。

他看着雷磊,有一肚子话想说,可是性格使然,让他没办法说出口。

他能说什么呢?

说你那个“老大”不靠谱,以前就能卖你一次,现在就能卖你第二次?

说公司以后肯定会考虑市场部的待遇的,也会考虑你这种专业人才是宝贵资源?

还是说跟着张经理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哪一种,都不是他这个身份该说的。

哪一种,他说了都是锥心之语。

赵军越想越闷,最终只能对天长叹口气,仰倒着坐在椅子上。

这一声长叹,倒是惊醒了发呆的雷磊,丢了个白眼过来。

“发什么神经呢!”

一旁的江山捂着嘴笑。

“我不是发神经,我这是在……”

赵军正准备跟他抬杠放松下心情,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等下,我接个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赵军面容一肃,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那电话有多重要,能让赵军正儿八经地出门去接。

没一会儿,赵军进来了,拿着手机进了张微的办公室。

“张经理……”

他面色沉郁的可怕。

“怎么了?”

张微见到他这个样子,惊讶到站了起来。

虽然这么想有点猥琐,但现在赵军的表情,就像是回家后发现家里被P友搬空了的样子。

“张经理,你一定猜不到张福星那家公司,除了银行以外的债权人是谁……”

他将手机里发来的几张债权登记申请表,递给了张微。

一个公司一旦破产,法院和清算组就要依法对清算企业的负债,进行受理申报和清查核实工作,土地一旦拍卖,所得资金就必须用于处理债务事宜。

虽然不知道赵军在哪里弄来的这张申请表,而且申请表也只是复印件,但还是看得清申请人、请求事项和事实理由。

这家破产公司最大的债权人有两方。

一个是前大兴建司、现连成建司的负责人于光荣。

一个是市场部所有人都绝不陌生的名字……

——方健。

☆、第125章 致富之机

“这个方健……是我们知道的那个方健吗?”

张微看着债权登记人的名字,半天有点回不过神。

相比较之下,看到大兴建司的名字都没有这么让人惊讶。

但这种单字名向来重名的人不少,张微也无法确定是巧合还是就是那个人,也只能求助地看着拿来这个的赵军。

“我不知道。”

赵军黑着脸,“但是能借出这么大一笔钱的方健,也没有几个吧?”

方健,文峰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让黄总跌了个大跟头的“纨绔子弟”,也是文峰集团目前在本地项目公司的负责人。

在他的算计之下,文峰集团里属于他哥哥的势力在本地被连根拔起,他大刀阔斧的砍掉了和奇正代理的合作,直接接过了项目公司在本市从开发到策划宣传、再到销售、招商、物业等一系列的管理权,□□的手段老辣又利落,堪称那次事件中最大的赢家。

而就在这件事之前,他对连成公司员工恶劣的态度和不专业的表现,让营销策划部和市场部都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没什么本事还爱叫唤的二世祖,直到那次扫/黄/打/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空了文峰在此地的半个管理层,他们才赫然发现不光是不叫的狗会咬人,有时候会叫的狗,也许咬人更痛。

和连成集团有好几个并购来的公司、还有不少外来股东不同,作为地产界庞然大物的文峰集团是个家族企业,家族内部的争斗一直都在上演,竞争的非常厉害,有时候落了下风的一方利用公司资源在外壮大自己的事情也属寻常。

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文峰集团的高层不见得不知道这种事,但作为“胜利方”,赏给落败方一口汤喝的气度还是要有的,否则断了别人的路子,反过来倒咬一口也会很痛。

作为这种争斗中被无辜卷进来的连成,也只能咬牙忍了这口闷气,眼睁睁看着文峰集团在本市的项目公司踩着奇正之前铺好的路子,一点点发展壮大起来。

至于大兴建司的于光荣,有消息说这家建筑公司其实是不怎么赚钱的,连成会收购它,只不过是为了它名下的房产和公司里那些专业人才而已。

譬如说这座市中心位置的办公大楼,还有办公大楼后让人羡慕的宽敞停车场和一系列配套建筑,原本都是大兴建司的产业。

“张福星的公司在开发过程中拖欠了大兴建司的工程款和材料费,方健则是借了钱给张福星用于投资开发,但开发没有完成,借款和约定的利息都没有归还。”

张微看着两个债权人做出的事实理由,完美到找不到一点瑕疵。

“看债务发生时间,那时候大兴建司已经被并购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赵军很肯定,“可以查一查,当初并购时这一笔账目有没有算作公司资产,如果当时并购的财务往来里没有这一项,很可能于光荣隐瞒了这一笔收入。”

并购时要核算公司资产和资金,如果这笔账在账目上已经算作了亏损,核算时自然就没有了相应的资金。

建筑公司承接开发公司的工程也有很多风险,最大的就是开发商破产无法支付工程款项。

那么多农民工讨薪,不是建筑公司不肯给工地上的工人结钱,而是开发商没有按照合同周期支付工程款项,使得建筑公司也没有钱给工人结清。

一旦闹到这个份儿上,往往工程就要停工,很多烂尾楼就是这么来的。

万一钱要不回来,就得亏本,成了一本坏账。

大兴建司作为一家老牌建筑公司,建筑资质在本市是数一数二的,即使原本国企改制前的老一批工程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都退休了,留下来的工程部人员和设计人员也都很有能力,但就是一直不怎么赚钱,据说原因就是“运气背”,总碰到这种开发公司,最后不得不混到公司被并购的结果。

现在想想,究竟是“运气背”,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值得深思。

“这个时间,算算看,应该是文峰集团来本市拿地的时候。”

张微看了下时间,心中一片冰凉。

“那么早的时候,方健就已经在这里谋划了……”

难道他那时候就已经看出自己那位“兄弟”可能要在争斗获胜,开始给自己找退路了吗?

不仅仅是张微,赵军也看出了这个“方健”的厉害之处。

一想到自己居然还在他面前瞎跳,又叫发小送手机过来想打他脸,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在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他那些“张扬”的行为大概就跟小孩子叫嚣没什么区别吧?

还想用几部iPhone打发他……

一想到那张债券登记表上他借出的数字,赵军就想时光倒流,回去扇自己几嘴巴子。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张微抽丝剥茧,试着分析。

“龚经理可能发现了这家公司情况不对,譬如于总借由这家公司的坏账偷偷转移资金,又或者童总在其中有份,无论是于总还是童总,必定都有竞业协议在身,如果一旦发现就会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文峰集团那个方健也许之前早就认识童总,也参与了进来。但他是文峰的人,也不能让人知道他在外面开公司和自家公司竞争的事,只能找个代理人,以投资的方式加入进去。”

赵军接了下去。

“所以龚经理可能抓住了这个把柄,却没有告知公司,而是用来谋利。”

“很可能之后童总不想再给他封口费了,又或者他们发现了翡翠华庭那块地有缺陷,即使开发了资金也没办法回笼,干脆就将公司破产清算了……不,既然决定要破产了,为什么还要拿地向银行抵押借开发贷款……”

张微突然悟了。

“他们一开始就没想开发,他们是骗贷的!”

要向银行借钱用于开发工程,首先得有抵押物,而后得有在建工程,也就是地必须是净地,并且已经签署了施工合同,有施工方和监理方才行。

张福星的公司和大兴建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并以这三个项目的工程开发项目向银行申请了开发贷款,可提款后没过半年,公司就资不抵债了。

公司破产清算倒闭,自然也就没有了童总和于总参与的证据,一石双鸟,既可以牟利,又可以摆脱龚万春的纠缠。

“这……这群人,胆子太大了。”

赵军惊骇道:“他们真是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难怪张福星能摇身一变,成为民间借贷圈的“红人”。

握着资金在手,怎么能不红?

“……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还是没有证据。”

张微苦笑道。

“但至少,我们找到了动机。”

如果这笔欠款收回没有归账的话,也许还算找到了一项于总贪污款项的证据。

“再这么查下去牵扯就大了,那个录音是非常重要的证据,童总一直在找的,恐怕不是电话录音,而是藏在文件里的原始资料,亦或者是之前龚经理手里拿着的公司信息。”

骗贷是一道高压线,哪怕只是牵扯到一点边,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一个项目的开发资金有多少?

