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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开盘》 · 祈祷君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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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人生的高尔夫(上)

找黄总, 并不是病急乱投医之举, 他确实是这种情况下最合适解决问题的人选。

他在连成当营销总监这么多年,面对过各种媒体、接触过不少同行,而他又是非常擅长“酒桌政治”的那种领导类型, 他的人脉关系在哪里都有, 也都吃的开。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非常紧急, 必须要用非常手段解决的, 找黄总准没错。

所以王娜只是犹豫了一会儿, 就选择了给黄总打电话。她相信连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黄总不可能不知道,一定也在关注着。

可她电话打过去后, 却没人接听。

但凡注重人脉关系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手机绝对一直开着, 也不会轻易将任何一个人扔进黑名单,黄总也不例外。

待再三打电话去都没有接听后,王娜就知道黄总去了哪里,直接下楼驱车开往郊外。

黄克明身为营销总监,平时工作很忙, 没有什么锻炼身体的时间, 即使偶尔想要放松一下, 也要兼顾经营自己的人脉,所以打高尔夫球就成了他的一个爱好。

为了能和同伴好好的享受打球的时光, 他打高尔夫的时候通常是不带手机的, 而他去打球前也会将来电转电话录音说明这一点。

本市的高尔夫球场是个私人俱乐部, 离城区有一段路,王娜之前听黄总说过这个地方,但没有来过,等驱车赶到了地方,在入门时就吃了个闭门羹。

“对不起女士,这里是私人俱乐部,请提供下您的会员卡。”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能不能帮我问一下,黄克明先生是不是在里面?”王娜露出焦急的神色:“我有很急的事情找他,可他没带手机。”

“对不起女士,为了保证会员的**,我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英俊潇洒的小哥脸上带着笑容,嘴里却说着让王娜抓狂的套话。

“帮我传个话呢?传个话总可以吧?这是我的名片……”

王娜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

“你将这个交给黄克明先生,他看到我的名片就会给我回电话的。”

“抱歉女士,这个在我们这里是不允许的。”

小哥推开了她递上的名片,语气还是很好,态度却也很坚决。

王娜和他费尽口舌,对方既不肯让她进去,也不肯替她传话,而且语气里还隐隐有种“我见多了你这样的人”的意思。

王娜经常要去售楼部,为了看起来成熟可靠,她永远都是一身职业装扮,这一身装扮在售楼部和公司里看起来自然很合适,但穿着来高尔夫球场就有点像是来卖保险或是谈生意的。

这种私人俱乐部形式的高尔夫球场很注重保护客人的**,王娜也知道自己能进去的可能很小,和他扯皮只是想借由他的态度确定黄总在不在里面。

在推断出结果,心里有了数之后,王娜也不再和他多求情,道了声谢就离开了这里。

看着被一圈高大灌木围住的高尔夫球场,穿着窄裙的王娜满脸愁容。

这些灌木丛是为了防止非会员进入而种植的,选的都是那种长着坚硬小刺的植物,如果硬要穿过去的话,裸/露在外的皮肤肯定会被划得满是伤痕,她穿成这样,如果再带着满身的伤,高尔夫球场里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出她是偷偷潜入的。

可既然来了,她也不愿什么都没做就打道回府,只能无奈地围着高尔夫球场来回转悠,想着能有什么办法进去,又不怎么让人显眼。

她围着场地绕了一会儿,发现有不少穿着明显不是高尔夫专业服装、也没有带专门工具的人从高尔夫球场另一个口陆陆续续进出。

她好奇上前向明显是一家人的队伍打听了下,得知这家高尔夫球球场有自己的度假酒店,凡是入住的客人都可以得到一张免费的高尔夫球球场体验券,可以在练习场地里玩一个小时。

王娜听到这个“情报”就眼睛一亮,当即问清了这一家人,就往高尔夫球场的酒店奔去。

她提着包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酒店大堂,门童很客气地为她拉开了门,问清她是来入住想要体验高尔夫球的,又将她引到了前台前面。

本市是个著名的旅游城市,这种度假酒店自然也都是五星级的,整个大堂装饰的富丽堂皇,王娜一进门就感觉有点不好。

当她问清住一晚的价格,她整个人更不好了。

“什么?一千八一晚?”

王娜感觉荷包都在滴血。

这荒郊野岭,开车都要开一个小时才能到的破地方,要一千八一晚?

想想成功开盘以后能拿到的提成和奖金,王娜一咬牙,从包里拿出了信用卡。

“帮我开一间房,入住一天,我要一张高尔夫体验券。”

“女士,高尔夫体验券只有连住两天的客人才有,一天不可以呢。”

前台姑娘标准的八颗牙笑容。

“啊?两天?”

三千六进高尔夫球场打一场球,抢劫啊????

“是这样的,我们的高尔夫体验券包括一小时专业的私教陪同,还免费租借全套杆具和十盒球,我们的果岭是符合国际标准的,平时也会举办一些大的赛事,如果平时这一套服务就要五千块……”

显然她明白王娜想什么,非常专业的介绍着她们的球场。

“女士您就一个人入住,如果是一家三口入住,这张券就非常实惠呢。”

好吧,一个人来住荒郊野岭以高尔夫为卖点的五星级度假酒店确实有点傻。

同为服务行业,王娜从那前台小姐的眼里读出了“我已经介绍的很详细了你到底住不住”的含义,纠结地看了眼自己的信用卡,认命地往前一推。

“住吧,住两天,给我张体验券。”

等办完入住手续,拿到高尔夫体验券,她连一刻都不愿在这大堂里待,拿着券就走。

“这位女士,客房的电梯在这边……”

前台的姑娘眼睁睁看着王娜将高跟鞋踩成了风火轮,一瞬间就没了人影。

王娜拿着体验券进了练习场的大门,换上了衣服,提着杆具,头也不回地就往场地里走。

那私教原本见到来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还心中一喜,可见王娜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也没有初学者问的那么多问题,脸上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

“女士,是第一次来我们这……”

“我不需要私教,你忙去吧。”

王娜风风火火的就往里面走。

“女士,你的高尔夫体验券是包括私教教导服务的,我是免费的……”

高尔夫球场请一个私教很贵,体验券的价值大多在私教上而非场地和工具,这个私教估计也没想到有人居然拒绝了私教服务,纳闷地跟在她身后解释。

“让我一个人试试好吗?”

王娜发现他居然跟上来了,硬挤出一个笑容:“我真不需要你的服务。”

“你是新人,姿势如果不正确的话会受伤的,我可以教导你正确的姿势……”

私教看她拿杆的姿势就知道她是新人,热情地推荐自己。

“我叫Tony,你可以……”

我管你叫什么!

我又不是来洗头的!

之前会员区域的小哥太不近人情,这个新手区的又太热情,王娜花了好一阵子功夫才让他确认了自己不需要什么“解锁新姿势”的服务,独自提着杆子进了场地。

体验区和私人会所还隔着好长一段路,其中也有天然的地形阻隔,大部分新人都在发球台旁活动,王娜趁着别人没注意的时候下了球道,凭借着刚才在外面观察到的地形,悄悄往会员区域摸去。

托不是节假日的福,球场里没有多少人,私教也大多聚集在发球台教导新人,没有人想到王娜会那么大胆准备穿越大半个果岭。

高尔夫球场是完全利用原有的山林、湖泊和林地景观修建的,莫说王娜从来没有来过,也不会打高尔夫球,就算来过想在里面找一个人也很难。

她在里面绕了好长时间,期间还遭遇了不少林场修整人员异样的眼光,蹲了好一会儿,才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跨过了体验区和会员区的分界区,往会员区摸去。

等王娜总算在一处沙坑旁看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顾黄总身边人异样的眼光,她几乎是用狂奔地冲向目的地,深情地喊出那个名字。

“黄总!我总算找到你了!”

***

“老黄啊,你老实跟我说,你们那翡翠华庭的房子能不能买啊,好多人都托我问呢。”

正拄着杆子看着黄克明击球的是他的老同学,也是全国有名的企业家。

“打球的时候别谈工作上的事。”

黄克明挥起球杆,遗憾着球偏了点。

“你现在不是在‘养病’中么?”老同学笑着也随意挥出一杆,“我有个朋友不爱住电梯房,又嫌别墅冷清,在翡翠华庭看中了好几套,准备让家里岳丈和亲戚都住过来,本来准备找我的关系托你给便宜点的,听说塌陷的事情后,改让我问楼会不会塌了……”

他见黄克明沉了下来,顿了下,有意和缓气氛:“照理说,连成的房子质量一直不错……”

“翡翠华庭的地确实有地质塌陷的问题……”

黄克明没了挥杆的性质,不以为然地说:“所以它才是多层住宅,否则你们以为那种地段,谁会不建高层?就是因为连成考虑到质量的原因,只在地质基础坚固的地方建造主体建筑,整个小区的房屋密度才会那么低。”

他一提起这个话题,就一改刚才的缄默不语。

“你说的地质塌陷区,不是做了无关紧要的配套,就是做了绿化景观,可以说,建这个小区,无论是规划、绿化还是建筑施工的难度都太大,工期又拉的长,我们是赚不到多少钱的,以后老城区也不再会有这样封闭式的多层住宅了。”

见老同学大笑,他说:“你笑什么,我自己在翡翠华庭都预定了两套,一套给我老父亲,一套自己住,以后年纪大了,我就在那里养老了。”

“我笑你啊,明明嘴里说以后连成的事情不要找你,可别人一说连成不好,你就跟护犊子的老黄牛似的。”

和他关系亲密的老同学一点都不担心他生气,揶揄他:“行了行了,我回头告诉他一声,还可以买,行吧?”

“他不买就不买,不买还好些,我就喜欢看人后悔的直跺脚的样子。”

黄克明撇嘴,“他要找人谈价格你也别找我,我现在已经人走茶凉,说话不管用了。”

“怎么可能,你这是气话。”

老同学无奈地摇摇头。

“是不是气话我自己心里清楚。童威等这个机会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我挤出去了,恨不得一手遮天,哪里还有我插话的余地。”

黄克明叹气,“叫我拉下老脸为一个不太熟的人去讨折扣,我也不愿意。要是你买我还考虑考虑,你的朋友就算了吧,别为难我了,给我留点面子。”

他在连成干了十几年,在最风光的时候被边缘化,语气里不免有一丝悲凉。

和他一起打球的老同学知道他的伤处,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讨人情,只能沉默的挥杆。

眼见着黄克明一球高高击出,向着远处的树林滚去,越滚越远,两人的目光也跟着球一直往远处延伸而去,直到那球的落处冒出一个人影。

“今早还有人在这边?”

那老同学一愣。“不是说今天早上来的会员就我们吗?”

只见那抹娇小的人影越来越大,身影也越来越清晰,而且她是直奔着黄克明的方向而来。

“黄总,我总算找到你了!”

王娜几乎是喜极而泣地奔到了黄克明面前。

“您没带手机,让我一阵好找!”

“王娜?你怎么进来的?”

黄克明见来人是谁也是怔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提着球杆当做拐棍使的王娜,“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哟哟哟,你有情况啊!”

那老同学看看黄克明,再看看面前一派都市丽人打扮的年轻女人,对着黄克明挤眉弄眼:“都找到这里来了,你就不怕我回去跟嫂夫人汇报情况?”

“你到一边去擦擦眼睛,别胡说,这是我的老下属,连成销售部的负责人王娜。”

黄克明笑着啐他,又对王娜介绍,“这是辉煌传媒的汤总。”

“汤总好。”

王娜心不在焉地打过招呼,眼睛只看着黄克明,“黄总,翡翠华庭的游泳池开裂了,有人打了每天直播爆料,现在满城风雨都是我们的房子要倒,湖畔春晓和好几家准备下个月开盘的小区都提早开盘了,可童总一点措施都不准备做,还想推迟我们的开盘……”

她本就是个急性子,连珠炮一般说出了现在的困境。

“下午三点就要开会讨论翡翠华庭的事了,没人愿意担起这个责任,董事长十有**会同意延期开盘。真要延期开盘,我们的盘子就砸在手上了!”

黄克明皱着眉头听完了王娜的“汇报”,像是看怪物一样打量她。

“你专门跑来这里就是跟我说这个?我现在还在‘养病期’你是不是忘了?”

他对王娜挥了挥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回去吧。”

现在公司里对翡翠华庭一片叫衰之声,原本对开盘很积极的童威,也在电视台追踪报道后突然态度大变,程万里是和童威一条心的,市场部张微态度不明,工程部担心出现更大的问题希望争取到时间排查,一时间,整个公司里,竟只有销售部还是希望能如期开盘的。

可销售部作为整个公司里最重要的部门,话语权却根本不高。

她带领的这个部门是以众多的售楼员为核心的,而售楼员是公司里最基层、最难接触到集团本部的一群人。

为了给翡翠华庭那么多售楼员一个交代,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过来,被人当推销业务的拒绝再三,又折腾了半天才进了球场,她穿着这身借来的衣服,提着这根可笑的球杆,像是做贼一样躲躲闪闪,几乎跨越了大半个球场,才走到他的面前。

最难跨过的坎不是体力上的,而是自尊上的难堪。

现在,他却对自己说,“回去吧?”

如果来的是普通女人,可能在被冷落的时候就哭丧着回去了,可来的不是什么普通女人,而是王娜。

“所以您就要眼睁睁翡翠华庭被人当做垃圾一样讨论吗?翡翠华庭从拿地到快开盘,可都是您一手扶持着起来的,不是童总!”

王娜紧紧握着手中的球杆,激动着说:“翡翠华庭卖的好了,人人都会说是童总的功劳;翡翠华庭要卖不掉,他也可以轻松将锅摔在您头上;无论好与不好,谁还记得您为了这个盘子花费了多少心血?”

看着王娜激动的样子,黄克明身边的老同学也紧张了起来,但他紧张的不是她。

“小王啊,你先放下手上的球杆,先把球杆放下!”

他不太了解这个“小辣椒”的性格,目光紧紧随着她手上的球杆而动,生怕她一个激动就挥了下来,给他的同学砸个秃瓢。

“我都不敢相信您还有心情在这里打球……”

王娜在那人提防的目光下,抛掉了手中的球杆。

“这明明您扬眉吐气回去的机会!”

听到“回去”两个字,黄克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下,可想到董事长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他的眼神又黯了下去。

公司已经不需要他了,也不需要他那“不合时宜”的交际手段。

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像是抓到机会一样跳回去,好似个小丑一般,哪里能扬眉吐气。

“公司里那么多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太高看我了。”

黄克明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是怎么来的?我让球童开车送你去入口。”

他们这样的会员都有球童一路跟着,此时正在不远处守候。

“这样的危机,用寻常的方法根本不行!每天直播的人都不肯接我们公司的电话,还有那么多竞争的楼盘同时提早开盘,难道不是有备而来吗?”

王娜还在努力着:“今天如果不能做下如期开盘的决定,明天满世界都将铺天盖地是他们开盘的广告,我们连宣传的渠道都将被掐死,连个泡都放不出来。房地产销售的信息没有办法传播出去的话,只会坐在等死……”

“等等,你说每天直播?”

黄克明听到某个字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身边的老同学。“我们有个师弟,是不是就是在每天直播栏目组当编导?”

“你说我们班老范带的那个研究生?”

听到他说,汤总也想起来了。

“上个月我们校友会时候还来过,给我们敬过酒。”

“黄总,您认识每天直播的人?太好了!”

王娜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副绝对不会再离开他一步的样子。

“现在最难攻破的就是媒体那边的关口!”

一旦有了突破口,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了。

黄克明看着王娜倔强地杵在他面前,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看到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当年你来连成大门口堵高层领导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

王娜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微微失了失神。

“我那时候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倔,听不懂人话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没看到一部公车出来就堵上去,也不怕被撞死。

”他苦笑,“我怕公司撞死人要上新闻,就出来看了看,结果这一看,看出那么多麻烦。”

“是我不好,一直以来,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到现在也还是……”

想到那时的自己,王娜有些赧然。

“那时候那么多人把我当疯子,只有您一个领导层出来看我,仔细问我发生什么了。所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您是真正关心公司的声誉和发展的。”

她一路过来,其实已经很疲累了,整个果岭走下来,也有将近十公里。更别说她为了节约时间,大部分时间是用跑的。

可身后那么多售楼员的责任硬生生撑着她不能退缩,就和当年一样。

张微离开的那段时间,有多少次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又觉得自己的死撑很可笑,根本不会有人关心她做过什么……

那一次又一次倔强地停留,最初不过是想要给自己那么多的牺牲一个交代罢了,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抱什么希望。

但是他走出来,他询问她,他给了她一条路。

“黄总,我们真的很需要您。”

这位骄傲到满身是伤的销售部经理,深深地向他一躬。

一如当年。

☆、第99章 人生的高尔夫(下)

“哎, 算了……你等我会儿。”

也不知道是哪里触动到了他,黄克明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伸手给身边的朋友。

“老汤, 手机借我,我给范老师打个电话。”

他居然打破了自己在打高尔夫时不谈公事的准则, 破天荒找同学要起了手机。

汤总从头到尾都在他们旁边,为自己的老同学高兴。高兴与还有人希望依靠他, 而他也接受了这种请求。

有人需要, 也被需要,有时候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他几乎是立刻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也先别太高兴,我和那位师弟也只是点头之交,他卖不卖我们这个面子还难说。而且, 我们说翡翠华庭质量好不算, 得有专家和让人相信的机构做见证, 你说下午就要开会决定了?”

王娜点了点头。

黄克明接过手机,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边说:

“那我们能用的时间就更短了。”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 王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里,黄克明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 先是打给老师,然后借着老师的关系打给那位师弟。

在约好了师弟那边的时间后, 他又接连打给监理单位、公证处的熟人, 还有七八家媒体的副总或负责人。

他并没有随身带自己的手机, 那么多拨出的电话都是他记在脑子里的, 几乎拨的毫不犹豫。在一个已经由手机通讯录代替笔记本、人的记忆的时代,还保有这样的习惯,黄克明除了有绝佳的记忆力外,对这一个个人的“诚意”,也可见一斑。

这些微妙的细节是在平时看不出来的,也不会有人注意,可放在了现在这个特定的场景里,就格外让人动容。

莫说黄克明的老同学在心中叹服,就连一旁站着的王娜,都有了些触动。

黄克明的电话一个个的打出去,他的声音也随着面对不同的人而有着不同的语调变化,时而是哥两好的“兄弟”,时而是恭敬的“弟子”,有时候是矜持的“师兄”,有时候是骄傲的“营销总监黄克明”……

他丝毫不避讳的在旧下属面前放下包袱,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人脉关系”织成了一张大网,将所有相关的人密密地织了起来。

王娜的心,也随着他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渐渐安定,之前一路摸索过来的不安、委屈和焦虑都沉到了心底,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重新变成了一片坚定。

黄克明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连国强的。

这一个电话,他拿着手机足足犹豫了几分钟,在心中将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才艰难地拨出了那个他心中最熟悉的号码。

在拨出的时候,他甚至隐隐庆幸着,幸亏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如果是自己的手机,在拨出却无人接听时,一定会很难堪吧。”

他想。

好在电话通得很顺利,电话那头的人听到黄克明的声音时也没有丝毫不悦,反倒亲切熟络如往昔。

没有内疚,没有惊讶,仿佛他真的只是生了一场大病,要回去休息一番一般的美好。

黄克明笑了。

“连总,我看到电视上的新闻了……”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上扬,越来越大。

“嗯,是的,现在情况是有点棘手,所以我一直在这里思考该怎么办。刚刚老汤给了我个信息,‘每天直播’的编导是我的大学师弟,是,关系还可以……”

随着他拿着手机一步步走远,王娜的表情也一点点放松,最后她选择找了一片漂亮的草皮,整个人躺倒在了草坪上。

如果放下焦虑的心态,这片草坪绝对有让人放松身心的魔力。

阳光、植物的清香,还有不时掠过头顶的漂亮鸟类,这一切都让人恍如置身于喧嚣之外,那广阔的天地,让人的心胸都为之开阔起来。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前?

上一次这样什么都不想的躺在草坪上,又是什么时候?

她根本想不起来,眼前闪过的,只是王庭燕一次一次雀跃的提议,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表情。

于是,那天地也不再开阔了,心中也有了一丝堵意。

忽然间,她的身边传来一阵梭梭的响动声。

王娜睁开眼,发现是那位“汤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连忙不好意思的也坐起身。

“汤总,不好意思,让您看见我这样……”

她拍打着自己的衣衫,局促极了。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别紧张,我也只是站在那觉得有些无聊,就过来看看。”

汤总很欣赏这个追到高尔夫场里的女人,笑着感慨。

“看见你,我感觉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她和你差不多大,不愿意进我的公司,非要一个人在外打拼,我一方面佩服她的决心,又常常担心她在外面过的好不好,会不会受气,有没有累着……”

“可以想象。”

随着汤总温和的聊起自己的女儿,王娜也跟着笑了起来。

远处,黄克明还在打着电话,脚上带着鞋钉的鞋子在草坪上无意识地踢动着,将那片草坪踢出一个个小的坑洞。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喜欢打高尔夫吗?”

汤总看着远处的老同学,突然问她。

“因为在运动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拓展人脉?”

王娜猜测着,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

“因为‘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他笑着说,“高尔夫球最大的特点,是没有直接的对手,你在高尔夫球场上,看不到激烈的对抗,也看不到如篮球那样精彩的敏锐动作,想要打出好成绩,关键在于能不能学会‘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这和人生是一样的道理。一场球18个洞,每一个球洞都好比是人生中的每个小阶段,18个阶段连接成一段人生,在这个过程里,有时候你面对的是俯瞰宽阔的球道,有时候面对的是崎岖险峻的山岭,而你要做的,是在不同的局面下将球击出去。”

汤总把玩着手上的球,“球场上,一帆风顺的情况是极少的,总会遇到很多失误的时候,也会遇到各种突发的险情。”

“每一个出色的高尔夫球手都知道,一旦失误,扔了球杆毫无益处,只有摈弃杂念,告诉自己‘从头开始’,专注于挥出下一个球,才能扭转局势。”

他看着球的表情充满感情。

“高尔夫球是一个战胜自己的游戏,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战胜上一刻的自己,为了打出比前一球更好的成绩。”

“人生其实也一样,总有起起落落的时候。”

汤总突然把球递给了王娜。

“我有时候会带女儿来打高尔夫球,告诉她不要急,一旦遇到了挫折,不要想着日子怎么过不下去了,而是想着下一球会更好。”

王娜愣愣地接过球。

“我看你这个样子,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偶尔也学会抛弃过去,学着‘从头开始吧’。你看看老黄,现在不正在准备打下一个球了吗?”

听到汤总的话,王娜若有所思。

没一会儿,黄克明的电话打完了,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走了回来,将手机还给汤总。

“王娜,你先回去吧,董事长已经允诺我,翡翠华庭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同样是让她走,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有了和刚才不一样的心境。

“有几个人光打电话有些不礼貌,我得现在就亲自去一趟他们的办公室,我争取在下午开会之前赶到公司。”

王娜看了下自己的手表,已经是十一点了,干脆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黄克明笑着叫过球童,让他开车送王娜回去,省得她再跟做贼一样摸回去。

临走前,王娜将球还给了汤总,并诚恳地向他致谢。

“汤总,谢谢您的开解,我会好好想想。”

汤总慈祥的笑着。

“我觉得高尔夫这个运动很了不起,等有空的时候,我想也学一学。”

王娜也笑了,“到时候,还要多向您和黄总请教。”

“好说,好说。”

汤总是个很随和的人。

就这样,王娜脸上保持着舒心的笑容,悠哉地坐在电瓶车上,踏上了和之前来时的狼狈完全不一样的归途。

她的笑容一直保持到走进练习区、换下衣服,现在,只等着礼貌的和球场的管理人员说再见……

等等。

“什么球杆?”

王娜有些茫然。

“女士,您进去的时候用体验券领了一支初学者的七号球杆,现在您光还回了租借的服装,但是球杆没给我们啊。”

管理人员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女人。

对啊,球杆,球杆!

“我把球杆落在……”

妈的,不能说自己溜到会员区了啊!

说了会不会当贼给保安拉出去啊!

定下的房间会不会被取消啊!

那!么!贵!

于是,她立刻露出一副“哎哟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根球杆呢”的表情,无辜地看着她。

“女士,我们的球杆是美津浓的标准杆,如果遗失或损坏的话,需要赔偿两千元。请问这个钱您是现结呢,还是挂在房费中?”

那管理球具的姑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用再标准不过的语气。

“两千?”

王娜眼睛瞪圆了。

“就那一根木杆?!那不是支旧球杆吗?你们和新球杆卖一个价?”

“女士,铁杆只要六百元,就因为是木杆才会两千元呢。”

“她那眼神是在说‘穷/逼就别来打高尔夫球’了吧?绝对是吧?”

王娜看着面前的姑娘,心里咆哮着。

“老娘不是来打高尔夫球的,为什么要破!费!这!么!多!”

这真是个了不起的运动……

都给它跪了!

她只是个普通的中层啊啊啊!

“女士……?”

姑娘歪了歪头。

“能,能刷卡吗?或者支付宝?”

王娜颤抖着又一次掏出钱包。

“可以的,女士。”

随着“哔”地一声,她的钱也像是那飞向果岭的高尔夫球一般,飞走了。

“黄总,你一定要成功啊!”

王娜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消费记录,感觉心在滴血。

否则她的损失就大了!!!

☆、第100章 老骥伏枥

随着黄克明进入会议室, 童威似乎在这一刻失宠了,董事长连国强甚至没让黄克明坐平常的座位, 而是让人在自己座位旁加了一把椅子,亲热的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之后便一直就“翡翠华庭”开盘的事情讨论着什么。

因为董事长让他们在下班前讨论好开盘方案,所有人都在热烈的讨论着,也有不少人过来咨询王娜关于业主意向的问题。

毕竟她才是每天在第一线上和客户打交道的中层,大部分顾客的需求,她都清楚。

王娜有耐心的一个个回答着同事们的问题,但她的态度也很明确——大部分业主希望能得到房价上的优惠, 而不是送什么东西。

这又偏偏是连国强不可能让步的。

大约讨论了一会儿, 连国强扭过头,停止了和黄克明的攀谈,在此询问所有人的意见。

大部分人都不敢开口, 一旦开盘出现冷淡的情况,这个锅很可能会甩到提出建议的人身上,最后陷入“都是你建议的方案不好才会这样”的质疑里。

大约沉默了几分钟后, 会议桌上头发苍白的老工程师突然开口:“其实我们小区有个很大的缺陷, 我发现大家注意都没有注意到……”

江总工在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存在感, 作为公司里年纪最大的领导层, 他在很多时候都表现的很谦逊,只有在别人需要他的时候, 才会说上几句话。

这一次他却主动开口, 顿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翡翠华庭这块地, 是有缺陷的。它的底层地质非常松软,为此,我们甚至将桩基打到了很深的地方,但还是有很多地方不适宜构建地下结构。也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在保证了足够的地下人防措施后,留给地下停车场的空间就不够了。”

“当初我们考虑到房子每栋只有七层,本身就只有几百户,地下停车场的规模也不必太大,就按照地质情况,在保证安全施工的情况下规划的停车位。”

江总工向大家解释:“之前我们规划的小区,车位和户数的比例都是一比一点五,甚至达到一比二,保证了每一户人家都有车位可用,但现在翡翠华庭的地下停车场车位和总户数的比例是一比一,现在大部分人家都有一辆车,个别的有两辆甚至更多。还有访客需求等……”

“所以江工担心停车位不够用?”

这属于物业考虑的问题,房子都没卖掉,自然也操心不到这头上,被江工一提,连国强立刻反应了过来。

“江工的意思是,可以送车位?”

“我只是提出这么个意见,究竟可不可行,还要大家的指正。”

江工谦虚地表示。

听到江工说这个,张微突然想到了什么,和身边的江山说了几句话,于是江山低下身子,悄悄地先行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不对啊,如果地下停车场原本车位就不够,那在哪儿送车位给业主?”

物业部的负责人纳闷道。

“地上停车位呢?有设计多少个?”

会议室几个领导讨论了起来,“送停车位不错,我们现在去买什么奖品还浪费时间,停车位只要印一些车位证,然后后期交房时交接好就行……”

“对对对,节省准备时间和采购流程啊……”

“地上车位,只设计了四十个。”

设计部的负责人说出让人丧气的话,“这些基本是为了保证访客临时停车的,为了小区景观的整体效果,不可能在地上设置太多的停车位。”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起来。

江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大概是想说些什么,但因为他的个性,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时候,江山抱着一大捧设计图纸进来了,小心地将那捧蓝色的图纸放到了张微面前的桌上。

房地产开发专用的图纸非常大,即使用专门的折叠手法折叠过后,放在桌子上也是好大一堆,很难不让人注意。

张微在图纸到了以后就翻了起来,打量着小区规划平面图。

看到那张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坐在张微上首的江工意外地“啊”了一声。

“那个是……”

“这是我们市场部办公柜里留下的原始资料。”

张微带着歉意地笑容看向江工:“总工,不好意思,没经过您的同意就拿来用了……”

见众人都满头雾水地看着她,张微在心里整理了下自己的想法,展开了规划平面图对所有人说:

“最近小区的游泳池地面开裂,还有好几处花坛也出现了断裂,说明最初设想的在塌陷区做小区绿化景观和配套设施还是有隐患的……”

她见所有人都认真在听,接着说:“我看到江工的这些批注,能看出一些东西。塌陷区不能建房子,设计部和工程部最初就为最大化的利用空地而争论过,诸位请看,这里用红笔圈出了有疑问的部分,备注着‘固结沉降,内外高差?’,这里写着‘担心基础梁外露,夹道难利用’,还有好几处都有类似的批注。这说明江工一开始就对设计部做出的‘用景观遮掩沉降’的方案不看好。”

随着她展开图纸一一说明,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江工。

江总工没想过这些因为方案更改后废弃的图纸居然还留着,只能苦笑。

在建筑建设单位里,设计和施工往往会出现很大的矛盾。

工程人员会根据以往的经验指出设计上的不足,设计也会通过设计方案来减少工程的难度,但一旦遇见“成本与收益”这两个拦路虎,所有考虑都要通通让路。

而且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是退休后返聘到公司来的,本来就面对着很多质疑的声音,公司里总有风言风语,说他仗着和董事长的关系,霸着总工程师的位置不给年轻人让位。

再加上他性格比较内敛,不喜欢和人起冲突,于是他带领的工程部这几年都有些沉闷,每每设计方案和施工效果有矛盾时,到最后妥协的总是工程部。

等到遇见设计上的问题必须返工时,他们却只能来找工程部,往往也是工程部给设计人员擦屁股,背黑锅。

可这些“委屈”他并不能和别人诉说,一旦说了,就会挑起公司内部更大的矛盾。

“所以游泳池出现问题的时候,你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解决方案,并且顺势提出给所有给水管增设管沟的建议……”

连国强也反应了过来,从身边的黄克明手上接过被传递过来的图纸。

“我那时候还在想,江工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原来你早就有了预感?”

老工程师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他的个性使然,话临到了嘴边,只留下“嗯”的一声。

连国强自己就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这些工程图纸当然也看得懂,当他看完那一叠被标注的密密麻麻的红色图纸时,即使他再怎么豁达,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问连成旗下建司的总经理:

“画成这么一片红的方案,你们当初是怎么能保留下来的?”

每一个红色就是一处不合理,这一大片红色密密麻麻,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看完这堆图纸,就算连国强和黄克明等人之前对翡翠华庭的高质量和人性化设计有多大的信心,现在这信心也要大打折扣。

“如果按照江工的建议来,我们的楼盘就什么附属设施就没有了,什么‘翡翠华庭’也都成了笑话,绿化面积不高,哪里来的‘翡翠’?”

建司的分管老总也只能喊冤。

“还有工程预算问题,当初是本着最大化利用空间的想法,如果都用整板支撑的话……”

“我一直怎么跟你们说!贪小便宜就要吃大亏!”

连国强将图纸摔在会议桌上。

“无论什么人看到这堆东西,都能找出一大堆问题吧?你看这游泳池位置,明明白白已经写了‘排水坡度小,若遇见下沉并淤积泥水,容易造成倒流堵塞’!这是几年前的图纸?一年前?两年前?”

“看着这么多红色的叉,我都觉得丢脸!我居然还能腆着脸四处炫耀我们家的建筑规划是第一流的!”

“是我的错。我没有坚持己见,也存在着侥幸的心理。”

一直沉默着的江工无力地开口,替建司的副总分担责难:“是我们工程部低估了实际面临的困难……”

“江老,你就不要再说这些场面话了!”

连国强感到一阵心累。

“现在我不是在追究你们责任,而是自责与自己的无能!”

“董事长……”

“连总……”

“我做人究竟失败成什么样子,才会让你们觉得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我的企业是个只顾着节约成本、牺牲质量的无良公司?”

他抹了把脸,显然被这个事实打击的不行。

“就按江工原本设想的办,拆除掉一部分可能在后续出现断层的花坛和绿化带,对断层区域进行水泥找平处理,封闭掉下沉可能,计算下能规划出多少停车位来。”

连国强居然站起了身。

“这次开盘下定的抽奖奖品,就用这些地上停车位的永久使用权。我心情实在不好,再留下来只会干扰到你们的思绪,我先离开一会儿……”

他似乎在这一瞬间衰老了许多。

“你们下班前拿出方案,等方案好了,再让李主任喊我参会。”

眼见着连国强大步离开会议室,甩上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的领导和负责人都为这番变化惊呆了。

还是黄克明反应最快,追着连国强的身影就出了会议室。

他本就是“休假”人员,被请来只是“临危受命”来解决翡翠华庭的公关危机的,对于什么开盘方案也没有什么置喙的理由,留在这里还尴尬,不如去安慰下这位老朋友。

“张微,你一个市场部的经理,怎么还管上建筑施工的事了?”

负责大兴建司的副总看向张微的眼神里满是不善。

“你的手也未免伸的太长了吧?”

作为连成集团最倚重的子公司,这位副总有着足够的地位和底气来正面责难张微。

他根本有恃无恐。

大兴建司的前身原本是市第二建司,企业改制时被连成收购,现在这栋办公楼就是大兴建司的原办公场所,而大兴建司原本的总经理也顺理成章的成为公司的股东、分管建筑施工这块的工作。

江总工是连成原本的老工程师,也是总工程师。

以前他是开发公司的总工,属于甲方单位,所有工程图纸都要经过他的审核才能确定,在公司里德高望重,人人尊敬。

可自从大兴建司被收购,连成有了自己的建筑施工单位,从设计到施工都有了全套的班底,江总工的位置就变得尴尬起来,再加上他的个性使然,被排挤的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也是一种必然。

想想市场部那么大的办公室,原本不过是江总工核对沙盘和堆放图纸的房间,可现在江总工却和他的属下们挤在一个办公室里,连自己的附属办公室都给拨给了市场部用,就能想象出他“英雄末路”的现状。

大兴建司的人在公司里趾高气扬,也有这位江总工步步退让的缘故。

“于总,我进公司进的晚,不懂公司许多规矩,还要请您来教导……”张微站起身,用坚定地态度问:“原来我们公司有规矩,员工不能指出问题、也不能解决问题吗?”

大兴建司的于总没想到张微居然敢和他正面硬怼,而且还是在办公室里这么多同僚和下属的面前,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童威,管管你的人!”

于总扭头就冷笑,“这就是下级对上级的态度?”

“于总,张微也是为了公司好,想要为公司解决眼下的困难嘛……”

童威在人前当然要护住自己的人,否则以后没人跟他了。

“江工的话说的没错啊,如果停车位不够用,后期物业管理会出现很多麻烦,还有那些花坛和配套设施,一天两天看不出来,问题总是要爆发出来的,到时候岂不是又是一次大事件?你也不想我们公司天天上‘每天直播’吧?”

“就是,到时候又是我们物业部给你们擦屁股,到处修路修房子修花坛!”

深安物业的老总似乎也勾起了不少过往的怨气,趁机发泄了出来。

“你们自己算算,我们已经擦过多少次了?!我们是物业公司,不是吵架公司!停车位要不够难道让车停在绿化带吗?还是停在你家小区入户门口?”

“老于啊,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在讨论翡翠华庭的开盘问题,咱们不要偏题嘛……”

“江工没在问题爆发的第一时间幸灾乐祸,而是立即给出解决方案,难道不是给你面子吗?何必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于总,现在讨论的是停车位,停车位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和稀泥。

“我在搬入市场部办公室的时候,曾问过上面留在办公室里的图纸该怎么办,被回复‘碎掉就好’。”

张微依旧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直面着于总。

“我原本也是准备将它碎掉当做垃圾处理的,可看着那么多圈注和红字,几番要丢,却都下去手。”

江总工原本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波动的内心,听到张微的话,拿着茶杯盖的手一顿。

“我是乙方代理公司出身,打过交道的甲方开发商不知有多少。很多时候,我们全体同仁加班加点、彻夜赶出来的报告、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数据和结果,只是被甲方公司一句‘感觉不对’就要推翻重来,甚至不肯给我们一个合适的理由。于总,您想必也经历过不少这样的时刻?”

大兴建司只是建筑公司,为委托的开发公司建造工程,也属于为甲方服务的乙方单位。

“正因为如此,当看到那大叠大叠被仔细批注过的图纸时,作为曾被那样对待过的我,就格外的肃然起敬。”

她的语气中满是惋惜,“他们让我碎掉的那些不是废纸,而是一个老工程师对他的工作、对同僚、下属们所有的诚意。”

那么多连续的批注,绝不是一天能做出来的,再联想到那些指出来的可能问题,竟没有多少被采纳,也就意味着这些心血完全被人忽视了,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也幸亏我将这些图纸保留下来了,否则翡翠华庭日后要再出现问题,我们又要去找哪里‘救兵’来救急?不从根本解决问题的源头,以后会不会又出现下一个翡翠华庭?”

张微并不是王娜那样的直性子,所以她的“仗义执言”,自然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若她不是突然想到了这些图纸,从其中寻找答案,是不是真相就次被湮没,就和所有人想的那样,将翡翠华庭的塌陷事故当做一场“天灾”,而不是早就能预防的“**”?

那位可敬的老人,还要再背负多少不该他承受的责难?

“你是在指责我吗?”

于总表情一沉。

“你……”

“于总,够了!”

拿着茶杯的江总工终于没有再缄默,而是放下杯盖,打断了他继续为难张微的话。

江总工是从最低级的工程师一点点晋升的,他不是什么天才,也没有特别的“奇遇”,人到中年才为了家人而“奋斗”,靠努力和时间干到了这个位置。

正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普通”,他也从不敢炫耀自己的能力。

在连成干了十几年,他仿佛一座沉默的山,总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等待着别人来依靠,也欣喜于自己被人需要的这份满足感。

他只是不想辜负别人对他的信任,他只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想到最好,可一次又一次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是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

再好的建筑,也有“消失”的那一天。

再怎么不想离开的人,也同样有“消失”的那一天。

在大兴被收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应当是到了尽头。会同意被返聘,不过是还抱着公司依旧需要他的期待。

“我们连成和大兴建司合作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大兴没有加入连成时,我们就已经共同开发过好几个项目,对吧?”