动辄上亿、几十亿都有之。

“怕就怕他们食髓知味,如果是这样,那程万里那边……”

赵军想到程万里担任法人的那家房地产开发公司。

除了公司法人不同,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雷磊。”

张微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回应,“如果告诉他,他可能会出于担心而提醒程万里,一旦程万里临时脱身,就会打草惊蛇。童总未必知道我们现在在查的是什么。”

童总最多怀疑市场部在查电脑被监控的事情,却未必能料到他们在查几年前的旧事。

毕竟在其他人看来,张微没有这么做的动机,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那就看着他这么被坑?”

赵军迟疑着问。

一时间,张微也没了主意。

很多时候,是屁股决定脑袋。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市场部的经理加一群基层小员工罢了。

她是出于帮着王娜找回公道的原因寻找童总的“问题”,王娜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连成是为了自家的公司……

可其他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就算查出了他们中饱私囊或是在外谋利,对公司有什么好处呢?

大兴建司是公司现在的主要承建方,童总一人身兼营销总监和投资开发总监两职,一个负责项目的开始,一个是项目的结束,两人一起出事,公司都要塌掉一半。

更别说程万里,还有程万里所在的营销策划部……

“哎。”

张微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得出非常挣扎。

“收集所有证据,报警吧。”

最后,还是赵军给出了建议。

听到赵军的建议,张微看向他。

站在办公室里的他,神情严肃而认真。

他似乎很理解张微的烦恼,也能明白她的挣扎,所以他给她提供了一条不需要再披荆斩棘的路。

“去报警。”

赵军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张微,也没有誓要找出“真相”的热情。

一旦和钱扯上关系,就不再是安全的路。

“经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有家有室,还有两个孩子,怎么能再查下去?

“剩下的,交给能去查的人吧。”

☆、第126章 现实和理想

连国强的办公室里, 静寂到连呼吸都要放轻了声音。

那张宽阔到可以让几个小孩在上面翻滚的大班台前,一字站开了好几个人, 每个人都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大班台后稳坐着的老人。

赵军建议张微去报警,可涉及到两位公司的高管,又和老市场部的事情有关,如果得不到公司的支持,报完警他们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们都必须要和这位董事长通气。

这位几十年来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董事长, 在阅读资料的时候连手都在颤抖, 看到一半时更是拉开抽屉,倒出了几片药吃了下去。

“爸爸。”

连成担忧地上前抚着他的后背,压低了声音。

“要不您别看了, 交给我来处理?”

连国强抬手打断了她的劝说,在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以后,继续低下头去看这些资料。

毫无疑问,他是有某些疾病的,这些疾病也许影响了他平时的一些生活,但他依旧还在顽强的和这种状态在做着抗争, 并绝不屈服。

看到这样骇人的事情,他依旧态度镇定、躯干挺直, 向别人展示出他尚值得依靠的样子。

在那个年代过来的企业家很多都是这样, 他面对大事时的冷静和那个时代的状态完全相称, 而且他一直以来都是以正直和走正道的形象示人的, 所以无论是他的女儿连成,还是张微和王娜几人,都认为这件事必须要让他先知道,一来是为了向这位老者请教处理的经验,二来通过连成集团递交的材料,更容易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

资料一页一页的翻过,有时候他也会停下问问他们对于这些行为背后的看法,张微向他提出了自己的种种猜测,但她自己也说了,这些都是“猜测”,没有确切的证据又不似执法者那样能直接去追查各种资金来源,猜测也只能是猜测而已。

连国强问清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又根据资料的号码亲自拨通了龚万春留下的电话,当听到了那条来自于两年前的电话录音时,他闭上了眼,眉间呈现一种严肃而阴郁的神情。

屋子里又沉入了那种沉闷之中。

但这种沉闷是张微几人期望的。

若连国强表现出一种无所谓或惊慌的态度,他们倒要担心了。

就在他们以为这位董事长会义正言辞地表示一定会“严惩不贷”时,他却露出了一个疲惫的表情,重新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他,目光缓缓从桌前站着的一群年轻人身上扫过。

在刚入公司的那些小年轻看来,他们已经是正步入中年的“姐姐”、“哥哥”,是公司的中层、职场里的精英。

他们风华正茂、未来无限广大。

可在他看来,他们只是刚刚走上上升道路的年轻人而已,也远没有到达“职场巅峰”的地步。

“你们做的很好。”

他说。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得到连国强的肯定,所有人都露出喜悦的笑容。这些笑容或兴奋,或谦虚,但毫无疑问地,都让人感受到了笑容主人得到肯定的满足感。

“但我希望这件事,你们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可惜,连国强接下来的话,让他们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一僵。

“我说的是,你们所有人。”

他将“所有人”重重地说出来。

“爸爸,为什么?”

连成第一个提出反驳。

“如果这些事是真的,那我们拿下翡翠华庭那块地,从头到尾都可能是被算计了,又涉及到公司两位副总级别的高管……”

“你们没有证据。张福星的事也好,怀疑张福星是童总的代理人也好,甚至连监控公司电脑的IP地址,你们追查到最后也只是查到了崔皓头上。”

连国强的表情严峻,甚至是有些冷厉的。

“寻求法律的帮助是要讲究证据的,有些事情,就算你知道不合常理,可没有证据,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说起来有些残酷,法律并不是用来维护弱者的,而是维护懂得法律的人。”

他看着年轻气盛的赵军。

“童威很聪明,他也很了解法律,无论是合理的破产清算、还是用代理人来规避风险,他做的都很谨慎,没有能让你找到差错的地方。”

“就算有这录音,也并不足以证明这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童总完全可以自辩,而那些威胁的话,你们骂人没有带过诅咒的话吗?如果这样就能定罪,你们早都已经入狱多少回了。”

连国强摩挲着手上的材料。

“凭这些,根本不足以动童威,只会让公司和你们陷入动荡之中。”

“那就去找证据啊!有这么多线索,还找不到证据吗?”

赵军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大班台的边沿。

“赵军!”

张微将赵军拉了回来。

“你们是当事人吗?你们是受害方吗?又有什么名目去追查证据?”

连国强的语气咄咄逼人。

“你们做的很好,但就这样了,到此为止吧。”

“可是翡翠华庭的地……”

连成不死心……

“翡翠华庭的地,是我们自己调研的不够详细,没有任何人逼我们买它。我们自己太自信,就得承受不够慎重的苦果。如今地已经开发了,资金也在回笼中,这件事就该告一段落了。”

他摆摆手。

“从公司整体的经营状况和大局来看,就算翡翠华庭亏本,也只是算投资失败。这属于商业风险,尚在公司可承受范围内。”

“大局……又是大局……”

一旁的王娜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看到它的人都感觉很难受。

“那市场部车祸的真相,就要这么被掩埋吗?”

“都说了,那是车祸!”

他强调着。

“你以为公司和遇难者家属没有怀疑过那不是意外吗?车祸刚发生的时候,我们就派出了专门的小组去配合家属查找真相,交警现场勘测、法医检验尸体、痕迹学专家判断痕迹,甚至调动了来往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所有能努力过的方向我们都努力过了,最后给出的结果就是你们知道的,那就是一起车祸,一起疲劳驾驶引起的车祸……”

连国强见他们还在怀疑,用不容质疑地语气说着:“不管你们怎么不愿意相信,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得到的那个结果就是可能!”

“那于光荣的债权人行为……”

张微在心中叹了口气,试探着问。

“我会让公司财务人员核查的,如果确定并购时没有这笔款项,就说明他挪用了公款。”连国强皱着眉,“但挪用公款和蓄意杀人,不是一回事,你们明白吗?”

所有人盼来盼去,盼到后来盼到这么个结果,实在是太让人丧气。

“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和我们无关了?”

王娜看着桌子上的硬盘,有点后悔她将它交的这么利索。

“我们不需要管了?”