江总工叹气:“有时候我常想,是不是我在担任甲方单位的总工程师时,对你们太过苛刻,有太多的‘刁难’,所以你们在加入连成后,才会对我们有这样的态度……”

他毕竟是连成资历最老的一批元老,又是年近古稀的老人,在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时,不少人都生出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有几个年纪也接近退休的领导层甚至在想象,他们不被需要的那一天,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结局。

所以他们看向于总的眼神,就隐隐带着某些不悦。

于总面对着这样的目光,面对着江总工的“猜测”,紧抿着唇,慢慢坐了下去。

“但我们的‘刁难’,并不是针对你们,也不是针对工程本身。”江总工叹气,“我们这样年纪的人,年轻时过的实在太苦了,苦到恨不得珍惜每一点到手的东西,苦到根本不敢犯一点错误,有时候甚至束手束脚、瘪瘪缩缩……”

“我知道你们看不上我的‘过时’,觉得我的那些经验都是老黄历了,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江总工,不要说这样丧气的话!”

童威连说。

“公司还是很需要你的!”

江总工摇了摇头。

“翡翠华庭出事后,我一直在想,我回来究竟是不是个错误,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可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希望我回来后,能将之前的错误弥补过来……”

如果不是记挂着翡翠华庭,想要看到它顺顺利利的成功开盘,他又何必这么艰难地坚持着?

“张微啊……”

江总工突然唤起张微。

“我在的,江工。”

张微恭敬地向他点头。

“谢谢你替我‘出头’。我是个懦弱的人,只会被动的等着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不是你将这些图纸拿出来,我肯定会让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

这位可敬的长者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

“但你的话让我开始反省,我之前的一步步退让是不是做错了……”

于总脸色一变。

“有些事情是不能让的。就像打桩基,一旦桩基没打好,什么样的楼都总有垮塌的那一天……”

他总是佝偻着背,笑眯眯地抱着保温杯,看起来温和地就像是总务部里那些磕牙闲谈等着养老的“闲散人士”。

但当他站起身时,所有人都恍然发现这位老人其实很高大。

而当他不再带着那种愁容时,他的身上又重新闪动着那如山般敦厚可靠的风采。

老骥伏枥,尚能饭否?

“接下来……”

他“唰”地一下抖开了那张象征着“过去”的规划图,以当仁不让的气势面对着于总。

“我以连成总工程师的身份,开始主持拆除‘翡翠华庭’隐患区域、规划为地上车位的讨论。”

☆、第101章 连成集团

大会议室里热血沸腾, 以江总工为主的方案讨论会议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而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却十分压抑。

黄克明推门进入连国强的办公室,入眼就是一片漆黑。

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光线,大约是进来时没什么好心情, 办公室里连灯都没有开, 连国强坐在红木大班台后, 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 他掀开一丝眼皮看了看,见是黄克明,没有动弹。

黄克明走到大班台前, 衣摆不小心扫落了台面上放着的某个小物件,跌落于地。他弯腰捡起那东西,见到熟悉的葫芦形药品, 不由得一怔。

“连总, 你有心绞痛?”

他将速效救心丸的药瓶递给连国强, “这么重要的东西, 还是不要乱放,最好随身携带。”

“嗯。”

连国强缓缓地坐起身子,从黄克明手中接过了药瓶, 放入了上衣口袋里。

难怪刚才他急急忙忙就要离开办公室,怕不仅仅是心痛那些派系斗争, 如果他在办公室里出现心悸, 或是更厉害点, 就此倒下, 局面就会更加紧张了。

黄克明和连国强认识三十多年,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心绞痛。

“前几年就有点,那时候还不太厉害。现在不行了,情绪波动大一点、稍微劳累点,就有点胸闷。”

他叹气。

“岁月不饶人,不服老不行啊。”

当年连成只是个开发公司时,很多业务都是外包出去的,随着连成的规模越来越大,公司里的事务也越来越多,黄克明尚有时间打打高尔夫球,身为董事长的连国强平时却连锻炼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和精力都大不如前。

所以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想管,而是想要将自己有限的精力和时间,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去。

“不过是翡翠华庭的一些隐患,怎么值得你气成这个样子?”

黄克明靠在大班台上,不解地问:“就算翡翠华庭的房子卖不掉,对于现在的连成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三百五十套房源而已,内部折扣要高点,说不得自家员工就能消化掉。

“我不是为了那个。”

连国强提起这个话题,不禁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我是看着江老现在那个样子,心痛……”

在江总工的面前,就连他都要喊声“江老”,这位长者可以说是在他离开体//制后,给予过极大帮助的人。

那时候他创建开发公司,却完全不懂怎么造房子,委托建筑公司施工时总是被坑,在规范不严格的年代,内行想要糊弄外行实在太容易了。

能够坚持下来,全靠江工一趟趟跑工地把关,手把手教他怎么看图纸、给他解释那些专业术语和其中代表的含义……

“我一直在想,当年我决定实施‘多元化经营战略’是不是个错误。我设想中的连成集团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当时市场部也是,连成原本的市场部和奇正的市场部斗成那样,弄成那个结果……”

听连国强说起老市场部,黄克明也沉默了。

“好几条人命啊,那几个年轻人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连国强声音哽咽着:“现在我得了心绞痛的毛病,这都是报应。”

“是我的错,我不该和童威斗气,催着市场部早点出结果,害他们加班。”黄克明的肩膀塌了下去。

“要报应,也是该报应在我身上,和董事长您没关系。”

“我才是公司的总负责人。我在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处理好内外关系的时候就选择了合并扩张,才会导致公司里出现这种乱象。今天暴露的问题,只是一小部分,你们看到的是翡翠华庭,看到的是大兴建司和公司主体的争斗,我看到的却不只是这个……”

“江工曾经是多执着的一个人,如今竟也变得唯唯诺诺……”

连国强闭了闭眼,“是我让他们失望了,在他们遇见艰难抉择的时候,竟然已经不敢再向我求助,或是直接向我提出问题。”

昏暗的房间里,沉郁的气氛像是凝固住了,黄克明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有一声叹息。

公司里,唯一敢明火执仗和“加盟者”针锋相对的,唯有黄克明一人。

而黄克明有这样“明火执仗”的底气,却是因为他早早就拉拢了外来者阵营里的“叛徒”王娜,又用利益和级别捆绑住了程万里。

他想保住“主体派”的尊严,却又不得不承认公司里这些老人的能力,有时候真的比不上他们。

说到底,他能和童威斗,不过是凭借着童威培养出来的人,早已经落了下乘。

黄克明斗了这么多年,尚且落了个“养病”的下场,如江总工这样根本就不擅长斗争的人,在公司里会是这样的处境,也是寻常。

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公司的平稳过渡而刻意忍让,到了后来,忍让就变成了一种习惯,成了一种公司风气,成了卡在所有人头上的紧箍咒。

“老市场部的教训已经够惨烈了,我有时候一闭眼,脑子里老是出现老龚的老婆孩子那时候跪在我面前哭的样子……”

连国强说出了自己最大的心结。

“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以后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市场部。”

“现在的市场部经理张微挺能干的,我看不会……”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连国强打断了黄克明苍白的安慰。

后者抿了抿唇,转过了脸。

“最近,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翡翠华庭出了事,若还是我年轻时,我就是饭不吃觉不睡,也要想办法将这个问题解决,可我现在内心里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甚至希望有个人站出来替我分担……”

他感激地看着黄克明。

“老朋友,还好你来了。”

“既然累了,就歇歇。”

在这段“养病”的时间里,黄克明也想过不少事情,反省过自己犯下的错误。

和打高尔夫球一样,有时候适时停下来,也是有用处的。

“是啊,该歇歇了。”

连国强抬起头,似乎已经下了决定。

“等你解决掉翡翠华庭的公关危机后,我就让我的女儿到公司里锻炼几年,趁我还能动、还能帮把手的时候再帮一把,以后的公司,还是得交给年轻人们。”

“您想退下来了?”

黄克明大吃一惊,“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您还不到六十岁!”

“我已经做了决定。”

连国强拍了拍黄克明的肩膀。

“老黄啊,连成还需要你……”

“但不是现在。”

***

江总工的业务能力和水平在公司里都是一等一的,他担心了翡翠华庭这么多年,地质塌陷带来的隐患已经在他心里膈应了好多年,其他人都盼望着“不出意外”,他却不能也这样盼望着。

这些年,他不敢离开公司那些完善和解决的方案已经在他心里推敲过无数回,也曾夜夜难以入眠,想着新的解决方案,如今所有人齐心协力助他一起“完善”,整个公司就像一个巨大的机器开动起来,飞快地铲平了路上出现的一切障碍。

有落差容易成为断裂层的台阶和附属建筑全部设计过,台阶变成了坡道,附属建筑夷平为草坪或停车位,所有给水管必须设置管沟……

在所有相关部门的加班加点下,最终确定了能空留出来的新地上停车位三十二个。

如果加上原本设置的地上停车位,小区户数和停车位的比例已经变成了一比一点五,已经基本够用。

对此,物业部也松了一口气,开始紧锣密鼓的和营销策划部对接,商讨着该如何在奖券上约定停车位的兑换方法和权限问题。

好在现在只是开盘,离交房最快还有大半年,停车位要兑换也要大半年后,中间还有很多时间继续完善。

因为同一时间有好几家楼盘都要开盘,对广告位的竞争也变得激烈起来。

之前张微担心的撕毁合同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同一区域范围里的一家竞争楼盘用钱砸掉了一位连成的合作伙伴,在连成不知情的情况下换掉了原本一处路口属于连成的大幅广告,在连成进行交涉时,冷冰冰地以一句“会支付违约金”给了交代。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印刷厂、物料车间、礼仪公司……

一个个曾经合作过的公司都出现了或这或那的问题,有的是生产线全满没有办法加急单,有的是没有空档期,还有几个明确就表示了材料已经被提早预定了。

营销策划部的画面和文案早就加班加点全部制作完毕,公司又在催促用一切办法在节点前完成物料配置工作,在这种情况,程万里不得不放下身段,来了一趟市场部。

在和雷磊一番长谈后,之前因为和雷磊有亲戚关系避嫌而不再合作的伟邦广告,接下了连成公司的加急单子。李子豪也联系了之前自己工作的那个老东家,终于在时间节点前完成了所有需要的物料,也通过这两家广告公司的关系联系到了可靠的礼仪公司,和广告发布的渠道。

销售部一个个通知业主,告知他们连成集团会在翡翠华庭工地开设新闻发布会,并在电视台记者和公证处公证员的监督下进行房屋质量的检测。

大地监理是全国有名的工程监理公司,具有极高的信誉,本地地质队也是国家相关资质单位,有这两个单位进行监测,又有电视台和公证处作为见证,再加上连国强竟然表示当天参观工地的业主能在开盘优惠价格上享受折上折,不少原本犹豫的业主都给出了当天肯定会去的答复。

黄克明这几天都奔波在各种应酬之中,他再怎么长袖善舞也只有一个人,童威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拿地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跟他一起“并肩战斗”。

程万里和王娜所在的部门也忙成一团,最后没办法,竟只能使唤起了张微和市场部的成员。

黄克明有意提携张微,刻意带着她见了不少对公司有帮助的人,包括新闻媒体和同行业的佼佼者,张微的专业意见也给了黄克明不少帮助,两人还算是相处愉快。

由于江山之前被“曝光”过,又形象好气质佳,也算是连成地产的红人,在和电视台商量后,公司委派了江山作为当天和电视台对接的发言人,作为连成方向所有业主和观众发表公司的想法,以及所有的开盘信息。

为此,江山紧张极了,每天就在市场部办公室里絮絮叨叨地背着发言稿,又或者拉着赵军当观众来“演练”,弄得赵军每天抓耳挠腮。

雷磊是策划部出身,又是伟邦那边的联络人,这几天和李子豪一起在跑物料和开盘活动场地布置的事情,陆春来也去销售部帮着做各种统计,就连最喜欢扯皮的赵军都没躲过一劫,被公司打发去了案场,专门协助物料的发放。

在第N次将宣传单页从门口搬进售楼部后,可怜的赵军对天大叫。

“我们是市场部!不是救火队啊啊啊啊啊!”

可惜没人理会他的哀嚎。

到了参观翡翠华庭工地那天,公司里相关部门所有能到场的员工和领导全部都到场了,连成的员工都穿着公司的制服、戴着工牌,销售部的全部售楼员都在工地入口处接待到访的意向业主并核对身份。

总经办、宣传办、工会则忙着接待新闻媒体和同行们的到访,其他一些诸如财务、招标采购之类的后勤部门,则充当着背景板一样的任务。

说实话,这种“活动”在一些人看来是十分无聊的,尤其当部门领导全都跟着公司高层去“接//客”时,在工地里站着看售楼员们带着业主在工地到处乱逛就越发傻气。

在这些人身上,既看不到“存亡在此一举”的决心,也看不到“我为公司出把力”的使命感,在他们的脸上只有冷漠和不耐,比起此刻呆在工地现场吹冷风,他们更想舒舒服服的坐在办公室里,守好每天的那一亩三分田,拿到自己该拿到的薪水就行。

眼看着前方监理公司和地质队的专家,带着各种工具在工地里四处检测,上百个业主像是跟屁虫一样在后面跟着,迫切的希望能给出一个结果,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冷眼旁观,间或对某个衣着鲜丽的业主评头论足,讨论着对方有没有购买“翡翠华庭”小区楼房的经济实力。

投资部和开发部都属于童威的分管部门,站位自然也都站在一起,这两个部门的人在公司里都属于背景深厚型的,一般也不怎么和其他无关部门多来往。

看着市场部的江山在大地监理离开后上台发言,这几个部门的小伙子们难得开口说了几句。

“市场部这个小姑娘打扮起来倒挺好看的,不知道有男朋友没有?”

开发部一个头发梳得整齐的年轻人眯着眼。

“看起来还挺年轻?”

“你得了吧,别惹事啊,你现在不是在谈着吗?”

另一个稍微稳重点的提醒他。

“我这个只是玩玩,哪里算得上谈,我看这女孩挺不错,声音也甜。早知道市场部里有这样的美女,之前和他们对接的事情我就不推了。”

年轻人有些懊恼地喊起崔皓,“小崔,你和市场部对接的,有她电话没有?”

“没有。”

崔皓推了推眼镜。

“工作以外不怎么往来,不熟。”

“你问崔皓也白问,他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关心。”

几个人笑了起来,“再说了,有美女自己上啊,给你介绍干什么?”

“得了吧,他这么一板一眼的人,估计把‘公司不准谈恋爱’的笑话当律条呢。”他的目光像追踪猎物一般在江山身上来回打量着,似乎是在估算着“拿下”她的几率有多大。

其他人嘻嘻哈哈,并没有将他们刚才的对话当做一回事。几个男人在一起讨论公司的美女什么的,根本是司空见惯。

崔皓随着同事的目光向江山看去。

此时的她正磊磊大方地站在讲台上宣读着连成集团的公司精神,并代表公司向业主宣誓,说明连成集团所出的房屋质量绝不会出现问题。

不得不说连国强选她代表公司发言是眼光老辣,若是黄克明或童威任一个领导站在那里,大部分都只会狐疑与他们老谋深算的气质,担心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骗局。

但江山不同,早被媒体曝光过家世和从小到大学习生活环境的她,干净的就像是一张白纸,也没有在社会中打滚沾染的世故气息。

因为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她从小学期就是班上的绩优生,之后是全校的,全市的,更是以全省排名前列的成绩考上了本市的重点大学,之后留校当研究生……

翡翠华庭是一个主打“养老地产”的项目,来的业主很多都恨不得自家的孩子能成为江山这样优秀的女孩,对江山自然充满了好感。

眼看着身边的同事眼神越来越危险,崔皓的目光随意转了个方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一般问出了声:

“和黄总有说有笑的那个女人是谁?是公司里的员工吗?”

“咦?还有崔皓感兴趣的女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大美女……”

好奇与崔皓的“品味”,投资部和开发部的人都望向黄总那边的方向。

和黄总说话的女人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脚下蹬着一双马靴,扎着个高马尾,在这满目制服的人潮里,确实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的性格应当很豪爽,和黄总说话间不时笑得前俯后仰,偶尔也会有些亲密的肢体动作,从黄总对她的态度上看,似乎是认识的小辈。

那女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敏锐地朝他们目光的方向扭过头,见是连成集团的职员,还友好地对他们笑了下,点了点头。

“不是美女啊……”

开发部的几人失望地收回目光。

“长得也太粗枝大叶了点。”

高颧骨,方脸庞,浓眉大眼,并不是时下流行的美人模样。

“年纪看起来也挺大的。”

之前说江山漂亮的同事用胳膊肘拐了下崔皓。

“你口味挺重啊。”

见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陌生的女人,他并不解释,只是浅浅地笑。

“什么口味重?你们在讨论等会儿在哪里吃饭吗?”

童威爽朗的笑声从他们身侧传来。

“童总……”

“领导好!”

见上司来了,他们也收起了调笑那个女人,闲聊般打趣崔皓:“我们在讨论崔皓喜欢的女人类型。他好像对黄总身边那女人有意思,哈哈哈。”

“哦?”

童威看了眼黄总身边的女人,笑容一顿。

待收回目光后,他兴味地看着崔皓。

“眼光不错……”

“哇,不是吧,连童总都说不错?”

几个年轻点的下属感慨着,“难道是我们审美异于常人?”

“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对她有兴趣。”

童威看着崔皓,语气十分严肃。

“否则你会有大麻烦。”

见他的表情变得这么正经,调侃着的众人都愣了起来,面面相觑。

“和老黄说话的那个女人……”

他挑挑眉。

“她叫连成。”

☆、第102章 人生夙愿

连国强年轻时方面阔额,仪表堂堂, 长得很像电视剧三国演义里的吕布, 和流行面白唇红的小鲜肉不同, 当年这样的长相才能算的上英俊, 所以他年轻时也曾荒唐过一阵子,直到快三十岁才定下来,生了一个女儿。

连国强离开单位时, 女儿刚刚满月,连国强希望她“心想事成”, 所以不顾家里老人觉得女孩子起名太“硬”的反对, 给她起名“连成”。

他不盼她“温婉贤良”,也不希望“容美雅仪”,只希望她不要像她的父亲。他愿她能够一生顺遂,连连成功。

这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当时刚刚带着一班“兄弟”从体制里出来, 充满对未来的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为了给自己的女儿一个好的生活环境,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下海”,并由此走上了人生的另一条路。

在他那个小小的施工队一步步壮大, 开始创立公司时,连国强觉得一切的契机都是因女儿开始,公司将和他的女儿一起成长, 所以将这个刚起步的公司起名为“连成”。

到后来, 连成越做越大, 越做越强, 他也成了本市赫赫有名的富豪,出于保护女儿的原因,很少有人知道“连成”集团的名字由来,熟人也极少唤连家这位千金的名字,而是唤她的乳名“顺顺”。

这位“连小姐”之前一直在英国和美国读书,回国后则在一个世交家的公司里学习,并没有参与到连成的经营中来。

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刻,董事长和公司所有高层都到了,连国强居然带着女儿出席,又大大方方地将她在媒体面前曝光,其中蕴含着什么意思,可想而知。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要变天”了。

可再看连国强沉着稳定地站在那里的样子,又不像是马上要退休的样子。

这些内情自然不是普通员工能够知情的,就算是童威,因为是后加入的连成,对于这位“大小姐”的事情也不太了解,甚至今天还是第一次被引见。

当开发部几个小伙子感兴趣地问着“她结婚了没有”、“她是独生女吗?”“她会继承连成吗?”之类的问题时候,童威也只能摇摇头。

他比他们多知道的,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事实上,当黄克明挽着她的手为别人引见时,每一个听到她名字的人,都立刻明白了她是什么人。

因为童威知道的东西也很少,很快大家对这位“大小姐”的热度也就散去,继续无聊地等着“活动”的结束。

在枯燥的检测和讨论结果过程过去后,众人终于熬到了公证员在摄像机前对检测结果做出公证的时刻。

从受邀客户们脸上的笑容来看,这一次得出的结果还让他们比较满意。

翡翠华庭的均价在本市属于拔尖的,意向群体也大都是各行的精英阶层,又或者是见多识广的长者,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准则,能够清晰地判断出这个小区值不值得他们花大价钱。

监理公司和地质队的专家倒在其次,这一次他们最大的收获是跟着这些专家亲自用脚丈量过了翡翠华庭的每一寸土地,和他们一起关注起每一个基础梁、每一个桩基。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在这一步步的丈量过程中,在与专业监理部门的闲谈里,在连成那位白发苍苍的总工程师带领下,他们发现了在平时买房中很少关注到的问题。

每一个买房的人关注的只是房价和户型,最多不过加一个得房率,至于什么外墙保温、管道预设、钢筋直径数、人车分流等等……

一个人对建筑能蕴含的感情,都一一包含在了这些结构里,演奏成一段动人的乐章,给那些愿意驻足倾听的人。

等听完了他们对每一个结构和设计的解释与现实结果后,这些意向客户也对整个翡翠华庭的房子有了个专业的认识,该有决断的也有决断。

“每天直播”和好几家媒体也很满意。

这年头,如果一面倒的抨击或者谴责,再怎么被人热烈讨论的话题过一段时间热度也会过去,只有不停反转,揭露其中的真相,热度才能继续,抢先得到“反转”内情的媒体也会得到最大的关注度。

更别说连成集团的“诚意”也很足,每个来参加“检测活动”的媒体人员都有一份伴手礼,之前之后的商务会餐也都是在档次很高的酒店,就连在拍摄过程中对房子有了兴趣的记者去向连成公司询问,也都要到了额外优惠的肯定回复。

不少媒体连接下来的通稿怎么写都想好了。

至于为什么明明是游泳池出现问题却传的连房子都要倒了,周边几个楼盘不是也要开盘吗?这么巧一出问题立刻就有人举报,接下来就是提前开盘,其中有什么猫腻……

咳咳,你们都懂的。

于是到了最后活动尾声时,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连成集团的高层笑,是因为这件事终于给出了圆满的解决方式;

翡翠华庭的业主笑,是因为这么长时间来关注这个楼盘的心血没有白费,还借由参与这样的活动要到了折上折的优惠;

无关的吃瓜群众们笑,是因为活动总算弄完可以回家了。

“所有人都到前面台子那去啊,电视台要拍个远景,人多点显得隆重些!”

总务部调来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向他们招着手。

人群稀稀拉拉的应和着,往几个保安指挥的方向走。没一会儿,连成集团来的员工都混入了人堆里,凑成了壮观的场面。

刚溜达一圈回来的赵军往人群里一站,恰巧发现市场部旁边站着的是开发部,心里一咯噔。

这几天,开发部的崔皓都在微信上问他什么时候有时候,好请他吃饭谢谢他,可怜的赵军一想到雷磊说的话,见到这样的留言后就两股战战,每次都敷衍过去。

这下可好,和人崔皓就差没肩靠肩了。

那边,崔皓看了赵军一眼,露出一个笑容,对他点了点头。

赵军踌躇了一会儿,犹豫了半天,趁所有人都在关注台上的公证员没注意到他,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崔皓说:

“那个崔皓啊,上次的事我就是个举手之劳,真不用客气。吃饭的事儿,还是免了,我心领了,可好?”

崔皓似乎有些走神,赵军话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随意点了点头。

“嗯?嗯,好。”

“大家都是拿死工资的,一点钱赚的也不容易……”

赵军还在那劝着,纠结着要这么拒绝了人家是不是显得有些不给面子。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好,你既然没时间,那就不吃了。”

崔皓稍显冷淡地回应后,指了下前排:“我看到了个熟人,我去下前面。”

他们部门的小开居然真挤到高台下面去了。

说完,他就挤过了人群。

这么简单?

之前微信里充满着诡异气息的热情洋溢呢?

“想不到他不但男女不忌,还不长情。”

赵军心中嘀咕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没一会儿,他又高兴了起来。

管他呢,甩掉了这个包袱就好!

***

翡翠华庭的工地活动开展的很成功,不但当天去的意向客户纷纷表示开盘那天会到场下定,当时被工地活动的盛大吸引去的周边居民也有不少产生了兴趣,后来有不少人去了售楼部咨询,扩展了一批新的意向客户群。

当晚“每天直播”也用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重篇幅的介绍了翡翠华庭这一次事件的始末,并加入了大地监理和地质队专家的监测结果,摄制组跟随着总工程师跑遍了翡翠华庭的工地,总工程师恨不得将整个翡翠华庭里所有的设计亮点都说上一遍,比什么广告宣传片都直接。

再加上网络媒体虽没有直接点名,却隐隐将翡翠华庭这次“危机”和周边几个楼盘提前开盘的事情联系起来,又引发了一番关于“阴谋论”的推测,很是将“翡翠华庭”推上了热议的高峰。

自那期节目播出后,售楼部里天天人满为患,就连市场部和其他营销一线相关的部门都被“拉壮丁”去了案场帮忙。

恰巧童威那边刚刚谈妥了另两块地初步的合作方案,再加上黄克明这件事办得太漂亮,童威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在这时候刻意回避,竟也每天都常驻在翡翠华庭的案场里,领着开发部和投资部有空的人帮着忙。

“那个啥,我听说这个楼盘地有问题,是不是啊?”

一个老头子拉着赵军,指着沙盘问。

赵军累的刚歇下,听到这样的问话,忍不住白眼一翻,硬怼了回去:“不是地质有问题脑子坏了才建这么矮!地质有问题你们又没什么损失,楼矮点不好吗?您老这么大年纪了,少爬几层多好!”

那老头子被噎得一愣。

“你这人,怎么态度这么差!”

“我态度也想好啊,可我又不是卖房子的,你问我有什么用?”

赵军瞪着眼奇道。

那老头子也傻了。

“你不是售楼员?”

不是售楼员在里面满世界搬东西干嘛?

“我是搬运工!”

赵军满嘴跑火车,“您老爱买就买,不爱买就不买,你看这人山人海,再看看才几栋房子,您想买估计也买不了!”

那老头一听赵军只是个“搬运工”,顿时没了和他“闲扯”的心情,转身就加入了前台“问询”的大军里去。

“赵军,你又坑人!”

江山刚刚帮着接待完沙发区那边的新客户,将售楼员指引过去,一回头,看见赵军在那瞎糊弄人。

“我哪里坑人了?我是卖房子的吗?我不是吧?”

赵军指了指自己一身休闲装。

“穿这样,又一天都在搬东西,我不是搬运工是什么?哦对,我还是活雷锋!”

他又翻了个白眼。

“雷磊和陆哥呢?”

江山抬头四处张望。

“雷磊被拉到后面办公区帮着做登记表格去了,刚刚我还看到陆哥来着,不知道被谁拉走了吧?这么乱,开盘还不忙翻天啊?”

赵军越想越觉得可怕。

“要不然,开盘那天我还是‘生病’算了。”

“你敢生病,我让你天天加班。”

张微刚刚接待完几个新客人,一走到沙盘边就听到赵军在想法子躲懒,被气笑了:“发奖金时候全营销线可是一起发,干活儿时你不干?”

“哎哟经理,我不是开玩笑嘛?!”

赵军哪知道瞎聊天都能被人抓个正着,连忙想法子转移注意力。

“哎哟你们看,那个不是什么大王嘛!”

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沙盘另一头的某人。

“他怎么来了!”

“咦?我去看看。”

张微也发现了,意外地向那边走去。

“真是王经理男朋友?”

赵军拐了拐旁边的江山:“你说王经理到底想什么呢?又是给我们寄恐吓信又是甩你脸,一转头又把男朋友叫过来给我们修电脑?”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甩脸那件事!”

江山难为情极了。

“都说了是误会,误会!”

“行行行,不说不说。”赵军投降地举起手,“好像咱们经理和他也挺熟的?”

“不是说王经理以前和张经理是好朋友吗?”

江山想了想,说:“大概之前就认识?”

“哎哟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我们也过去?”

“这样不好吧?”

“那你就在这里站着!”

赵军仗着现在售楼部里混乱一片,随手拉了个楼书遮住脸,偷偷摸摸往王庭燕身后跑去。

另一边,张微凑近了沙盘那头,发现赵军的眼神果然不错,虽然王庭燕莫名其妙带了个眼镜还穿了身正式的西装,但熟悉的人都能看出这是谁。

“大王?来找王娜?”

张微好奇地打量着王庭燕一身正装的样子。

最近何南飞才帮王庭燕办妥了楼上房子买卖的事情,在王娜不知情的情况下,王庭燕偷偷买回了他们家楼上的房子,要不是何南飞和张微的孩子们最近恰好出事,没时间应下吃饭的事,王庭燕肯定要单独请他们夫妻俩。

所以公司王娜和张微关系紧张,王庭燕和何南飞两个男人倒还挺好。

被叫了熟悉的人才知道的外号,王庭燕猛地转过头,见是张微才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手:“我不是来找王娜的,我就来看看。”

“哟,看起来过的不错啊。”

张微调侃着。

“马上要开盘了,你心情倒挺好,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王娜一直在销售部工作,售楼员最忙的时候就是开始销售的时候,加班加点是常事,一天下来话都说不到三句,所以每到这种时候,王庭燕过的就跟深闺怨妇似的,脸上也总是摆着臭脸。

“算是吧。”

王庭燕不好意思地笑着,脸上那股子甜蜜能活生生闪瞎单身狗的眼睛,张微是过来人,愣了下反应过来。

“怎么?好事将近?”

“那倒不是……”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眼在前台忙活的女朋友,“我今天来,本来是想找个连成的领导层,商量件事,可你们都忙成这样,我也就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究竟是什么事?”

见他这么犹豫,倒勾起了张微的好奇心。

“你要是什么要紧事,我带你去找童总,你和童总也认识。”

王庭燕大概是太需要人帮忙了,听见张微这么说,一咬牙,将张微领到了没人的沙发旁,坐下来将自己的来意透露了点。

正如张微所料的,王庭燕最近买下了房子,本就是为求婚做准备的,如今万事已备,就等时机,他和几个朋友商量了下后,准备给王娜来一场浪漫的求婚。

他为这件事已经悄悄准备了半个月,前段时间王娜烦闷翡翠华庭开盘的事每天愁眉不展,他就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忙活这事,现在翡翠华庭的危机解决了,王娜特别高兴,最近似乎也像是想开了不少事。

这么一来,王庭燕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就想趁热打铁,借着翡翠华庭开盘热闹的时候求个婚,也给王娜留下个难忘的记忆。

他想弄得盛大,耗费的人力物力就不可能小,还有很多提前准备工作,一定是要得到售楼部和连成高层支持的,否则说不定给人当闹事的轰出去。

可要想在售楼部里瞒着王娜做任何事都是个难题,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合适的办法,只好悄悄过来一趟,想看看能不能“蹲”到一个连成的高层,悄悄将自己的想法给对方说一说,得到连成的支持,好让他把美人抱回家,一偿夙愿。

“我是这么想的……”

王庭燕解释着他们的想法,“……这样,他们乔装成买房子的人,然后在王娜上台宣布开盘开始时,我们再……音乐这样……人群一个个分散,再换音乐,再这样……最后我再上去,然后……”

他越说眼睛越亮,显然已经为这件事不知演练了多少遍,想法也大胆的可怕。

也多亏是在翡翠华庭的案场才能实现他的想法,如果是在其他场地,根本没办法面面俱到,至少没那么大的空地又有那么好的设备。

张微认真地听着王庭燕的想法,为王庭燕的心思而叹服。

“你这事到确实得得到公司的支持,否则没法瞒过王娜,这样吧……”

“这事挺有意思的,能不能算我一个?”

突然响起的女声吓了两人一跳。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见了鬼的时候,从沙发背后冒出一个脑袋,趴在沙发背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突然冒出的女人看起来和张微差不多大,扎着个高马尾,笑得爽朗可亲。

和少女的那种天真笑容不同,她的笑容带着一种“过尽千帆”般潇洒的气质,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正因为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鬼鬼祟祟的人,张微和王庭燕被偷听了对话,却没有立刻发作或表现出怒意。

“抱歉抱歉,刚刚我手机没电了,看了一圈就这个沙发后面有插/头,我就搬开沙发到这里来冲电,谁知道我一蹲下你们就来了……”

她态度坦荡地解释着,“我见你们好像在聊什么重要的事,我不好站起来,手机又在冲电不能离开,我就干脆在这里蹲着了,准备等你们走了我再出来。”

见王庭燕满脸纠结的表情,她冲他笑了笑。

“你想求婚?我最喜欢这种皆大欢喜的事了……”

在王庭燕诧异的眼神里,她笑得更欢乐了。

“我帮你啊!”

☆、第103章 渣男怨女

不远处那个女人刚冒出头时, 赵军就吓掉了手上的楼书, 像是做贼一样摸回了沙盘边休息的江山那。

“我的天, 吓死我了。”

赵军拍了拍胸口, 缓和着自己的心神。

“怎么了, 你不是去偷听了么?”

江山被赵军一惊一乍逗笑了。

“都白日见女鬼了,哪里顾得上偷听……”

赵军龇牙。

“我眼睛一定是瞎了, 居然见到墙上长出个头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山正和赵军聊着, 突然见到崔皓抱着一叠东西在往这边走,眼睛一亮, 连忙对崔皓招着手。

“崔皓!崔皓?”

崔皓看到江山,再看到江山身边的赵军,脚步顿了下。

他稍微犹豫了会儿,还是抱着资料往江山那边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江山难得在公司里能和崔皓见面, 连看到他都觉得是中了奖。

“刚刚有不少人问首付三成、四成、五成后,贷款要付多少利息,童总说我数学比较好, 让我在后面办公室将所有的贷款数和利息数计算出来,做个表。”

崔皓已经习惯了做这些事,波澜不惊地说:“我刚做好。”

听到他的话,江山将头一伸, 见果然是按首付、贷款年数、贷款方式和贷款数字做了个表,以“一万”为单位, 到时候售楼部的人要计算的时候只要按这个表乘以多少万就可以快速得出结果。

“这倒是挺一目了然的……”

见到崔皓, 赵军本来还有点不自然, 可看到那几张表也不由得赞赏出声。

但凡懒人,都喜欢这种聪明人,因为聪明人总能想到偷懒的捷径。

文件在崔皓手上,江山和赵军要看都得伸着脑袋,身子也不自觉的往前倾。

啪!

“小伙子屁//股挺翘嘛!”

赵军被拍的“嗷呜”一声蹦了起来,转过头去,眼神跟狼似的瞪了过去。

“是谁?是谁敢拍老子的屁/股?”

待见到他身后的正是从墙上冒出头的女人,赵军身子一哆嗦。

“你,你,你,你怎么阴魂不散?!”

“看你说的,说得我好像是为你来的……”

穿着牛仔裤,蹬着长筒靴的女人上前一步,在赵军害怕的眼神里捏住了他的下巴,又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脸。

“长得这么糙汉子,性格却跟个小姑娘样,弄得我不调戏你一下都不好意思。”

众人都被这女人“豪迈”的举动惊呆了,一向偷懒耍滑老赖皮的赵军也被吓得不清,居然躲到了身边的江山身后,用她娇小的身躯挡住自己“魁梧”的身躯。

“你,你,你这个疯子!”

江山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觉得她笑起来挺像小野丽莎,看着特别舒服。

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明明是这么轻浮的动作,她做起来却一点都不猥琐。

这气场得多强大啊。

“那个……”

张微苦笑着打断她调戏自己下属的举动。

“你可以喊我顺顺。”

她大大方方地笑着,“我旁边的朋友都这么喊我。”

“顺顺小姐,现在就不要开玩笑了吧。”

张微咳嗽了一声,转头问崔皓:“崔皓,你知不知道童总现在在哪儿?我们有事要找他。”

崔皓是童总的直属下属,童总大部分时间都带着他,张微也是看到崔皓在这里才带着他们找过来的。

在外人面前,崔皓总是斯文有礼的,听到张微的问话,他矜持地点了点头。

“知道,我带你们去吧。”

他转过头,将手上的文件递给江山,温声问:“江山,能帮我把这个送给王经理吗?”

江山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带着一丝羞涩接过了那份文件。

“好的,你放心。”

顺顺的目光本盯在江山背后的赵军身上,这时看到江山脸色的表情,再顺着江山的目光看向她对面的崔皓,眼睛里就有了些兴味和了然。

她的目光轻佻地在崔皓身上打量了会儿,挑了挑眉。

“光看着那个大个子去了,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个大帅哥……”

江山刚刚对她升起的一丝好感刹那间消失了个干净。

崔皓微微皱了皱眉,大约是觉得这女人的话有些无礼,但没说什么。

“大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啊?”

顺顺笑眯眯地问。

这问题问的所有人都啼笑皆非。

这女人怎么回事?

刚刚是赵军,现在又来骚扰崔皓,到处招蜂引蝶。

崔皓也没想到她居然会问这个,愣了下后下意识看了江山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很从容地摇了摇头否认。

“没有。”

听到崔皓的回答,江山捏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身子也瑟缩了下。

这瑟缩的动作太小,其他人感觉不到,可几乎是靠在江山后面的赵军却敏锐的感觉到了,蹙起了眉头。

“那个,能不能……”

王庭燕见这个奇怪的女人还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虽然知道她的身份,还是有些不耐,隐晦地催促着。

“哦对了对了,去找童总!”

她拍了下额头,看向江山的目光中隐约闪过一丝同情。

“大帅哥,你带路吧。”

等崔皓领着他们往后面办公室去了,江山才像是终于忍受不住了一般,丢下句“我上个厕所”,捏着文件就快步走向工艺工法展示区。

工艺工法展示区是这次翡翠华庭工地出事后设立的新区域,由材料部门、招标采购部和工程部在这里展示所有用于翡翠华庭楼盘中的材料和工艺。

这片区域现在算是整个案场里最冷淡的地方,开盘在即,大部分人都关注房价,前台那边问价格算金额的人挤成一片。

走到一大块展示建筑外立面效果的色板后,江山这才靠着墙,默默擦起了眼泪。

崔皓对她说,她刚刚进入公司,根基还没打好就先谈起了恋爱,还是和公司里的人谈,无论是对张经理还是对童总都不好交代,不公开他们的恋情也是对她的保护,对此,她表示理解,也愿意配合。

可不公开和她谈恋爱,和否认自己在谈恋爱,是两码事啊。

他明明可以承认,只是不告知别人和谁在谈恋爱。

尤其还是当着她的面,回答的那么干脆……

江山感觉心一阵一阵的抽痛着。

“哎哟,怎么跑这来了,你一转身就不见了,吓死我了。”

赵军伸了个脑袋进来,这色板和墙之间的空隙蛮小,江山一低身子就钻进来了,赵军却要侧着身子蹭着墙才能过。

“我还以为你能穿墙呢!”

江山低着头,没有理他。

“这地方多闷啊,万一闷出个毛病就不好了,走走走,不愿意待我们就回公司去,我就说我不舒服,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赵军又不是傻子,大概猜出了点什么,只能想法子安慰她。

江山把头埋在臂弯里,身子一颤一颤地,摇了摇头。

“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她哑着嗓子说。

“我待一会儿就回去。”

“哎,你这么喜欢崔皓?”

这处被墙板分割出的三角形空间太闭塞,赵军伤脑筋地抓了下头,索性蹲下身,跟她并肩坐在一起。

“可是人家对你没意思啊,早点看清了是好事。”

之前陆春来就是担心这个,才特意提醒过江山。

但感情这个事吧,外人也没办法说什么,自己走不出去,一切都是枉然。

“你怎么就知道他对我没意思?”

江山听到赵军的话,心头就像是被根长刺刺了下。

难道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可他明明……

“我跟你说,那崔皓是个GAY。GAY知道吗?他只对男人感兴趣。”

赵军为了逗江山不去钻牛角尖,只好想法子逗她乐。

“所以你别乱想了,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这下江山终于抬起头了,鼻头红红地瞪他。

“你瞎说什么?!”