“请当它不存在,忘掉它,继续你们的工作。”

连国强认真地、诚挚地说,“这对你们都好,相信我。”

“我明白了,谢谢董事长的‘指导’。”

王娜面无表情地向连国强鞠了鞠躬,转过身就走。

“董事长,我一直很尊敬您,可这一次,我很失望。”

赵军也差不了多少。

他本不是个克制的人,可不知为何这次却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公司并不是我们的,我们这么多人费了这么多心血去查这些,也不是为了让自己牟利,为的是什么,您应该清楚。”

“我们不过是想要个‘公道’罢了。”

市场部几废几立,他们工作中遇到各种绊子,要多努力才能在公司站稳脚跟?

现在他们知道自己有个口蜜腹剑、心狠手辣的上司,谁又能安心做好应有的工作?

连国强没有给赵军正面的回答,只是重申着自己的观点。

“忘了这件事吧,当不知道那样的工作。”

“不知道就不知道!”

赵军终于怒了,小孩子一样甩着手,也跟王娜一般,掉头就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剩下了张微、连成和连国强三人。

看到张微还算平静,连国强总算有些欣慰。

但熟悉张微的人都知道,她越生气的时候,反倒表现的越平静。

所以她开口说出来的话,直接就让连国强变了脸色。

“您之前曾说,要做个负责任的企业,就要从做一个负责任的人做起。”

张微,“如果您觉得龚经理和过去那些市场部的人出事,是一种不必追寻的意,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如果有一天我和我的市场部同事们出了事,这本是一件不寻常的事,但因为它‘合乎寻常’的发生了,所以我们就该被遗忘掉呢?”

这样的指控实在太过犀利。

它尖锐、一针见血,直指人心。

所以连国强有些痛苦地按住了自己的大腿,艰难地开口:

“孩子……”

他深吸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明白,我正是在为了让你们免于面对这种情况,才让你们放弃。”

说到这里时,他看向身边的女儿,眼中流露出极深刻的感情,那神情中蕴含的东西实在太复杂,复杂到张微只是看着,就不由得心软了。

连国强在阅读那些报告时表现出的刚强,在这一瞬间褪去了,身为董事长的连国强,和身为父亲的连国强,还是不一样的。

但正如她之前所言,已经身为人母的张微理解了连国强的想法,但身为现任市场部负责人的张微,却不能理解连国强的做法。

她的职位,一定意义上来说,是从“前任”那里接过来的,而她能入主市场部的原因,则是因为之前市场部的“全军覆没”和童总的引荐。

她从进/入“市场部”的开始,便是“原罪”。

作为“继任者”,她是有责任要查清真相的,因为他们曾面临过的危险,以后也有可能还继续存在。

到那时,他们又能期待什么人替他们找到“真相”呢?

“董事长,我希望您能慎重考虑这件事,因为它已经不仅仅是连成集团一个公司的事情了。辞职的程万里、被带走协助调查的崔皓,他们都需要的您的帮助和爱护。”

张微和王娜一样,向连国强鞠了个躬。

“谢谢您今天抽出时间来‘接见’我们。”

她说。

而后离开了办公室。

“对这种小人,妥协只会引发更大的恶果……”

等他们都走后,连成缓缓走到了父亲身后,环过他的肩膀,替他按摩着头部。

“张经理说的没错,又开始出现受害者了,如果我们熟视无睹,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殃。”

“那个崔皓,是龚万春的外甥?”

连国强抬起头,问自己的女儿。

“嗯,他不相信警方的结果,一直在自己偷偷查找真相。”

连成企图用崔皓来打动父亲。

“结果被童威发现了,当成了商业间谍,被威胁着做了不少坏事。像这次煽动城中村闹事……”

“我明白,我会让人去处理的。”

连国强观察了女儿一会儿,发现她对崔皓没有同情和惋惜外更多的感情,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会没事的。”

连成勉强笑了笑。

这和她最初想要达到的目的并不太一样。

“顺顺,你记得,我只要你好好的。”

连国强抬起手,按住女儿的手背。

“我要让你接管的,是一个‘安全’的连成!”

***

张微从连国强的办公室出去时,王娜和赵军正在门口的小会客室里坐着,见到她出来,两个人都带着最后的希望站了起来。

张微对着玻璃门后的他们摇了摇头。

赵军看到张微的动作,低下头骂了一句什么,狠狠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王娜本就是耐着性子在等待,此刻直接站了起来,走出了小会客室。

她的头昂得高高的,似乎这样就能继续保持着自己强硬的态度,可她走出会议室时甚至被地上不存在的门槛绊了一下,足以表现出她内心的混乱。

当他们走出顶层时,突然都生出一种光怪陆离之感。

他们在为着公司的利益据理力争,可公司股权的最大拥有者却埋头做着鸵鸟。

“我果然还是该当个混吃等死的老油条……”

赵军仰着头,苦笑着说。

“每次我想认真起来,现实就总是甩我一巴掌,告诉我认真才是行不通的。”

王娜眼神漠然,似乎已经有了什么决定。

就在他们走到亮处时,忍不住脚步一顿。

就在董事长办公室外的走廊一角里,童威静静靠在窗边,站在那里翻看着一张报纸。

那副样子,就像公司很多老员工一样,工作时间长了,总是要找点理由出来随便走走,找点事散散心、换换脑子。

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顶楼的走廊里看什么报纸。

感受到他们的视线,童威放下手中的报纸,对他们一笑。

看到他的笑容,王娜的表情更冷了,赵军的眼里也都是怒意。

他们的悲愤和不甘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童威看到他们这种表情的一瞬间就又笑了起来。

那笑容得意又狡猾,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和他们说上一句话。

在赵军和王娜发作之前,童威慢条斯理的折好手中的报纸,对着张微微微颔首,就这么缓缓踱了出去。

赵军将牙咬得咯咯响,感觉自己快要气死了。

王娜也好不了多少,她捏紧了拳头,突然抬起头来,对身边的张微说:

“我要辞职。”

“什么?”

张微一愣。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要留下来,就对着童威那样的人卑躬屈膝,可我要不留下来,我连看到他倒霉的机会都没有……”

王娜语气森然,“我错了,我以为我忍得了,事实上,我连看到那贱人一眼,都有将他剁成十七八块的冲动。”

她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不能为了这样的人渣去蹲监狱。

王娜向来是雷厉风行的人,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就绝不会再拖拉一分钟,她丢下句“我去打辞职报告”,就急惊风一般匆匆下了楼梯。

看着王娜的背影,张微长长叹了口气。

“张经理,你不劝她?”

赵军被王娜的果决吓住了。

张微摇了摇头。

“都是成年人了,该如何选择,都是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会弄到这样?”

赵军垂头丧气地说,“这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走到电梯里,张微问:“你想象的是什么样的?”

“我?”

他愣了下,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象着,我们将线索收集好了给董事长看了,董事长一看立刻就勃然大怒,立刻报警将童总抓了起来……”

他说着说着,也来了劲儿。

“然后查出童总涉//黑或涉嫌骗贷的事情,还有那个欺负我们公司江总工的于总,一起该判就判,该罚就罚,最好罚的他们倾家荡产!”

“结果……”他摇头,“哎,不提了。”

“这就是职场。”

张微望了望电梯镜子里的自己,努力让自己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

“职场就是个理想总是会屈从于现实的地方。”

小说里,正义总是会得到伸张,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好人一定会得到奖赏,坏人一定会得到惩罚,漂亮的女职员总是会霸道的帅气男总裁在一起,善良的男主角也总是能抱得美人归。

然而现实里,利益总是会扭曲了现实,权衡利弊总是会替代是非曲直;

公司霸道的男总裁总是老头子,漂亮的女职工也确实和霸道的男上司在一起,却不是年轻帅气的那个,有时候甚至已婚;

善良的男主角不一定能抱得美人归,也可能会看上被潜规则的漂亮女职工,然后被霸道的男上司开除……

这就是职场。

说起来让人沮丧,可还是得一边在黑暗处哭着骂着,一边笑着往光亮处走完的地方。

她明白,她都明白的。

可她还是觉得失望。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忍着,经理你有家有业,还等着养儿育女,不能跟那贱人拼,我反正单身汉一个,我就跟他卯上了。”

赵军想起刚刚童威的那个笑容,感觉屈辱极了。

他全身的力气又重新涌了出来。

“东西我都存了副本,不行我自己去检举他!”