“我真没瞎说。你跟你说,这崔皓真的怪怪的。”

赵军也顾不得揭人**了,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给她看他和崔皓的微信聊天记录。

“你看,我跟他才见过几面,他这口气亲昵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约妹子出去吃饭呢。”

江山脸上泪痕还未干,可被赵军有鼻子有眼说的将信将疑,接过他的手机看完了聊天记录,表情也渐渐难看起来。

“不可能,他明明向我告白了……”

江山喃喃着,“是他先追求我的,还说感情的事,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

“你说什么?不是你剃头担子一头热?”

赵军原本以为是江山单相思暗恋受挫,现在这么一听,怎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跟你告白过?不对,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没,没多久。”

江山结结巴巴地解释,“之前加班太晚,他送我回过家,然后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就说是,是那个意思,还说公司里不许谈恋爱,为了保护我,最好还是保密……”

“放屁!”

赵军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头撞到了后面的墙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嘭”的声音,可他根本不在意这样的事情,瞪着眼骂道:

“公司里是不准办公室恋情,但那是在上班的时候,谁管你下班了是谈不谈恋爱?公司里成的也不是一对两对了。”

就算影响不好,最多就是其中一个离开公司。

开玩笑,什么年代了,公司签的又不是卖身契,哪怕为女朋友换个工作单位,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真是这,崔皓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渣!”

赵军将手放在江山肩膀上,“来,跟赵哥我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要是他耍你玩,你还在这里哭个毛啊,去揍他一顿啊!”

江山从小到大都被耳提面命不准谈恋爱,班上男生告白都以“我要好好学习”拒绝了,终于毕业了工作了,以为可以和其他女孩一样好好谈个恋爱了,还没两个月就莫名其妙成这样了。

她本来伤心极了,可被赵军又是“GAY”,又是“渣男”的骂着,心情也一点点起了变化,等赵军再追问时,虽然非常挣扎,但还是将自己和崔皓如何接触、崔皓如何追求她,之后怎么约定的事情一一道来。

“等等,你说什么,崔皓还找你借过车?你说那车不是你的,是我的,他就没借了?”

赵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什么时候?”

“就是前几天。”

江山低声说,“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让他不高兴了。早知道我就不说那么多理由,回家把我的那辆雅阁给他开来了。”

“你还觉得是你的错?”

赵军看江山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只肉包子。

“我说你怎么这么单纯呢,那崔皓不是个好东西我跟你说!”

听到崔皓的名字,江山的眼泪没忍住,又掉下来了。

“好好好,我们不提他,不提他!”

赵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答应要给崔皓送文件吗?我们先别在这里呆着了,你去把文件送了,然后洗把脸,咱们慢慢说,这里太逼仄了。”

他抬头看了眼。

“我总觉得这板子要倒,我们先出去。”

说完,他拉着江山就往外走。

“谁?”

看到有人从工艺工法区的墙板后出来,刚刚带着客人进来讲解的圆圆吓了一跳。

当看到赵军以“拥抱”着江山的姿势从那墙后绕了出来,圆圆好奇地看了看江山,又看了看赵军,眼神里射出八卦的神采。

“我们刚刚……”

赵军怕她把他们当贼,准备解释。

“我明白我明白!”

销售部的圆圆露出“我懂得”的表情,给自己的客人一个眼色,两人会意地倒退着退出了工艺工法区。

“不是,你明白了什么?”

赵军纳闷地追出去几步,喊了起来。

“诶,我们这就走,你们不用走的,喂!”

等那两人走出去好远,赵军都能隐隐听到那位年长的客人在感慨着什么。

“哎哟年轻人真是**。想我当年年轻时……”

你年轻时什么啊喂!

你年轻时也钻墙角哇?

怎么总感觉这么不对头呢?

赵军拉着江山往前台那边走,想到圆圆回头时那贼兮兮的笑容,总感觉后背阵阵发寒。

***

另一边,崔皓将张微和顺顺小姐、大王送到了童总所在的小办公室,就转过身去了前台。

看到崔皓来了,直脾气的王娜气不打一处来,抄起前台上放着的贷款利率表就扬着给崔皓看:

“崔皓,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崔皓微怔。

“你要不愿意替我们帮忙,你就直说!你让售楼员交给我的表格上面数字模糊不清是怎么回事?”

王娜指着首付三成后那几个十五年、二十年、三十年贷款栏里的数字。

“你是做表格的时候喝水了,还是打翻了水杯子?你就不知道检查下再给我吗?”

那些数字模糊不清,隐隐看得出水渍淹过的痕迹。

崔皓立刻意识到那水渍是什么,之前那股电流穿过的酸楚感又一次袭击了他,让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给我……”

他沙哑着声音,向王娜伸出手。

“把这个给我。”

“这个坏了,你留着也没用。”

在王娜疑惑的表情里,他“抢”过了模糊的表格。

“我再给你重打一份。”

☆、第104章 新官上任

连成集团最近被一个消息炸翻了。

董事长连国强有意培养接班人, 安排了自己的独生女到公司上班, 一来就担任顶楼办公室特助的职位。

但更让人惊讶的消息不是这个, 而是这位“大小姐”的名字。

“她叫连成啊!”

陆春来感慨着说,“连总的女儿名字居然叫连成啊!”

“好了陆哥, 你能不能不要再唠叨了?”

赵军臭着脸说,“我已经听你说了一早上了。”

“你一点都不好奇?”雷磊难得加入了他们的讨论,“董事长准备退休了,这位连女士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我们公司以后的方向, 万一要是个不靠谱的……”

“就辞职呗。”

赵军完全没有负担地说:“端人家饭碗帮人家干活,可人家要砸你的碗你还赖着干嘛?”

他是全公司最没野心的人,从入职到今天也就开报告会帅了那么半天, 一到闲下来, 那个惫懒的劲儿就又回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前天从翡翠华庭售楼部回来, 赵军就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心事, 上班的时候也老是走神。

不光是赵军, 连江山也是如此。

赵军偷懒就算了, 江山却是个充满干劲的姑娘,平时就算没有工作也会看各种房地产相关的专业书籍, 学霸到让艺术生和体育生的雷磊都汗颜。

“对了, 华强纺织厂的地拿下来没有?前几天听说好像已经到合同阶段了?”雷磊突然想到这事, 问起江山:

“江山, 你和开发部熟……”

江山脸一白。

“谁说她跟开发部熟了?”赵军突然跳了出来,“都是工作往来,工作!你要想知道不知道给开发部打电话,使唤江山干嘛?江山是你的丫鬟吗?”

“我就问一句,你疯了?”

雷磊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赵军,“她是公共关系专员,我不问他,我问你个后勤?”

“问就问!”

赵军拉过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开发部的电话。

“你好,我是市场部的赵军,饿,曹世清?”

他随手翻了下桌上的通讯录,看到这个名字后点了点头。“哦你好,我想问下华强纺织厂地块的进展如何了?哦,哦,为什么要跟江山说?”

赵军音调一下子拔高。

“兄弟,我向你请教,你让我把电话给江山什么意思?喂?喂?”

他正准备再问,那边听到赵军的话,居然“啪”的挂了电话。

赵军瞪着眼看着手里“嘟嘟嘟”声音的话筒,不可思议道:“他居然挂了?他谁啊他挂我电话!”

对面陆春来和雷磊笑得前俯后仰,一旁江山有些不好意思地伸过手。

“要不然,还是我打?”

“不管你的事,这是我的面子问题。”

赵军扬过头问雷磊:“你知道开发部的曹世清吗?”

“我和开发部不太熟,听过这名字,好像是跟住建局谁是亲戚吧?”

雷磊了然地说:“挂了你电话?”

“怎么开发部一个两个都这个样,把人当傻子耍?”

赵军话说完就后悔地住了嘴,再看江山,果然见到她低下了头。

这下,雷磊和陆春来也看出不对了,给了赵军一个眼色。

赵军叹了口气,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这下子,谁也不敢再提开发部的事情了。

雷磊没办法,只好上网查连成集团和华强纺织厂合作的消息。

华强那块地在本市也算闲置了一段时间了,突然启动项目,肯定不会悄无声息。

关键字搜索以后,查着查着,雷磊突然发现一件特别的事。

“陆哥,赵军,江山,你们快过来看,这个曲先徽是不是郭老的妻子曲女士?就是种下植物们的那个?”

雷磊指着屏幕上的女人照片和生平。

照片被发表在当地最有名的论坛上,介绍的是上个世纪建国初归国的本市杰出人士、海派规划师曲先徽女士。

这是本市这个月举办的活动,历数对本市发展有重大作用的一百位学者、专家和名人,因为本市是全国有名的城市,出名的人也特别多,所以这位曲先徽女士夹在其中并不算显眼。

要不是雷磊之前和郭老聊天时得知他的妻子姓曲,建国时留学归国,一直帮助规划和设计新城市,他都不会注意这个人。

几人凑过来伸头一看,读完了那段生平,忍不住啧啧称奇。

“曲老师年轻时真好看啊。”

江山是个女人,关注点有点偏。

“这么个大美女,还是景观建筑和园林方面专家,天呐郭老好幸福!”

“法国留学归国……”

赵军挠了挠脸,“难怪觉得华强纺织厂里有一段看起来特别像香榭丽舍大道东段的秋林,也是一到秋天金黄落叶满地……”

“你去过?”

陆春来好奇地问。

“小时候去旅游过,后来打比赛也去过。”

赵军随口答着,又专注着这段人物介绍:“郭老的妻子真的参与过本市的建设规划,华强纺织厂居然没人关心这个……”

他们在企划里,并没有将郭老的妻子作为重点,而是以郭老对这个厂房和厂房里的植物的感情为切入点。

一来郭老的妻子已经早逝,再提起这件事总有些顾虑,二来郭老并没有多提他的妻子,他们也就不好多问。

但看到曲女士的生平,他们都有种被闪瞎了眼的感觉。

本市是个全世界都有名的旅游城市,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对老城区的保护,在全国都屈指可数。在上个世纪轰轰烈烈的破四旧大建设时,这座城市却得以保全了大量的园林和寺庙,道路和城市给排水也因为规划先进而很少出现一下雨就“内涝”的情况。

人人都知道本市是个古典和现代相结合的城市,却不知道在这些荣誉的背后,有这么一批默默奉献着的设计师存在。

张微踏进了办公室,见几个下属撅/着/屁/股挤在电脑前看着什么,有点担心地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好在她身边的那位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的样子,反倒轻手轻脚地挤了过去,伸了个脑袋好奇地问:

“你们在看什么?”

“嗬!”

“啊!”

“谁!”

几个正在认真读着曲先徽生平的市场部职员被突然伸过来的脑袋吓了一跳,雷磊更是被众人夸张的动作扒倒了椅子,摔了个四仰八叉。

“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见自己居然把他们吓成这样,女人也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扶起地上的雷磊,又将椅子恢复原状。

“啊,是你……”

江山见到来这张熟悉的脸,惊叫出声。

来的人正是前天在翡翠华庭案场的那个女人。

赵军看到这位后背就有点发凉,下意识往哪里躲。

“刚才都看什么呢?”张微过来适时化解了尴尬,她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也被上面的女人吸引住了。

“曲先徽?”

“曲先徽?谁?”

顺顺小姐在国内读到高中才出国,中文当然是没问题的,于是乎,刚刚是四个人挤在一起看,现在变成了六个人。

张微大致向她介绍了下华强纺织厂的事情,特别是那个坚守厂区的老厂长郭老以及他那种下满厂植物的夫人。

当知道郭老的夫人就是论坛里介绍的这个“本市杰出女性”曲先徽女士时,顺顺“啊哦”了一声,打了个响指。

“那我们岂不是捡了个大便宜?”

“是啊,如果华强纺织厂的原厂区的景观绿化是这位设计的,那我们就更不能移除这些植物了。”

张微也立刻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上世界著名景观建筑设计大家做的景观设计,这已经超越了这块地本身的价值。以这个为卖点的话,可以增添许多人文价值。”

“不光如此,和前天那事一样,这件事可以转化为事件营销,持续的引发热度。”

顺顺看了眼论坛这个活动的帖子。

“恰巧最近本市在弄这个活动,这也是个好的契机。”

她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会儿,对自己身边的张微说:“等这块地拿下来,我们可以将工地的建筑围挡不放楼盘广告,而是大篇幅、大画面的介绍这位杰出的女性,以及这位女性对整个城市和华强纺织厂做出的贡献。我们还可以举行‘曲先徽女士生平事迹展’,将这块地的建筑设计成上世纪初最受欢迎的花园洋房类型,和这个主题贴合。”

当她认真思考的时候,和张微有着类似的特质,那都是在某个专业十分精通后散发出来的自信神采。

“曲女士的丈夫还在?我们也可以邀请媒体对他采访,让他回忆华强纺织厂的过去和现在,做几集专题节目。趁华强纺织厂还没有拆迁的时候,将这个厂房作为‘曲先徽女士设计”的牌子打出去。”

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郭老还在世,但为了保护曲女士的心血,曾经几次谢绝了厂里分给他的房子,执意住在厂区的宿舍里,一直照顾着这些植物……”

张微突然提起了曲女士的丈夫,“他的子女都在国外,也不愿意出国,我们如果拿下华强纺织厂地块开始拆迁,郭老就没有地方可住了。”

不但是郭老,好几户在华强纺织厂的人家都是如此。

“我们来安排他们的安置工作。等这块地建设起来后,公司会在原址上还迁给郭老一栋独栋别墅,作为我们公司感谢他和他的妻子为这座城市做出贡献的礼物。”

她答应的很干脆。

本质上,这位女士还是个商人,在打人文牌的时候,也不忘用利益和感情去打动人心。

如果单纯为了提升这块地的价值去采访郭老,请他拿出曲女士以前的东西来办展览,这位老人不见得会愿意,毕竟他要是个爱财的,也不会在这块地守了这么多年了。

但如果在这块地的原址上还迁他一栋别墅就不一样了,老人都有叶落归根的夙愿,这块地又寄托了他们夫妻俩太多的感情,能在这块地上终老,比什么财帛都动人。

一间小宿舍换一栋别墅,就算没有什么寄托,正常人都会为了项目快点进展而早日搬迁。

“这么大手笔?”

雷磊愣了下,“他的宿舍只有八十平方,一栋别墅至少两百多平方吧?”

“里面住着的不是一个老人,是一段活着的历史。”

顺顺瞟了他一眼,问他。

“要是你,你愿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成为邻居?”

雷磊也是营销策划出身的,恍然大悟。

“这位是……?”

陆春来好奇的看着这个女人,问他们的经理。

开口就是“立围挡”、“办展览”、“还别墅”,这么大的口气,换个不知道的还以为连成是他家开的。

江山已经隐隐猜到了,担心地看着赵军,还有赵军的屁/股。

接收到江山的视线,他莫名地往自己身后看了眼,突然意识过来怎么回事,瞪了江山一眼,给了她个拉链拉住嘴的动作。

果不其然,张微在得到顺顺的同意后,向所有人解释起她的身份。

“这位是我们连成集团新任的董事长助理,连成连特助。”

刹那间,原本还好好坐着的几个市场部下属都吃了一惊,一个个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向连成问好。

赵军原本没有动,但见旁边几个同事都站起来了,也只能无奈地站起身,对着连成说了句“连特助”好。

公司的董事长助理属于副总级别,更别说这位是妥妥的“女皇子”。

连成已经习惯了这种变化,不过她还沉浸在对华强纺织厂地块的设想中,此时只“嗯”了几声,就问身边的张微:

“张经理,现在我们公司和华强纺织厂地块的合作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已经到合同阶段了,有一些关于还迁和改变土地性质上的条款在磨合。投资部希望能和华强纺织厂共同开发以节约成本,但华强纺织厂不想参与进来,只愿意拿一笔土地补偿款,剩下去国土局过手续、补出让金等事情,他们一概不想花钱……”

华强纺织厂在这块地上已经拖了太长时间了,好不容易有人想买,只想快点脱手。

他们是做实业的,并不想涉及房地产行业,又想替厂内职工争取到这块地上的还迁房,省得他们还要去做安置工作,简而言之,就是麻烦事都归连成,好处都归自己。

“千万不能合作!”

连成脸上一变,一分钟也待不住了。

“我上去找童总,这些旁枝末节就算了,现在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推进合同的签订。”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临出门前,她回头对市场部的员工们说。

“这件事你们做的不错,暂且保密,下午和营销策划部一起开个会,我们围绕着华强纺织厂地块下一步的营销工作讨论讨论。”

她潇洒地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我先走了,以后和郭老接触的事情还要拜托你们啦!”

说罢,急匆匆地就冲了出去。

“真是风风火火啊……”

陆春来感慨着。

“看起来是个能做大事的。”

雷磊也点着头,“地都没拿下来呢,营销方案都想出来了。”

“一张嘴就送栋别墅的气魄啊……”

张微想起之前连国强在会议室里反复强调“不花钱的奖品”,不由得替连总捏把冷汗。

两位好像不是一个风格?

“赵军,你怎么不说话?”

雷磊看着哑巴似的的赵军,“平时不是什么事都有你吗?”

“我说什么?”

赵军耸耸肩。

“我一个基层小员工,能对这种‘大人物’说什么?”

“好了,你们也听到连特助说的了,都别贫嘴了,赶紧整理下曲先徽女士的生平,下午开会要用到。”

张微拍了拍掌。

“除此之外,后天翡翠华庭开盘,有件事还需要我们帮忙……”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人,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大家都过来听听。”

***

开发部里,曹世清摔上了电话,不屑地撇了撇嘴。

“兄弟,谁跟你是兄弟?”

“怎么,那边没给你电话?”

曹世清对面坐着的同事笑话他,“我就说吧,别小看市场部,虽然都是些新兵蛋子,团结着呢,哪里轻易就能要来美女电话。”

“什么啊,张口就问我项目进展到哪里了,他是副总还是董事长,他问我就要答?”

曹世清随手转着一支笔。

“要是让美女来问问我还能考虑考虑,那赵军原来就一总务部打杂的,打杂的能懂什么,问这个也是白问。”

“你这话说的就伤人了,小心别给总务部的听见。”

那同事往外面看了眼,确定没有清洁工或者保安从门外过,这才扭过头说:“你不知道什么部门都能得罪,总务部不能得罪吗?”

还想不想在公司吃饭了?

惹了总务部,饭里多一口口水都不知道。

曹世清没在赵军那要到江山的电话,心情本就有点不爽,抬头看了眼突然停住了的崔皓,催促着:

“崔皓,你别偷懒啊,文件打出来没有?我下午还要去住建局呢!”

崔皓推了下眼镜,面无表情地拿过杯子喝了口水,摇头道:

“没有,电脑死机了。”

“怎么又死机了?”

曹世清烦躁地站起身,走到崔皓身后,果然见屏幕蓝屏了,抓狂道:“你这电脑怎么回事啊?一天到晚出问题,怎么我们的电脑都没事就你的老出问题?”

“得了吧,我们的电脑平时都不用,也就扫扫雷看看书,崔皓的电脑一天开到晚,坏了也正常。”

打断曹世清话的是另一个年长点的同事,他也有东西要等着崔皓计算,比曹世清还关心崔皓的电脑情况:

“重启了没有?能好吗?”

崔皓重启了一次,可惜没弄一会儿又蓝屏,只好叹了口气,给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要不然你们自己做下?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你们收个尾就行,我电脑实在是带不动了。”

“我记得之前你不是申请了IT部的新电脑了吗?单子都送上去了,你去IT部领个新电脑去啊!”

曹世清催促着。

“你先把新电脑领回来,装机子的时候先在我位置上把我要的东西做了。”

“怎么做你的?我也急着要啊!”

另一旁的同事不愿意,和他争了起来。

“要做也做我的!”

见几个同事就“先做谁的”争了起来,崔皓头疼地揉了揉额心,从抽屉里拿出上次赵军为他申请的电脑申领单,站起了身。

要再不走,等下就要让他评理了。

他们都是“兄弟”,别看现在吵成球,没过多久又都勾肩搭背,一起喝酒一起吃饭一起泡妞,是“一国”的。

他要真评了理,所有人回头倒要说他挑事。

“我去IT部看看电脑到哪里了。”

崔皓拿着申领单站起身。

他和赵军说自己的硬盘太小、机器太老,平时连办公都不行,倒不是托词,确实是如此。

但会变成这样,倒不是公司苛刻小气,而是他不太想换。

现在他电脑烂,有些事情可以推脱到电脑上推掉,尤其在他们急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不会老想着他。

要是换了新电脑,就没有这种借口了。

只是再怎么小心使用,这台电脑还是到了开不动的时候,想不换也不行了。

崔皓拿着申领单到了IT部,几个蹲在地上拆着电脑主机的小哥看到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当知道他是来领新电脑的,指了指里面的经理室,让他找他们经理。

他拿着申领单又敲了经理室的门,里面的人说了声“请等一会”,崔皓只好站在门口等了足足三分钟,那门才打开了。

IT部的经理看见进来的是谁后表情就变得很冷淡,等听到他的请求后,更是打起了官腔。

“哦,领电脑啊?之前赵军是来替你说过,不过你自己没来,手续没走全嘛……”

“没走全?”

崔皓纳闷地拿出申领单。

“这不是都签过字了吗?”

IT部的经理拿过申请单,指了指副总那一栏。

“诺,你看,童总和李总都没签字。”

“我们公司领新电脑不是只要确定不能使用,就可以直接审批吗?之前IT部的同事已经去检查过了,OA程序也已经走完了!”

他皱着眉。

“怎么还要补程序?”

那IT部的经理被他几句说的噎住了,索性摆了摆手。

“我不管那么多,我没看到童总和财务部李总的签字不会给你批新电脑的。你要么去补,要么就在这里站着跟我讲理。”

崔皓之前也来过IT部,那时候还算客气,怎么一晃眼这经理态度就变了,他也不太清楚。

他不是个愣头青,IT部的经理刁难他,他也就收回了申领单,准备等有空的时候请两个副总帮他签了再来。

见他拿着申领单准备走,IT部的经理摸出了手机,继续低着头打最近很火的那款手机游戏。

崔皓隐忍地看了他一眼,止住心里举报他上班打游戏的冲动,掉头就走。

等他回了办公室,几个同事都期待地看着他,他却只能摇摇头。

“没领回来,申领单缺两个老总签字。”

“怎么这么麻烦?”

曹世清急了,“那你去签字啊!”

“我跟童总的助理打了电话,童总在办公室接待重要的领导,暂时不能签字;李总不在办公室里,去了也白去。”

崔皓耐着性子回答。

“只能等下午。”

在崔皓离开的时候,这几个人大概是吵出了个结果,最后让崔皓先做曹世清那份,其他人的自己先做着。

如果说IT部的事只是偶然,当崔皓去食堂吃饭时候,就明白过来自己应该是被人针对了。

看着旁边人碗里有鱼有肉,自己只有鱼头和肥肉,崔皓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他指了指红烧排骨。

“给我来份排骨。”

红烧排骨都一样,总不能区别对待了吗?

食堂的大妈看了他一眼,推出来一份排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挑的,都是那种骨头很大,上面肉很少的骨头。

“幼稚。”

崔皓摇了摇头,也不多啰嗦,接过排骨就放在了盘子里。

开发部几个小开在另一边对他招手,他犹豫了下,就端着餐盘坐到了他们身边。

见几个同事餐盘里的菜并没有什么不对,崔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还以为是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傲慢自大得罪了总务部什么人,自己不过是被殃及池鱼罢了,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我说崔皓,你喜欢吃鱼头?”

几个同事好奇地看着他碗里的菜,“红烧桂鱼又没有刺,吃什么鱼头啊?”

崔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沉默地吃着。

吃完饭,还餐盘时又惹了麻烦,那收餐盘的大妈非说餐盘上破了的缺口是他弄出来的,按照公司的规范得赔。

他们有些人餐具是自带,有些人是用餐厅的餐具,反正都是有专人清洗消毒。

崔皓在这上面还比较讲究,餐具也是自带的,吃晚饭自己洗好,只是取餐的餐盘用的公用,这种东西都是随手拿,谁注意上面有没有缺口?

那大妈指着餐盘大声嚷嚷,叫得不像是崔皓弄坏了餐盘,倒跟崔皓吃了餐盘似的,后者无奈地掏出钱包,赔了二十块钱了事。

“呐,餐盘给你,别说我们食堂是讹钱!”

胖大婶收过了钱,居然还把满是油腻的餐盘还给崔皓。

“要是餐盘坏了我们是要自己赔钱的。你既然已经赔了钱,这个旧餐盘就带回去吧。”

崔皓苦笑不得地被塞了一手餐盘,感觉头都大。

“我要这餐盘做什么?”

“谁管你做什么?你买了就是你的!”

胖大婶推了把他,“买了餐盘就让开,后面还有人要还餐盘呢!”

崔皓莫名其妙地拿着个据说他花钱买的餐盘离开了食堂,实在不知道这玩意儿拿回去能做什么,看到路边有个垃圾桶,就把餐盘丢了进去。

“我说崔皓,怎么能毁坏公司财物呢!”

崔皓刚把破餐盘丢进垃圾桶,路边就冲出来一个巡逻的保安。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崔皓,“食堂里少一个餐盘都是要自己赔的!你把餐盘带出来本来就不符合食堂用餐规范了,结果还把餐盘丢了!”

“这餐盘是我买的,破了没办法用了。”

崔皓看了眼自己油腻腻的手,不想跟他争辩,只想去洗个手。

“怎么会破了呢?”

老保安从垃圾桶里捡回餐盘,将它放到崔皓的面前,使劲地摇晃着:“你看,哪里有破的?你说这个小缺口,这能算破吗?年轻人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说罢,他完全不顾崔皓难看的脸色,将沾染了垃圾和油腻的餐盘塞回了崔皓的怀里,“来来来,拿回去洗洗还能用,丢丢杂物接个垃圾什么的还是行的嘛!”

食堂出来的垃圾桶里本就不会太干净,这餐盘又没洗,崔皓身上好好的羊毛西装立刻被餐盘上的油污毁了个干净。

“你怎么回事?这东西能乱丢吗?”

崔皓手忙脚乱地将餐盘用手指捏着,正准备和他好好理论一会儿,那保安却一副“小伙子不虚心啊”的表情,踱着步子离开了。

“喂,喂!”

崔皓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油渍,再看看手上的餐盘,恼火地将餐盘又一次丢进了垃圾桶里。

“神经病啊!”

被这么折腾了一番,崔皓的心情坏到不能再坏了。

他找个洗手间洗了手,又将弄脏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准备下班路上找个干洗店送洗,整理了一会儿才回办公室。

等回到办公室,做完了曹世清的东西,几个同事又催他去把领电脑的流程跑掉,他又只好拿着申领单去找人签字。

本部门的经理和童总那里都还好,听说他电脑坏了,大笔一挥就在申领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到了财务总监李总那里,却吃了个闭门羹。

“李总在和特助谈事情,不好意思,你等会儿来好不好?”

财务总监的秘书抱歉地说着。

“刚刚不是说有空吗?”

崔皓差点以为自己命犯太岁,整个公司里的人都给他穿小鞋了。

“哪个特助来了?”

他说完就意识到,公司里能被称为“特助”的只有一人。

连总的女儿连成。

见他明白过来了,秘书浅浅地笑着,眼睛里写满了逐客。

就在崔皓认命着自己的坏运气准备离开时,李总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脸笑意的李总送着连成出来。

“行,那我就加快财务审批,让那块地的流程进度加快……”

李总应诺着什么,一抬头看见外面站着崔皓,意外地问:“崔皓,你来这干什么?”

投资部和财务部打交道多,开发部倒是和工程、销售接触的更多些。

崔皓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又递出了申领单。

“批电脑关我什么事?现在怎么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我签字了?”

李总脸一板,挥了挥手。

“回去回去,这字不归我签,去问问IT部怎么回事。”

“只要副总签字就行了吧?”

一只手从李总手中拿过了崔皓的申领单,稍微看了一眼。

“我是特助,应该属于副总级别?”

见连成拿走了他的申领单,崔皓一愣。

“他的电脑用了五年了,还是上一个职员留下的,我们公司的电脑不是五年就要更新换代一批吗?这属于合理请求吧?”

连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出随身带的签字笔,在副总签字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给你。”

她递出崔皓的申领单。

“领了电脑,好好干活啊,大帅哥!”

☆、第105章 洗耳恭听

有了龙飞凤舞的“连成”两个字, 崔皓的电脑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批了下来, IT部的经理甚至亲自来给崔皓装电脑、上系统,惹得开发部里几个同事纷纷侧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IT部混的这么好了。

虽然同是副总,但连成签字的分量却不必说。

别的不提, 在抬头“连成集团”下面签上“连成”二字,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 还以为这个“连成”才是董事长。

连成是作为董事长的“特别助理”来公司里的, 连国强有意锻炼她, 将很多事务性的东西都交给她审核, 让她做好对外公共关系的协调,协助安排外出行程,掌握公司整体运营状态, 为公司及时做出经营决策提供第一手材料;

但她毕竟是新来的,所以做事很高调, 做人却很低调,从不亲自签字或作出决议性决定, 于是她居然格外为崔皓批了申领单的消息就很快在公司里传开了。

“小赵啊,不是哥哥我不仗义啊, 崔皓现在傍上了大小姐的大腿, 我也只能见好就收啊。”

IT部的经理和赵军通着电话。

“不过崔皓到底对你哪个朋友始乱终弃了?不会是总务部哪个大姐吧?”

赵军差点喷出来, 再三解释真跟总务部几个大姐没关系, 就挂上了电话。

“搞什么?她能看上他?”

他嗤笑出声, “还真是看谁的大腿粗就抱谁, 也不怕闪了腰。”

赵军收起电话,迈入了会议室。

这一次的会议是连成发起的,围绕着如何打造“华强纺织厂”而展开。

因为是临时召开的会议,所有人准备的都不充分,包括市场部。

在分发了曲先徽女士的生平后,连成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一次策划的主题。

——“华强1958”。

程万里看到这一行字就有些不太舒服。

之前公司所有项目立项之前,项目名都参考了营销策划部的意见,营销方案怎么做也是由营销策划部提出几个提案,再从提案中选取一到两个进行开展。

这位“连成小姐”刚上任就直接夺过了营销策划部的权柄,越俎代庖的确定了下一个项目的方向。

所以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质疑道:“华强纺织厂已经把那块地卖给了我们,理论上这块地已经不属于华强了,再用华强的名字不太好吧?”

这话让不少人都默默点头。

“华强纺织厂是本市最有名的企业之一,上个世界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人人都以能进入华强纺织厂为荣,经过将近六十年的发展,华强纺织厂已经成了好几代人共同的回忆,华强纺织厂的原址也成了本市的地标性位置之一……”

见发问的是程万里,连成回答的无比耐心,她对长得好看的人一向是很宽容的。

“用华强的名字,一来是纪念当年那些创立华强纺织厂的人,毕竟在很多人看来,改制后新区那个厂已经和过去的华强纺织厂没什么关系了;二来是直接告诉大家这个项目在哪里,这么好的地段,要重新起个名字传输位置的信息,不如直截了当用地标来代替。”

“1958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她笑笑。

华强纺织厂建立于1958年,所以厂子里树龄最小的树都有六十岁了。

“那举手表决吧,同意用这个案名的举手。”

连成环顾会议室。

没一会儿,销售部、市场部、开发部和营销相关的部门手举起了七七八八,对于大部分来说,一个楼盘叫什么名字他们根本都不在乎,叫什么房子都是卖。

见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程万里心里叹了声,也举起了手。

“那案名通过,我们进行第二项,事件营销。”

连成拿起曲女士的生平,开始给所有来不及看和已经看过的人介绍了一番这个女人的故事,还有曲女士和郭老上个世纪放弃国外优渥的条件,毅然回国建设祖国的事迹。

连成集团的高层大部分年纪都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对于那个时代也是充满了感情,之前他们便在市场部的提报后感慨郭老对于华强纺织厂的坚守,如今再听到郭夫人曲女士的事迹,越发对这一对老人充满敬佩。

再想到连成在国外求学又回国发展的经历,就不难想到她为什么对曲女士有这么强的共鸣,要将她作为营销的中心点。

“……现在国人对于楼盘的规划和景观有很大的意见,即使是对整个城市的规划,也有许多诟病之处,往往追捧来自国外的先进技术,又或者崇拜‘大师’的手笔。”

连成在白板上写下“大师”和“国外”两个字。

“曲女士恰好满足了‘大师’和‘国外’两点。”

“她留学法国期间,对于法国浪漫的园林和景观产生了兴趣,而本市也以园林闻名。可以说,华强纺织厂的厂区设计是她回国后,对这座城市进行规划前的‘实习’,在对植物和植物功能性划分区域上,华强纺织厂上的很多布置都有本市许多重要景点的影子,她在华强纺织厂里试验各种植物对本地气候的耐受性,并取得了成功。”

连成充满感情地说,“她是一位伟大的女性,也是一位值得郭老珍视一生的妻子。本市如今和其他现代化的城市不一样,靠着这位曲女士对于‘现代主义’和‘浪漫主义’和谐共存的坚持,可这坚持的背后,又和华强纺织厂以及郭老的支持分不开。”

“爱情、坚守。”

她在白板上重重写下这四个字。

“这就是我们这个楼盘另外两个主题。”

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让这两个老人携手渡过了最艰难的时代,也度过了他们的一生。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记住他们了,可他们的人生、他们的努力,将通过华强纺织厂和本市每一处景观而被铭记。

连成和“连成”现在要做的,就是发掘出那些被人遗忘的故事,并赋予土地之上的建筑新的生命。

“买房子的人,都希望房子能给自己的未来打通更好的道路,一个有着美好寓意的楼盘,也会让人对未来充满憧憬。”

连成也是女性,对女性心理把握的很精准。

“谁不想拥有一段如郭老和曲女士那样的爱情呢?谁不愿意在见证着两人爱情和坚守的植物下休憩、生活呢?我们保留下所有的景观,不仅仅是保留下了那些植物代表的金钱价值,更多的是能够塑造出更高追求的财富。”

“张微……”

她示意张微发言。

“华强1958的项目定调决定了它的价格不会是刚需型客户的首选,而对于改善型住房用户来说,能不能‘改善’他们的生活就成了关注的问题。根据市场部在公司几个楼盘里的调查,我们发现越是高端的楼盘中,能决定购买家中房子的关键人物越是家中的女主人。”

张微向所有人说着:“而女性客户关注的重点,除了地段、价格和户型外,环境、私密性、邻里关系也是她们通常考虑最多的问题。”

“华强1958的绿化景观和区域划分是1958年就留下来的,我们在确定区域和绿化不变的情况下施工建设,也能最大化的保持当年的人性化设计,再加上女性规划师的匠心独运,可以很轻易的攻克女性的心理。”

“这是不是有些太想当然了?”

童威突然开口。

“我不觉得女人会因为一个楼盘的规划师是女性就愿意掏钱买房子。”

“但如果规划师是曲女士这样优秀的女性呢?”

张微微笑着反问:“如果是林徽因女士设计的房子,在您的经济条件允许下,你是会选择其他房子,还是林徽因女士设计的房子?”

这就是连成为什么反复强调“先竖立名人效应”再来卖房子。

如果房子建好了再来做营销,难免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是为了卖房子而强加的这些意义。

可现在连成和华强纺织厂刚刚建立起合作,外人还未得知这块地的得主是谁时就开始营销,待事件发酵到一定程度,再将所有话题引爆、横空推出连成的这个新项目,再加上新项目完全保留了绿化景观、区域规划和郭老和曲女士的故居位置,人人只会觉得连成是一家社会责任感和专业度都极为突出的企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间里,由连成作为主讲,力主推行这个项目的市场部在一旁进行补充,几人详细地介绍了这一次事件营销的方向和思路,包括如何利用工地围挡作为曲女士和华强纺织厂绿化的介绍,如何从整个营销基调上表现出历史厚重感等等。

在座的都是房地产行业的行家,他们选择了拿华强纺织厂而不是湖西区地块,本身就是看重这块地承载的人文财富,再加上连成的抽丝剥茧,项目的未来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从头到尾,营销策划部的众人都没有说话。

或者说,没有插嘴的余地。

即使想要挑剔的程万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连成”的女人,在营销上是一个绝对的高手。

“她在这方面怎么这么强?”

程万里知道李子豪的母亲和董事长夫人比较熟,索性直接问她。

“她回国前,一直是美国4A广告公司里的创意总监,还得到过市场实效大奖。本身去的地方多,见多识广,思路特别灵活。”李子豪郁闷地说:“她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从小被拿来比较的,更倒霉的是我后来也进入了广告业,被对比的更是连渣都不剩。”

换句话说,人家做营销策划才是老本行,房地产只是继承家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同为女性的缘故,连特助问什么问题时,总是寻求张微和王娜的建议,有意无意的略过了和她二人同属中层的程万里,有几次程万里都想插嘴回答了,硬生生给忍住。

连成似乎很看不上那种先建造房子,再来硬生生挖掘卖点的做法,对翡翠华庭开盘的那些中规中矩的活动也不太喜欢。

等会议接近尾声,程万里心中的烦躁也集聚到了一个快要爆发的点,只是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只能硬生生憋着。

“……综上所述,我们必须要尽快推进华强1958的项目进展。我已经和董事长报备过,从现在开始,由我直接接手连成和华强纺织厂合同的谈判,我希望大家目前能把精力和物力先投入在合同案上。”

连成扭头转向童总的方向:“童总,你会协助我的,对吧?”

“开发部会无条件配合连特助的请求。”

童威一向是以大度的面孔示人,自然是满口应允。

“我现在对项目的进展还并不了解,需要向开发部借调熟悉这些流程的员工在旁说明,并帮助我达成和华强纺织厂的合同。”

连成的目光在开发部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崔皓的身上。

“童总,请你把崔皓借给我。”

这一声请求,四座皆惊。

莫说其他人,就连崔皓自己,也被众人的视线看的如坐针毡,他不得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来证明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的会议不仅仅是负责人会议,连成很重视基层员工的意见,所以几个部门的专员都有幸参与了会议旁听,以便更直观的了解公司高层的思路和未来发展方向。

这其中就包括市场部和开发部。

江山的耳边直接“嗡”地一声,后面别人再说什么都完全听不清了。

她从崔皓对连成否认有女朋友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后来赵军也说了不少崔皓的不是,但她却依然抱有那是赵军安慰她而故意抹黑崔皓的幻想。

也许他是为了她的声誉呢?也许他是为了别人继续追问女朋友呢?

也许也许……

她天真的这么以为着,一天掏出无数次手机傻看,就等着他的一句解释。

然而她没有等来崔皓的解释,只等到了连特助对她男朋友的“青睐”,以及崔皓眼中隐隐的兴奋和欢喜。

被其他女人当众点名,哪怕是上司,身为男朋友的崔皓却连看她一眼解释安抚的意思都没有,这真的是男女朋友该有的样子吗?

江山开始认同公司里不准“办公室恋情”的规则了。

因为在公司里谈恋爱,实在太痛苦,太难过,偏偏那个人就出现在你的“安全距离”里,无论你愿意或不愿意,他就像是一根刺,在你擦身而过的时候,非要死死的扎进去,再□□,拉出好长一段伤口。

赵军从连成喊出崔皓名字时就在注意着江山的情绪,当江山眼睛微红地转过头去时,他悄悄伸出手,拍了拍江山放在桌下的手背。

她扭过头,见赵军满脸担心,勉强地笑了一下,示意他不必担心。

只是那笑容在赵军看来,比哭还要让人怜惜。

“造孽!”