“你说什么?”

张微吃了一惊。

“我说,辞职也算我一个。”

赵军伸拳向墙上重重一击。

“连总不是怕连累公司的名声么?我以私人身份来!”

**

和赵军有同样想法的恐怕还有王娜。

她几乎是在“铩羽而归”的那天下午就递交了辞呈。

——以势不可挡的气势。

王娜的举动惊动了全公司的人,所有人都炸了,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如果说程万里的辞职让别人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以退为进”的话,那王娜辞职,所有人想到的都是“她到底受什么委屈了”。

毕竟王娜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是从未缺勤、从未迟到、从未休过年休假、年年都被评为优秀部门负责人的中层经理。

她还是公司里少有的营销一线女主管。

程万里辞职顶楼都打过电话,更别说王娜了,辞职信从OA里走出没有五分钟,从连成到连国强都给她打了电话,想要约谈。

她一个电话都没接。

辞职除了要走OA,还得走辞职信程序作为档案归档,她拿着辞职信径直去了童总办公室,拍在了童威的桌上。

“辞职?”

童威拿起桌上的信,玩味地抬起头。

“为什么?”

“可以随便您怎么想。我年纪大了要回去结婚,我身体不行了熬不住了,只要您批就行。”

王娜硬邦邦地说。

“您不批也行,那我就从明天起休掉这两年存下的所有假,您同意了我再回来上班。”

她每年有五天的年休假,但是公司里好像所有人都忘了。

除此之外,每到元旦、春节、中秋、国庆,举凡全国休假的日子,都是她们案场里最忙的节点。

她作为销售部的主管,从未享受过休假,可过了这些时间节点,平时也很忙,于是这些假期就存着存着,一直存到了今天。

究竟存了多少天,王娜自己都记不得了。

“再好好想想吧,不要那么冲动。”

童威将辞职信推了回去。

“你可以打个休假报告上来,我可以让你先休息一阵子,等这阵子厌倦的情绪过去了,再回来上班。”

和同意程万里的辞职不同,他的“劝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宽恕和同情,那种“我不和你计较你别害怕”的意味太重,让王娜皱起了眉。

“童总,我不是在和您撒娇,也不是在和您‘讨功’,您批,我就拿了走。您不批,我也掉头就走。”

她修剪精致的眉毛微微扬起,吐出一句粗话。

“老娘不想干了。”

☆、第127章 黄道吉日

最后这辞职信童总还是没批。

没有人会觉得王娜哪里做的有缺失,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认真努力工作的底气,也是她头上最珍贵的冠冕。

所以一旦他批了这辞职信,别人不会觉得王娜冲动(全世界都知道她本来就是冲动的),只会觉得他不够大度, 觉得是他逼走了王娜。

虽然事实上确实是如此。

程万里年纪轻轻却太过世故, 公司里但凡上了年纪点的人都喜欢和这样的小伙子合作, 却喜欢真正带着“年轻气”的年轻人, 所以程万里辞职的时候, 大部分心里都清楚他肯定是找好了下家才会这么做。

大家也明白童总清楚,批了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

要是童威批了王娜的辞职,其他人就要开始追究他为什么会同意王娜的一时冲动。

追问下去, 说不得就追问点别的什么。

童威不能冒这样的险, 所以他只是批了王娜的假, 而没同意她的辞职。

但也差不多了, 因为不算奇正时期,就算她加入连成的这两年多, 光没休的各种假加起来,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你们加油!”

王娜潇洒地收拾着纸箱子。

“有什么问题要解决的打电话给连特助, 她会帮你们。”

“经理……”

李燕几人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她们很想问问王经理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以前是谁一提“女人就该回家呆着”她就要发飙的脾气, 现在竟然自己辞职要回家了?

翡翠华庭刚开盘,提成还没拿呢阿喂!

“放心, 该给的提成和工资他们不会少我的, 这是我应得的。”

王娜笑得坦荡, 一点也没有为提钱觉得难为情。

“我先回去休个假,回头见啊!”

长久以来,她一直将所有人的未来和责任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似乎离开了自己,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为了这样的信任用尽全力,她以为公司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会为了这样的他们赋予真心,结果……

去他妈的,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王娜抱着一大箱东西,根本就没办法低下头看地的情况下,穿着高跟鞋走路简直是不方便,随时有要摔死的可能。

所以她走着走着,将箱子放了下来,蹲下身脱掉了高跟鞋,把它们甩到了箱子里,赤着脚抱起箱子继续走。

站的高有什么用,别人眼睛看是看见了,可心看没看见谁知道?

她赤着脚走在公司里,看见她的人无不瞩目,可她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嘴角噙着轻松的笑容,明明抱着箱子出门应该是充满沉重之气的,硬生生给她踏出了离开牢笼之感。

事实上,她也确实踏出了牢笼,那是属于她内心的牢笼。

当她将部门里所有的人背负在自己身上时,她也同时被这些人锁住了。

在她认为这些人需要她的支持和帮助才能继续干下去的时候,放下这些担子,倒成为了她不可承受之轻。

如今她什么都不去想,任性痛快地收拾东西离开时,竟发觉自己内心里一直是期望着这么做的。

她期望着当年的自己,曾经可以有勇气抛却一切的负担,什么都不想、不顾的奔向自己内心想要的一切。

当王娜抱着箱子走出公司时,浑身都觉得一轻。

她抛却了那个不敢认输的自己。

接到王娜电话、特地开车从公司赶来的王庭燕,见到女朋友这个架势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鞋又坏了?”

他三两步跑到台阶下,心疼地从女朋友手里接过箱子,低头看着她的脚。

“这么走不硌得慌?”

“得了吧,穿高跟鞋穿的一脚茧子,我都怕地板嫌我糙的慌。”

王娜面不改色的从箱子里取出鞋和包,提着它们钻进了王庭燕的车里。

王庭燕把杂物丢到后备箱,一脸担心地坐进车里。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好好辞职了?”

“没什么,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王娜从包里取出湿纸巾,一边小心擦着自己的脚,一边歪着头说:“怎么,不想养?”

“我人都是你的,你要什么都行。”

王庭燕吹了个口哨,打开了天窗,发动车子。

“现在去哪儿?回家?”

王娜感受着从车外吹来的自由气息,眯了眯眼,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今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是个黄道吉日……”

“啊?”

“适合结婚。”

王庭燕本来好好开着车子的,突然一脚刹车,傻子一样转过头来。

后面的车子也傻了,拼命按着喇叭。

王娜扭头看向王庭燕,眼睛里是再确认不过的神色。

“咱们去领证吧!”

车流被王庭燕的车完全堵住了,“叭叭叭”地按个不停。

那喇叭声吵得王庭燕完全没办法和王娜好好说话,所以他直接站在了位置上,脑袋从天窗里伸出去,对后面大喊:

“按什么按!女朋友向我求婚呢!”

这一嗓子激起道路两旁不少好事者的张望。

后面那几辆车里的司机也乐了。

正后方的JEEP里也冒出来个头,一脸络腮胡子的大叔对着他大吼。

“小伙子傻呢!女朋友求婚还停车?趁热打铁开到民政局去啊,不怕人家想明白了后悔啊!”