赵军暗骂。

那边,童威在崔皓被点名后也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崔皓,又看了看连成,似是不太理解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互相认识。

“崔皓只是开发部的基层员工,在专业程度上,可能达不到连特助的要求,还是……”

他下意识地反驳。

“我之前看了开发部送上来的不少文件,尤其是关于合同条款和财务报表方面,虽然递交人的名字各不相同,但所用的格式和诠释方式是一样的,有时候连表格上的参数都一致,可以看出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开发部几个员工面色有了些变化。

“我后来又问了总经办的几位同事和开发部的经理,得知开发部大部分员工因为要办理各种批文和手续,通常不在办公室里,能在公司经常看到的只有崔皓……”

连成在崔皓意外的眼神里,摊了摊手。

“那就奇怪了,不在公司里的人是怎么交上署名是他们的文件的呢?”

这种事在开发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投资部也都有相似的情况,所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如今被连成直接当众讲开,童威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表情也沉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开发部有的人擅长和人打交道,有的擅长处理文档工作,我只是让他们各司其职,各自发挥所长而已。”

童威看了眼崔皓,不动声色地说:“合同的推进关系着公司未来的营销方向,我觉得连特助最好还是慎重考虑下选择的人选。”

被直属上司这般“否决”,崔皓脸上闪过一丝屈辱的神情,有些狼狈的低下头。

“不是还有童总您负责给我把关吗?我只是需要一个对所有事情都有所了解的员工询问情况而已……”

连成笑着说,“既然崔皓擅长负责处理文档工作,那必定对所有的情况都做过书面上的整理,我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方面的帮助。”

她的笑容里渐渐没有了刚才的热度。

“童总刚刚才说开发部会无条件配合我的请求,现在不会连一个专员都舍不得借给我吧?”

眼见着连成和童威在“借崔皓”一事上有了些龃龉,平时和童威交好的几个部门负责人纷纷做起了和事佬。

“童总,你就把崔皓借给连特助一阵子吧,既然连特助都开口了……”

“童总,连特助初来乍到,对公司还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尤其是拿地这种事,确实需要一个对开发部了解的人作为对接,你身上还背着翡翠华庭开盘的事,让崔皓去也能给你减少些工作压力嘛……”

“开发部少了崔皓又不会不转,就让小曹他们几个最近多担待点,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嘛……”

别人越劝说童威“服从”连成的请求,童威的脸色就越不好。

他有种预感,这个女人到来后,会开始打破公司里的一些平衡。

而他好不容易在公司里重新掌握起的话语权,会随着她的干预而渐渐变小。

就连之前因为老黄离开而渐渐向他靠拢过来的王娜,自翡翠华庭顺利开盘后也有了重新保持中立的架势,这一次更是全程赞同连成的思路,隐隐有重新站队的意思。

她甚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早拉拢了张微,连带着让整个市场部也跟着她的思路走,却有意无意地将程万里和他所管辖的营销策划部排斥了出去。

她究竟想干什么?

想到翡翠华庭工地活动时连成全程跟在黄克明而不是连国强的身边,童威猜测起另外一个可能。

难道因为私交,她要替老黄重新拿回营销总监的位置?

还是纯粹为他“出气”,故意分化开发部内部的关系?

童威越想越多,自然是一直在沉默着,大会议室里七嘴八舌劝说的人见他没有吭声,只好也尴尬地歇住了话头。

半晌后,童威看向崔皓,他的视线与崔皓的视线在半空中相碰,后者有些躲闪地避开了他直视的目光。

“崔皓……”

童威缓缓地说。

“我尊重你的选择,连特助要借调你一阵子,你是什么意见,你自己说吧。”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了崔皓的身上。

连成似乎很诧异于事情居然发展成这个样子。

在她看来,向开发部借调一个总受气(至少从工作量和电脑申请上可以看出)的不受重视员工是件很容易的事,而之前童总也信誓旦旦一定会提供她帮助。

这崔皓是什么人,竟让童威咬死了不放手?

原本只是试探下的连成突然对崔皓起了兴趣,也用好奇地眼神看着他。

如果说之前众人的目光只是让崔皓如坐针毡的话,现在这么多人或看热闹、或意味不明的眼神,则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

在听到连成要他协助时,他是欣喜的。

因为太久以来期盼的事情竟如此简单就看到了希望,那一刻竟好像是不真实的,哪怕旁人或羡慕或好奇的眼光告诉他那是真的,他依然感觉自己像是听错了什么。

他刚刚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碰触到目标了,童威的态度却告诉他,所谓“离开”,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哪里有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他们窥探着他、评价着他,想看他是迫不及待地抱住女太子的大腿、投奔新的上家,还是不敢得罪在公司里如日中天的童威、继续窝在开发部里当一个为所有人打杂的可怜虫。

这一刻,刚刚羡慕的眼光已经没有了,因为不管他怎么选,他以后在公司里的路都要走的更艰难。

他自身难以被人忽视的才华,反倒成了给他惹麻烦的特质。

江山坐在崔皓的对面,看着他的表情变了又变,眼神中也充满了挣扎,虽已经隐约知道他不是表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样子,可还是忍不住为他而担心。

崔皓一直是谨慎的、稳重的,在他的身上丝毫找不到如同赵军、雷磊那样年轻人的尖锐,有时候江山和他在一起,甚至感觉到了如同长辈一样的坚实,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那么快为他心折的原因。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血气的多,有耐性的少;冲动的多,内敛的少。

能拥有和别人不一样的特质,往往就是让人沦陷的开始。

她看着他嘴巴微微动了动又合上,似乎在斟酌该说些什么,又像是不甘这么说出口,渐渐的,他眼睛中的期待渐渐消弭,最终被更晦涩的东西代替。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

“算了,童总既然这么需要崔皓的帮助,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让人为难,打乱开发部的工作步骤?”

在崔皓给出答复之前,连成却抢先开口打断了他的回复。

“是我思虑不周,没有考虑到每个部门的实际情况,我先检讨下自己……”

她伸手对崔皓做了个“坐下”的手势。

“要是我有任何问题,还是可以向童总和崔专员请教的,对吧?”

她主动放弃崔皓,并以后辈的低姿态向童威示弱,给足了童威的脸面。童威又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对方既然已经示好,他也就笑眯眯地接过了她的好意,反正漂亮话又不用付钱。

“那是自然。”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

“在‘不影响开发部工作进度’的情况下,我们随时欢迎连特助向我们提出要求。”

这一下,所有人专注的点都放在了童威和连成的“较量”上,没有人再专注崔皓会选择谁,在他们看来,崔皓只是两个大BOSS在争夺话语权中的牺牲品罢了。

谁又关系一个基层小员工的选择?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后,接下来的计划安排也就迅速推进了起来。

除了立刻要面对翡翠华庭开盘的营销策划部和销售部,几乎每个被请来开会的部门都被委托了该负责的任务,其中又以开发部和投资部的最重。

市场部因为肩负起和郭老沟通的任务,也成了关键的部门。

开完会,不少人讨论着这一次“华强1958”项目背后隐含的意义,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而是低着声互相在交换着什么意见。

童威却没有成为这些人的一员,他站起身,让程万里等会儿去下自己的办公室,提早离开了会议室。

眼见着童威和连成都离开,其他人也就越发没有了拘束。

“就你能耐,非要踩着我们往上爬是吧?”

曹世清想到刚才连成看过他们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肚子里就一堆火。

“你能耐你也去找各种关系,让我们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啊?”

“这件事是意外。”

崔皓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做不到每一份文档都换一种格式和风格。”

“你这人城府深得可怕,别以为你说意外我就信了,之前电脑坏了不修也是,每次一到忙得时候你电脑就坏……”

曹世清已经贴在了崔皓的脸庞,脸色黑的简直要打人的样子。

“我跟你说,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别做,外面一堆人等着做!”

“小曹,少说两句,谁也不想这样……”

开发部几个人拉开了曹世清,忌惮地左右看看。

“这里还有不少人呢,有什么话回办公室说。”

曹世清冷冷地甩开同事们拉住他的手,狠狠瞪了崔皓一眼,踢开椅子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拉住了曹世清,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暗指不干活,其他几个同事心里其实也有点窝火,冷着脸三三两两离开,没有人再去看崔皓一眼。

正如曹世清所说,一开始自己接下事情来做的是崔皓自己,他们对于这件事最多有些抱歉,但因为崔皓能干的关系,他们平时年节都会记得备崔皓一份礼,有时候去银行或其他地方办事别人送的礼物,他们也不会忘了崔皓一份;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种公平的交换,谁也没比谁更高一头。

可现在连成才来几天,就知道崔皓其实干了大半个开发部的工作,她说她是自己发现的,他们却一点都不信。

哪里会有这么厉害的女人,一定是这个小子背后打小报告了。

两面三刀的东西!

崔皓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别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摇头惋惜;

他看着江山欲言又止想要过来,却被赵军气急败坏地给拉走;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只败犬,还没有叫唤起来,就已经被人当成疯狗给揍了一顿,连张扬的机会都还没有来得及,就已经被丢入了无人问津的境地。

之前他在懊悔没有机会,而现在,他则懊悔着自己连吠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崔皓觉得自己再坐下去应该会疯了,所以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在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往会议室外而去。

大会议室在顶楼,这是很多副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他不敢乱跑,以免明天又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只好推开最尽头吸烟室的门。

门一推开,里面已经有了客人,此时正倚着最大的一扇窗,指间夹着一根细细长长的女士烟,安静地吞云吐雾。

香烟好似停留在她手间的一枚道具,烟雾隔绝了她的表情,留给她足够自我享受的空间。

当发现里面站着的是谁,崔皓一怔,下意识就想关上门。

“不必出去,看到了就看到了。”

吸着烟的女人往烟灰台里掸了掸烟灰,对门口的崔皓说。

“进来吧。”

崔皓不知所措地进了屋。

“我发现国内对女人抽烟似乎有很大的成见,好像抽烟就是坏女人似的。”

连成将烟在烟灰台里熄灭,淡淡地说:“所以我回国后基本已经戒了烟,只是偶尔会抽两口提个神。”

她这么一提,崔皓才发现连成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虽然被得体的妆容遮盖,但肯定是没有休息好。

联想到她才来公司没多久,连总又像是迫不及待一样希望她接手所有东西,能保持充足的休息和旺盛的精力才是奇怪吧?

鼻尖萦绕着薄荷烟气淡淡的气息,面前并不美丽的女人没有王经理那样“凌厉”的侵略感,也没有张微那般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质,却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力量。

“为什么是我?”

大概是封闭的环境和压抑在心头的不甘给了崔皓勇气,在他没有意识过来之前,他已经失去理智的问出了口。

问出口后,崔皓有些后悔地闭了闭眼。

这简直是一个糟糕到不能糟糕的话题。

让一个“落败”的人又重新回忆起自己的示弱,尤其是在刚刚进入公司需要立威的时候,他崔皓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面前的女子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悦的样子,反倒笑了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啊?”

她的表情轻佻到好像下一刻就会说出“因为你长得帅”啊这样的回答。

崔皓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大概是因为……”

连成看向崔皓。

“你从一开始看着我时,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想要告诉我什么东西……”

正在懊恼的崔皓突然怔住。

她笑着丢下烟,向他走来。

“你身上那种想要倾诉的感觉太强烈,以至于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崔皓眼睁睁看着她走过来,胸膛随之起伏。

短暂的时间里,他听见两边太阳穴的动脉像是铁锤那般在敲打着,胸中出来的气也像是拉动风箱般的风声。

她在说什么?

她过来干什么?

他立在原处直发慌,像是一尊石像般动也不动。

“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没到时候。”

连成与他擦肩而过,对他眨了眨眼。

“到了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说给我听吧。”

她爽朗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我一定随时洗耳恭听,大帅哥。”

☆、第106章 万事俱备

办公室里, 童威和程万里相对而坐,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如果说之前“离开”的念头只是刚刚启动, 那连成的到来,则让童威终于下定了决心。

人人都说他和黄克明不一样, 对女性员工非常重视, 所以才会培养出王娜和张微这样又有能力又有责任心的女性下属。

但他们却不知道,他能接受的,是“女性下属”, 而不是“女性上司”。

黄克明歧视女性, 更多的是歧视女性身上的弱点, 对于如黄克明、张力这样的利益至上者, 如果说用一个男人就能简单的规避掉这些风险, 他们是不会花大力气和心血去期待女性能够自身克服这些的。

这与其说是歧视, 不如说是一种规避麻烦和风险的举动。

房地产市场是一个男性主导的世界, 极少数有女性高管,那也是因为她们所在的部门更适合女性, 比如主管总经办的李主任,以及一些后勤部门。

程万里倒没有任何歧视女性的念头, 只是单纯对一个精通营销手段的女上司进入公司而产生了忧虑罢了。

他没有背景,没有特别过人的学历,唯一能比其他人出色的只有经验和管理手段, 但这些似乎在这位特助面前都不够看。

今天在会议室里, 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就是佐证。

这让他陷入了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焦虑中, 现在童总在公司里, 他还能有点话语权,如果童总真离开去做湖西区的项目了,他在公司里要向谁站队?

无论怎么看,一位女高层都更会重视张微、王娜那样的女下属吧?

正因为这样那样的联系,两人自那次在办公室秘密的谈话以来,第一次坐下来讨论起之前的那个话题。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公司迟早是连成的。”

童总嘿嘿一笑。

“连成,连成,连名字都一样,董事长是什么想法,你还看不出来?”

“连特助继承公司,也没有什么吧……”程万里不确定地说,“我看她还挺尊重您的。而且领导擅长营销的话,会更看重营销策划部的作用?”

“尊重我的话,会刚来上班就检查开发部的文件?”

童总摇着头,“你还是太年轻,看不出她的野心。你在营销策划部一言九鼎,是因为黄克明知道自己不够专业,所以放手让你去做。来个擅长的,只会在你做的时候指手画脚,这一点你都看不明白?”

程万里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做设计这种事,最害怕的就是有好几个声音。这个有这样的想法,那样有那样的想法,到最后只会改来改去,出来的还是四不像一样的东西。

所以无论是之前的雷磊,还是之后的李子豪,在发现根本没办法贯彻“民主”后,都选择了“一言堂”的做法。

而他自己,也是这种理论的支持者。

“我已经谈妥了湖西区地块拍卖的事情,资金方面你可以完全放心,绝对不是什么问题,现在我只关心如何操作竞拍。”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背。

“我毕竟现在还担任着连成的副总一职,而且这次的拍卖不允许自然人参加竞买,也不允许联合竞买,我准备和几个朋友联合成立起一个新的公司,来参加竞拍……”

他看向程万里。

“如果你帮我操作这个项目的话,缺少服人的理由,而且几家合伙,容易产生管理上的纠纷。我想让你出任公司的法人代表,以你的名义成立这个公司,其他几个伙伴作为‘出资合伙人’和股东,所有启动资金由我们提供,你怎么看?”

“我来成立这个公司?”

程万里惊住了。

“怎么,不敢?”

童总笑着说,“我成立奇正的时候,不过也就是你这个年纪。像你这样的条件,如果想自己创业,尤其是地产业,也不知有多大的困难,现在有这么个现成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只要下定决心就可以,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不明白,童总。就算你从老东家出去成立新的公司,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为什么需要我来担任法人代表呢?”

程万里狐疑地说:“况且我也没有出资,真的能服众吗?”

“我有连成的股东,又是奇正的创始人,抓着公司的资源却出去成立新的公司,传出去名声不太好。”

童威伤脑筋地说,“而且拿地前期我肯定不能参与到竞拍里去,就算我要辞职,交接也没那么快,但马上就要到拍卖土地的期限了,我必须要有个代表人。”

“你年轻,有经验,我又能信任你。有我们的帮助,你能学习如何创办、经营一个公司,熟悉从拿地到开发的流程,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很难得到的经验。”

他说出这个让程万里难以推辞的理由。

“我会给你股份,成为公司的股东,你代替我参与公司的管理。等我在连成办好了辞职的交接和手续,离开了连成,你若不愿意继续和我干下去,可以将法人的身份转给我。”

童威说:“如果公司没有竞拍到地,这个公司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我们都会撤资,这家公司就是属于你的了,你考虑考虑?”

童总的话非常具有煽动性,而程万里一直以来,也不仅仅满足于“营销策划部经理”这样的职位。

童总一旦辞职,黄总肯定是要回来了,到时候营销策划总监的位置又坐稳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他的升迁遥遥无期。

想到“富贵险中求”,程万里一咬牙。

“行,我想想!”

“我们时间不多了,你最好在两天内给我答复。如果你不愿意,我还有时间找新的‘代表’来做这件事。”

“童总,我最挂心的是新公司资金方面的事。法人代表毕竟涉及的责任太多,我却连股东是哪些都不知道,这也太仓促了……”

程万里为自己争取着主动。

“至少要知道我以后要和哪些人合作吧?”

“行,那我晚上安排场饭局,给你介绍介绍。”

童威对自己很有信心。

“股东里也有你的熟人。只要看到他们,就会完全打消你的疑虑。”

程万里满心忐忑地离开了童威的办公室,正因为童威提出来的条件太好、太难让人产生抵抗力,他的心里反倒没有那么踏实。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跟着童总的车一起离开公司,他的心情依旧七上八下。

“等会儿不要太惊讶,控制下自己的情绪。”

童威叮嘱着程万里。

“会让你当法人,实在是因为几个股东的身份都比较复杂,必须要推出一个合适的代理人,不仅仅是我,其他几个股东都有一样的情况。”

程万里听明白了一点,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在当地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这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全市有名(的贵),尤其是全包厢制的用餐环境,最大化的保证了用餐者的**,是本地精英阶层谈事情的指定地点。

因为价格的原因,这家酒店并不在连成的商务招待定点酒店范围里,但有时候出于对方的要求,也会过来几次,程万里也曾作陪,来过几次。

但童威显然是经常来这里,不但门童能很熟悉地喊出“童总”的称呼,酒店里的服务人员也都表现出了对他的熟悉。

程万里像是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满面春风的童威进入了502包厢,大概是他们下班晚了,包厢里已经来了两个客人。

当其中一个客人转过头来时,程万里浑身一震。

怎么是他?

怎么会是他?

霎时间,他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一大堆东西,在看到这个人脸的瞬间,他彻底明白了童总为什么让他“不要惊讶,控制下自己的情绪”。

“有些惊讶吧?”

面前的男人和之前见到时不同,此时的他表现出大权在握时才有的自信。

他微微矜持地向程万里伸出手。

“我之前已经听童总说过了,在之前的合作,我已经看见了你的能力和手段,我们对你的做事风格都很放心,也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队伍。”

程万里的心神还沉浸于看见这人的惊讶中,有些茫然地和他握了握手。

旁边几个客人看到他的这个样子都笑了。

“老童啊,你对他还一直保密?”

其中一个客人笑着打趣。

“对他保密,也是对你们负责啊。”

童威笑着拉开一张椅子。

“来来来,小程,我来给你们介绍下……”

童威先指了指和程万里握手的男人。

“这个人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他轻笑着。

“看见这个人,你是不是该放心资金的问题了?”

***

不管连成准备将华强1958打造成什么样子,翡翠华庭的工作任务优先级总是要排在华强1958前面的。

如今已经是深秋季节,这一年度大家的奖金能拿多少,就全看翡翠华庭的销售情况如何。

到了开盘前一天,所有人都如临大敌,销售部的王娜一天给销售员开了四次会,就是为了做好开盘的各项准备工作。

除此之外,之前在总部暂时学习的实习生也被调往了案场,当天做一些辅助接待的工作,再加上公司调去的保安、后勤人员和财务人员,整个案场里光连成的人就站了满满当当。

童威为了这一天也准备了不少时间,虽然是黄总打下的基础,但说起来这是他暂代营销总监的第一仗,以后说出去也是他的“战绩”,所以他也很关心,早早就安排了张微的市场部和开发部一起去翡翠华庭帮忙。

张微他们八点不到就到了,饶是王娜和张微之间有些间隙,可看到他们这么早就来了脸色还是好了很多,居然还主动找他们打了个招呼。

“哇,王经理居然会对我说早安。”

江山有些小激动的捂着胸口。

“她居然主动和我打招呼诶。”

“瞧你的出息!”