他这一嗓子喊得王庭燕一哆嗦,立刻从天窗里把脑袋缩了回来,重新发动车,大脚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王娜被他的举动逗得大笑了起来。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大声又放肆的笑过了。

寻常时候,她总是严肃的、凌厉的,生怕自己会轻浮而损害了别人眼中的“专业性”。

她笑得是这么的痛快,这么的肆意,整个车子里都是她欢乐的笑声。

王庭燕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敢问,他等着一天等的太长了,已经有点患得患失,连呼吸都怕梦醒了。

王娜笑到流了泪,头倚靠着窗户,看着专心开车的王庭燕侧脸,催促着:

“快点,再快点……”

他们已经耽误了太长的时间。

***

有些人想要辞职,有些人却还要坚守。

张微就是坚守的那一个。

和王娜不同,她的骄傲在于她的“坚持”。

如果这个时候她离开了,童威就真的“胜利”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童威请来的“救兵”,现在的她就是童威头疼的“钉子”。

营销策划部的程万里辞职、销售部的王娜辞职待批回家休息,她就成了营销一线里最有相关经验的中层经理。

很多事务性的工作,毫无疑问的要落在她和她的部门头上。

正因为如此,张微根本不允许赵军辞职,她是这么劝服赵军的。

“留在这里,他留在这里恶心你的同时,你也在恶心着他。”

赵军本来不觉得张微说的话对,但当他拿着属于部门的文件跑去找童总审批,发现他露出一张看到大便一样的脸时,居然奇异的得到了某种满足。

于是他决定,接下来部门里所有需要往上跑腿的活儿,他都要包了。

崔皓被带走后一直没有回来,听说公司已经派了高管和律师去处理了,但很多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他如果没有问题,早就该放出来了,会留在现在,一定是犯的事撞在了风头上。

江山和赵军等人不同,对童总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当听说崔皓才可能是煽动城中村暴动的那个人时,难过了好长时间。

这已经不是识人不清了,简直就是瞎了眼。

雷磊依旧还在和程万里接触着,并在背后帮着他做了不少东西,但没有和暴脾气的赵军和张微说。

他究竟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连成似乎经过这个打击后,对接管公司的热情都小了不少,除了华强1958的案子,她很少再出面管任何有关行政的事情,平时遇见童总也很冷淡。

唯一的赢家恐怕就是童威了。

虽然很让人不爽,但也没办法。

如果不是张微还留在公司里,营销一线恐怕已经被他这个主管投资开发的副总一手遮天。

在这样的志得意满里,童威也懂得什么叫“投桃报李”,他几乎用最快的速度,最完美的状态,拿下了城中村地块和华强纺织厂的地块,无论是合同的商讨,还是对拆迁户的安置和补偿谈判,都让人无法指摘。

只是没有了程万里和王娜的四楼,似乎连空气都冷淡了不少。

少了哒哒哒匆忙的高跟鞋声,人们走起路来也都有气无力。

只有李子豪独挑大梁的营销策划部,恨不得从平面到文案都自己做了,将那些魂游太虚一般状态的人都踢出去。

***

而这个时候,被以为“在看守所里出不来了”的崔皓刚刚抬起头。

“你们公司来人了,不是那什么童总,是个姓黄的。”

穿着制服的干警敲敲他的窗子。

“你不吃不喝不说话也够了吧?”

听到他的话,窗后的崔皓缓缓抬起头,沙哑着声音问:

“姓黄的?”

“嗯,你们公司派了律师来保释你。”

他一边开着门,一边回答。

“你看看你,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好生生没事干这种事干嘛?如果有内情就更要说出来,要配合我们的调查啊!”

崔皓挣扎着站起来,但因为好几天没有吃喝,身体太过虚弱,摇晃了一下就要倒下去。

那干警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你行不行啊?要不要吃晚饭休息一会儿再见?”

“不,不用……”

崔皓努力对抗着那股眩晕感,使劲咬了咬舌尖。

“不用休息。”

他借着搀扶者的手又一次站立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

☆、第128章 失而复得

王娜离开后,程万里也正式离开了公司。

没有多久, 公司里就炸开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程万里自己创业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创业, 他现在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负责人, 已经参与了湖西区地块的竞地过程。

原本这样的事情是很难被发现的,但地产圈、尤其是本市地产圈的圈子很小, 虽然湖西区地块人人都知道肯定卖的不便宜, 可总有凑热闹参与一份的,这一参与,就看到了程万里的名字。

正如之前所说,地产圈的圈子很小, 所以突然出现了这么个陌生的名字自然引起了各方的关注。

不少人起初都以为程万里是某个跨行业投资的富二代,可一查之下, 之前不过是连成集团里的中层干部,既不是什么显赫的富商背景, 也没有什么吓人的履历,如此一来,自然有人向连成集团的人打听。

这一打听, 怎么能不让连成的人轰然?

于是之前曾猜测的、曾笃定的,这下都了然了。

不是找到了下家, 而是找到了金主。

一时间,连成集团里暗潮涌动,有不少之前和程万里关系或好或不好的, 都在私底下和程万里接触着, 问着竞拍湖西区是怎么回事, 拿下湖西区的话有什么计划之类。

他们的脑子都很灵活,知道程万里没有多少能用的人,湖西区的地一旦拿下来开发肯定缺人,说不得就会高价请人。

在越来越多的“请托”中,程万里也渐渐膨胀了。

随着公司资金一笔又一笔的到位,程万里对湖西区的地也有了势在必得之心,而他对于后面凑过来的人,自然没有一开始就追随的那么重视。

而这些人中,他最看重的,就是“失而复得”的雷磊。

雷磊并没有向连成集团辞职,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左右程万里现在还没拿下来地,他去了也干不了多少事,而连成离年底也没几个月了,等他拿完年终奖,湖西区的地也拿下来了,正好可以过来帮他。

虽然雷磊没有辞职,可程万里却对雷磊一点怀疑都没有。

他最是知道雷磊的性格,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他能为了自己默认了他没做过的事而“割袍断义”,就绝做不出一样的事。

在这种“信任”下,程万里只犹豫了几天,就带着雷磊去参加了一次他们内部的“聚会”。

这一次聚会并没有童总,实际上,自从童总给他签了那张“全权代理委托书”后,他就尽量不出面任何和新公司有关系的场合,所以举凡竞拍和公司管理过程中的各种问题,都是程万里和几个其他股东接触的。

他带上雷磊其实冒了不少险,尤其在雷磊踏进包厢,发现主位上坐着的那个人是谁后。

“他?”

雷磊一转头,瞪大着眼睛一样看向程万里,眼神里都是询问。

坐在主位上的人明显也看出他是谁了,笑着站起身,上前来寒暄。

“是你,我还记得,手机那事,对吧?”

说话的正是文峰集团本市项目部的项目负责人方健。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他向雷磊伸出手。

雷磊戒备地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伸出手,而是继续看着程万里,等待他的解释。

“这是方经理,是我这家公司的投资人之一。”

程万里知道他的臭脾气,是真的能做出让方健手就这么举着这种事的,苦笑着解释:“也算是我的老板了。”

雷磊狐疑地看了方健一会儿,在对方笑容都快绷不住的时候,才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微微握了握。

“欢迎你的加入!”

和方健给人的算计感觉不同,他的手掌温暖又有力。

“我看过你的资料,也在马马华那见过你做的仓库统计,你很有能力!有你的加盟,我们的合作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我不明白,你不是文峰的项目经理吗?怎么会在外面投资一样的公司?”

雷磊不解极了。

“我记得这次参与湖西区地块竞拍的,也有文峰集团吧?”

方健笑而不语。

“这小兄弟一看就知道没经过多少事。”

旁边的中年男人笑着圆场。

“公司有,那都是公司的,和自己有是两回事啦!”

说话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浑身一股彪悍之气,脖子很粗而且微有下巴,左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带着一种式样奇怪的方形黄金戒指,西装里穿着的也是花衬衫而不是常见的素色衬衫,看起来就像是最土的那种暴发户。

雷磊也有过崇拜“强人”的年代,知道他手上带着的那种方形戒指,是从格斗用的“指虎”转变而来的,也叫“拳刺”,打架时套上指虎,被拳头挥到脸上的滋味,谁被挥谁知道。

一般“洗白”的混黑人士虽然已经离开了那个圈子,但还是会带上这种奇怪的戒指,表示自己曾经的出身。

除此之外,这种人虽然已经不在混黑了,可他们依然有不少过去的仇家,这些仇家不会因为你洗心革面就放过你,到了这时,这种方形戒指还有类似指虎的防身作用。

雷磊看到那戒指心中就是一凛,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去看程万里。

见到他对待这“暴发户”的态度亲近又自然,雷磊感到有些荒谬。

他不知道程万里懂不懂那几个戒指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毕竟程万里从小到大都生存在一种比较平和的环境里,和他这种小时候上过垃圾中学、听过各种传说的人不同。

这种人是能不要结交就不要结交的,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都表现的非常讲义气,可一旦你没办法满足他们的某些面子或利益上的需求了,他们也往往是最危险的。

可惜程万里理解错了雷磊回头的意思,他以为雷磊是在向他询问这人的身份,于是很客气地向这人做引见:

“这是福星担保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张福星张总,也是我们公司的出资人之一。这是我们连成集团营销策划部的总策划师。”

“幸会幸会……”

张福星笑着伸出手。

“以前是策划师,现在是市场部的小专员。”

雷磊纠正了程万里的错误,和他虚虚一握。

这一握,雷磊头更痛了。

这人的手掌粗糙指节也粗大,为什么会这样想想就知道。

于是这一场饭雷磊大部分时候都在神游,有雷磊在,他们也不会聊什么重要的事情,大部分就是公司验资过程中的一些琐事,方健有意向雷磊展示自己的实力,动不动就说一些类似“分公司现在所有资金都由我调配”、“有我坐镇,湖西区的地尽管放心”的话云云,让程万里笑得越发恭维。

等酒席结束,程万里和雷磊喝得都有些多,本来是想打车回去的,但雷磊突然建议说天气不错,散散步回去,走不动的时候再打车,顺便醒个酒。

程万里和雷磊两人自转部门的事之后已经有了不少隔阂,难得雷磊有兴致,程万里自然是从善如流,于是两人就沿着酒店旁边的小道,一步步往回走。

雷磊在前面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程万里一边走,一边和他回忆着两人一起奋斗过的那么多日子,程万里的心思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过去里,充满感情的聊着那些过去。

“还记得给方圆地产做暖场活动策划那次吗?嘿嘿,当时他们送活动物品的样品来,我知道质量不合格,但是还是留下了,因为方圆地产那边对接的经理跟我打过招呼,做礼品的公司是他小姨子开的。后来出了错我们又背锅,妈的,有时候这种事我们也没办法,公司根本不理你有没有什么苦衷……”

雷磊似乎心不在焉,不时“嗯嗯”几句,再抬头看看路。直到两人拐到湖边一处没人的小道时,他渐渐放缓了脚步。

程万里没提防,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嗯?”

湖边的空气带着一种微微的水腥气,但这一刻程万里的鼻间全是雷磊身上的酒味,让他原本就有些浑噩的脑子更糊涂了。

“你怎么会和方健合作?”

路边的灯光昏暗,照着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啊,之前不知道,后来朋友介绍的,你惊讶吧?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也惊讶。”

程万里打着哈哈。

“朋友?”

雷磊冷笑。

“你知不知道黄总就是被方健坑的?这人心思这么深沉,你敢跟他合作,不怕骨头都被啃的不剩吗?”

“他越厉害,对我们的公司越有保障啊。”

程万里安抚着他,“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就算出了事,还有我担着……”

“就是担心你担着!”

雷磊抓住了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合作的都是些什么人?方健是不是涉嫌挪用公款不说,那张福星是什么东西?混黑出身的投资担保公司,大部分都是放高利贷的你知不知道?你问过资金合法吗?”

“你到底怎么了?”

程万里恼怒地甩开了雷磊的胳膊。

“是你要跟我干的,现在又这么多话?你要不敢就退出好了,想跟我干的人一大堆!”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灯柱的影子在地上拉出好长一道剪影,他这一步正退在影子的中央,在雷磊的角度看去,那灯柱的影子像是一道长矛,直接刺穿了他整个人。

这象征意味实在太不吉利了,所以他只是愣了一下,就伸手又将程万里拉了过来。

程万里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雷磊有些尴尬地缩回手,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举动敏感的有些莫名其妙。

程万里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湖边的台阶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向他道歉:

“刚才是我喝多了,口气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可我想让你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雷磊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出不对,你自己看不出吗?”

程万里随手捡起一枚小石子,向湖里扔了过去。

石子在湖面上荡起几个水花,向着更远的地方跳了几下,最终沉入黑不见底的湖底。

“我知道有风险……”

雷磊的话使他有些烦闷。

“但我现在就跟这石子一样,如果不能跳着过去,就要沉到湖底。”

“现在抽身……”

“抽不了身了!”

程万里又捡起一颗石子。

这一次,他没有打水漂,而是直接将它抛进了水里。

“我这个年纪,除了这次机会,再也找不到能一夜暴富的可能。你是没看到连成那群人现在巴结我的样子,就是为了这个,我也不能退……”

他抬起头,“我这么多年在公司里谨小慎微,跟孙子似的巴结童威和黄克明是为什么?不过是想往上再走一点,待遇再好一点,能在这城市扎下根罢了。”

“而且,也不是想退就退的……”

程万里低沉道。

雷磊听到他的话,就明白了他未必不知道危险,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罢了。

除了不甘心,恐怕还有更多的是贪婪。

房地产市场的获利能有多大?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到处都传说这类似的“神话”。

“我根本就不想跟你跳槽。”

雷磊突然说。

程万里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我是实在担心你的情况,才假装看上你开出的工资,要跟你混的。”

雷磊本就是个不爱撒谎的人,如今终于可以说出实话,不必再揣着谎言沉默的“卧底”在他身边,他感觉自己浑身一松。

“你……”

程万里感觉脑子一“嗡”。

“我原本以为你不知道情况不对。可现在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雷磊用恨铁不成钢地神情看着他。

“你只有‘赌上一把’的勇气,却没有‘急流勇退’的勇气,就算我劝也没有用。”

“你在耍我?”

程万里咬紧牙齿说。

“张福星是投资担保公司的老总是这几年的事,在成立投资担保公司之前,他是东方红地产公司的企业法人,可惜那家公司因为资不抵债而破产了。”

他的声音在湖边响起,冷静而确切。

“他破产后,资产清算处理,公司拥有的三块地被法院拍卖用于偿还债权人,其中一块地卖给了我们公司,就是现在的翡翠华庭……”

程万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一阵冷峭的风从湖面传来,他哆嗦了下,这才感觉到夜寒。

“那块地有问题,严重的地质塌陷。原本可以建三十栋四十层楼的地,开发后,连成本都差点收不回来。”

雷磊说。

“你,你从哪里知道……”

“市场部的龚经理带着人去调研那块地,车毁人亡;”

“他摇身一变,又成了大老板,又开始拿地。拿地之前,公司里唯一能和童总分庭抗礼的黄总被方健坑的回家无限期养病……”

“你说你退不了,你说这是你唯一成功的机会……”

雷磊叹气。

“好吧,那我只有在这里,祝你能好运。”

他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想帮他时,便一心一意的帮,也不去管别人怎么看他。

但他死心的时候,也格外干净利落,不去想别人以后该怎么办。

总归是个人的路个人走,真要一心走到黑的人,劝也劝不住。

雷磊沿着湖边路灯照映着的路,一点点走远了。

在他走后,程万里头顶的路灯突然忽闪起来,那亮度越来越黑,到后来微黯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

黑暗渐渐笼罩在他身边,四周一望无际,不是湖面,就是草地,除了那望不穿的黑色和叫不破的寂静意外,别无所有。

像是随着雷磊的离开,他所有的光明都被带走了。

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自己有多么孤独,又为什么分外看重雷磊的“投奔”。

他看似繁花似锦,可这繁花似锦面前,每个人都希望能通过他获取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如同雷磊一般,因为担心而走到他面前。

可这唯一一个人,现在也走了。

又是一阵风吹来,冷寂的让他四周的一切都呈现出惨愁的景象。

几棵湖边的柳树摇着长枝,像是嘲笑一般甩动着。

程万里蓦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没一会儿,那走变成了像被人追赶而惊慌失措一般的跑,边跑边喊出带着惊骇和求助的声音:

“雷磊!雷磊!”

如果雷磊听见了,大约会转过身子向他走来吧。

不过毫无疑问,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够让他走远了。

他第二次“离开”了他,这一次,又是他亲手推开的。

程万里跌跌撞撞地走着,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像是孩子一样边走边哭,边哭边抖,哭得连计程车司机都看不下去,给他撕了张纸,往后递去。

“小伙子,擦擦脸。这人生啊,没有过不去的坎。”

程万里没有理人,他知道,以他的“高度”,是绝对过不去这个坎的。

就算他想要回头,也找不到路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区,走到了自己的住处。

楼下的花坛处,一人站,一人坐,安静的等在那里。

站在那的人影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刚刚才分别的地步。

他惊喜地喊了出来。

“雷磊!”

然而雷磊并没有立刻迎向他,而是露出了身后坐在花坛上的那个人。

“……黄,黄总?”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

黄克明如是说着,站起身。

程万里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旧上司。

他曾那样黯然地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又那样如救世主般的拯救过翡翠华庭的开盘。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笑着对他说:

“雷磊说,你有些困难,可能需要我的帮助。”

“黄总……”

这一瞬间,他的膝盖突然沉了下去。

他心头的巨大负担,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这一刻将他完全压倒了。

程万里既恐惧又精疲力竭,倒在了面前的人面前。

他将脸躲在双手之间,后悔地嗫喏着。

“……救救我。”

☆、第129章 图穷匕见

没有了王娜的连成效率都低了不少, 而恶果也开始显现。

当初文峰集团代理的楼盘撤盘时, 撤下了许多和公司正式签约的销售顾问,这些销售顾问除了一部分是韩立那样的实习生以外, 还有不少是从奇正那边抽调的老销售。

之前有王娜弹压, 他们虽然对公司说撤盘就撤盘的行为不满,可还报着以后还有楼盘代理的希望,每个月拿着少少的底薪,在公司里帮忙干些客服干的活儿。

为了不让他们闲着,王娜安排了各种“进修”的课程,经常还委托市场部、策划部、开发部的老员工去给他们教授房地产销售在实际中的运用等等, 人只要不闲着, 就不会胡思乱想,也都相安无事。

但王娜一走,这些人很难不生出“公司不管我们了连王经理都气走了”的想法, 一开始还只想要个说法, 后来干脆直接闹了起来。

他们在和公司签订合同时是有约定待遇的, 现在又不给他们楼盘,只给他们底薪,而且目前看来这个周期还很长, 谁愿意给你白干活不拿钱?

除此之外,翡翠华庭的开盘也遇到了不少问题, 大多是和按揭发放、以及最初约定的折扣有关。

开盘时候的折扣是很大的, 有些业主身边的朋友也心动了, 想要买翡翠华庭的房子, 但是又想享受开盘的折扣。

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事,但翡翠华庭开盘销售太好,卖剩下的都是超大面积的平层或复式,这种户型向来是得看客户需求碰的,如果王娜在的话,恐怕当机立断就走特批干了。

可没有销售经理在,没有一个案场人员敢应下这个话,想要往上申请优惠流程的话,童威又不同意。

销售顾问想要做成这一单赚点提成,毕竟大平层的总价也很高。可童威认为余盘不多没必要优惠卖,这情况就这么僵住了。

公司高层和基层有断层是大部分公司的问题,以前还有王娜居中,如今翡翠华庭的销售员感觉被漠视了,就在公司的论坛里实名控诉了公司一直以来对他们不够关心的地方,包括奇正代理的销售员待遇比公司本部的销售员待遇要好等等等等。

“到底为什么王娜要辞职啊?”

食堂里,一群连成的员工窃窃私语。

“没听说有什么事发生啊。”

“听说男朋友求婚,要回去结婚了?”

一个员工不太确定的说。

“得了吧,还结婚呢,上次翡翠华庭那‘暖场活动’你知道吧?”有人嗤笑,“那活动本来就是她男朋友去求婚的,结果王娜从头到尾拉着个脸,人家男朋友觉得没意思,就没求了。就这样,你以为她会为了结婚辞职?”

“再说了,结婚和上班冲突吗?”

他接着笑,“按你这种说法,你该第一个辞职啊,你孩子都两个了。”

“会不会是童总给他穿小鞋了?”

“嘘,别瞎说,给童总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诸如这样的流言接连不断,再加上销售部员工闹事的事情,最后甚至闹到了顶层董事长那里,终于让连国强坐不住了,让总经办通知公司其他的所有高管,一起开个会。

这个“所有高管”除了集团本部的以外,还包括三个并购公司大兴建司、深远物业、奇正代理的总经理,不可谓不严肃。

接到开会消息时,童威嗤之以鼻地笑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王娜走时玩的小花样,煽动着销售部的人一起向公司“逼宫”,好认清她的重要性罢了。

他创建奇正代理那些年,各种各样的刺头儿也不知见了多少,像这样的人就不能把她当回事,晾在那该怎么就怎么,不行就开,等她明白地球离了她照转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膨胀了。

可惜他知道连国强。

这位董事长是个重感情又要面子的人,多半不会做出这么没有人情味的事,要么不是派高管下去安抚,要么就是给他们提高待遇,就算解除劳务合同多半也要再多给几个月的工资之类。

也不怪人力资源部的张力那么苛刻,上面的老总是个手这么松的,他要不再不近人情点,员工都要骑到上面人头顶上了。

“哎,开会开会。”

童威摇着头,随手抄起桌子上的大茶杯,哼着小曲向着楼上走去。

一路上,见到童总的人都恭敬地向他问好。

集团本部里其他几个副总很没有存在感,平时也不如童威这样喜欢和基层、中层接触,自黄克明走后,他就成了集团里人人都逢迎的高管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偶尔他也会生出飘然的感觉,要不是所图更大,其实就这样在连成一直干着也不错。

等他进了会议室,往下一坐,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有点过于安静了。

童威奇怪地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公司的高管以外,还有好几张陌生的面孔。

张微也在。

以她的职位,本是不足以出席这样的高管会议的。

他心中升起一阵不安,却又不明白不对在哪儿,下意识地看向连国强。

主席位的连国强双手交叠的坐在那里,见他看过来,对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再平常不过的态度,稍微安抚了他的心,让他强忍着继续坐在这里。

没一会儿,几个子公司的总经理都来了,陆陆续续走进办公室。

童威向后进来的于光荣递了个眼色,后者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跟在深远物业的负责人身后入座,坐在了江总工的下首。

自从江总工不再刻意避让大兴建司以后,他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了,有时候甚至让他觉得回到了还是乙方单位的时候,每一个图、每一道程序都要被反复检查,连一点点小毛病都要被挑出来改正。

“人都到齐了吧?”

等人都坐下了,连国强问自己的女儿。

坐在他左手边的连成连说:“还有黄总,马上下来。”

“黄总?”

童威有些疑惑地问,“这种会议,黄总来不合适吧?”

“他也是股东,有权旁听。”

连国强笑笑。

童威心中有些不悦,而这不悦没有被他刻意压抑住,所以所有人都看出他的不高兴了。

但连国强和其他高管都像是没看见似的,只顾不住地看向门口。

终于,黄克明在所有人的翘首盼望下出现了。

他的手中拿着一本文件,一进门就对连国强点了点头,又反手拉上了门上的插栓。

大会议室的门“咔嚓”一声被拴上,伴随着这“咔嚓”一声,有人动了。

坐在会议室最后、像是过来旁听的几个陌生人突然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童威身后,一下子将他按倒在了会议桌上。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保安!保安!”

童威哪里被人这么对待过,他的脸被紧紧按在桌子上,硌得生疼,背后钳制住他的人明显是练家子,无论他怎么挣扎,他的上半身都不能动弹分毫,只会徒增痛楚。

“怎么回事!连总!”

一声哀嚎后,会议桌对面的于光荣也受到了同样的对待。

“童威,你涉嫌煽动暴力抗拒法律实施、吸纳非法资金、侵犯商业秘密,以及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而被逮捕,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请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说话的高大男人从背后掏出一副手铐,麻利地将童威在背后拷起。

另一边,拷起于光荣的警察也说着。

“于光荣,你涉嫌侵吞公司财产,因数额巨大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请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我不服,你们不能没有证据就胡乱抓人!”

被反剪着手的童威大叫了起来。

从头到尾,连成集团的高管们都毫无惊讶之色地坐在那里,偶尔几人有不同的表情,也俱是或厌恶或庆幸的表情。

这几个警察明显是有备而来,听到童威的喊叫,从裤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将录音笔里的录音放给童威听。

“刚才那些人是什么情况?”

“哦,那些啊?是来打听拆迁情况的。说起来拆迁的事太复杂了,有些一户口本上但是互相有仇的,还有嫁出去的女儿想要归籍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人也都想分一杯羹,所以来问。”

录音笔里,童威和拆迁办主任的对话传了出来。

“那小子录了音?”

童威心中暗叫不好,脸色一变。

便衣警察将录音笔的声音快进,嘈杂而无异议的一堆对话后,童威的声音又传了了。

“你去追上刚才来问情况的那些人,告诉他们拆迁是按户口分的,叫他们趁政策还没实施下去,先把拆迁分配落实了,闹的越大,上面越重视。”

童威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样不好吧?”

崔皓迟疑着问。

“而且,他们也不一定会听我的?”

“不这么做,怎么能提高湖西区地块中选的机会?情况越复杂,对我们越有利。他们不听你的,你不知道想办法么?我们坐在这里他们刚才都看到了,你不知道谎称自己是内部人员?”

对话进行到这里,童威已经没办法再狡辩。

“你要证据,证据有不少,不过得请你到我们局里去看了。”

便衣警察对他冷笑了下,扯着他往前走。

另一边的于光荣显然侵吞公司财产有不少,警察一拷上腿就软了,根本没有童威的胆色,还能为自己辩解。

童威听到“证据有不少”时脸色就铁青起来,只能闭上嘴,迅速地想着脱身的办法。

“等等,公安同志!”

黄克明起身拦在了公安的面前,“我们公司还有话要对童威说。”

几个警察点了点头,压着童威,给连成集团一个方便。

“童威,除了违背法律以外,你还违反了公司的竞业协议,根据当初你和公司签订的细则,你在于公司关系存续、或离职后的三年内有经营、开设、参与同行业的公司或管理房地产相关公司的,必须得赔付公司八千万的违约金。”

他看着童威,拿出了在公司人事部门备档的那份合同。

“请记得将违约金支付了。”

如果说之前警察对他的指控只是让他脸色铁青的话,现在黄克明对他的“索赔”则直接让他勃然色变。

“你说什么?黄克明,你别趁机落井下石、血口喷人!我哪里违约了?”

童威扭动着身体。

“指控是要有证据的!”

“那这个呢?”

黄克明从文件夹里取出另外一份文件,抖动了一下,放在童威面前。

“这是一份你出任鹏飞房地产开发公司企业法人的任命书,而且已经生效了。”

“不可能,鹏飞的法人是程万里!”

童威大怒道。

但他大吼完,就立刻意识到不对。

果不其然,当他环顾会议室中时,发现不少人露出了“果然是他”的表情。

“你以为你将程万里推出去当你的代理人,就万无一失了,我们既发现不了你是鹏飞背后的出资人和股东,你也可以不是管理者的身份逃避协议,对吗?”

黄克明找到了出这口恶气的机会,笑得快意极了。

“可是你忘了,企业法人的选举和更改是由股东们表决决定的,除了你以外,鹏飞还有好几位股东,而程万里的手上又有你的全权委托书,他们随时可以更换企业法人,甚至不需要你亲自到场。”

他每说一句,童威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愤怒刚刚冲昏了他的头脑,如今他再定睛向黄克明举起的那张任命书看去,确然在那任命书的下方看见了方健、张福星,以及另外两位小股东的名字。

程万里作为委托人和法人,也在下方签了名。

“不,这不可能……你们怎么能弄到他们的签名,这任命书一定是伪造的……对,一定是伪造的……”

童威魂不守舍地喃喃着,忽而抬起头来,长啸道:

“你们拿伪造的签名讹诈我!!!”

“手续是真实有效的。”

站在他身侧的警察同情地看着他。

“童先生,请你克制下自己的情绪。”

“童威,你之前劝我说,不要总想着用歪门邪道让公司更进一步,今天这句话我还给你……”

黄克明咧开嘴笑了。

“我也奉劝你,不要想着用歪门邪道,让自己更进一步!”

☆、第130章 重返巅峰

童总被便衣警察带离了公司, 连成集团召开员工大会解释了童威被带走事件的始末,理由正是警察说的那些, 也没有提车祸的事情。不过他现在正在接受调查, 如果真有什么的话, 应该也能查出来。

顶楼办公室里,连国强正在给女儿上一堂“权谋”课程。

“……黄克明被人下套, 方健亲自来和我谈判时, 我就知道他所图极大, 有可能老黄和文峰牵线搭桥都是被人算计好的, 所以我顺势答应了他的要求撤走了文峰的盘,也让老黄离开公司,为的就是看看这牵线搭桥是偶然还是圈套……”

“后来翡翠华庭出事, 我就察觉到事情不对。那块地有缺陷不是第一天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刚刚好在要开盘前出事, 一出事就全城耸动,肯定是有人搞鬼。老黄回来处理, 想要回公司,我按住了他的念头,转而请他帮我调查这件事。”

连国强说:

“你记得,用人一定要平衡, 童总一家独大时,就要把老黄这样的人重新扶起来。为了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 他会比人任何人都专心于这件事, 而整个公司里, 也只有他有这么丰富的人脉,可以往里面深入调查。”

“所以在我们抓到崔皓之前,您已经在追查了?”

连成微微吃惊。

“老狗也还有几颗牙呢。”

连国强哈哈笑着,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说自己是“老狗”有什么不对,“童威太自信了,自信的人总有个特点,就是觉得自己已经万无一失,不肯再回过头看看。”

“我不明白,爸爸,您是怎么让方健他们签了那份法人变更书的?”

连成最大的疑问就是这个,“方健他们又是怎么和童威搭上线的?”

“在我们收购奇正之前,方健和童威就认识了,也许是别人引见,也许是旁的什么关系,谁知道呢,其实文峰集团在本市的那几块地,也是童威帮着拿到的。”

连国强说:“张福星以前是小额担保公司的老板兼‘打手’,手底下养着不少‘小弟’,专门吸纳个人的资金放贷谋利。童威和方健手里的闲钱都是通过张福星来利滚利的,后来童威卖掉了奇正,得了的钱就和方健的在一起创建了那家公司。”

“地质塌陷的事?”

“他们起先也不知道地质塌陷的事。方健虽然是文峰集团老总的私生子,但文峰集团是家族企业,那位老总的夫人家也很强势,他不可能得到太多的资源,这么多年来四处抠下来的钱并不够做什么‘大事’的,当初建公司的资金是挪用的文峰拿地的钱,只是后来补上了,就没有在文峰里起什么大的风波。”

他教育着女儿,“有时候,有些事开了头,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那一次他动了公司的钱,虽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处分,但他的兄弟对他起了提防之心,没有让他担任这里的负责人,而是派了总公司的亲信下来,就是后来老黄接触的那些人。”

为了获得对资金的支配权,他联合童威给黄克明和文峰的项目经理设了个套,将他们都拉下了马,也就有了重新挪用资金的机会。

连成恍然大悟。

“所以他会同意签那个字,因为这一次买湖西区地的钱又是挪用的资金?”

“不光如此。他向文峰用款的名目是拿地,可只缴纳了拍卖的保证金,其余的资金挪给了鹏飞房地产公司。方健是希望鹏飞拿到湖西区那块地的,那么在拍卖过程中,文峰就得为鹏飞护标,动用公司的关系或打交情牌或用实力逼迫挤走其他拍卖公司,可在名义上,他不能是为鹏飞,而是得为文峰集团这么做……”

连国强笑得老谋深算,“只要他还想得到湖西区那块地,这个谎言就不能戳破。老黄和文峰搭上线的关系是真的,认识文峰的熟人也是真的,如果老黄这时候把这层关系戳破,文峰总部就要来调查资金的流向,那方健将拿地资金转向其他公司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他点点女儿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