赵军对着她摇头,“别乐了,赶快干活。”

“哇,小两口打情骂俏,好甜蜜哟!”

见到江山和赵军在旁边窃窃私语,刚进门的售楼员挤眉弄眼的笑话他们。

“别胡说,正常同事聊天!”

赵军嘘她们。

“啧啧啧,还不承认?之前你们在工艺工法区亲热都给人看到了,大家都明白的啦,不会告诉上面的。”

几个售楼员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赵军下意识看了眼江山,见江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莫名心里一慌。

“江山,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乱说,你别往心里去。”

赵军心里骂死了这些长嘴婆,现在江山正疑似失恋期呢,再传出这样的传闻,等于是火上浇油。

“……他们为什么那么关心别人的事呢?”

江山看着走远的售楼员,叹息着说,“就算我们谈没谈恋爱,也不管他们的事啊。”

“无聊呗,一群售楼员坐在案场,没开盘前又没房子卖,没事时就东扯西拉的,你别想太多。”

赵军头疼地说:“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是真的。”

“我说你们,还在东扯西拉什么呢?”

站在门口的雷磊吼了好大一嗓子。

“人都来了!”

说罢,他摆了摆手腕上的红绳,示意该干活了。

“来的这么快?”

赵军和江山对视一眼,从口袋里也摸出红绳系上,匆匆忙忙地往雷磊那而去。

一个楼盘要开盘,彩虹门和礼仪小姐是少不了了,其次就是各种剪彩、拿号、抽奖之类的仪式,所以活动公司少不了。

拜那几家楼盘都提前开盘所赐,最近等于同时有好几家楼盘一起开盘,活动公司还是李子豪找的,案场许多布置则是雷磊的表哥弄的,所以雷磊昨晚就来了售楼部,连夜跟着他们搭架子、上装饰。

但今早他们来忙的却不是开盘活动的事。

随着他们走出去,从总经办也出去了好几个,和江山相熟的小叶也在其中。几人互相一看,见手腕上都隐隐露出红绳,彼此脸上都出现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王娜在售楼部里来来去去,四处检查该准备的东西,因为九点零八分开盘,离活动开始不到一个小时了,售楼部到处都忙的人仰马翻,很多时候不确定什么事的时候就会有人喊“王经理”。

没一会儿的时间,满世界都是喊“王经理”的声音,让王娜感觉脑袋都快炸了。

“王经理,蓝图的灯有几个小灯泡不亮了!”

“叫后勤来修!”

“王经理,现在还没到开门时间,外面已经有人等着了,让不让他们进来?”

“在门口等着,让置业顾问去门口一个,负责安抚,进来看我们满屋子乱转吗?”

“王经理,有合作公司的人送花圈来,放哪里?”

“你说什么?什么花圈?”

王娜先是一愣,然后大怒。

老娘的楼盘要开盘,谁敢送花圈砸场子?

王娜气冲冲地跟着那置业顾问顾问走到门口,见是两个扎成圆形的花盆,松了一口气后,立刻将一张俏脸板了起来,将那置业顾问一顿骂。

“这叫花圈吗?这叫花篮!死人才送花圈,你下次说话注意点!”

那置业顾问被骂得缩头缩脑,跟只鹌鹑似的。

“今天开盘,多少领导和同事都看着呢,你触霉头换个日子触!想用这张嘴把人得罪个遍,还得罪到隔壁合作公司去是吧?”

“……是什么样的勇士才敢向王经理求婚啊?”

赵军看着王娜骂完那置业顾问自己踩着高跟鞋搬走一人高的花蓝,抹了把冷汗。

他问身边的同伴们:

“你们说,要是今天大王求婚不成功,回家会不会被打死?”

“得了吧,王经理工作中这样,说不定生活里温柔的很,否则人家也不会花这么多心思来求婚了。”

江山抱着美好的幻想说。

“你就别乌鸦嘴了!”

赵军听了江山的话,脑海里想象了下王娜温柔的样子,竟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活生生打了个哆嗦。

太可怕了!

一个人怎么能可怕成这样!

王娜头痛地将花篮摆在门口,一扭头,见又来了两三辆商务车,从里面下来不少搬着箱子的人,莫名其妙地问旁边的人:

“那是什么?”

在门口负责调度的是市场部的陆春来,回头看了一眼后笑着说:“是活动公司的道具,王经理你就别管了,里面正忙,还需要你呢。”

“活动道具?刚刚不是才送一批过来吗?”

王娜看了眼门口,头疼地说:“哪里请来的公司,东西这么多,等下门口堆一大堆,难看死了!”

但她也没有多想,开盘需要她操心的事情那么多,哪里顾得上门口东西多不多。

等她转回售楼部,陆春来连一看领头的手腕上系着根红绳,立刻像是接头组织一般靠了过去:

“来了来了?里面是什么?”

“是乐器,来来来,帮我抬进去。”

那领头的见了陆春来的红绳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

一群“地/下/党/”成功接上头,将人送进售楼部,再继续偷偷摸摸的安排着接下来的事情。

王娜进了售楼部,刚走到前台,一抬眼看见张微在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剪着什么,剪了几下和身边的售楼员说:

“这剪刀有点问题,等下剪彩我担心一下剪不断,那局面就尴尬了。最好把中间的螺丝敲紧一点。”

“好的,张经理。”

那售楼员也看到了剪刀的问题,顺从的接过剪刀,准备到后面去修理一下。

“润喉片都随身带了吗?我看门口人挺多的,等会儿可能要说上一天。”

张微提醒她们。

“等会记得含一片,一来保护嗓子,二来说话时口气也能清新点。”

“都带上了。还得谢谢张经理给我们准备润喉片……”

“张微,你在干什么?”

王娜皱着眉头走到前台,不悦地说:“谁让你们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吃坏了肚子说得清吗?”

在翡翠华庭的售楼员有不少是以前奇正的老销售员,和张微也认识,所以张微才会和她们这么熟稔。

这些售楼员见王娜过来,一个个都不敢再说笑了,噤若寒蝉地解释着:“是张经理好意,给我们准备了然后……”

“这么闲,答客问背熟了吗?户型图和楼书都准备好了吗?”

王娜扫了眼前台里闲坐着的几个售楼员,露出难看的脸色。

“你们要有空在这里吃糖,不知道去多做些准备?”

霎时间,谁也不敢在前台坐了,一群售楼员鸟兽散,就剩王娜和张微面对面相看。

“你都已经不是销售经理了,还管这些事干嘛?”

王娜口气很冲地说。

“既然还关心这些,当初回来何必去市场部?来销售部不好吗?”

“王娜,放轻松点,你把那些售楼员逼得太紧了。”

张微知道王娜的性格,并没有跟她置气,“翡翠华庭的工地活动办得很成功,黄总的人情关系也用上了,你看看门口那么多等着开盘的客户,这么大清早来难道是来玩的吗?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也要相信他们的能力。”

“谁说我没信心了?”

王娜下意识反驳。

“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喜欢当知心姐姐呢?我说……”

“王姐,张姐,童总叫你们到前面去,要剪彩了!”

程万里在远处看到王娜和张微似乎要争执,连忙喊了一声打断她们。

“来了!”

王娜一愣,也不管张微了,急匆匆就往门口走。

“小心!”

张微见王娜身子一闪,连忙伸手搀住,可还是慢了步。

她走的太急,鞋跟卡在了接待台的拐角处,虽然张微扶住了王娜的身子没让她摔倒,可鞋跟却卡在缝间,等拉出来时鞋跟都歪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

王娜咒骂了一声,试图将鞋跟掰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鞋子质量太好,根本掰不动。

修也修不好,掰又掰不直,拉又拉不下来,好好的鞋子变成一高一低,王娜走了两步,感觉自己跟个智障一样,脾气上来了就想脱了鞋光脚走,被张微拦住了。

“你今天是负责人,光脚走是想上新闻吗?”

张微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鞋,光脚站在地板上。

“我这鞋是新的,为了今天才穿的,你先穿着。”

“你……”

王娜看着脱下鞋的张微。

“你的脚比我的大,穿我的鞋不挤么……”

“你还记得我的鞋码?”

张微心里暖了暖,笑得更温柔了。

“先穿着吧,我就站着不走动就行,我就是个打酱油的,你今天可是‘主角’。”

她顿了顿,又建议:

“你可以让王庭燕给你送双鞋来。”

王娜神色复杂地看着光脚站着的王娜,不远处程万里和销售部的同事都在催促她。

“行,我先穿着。我欠你个人情!”

王娜一旦下定什么决心,也不拖泥带水。

她匆匆穿上张微的平跟鞋,应了一声,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门口跑去。

远远的,张微目送着王娜的背影远去,弯腰提起王娜的高跟鞋,找了一个没人的空处坐下,给王庭燕发了个短信。

“时机已到,速来。”

王庭燕应该不会太笨吧?

张微看了看手中的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高跟鞋啊,好怀念呢。

☆、第107章 天真无鞋

售楼部里,穿着平跟鞋的王娜快步如飞。

张微的鞋子比她的大一码,又是软底,虽然是新鞋却一点都不磨脚,舒适到让她忍不住眯住了眼睛。

门口欢快的音乐声开始响起,捧着剪刀和剪彩用品的后勤人员也脚步匆匆地与她擦肩而过,整个售楼部里似乎人人都带着焦急和兴奋的心情,包括她。

恍惚间,她生出种错觉,好像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每一次筹备着开盘、决定胜负的时刻。

那时的她不爱化妆,不爱刘海遮住眼,个头不高还爱穿个平跟鞋,跑起来健步如飞,身边的张微总是一边无奈地喊着“别跑那么快,我还穿着个高跟鞋”,一边吃力地追赶着她的脚步。

童威总是站在最前方,带着笑意和干劲催她们“快点,再慢了扣钱”。程万里站在童威的背后,絮絮叨叨着这个不够了那个不够了开发商抠不给预算云云。

她匆匆跑着的脚步突然一顿。

时间太久,久到她都快忘了穿平跟鞋是什么感觉了。

她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去,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没有童威、没有程万里,也没有张微。

“王经理?”

“我来了!”

王娜咬了咬下唇,将脑子里那些纷杂的东西甩了出去,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就在王娜一出门后,市场部的众人像是做贼一样溜进了案场,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保安和保洁衣服的案场工作人员,可这些工作人员手里都拿着一个个匣子,而不是常见的扫帚、拖把等物。

留在案场里没去门口看热闹的置业顾问疑惑地看着赵军他们,正准备上去询问,却被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你们不用管。”

穿着一身正装的连成带着满身干练的气息,笑着伸出手阻住他们。

“这是公司的特别活动,你们就看着就行了。”

就在前几天,连成的董事长亲自带着女儿来翡翠华庭“视察”开盘前的准备工作,这些售楼员再怎么记性差,也不能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事、见过的人,于是连忙一个个停住。

“连特助好!”

“特助好!”

“特助没去门口?”

“翡翠的开盘活动,当然是暂代营销总监的童总讲话,我就在案场主持下秩序就行了。”

连成一边笑着,一边对坐在不远处的张微眨了眨眼。

张微给了连成一个“OK”的手势。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些甚至还穿着案场售楼人员的制服,可留在沙盘旁的售楼人员却百分百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些人。

这些人进来后都找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待好,低头拨弄着自己的口袋。

又过了一会儿,在案场为了烘托气氛而摆放的钢琴前,有人往前面摆放其他的乐器,乐谱也被架了起来,一看好似一个小型的现场乐队。

“我们请了乐队吗?”

“没有吧?我看流程单不是滑稽戏吗?”

“那钢琴不是摆设吗?从来没有人弹过……”

几个销售员窃窃私语。

连成按着耳边的对讲机,似乎在和什么人调度,外面的音乐声突然大了一些,将门□□动的气氛烘托到最高。

案场内,调试乐器的人员也开始检查音响的效果,在售楼部外轰隆的音乐掩盖下,里面的动静并没有传到外面去。

等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后,那些之前来调试乐器、观察地形的保洁人员,穿着售楼部制服的莫名人士就像是会钻地的土行孙一样,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微!”

连成对着张微招了招手。

“他们要进来了!”

啪啦啪啦的鞭炮声猛然响起,随着鞭炮声的开始,一直被拦在门口的客户们也开始一拥而入,他们之前都得到过置业顾问的电话,知道今天交首付款可以抽奖得车位,为了能抢到车位,这些人早早就在外面苦等,好不容易熬到又臭又长的领导讲话结束,彩也剪了,连忙一个个拿着之前的参观证往前台跑。

众人都知道翡翠华庭因为地质塌陷的原因车位并不足,连成集团拿出车位来作为抽奖奖品简直是良心之举,现在一个车位至少也得七八万,更别说有些人一买就是好几个,下手晚点连停车地方都没有。

江总工改造出几十个车位,可为了刺激以后每一次销售节点的销售,这一次只拿出来十个作为奖品,这些客户担心付款晚了车位全部被抽完了,一个个挥舞着□□要交首付款,把之前看好的房子合同给签了。

“大家排队,都请排队,第一批抽奖活动在中午十二点开始,大家都有机会!”

王娜拿着扩音器,在人群之中主持着秩序。

“抽奖是根据合同号来确定的,大家记得拿好自己的合同,别忘了合同!”

拜之前的宣传所赐,翡翠华庭一共只有三百五十套房子,却足足来了上千人,除去有些是带了家属来的,大多数都是对这里的房子势在必得的。

这些人每个人眼睛只看着那些售楼员、看着隔壁排成一排收款的财务人员,哪里注意的到人群里的王娜?

王娜个子本来就娇小,如今又穿着张微的平跟鞋,顿时被淹没在人群里,推来搡去,她绝望的发现自己不但挤不到前台那边,也冲不出来,狼狈极了。

后面的人又一次踩掉了她的鞋后跟,她眼睁睁看着张微的鞋子被人踢到了看不到的地方,单脚蹦着想要去捡回来,腰上却是一紧,竟被人捞到了怀里。

她的长相是偏向艳丽型的,个子娇小身材却很丰满,以前在案场的时候也经常被人口花花,已经养成了泼辣的性子,这番在人堆里遇见了咸猪手,想也不想脚后跟就往那人脚上一跺,在那人的脚背上使劲碾了碾。

她却忘了自己穿的已经不是高跟鞋了,那人被她踩了也只是愣了下,但很快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硬生生护着她带她挤出了人堆。

出了人堆后,王娜拂过自己凌乱的头发,正准备张口骂人,一抬头却看见了王庭燕,不由得愣住了。

“你连我都认不出了?”

王庭燕坏笑着调侃王娜,“一进来就看到你跟个球一样被推来搡去的。”

“滚,你才球!”

王娜翻了个白眼。

看着那边浩浩荡荡的人群,她半是喜半是忧地说:

“这还没多久,都弄掉两次鞋了。”

喜是开盘销售情况火爆,忧是这样她肯定挤不进去。

看着面前的男朋友,她眼睛一亮。

“大王,你快去把我鞋找回来,那鞋是张微的!”

“先不慌。”

王庭燕扶着一只脚光着的王娜。

“我先把你送到旁边坐着,我给你去捡鞋。”

他现在有些感激张微和王娜换了鞋,否则就刚才那情况,不是鞋掉了,有可能被疯狂的人群挤倒在地。

“你这么走太慢了!”

王庭燕的余光看到自己的人都已经就位了,担心一跳一跳走着的王娜打乱了节奏,索性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王庭燕,你干什么!”

王娜被他的举动吓得“啊”了一声,使劲敲了敲他的肩膀。

“把我放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谁看你啊,都看着房子呢。”

王庭燕支支吾吾地横抱着她,快步往旁边走。

就在此时,售楼部里原本放着的案场音乐突然一停。

“等等。”

王娜敲了敲王庭燕的胸口。

“案场音乐好像坏了,你把我送到前台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只有极少数的人注意到案场的音乐停了,但这时候谁关系案场里放什么呢?放鞭炮都无法拦住他们买房子的举动。

音乐停止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钢琴声。

王娜见了鬼一样看向案场的钢琴位置,待看到琴凳上坐着的人时,简直就不是见了鬼,是要疯了。

“哪,哪个保洁……”

哪个保洁员居然敢今天这么晚!

坐在钢琴前正在弹琴的大妈穿着保洁的衣服,脚边还放着一个桶,可看她陶醉的表情,似乎是一位出色的钢琴演奏家,而不是打扫卫生的阿姨。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清亮婉转的女声犹如劈开了碧空的云雀,猝不及防地响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赛蒂玛利亚……”

王庭燕似乎已经惊呆了,就这么横抱着王娜站在了沙盘旁,动也不动。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低沉磁性的男中音加入了其中,犹如大提琴般的音质,拨动了人们的心弦。

“赛蒂玛利亚……”

随着两声前奏,买房子的人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看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在山上打猎骑着马,正当你在山下歌唱,婉转入云霞……”

只见一个俊秀的小伙子唱着这首哈萨克族的民歌从前台缓缓走出,耳边还能看见扩音器的话筒。

他穿着售楼部的制服,今天案场很多工作人群都带着扩音器或无线对讲机,所以之前没有人注意到他。

“哎呀呀,你的歌声婉转入云霞……”

漂亮的女孩从顾客坐的休息区向他缓缓走去,那清亮的声音就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搞什么?”

王娜四下张望,见所有人都懵逼地看着那深情对望着渐渐靠近的一男一女,只能继续敲王庭燕的肩膀。

“放我下来,我要问问怎么回事!”

“嘘,你静下心,听一听。”

王庭燕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不是很好听吗?”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是王娜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这个泼辣的姑娘虽然是汉人,却是从小在新疆长大,手机里也下载过这首歌的无数个版本,她甚至能唱出哈萨克族语版本的“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流畅而悠扬的钢琴声还在继续着,男歌者和女歌者也迈着歌声的步伐走到了一起,随着一声声“哎呀呀”,从VIP室里、前台后,走出来好几个穿着少数民族的舞者,随着音乐在案场的空地上伴起了舞。

“是案场的暖场表演吧?”

几个老太太猜测着。

“是不是活动?”

“是不是员工准备的惊喜啊?”

另一个客户捏着刚刚拿到手的购房□□,纳闷地说:“我们这还没有签合同呢,怎么就庆祝了?”

还有些陪着家人来的客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饶有兴趣地鼓掌叫好。

“好,再来一个!”

“大妈的钢琴弹得不错,连成藏龙卧虎啊!”

更多的年轻人已经察觉到有些事情要发生,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拍摄了起来。

一曲“可爱的玫瑰花”后,钢琴声戛然而止。

就在众人以为暖场表演结束时,一位保安大叔却低哼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从前场缓缓走进案场。

钢琴上坐着的大妈微笑着给了身边的人一个手势,旁边一个貌不惊人的干瘦青年从琴盖上拿起一把长笛,为“月亮代表我的心”伴奏了起来。

案场的音响是连成集团花了重金买的设备,音质极好,案场又空旷,无论是乐器的声音还是人的声音,都非常完美的呈现了出来,并营造出了一种空灵的感觉。

只是案场里买房子的人熙熙攘攘,大多是懵逼了的表情,明明应该是很唯美的场景,却添上了一丝尴尬的样子。

但很快,这尴尬就被众人的加入而化解了。

大叔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缓缓地低哼着,之前唱“可爱的一朵玫瑰花”的歌者们也加入了合唱。

这首歌实在太脍炙人口,许多售楼员和买房子的客人也随着歌声而哼唱。

渐渐的,戴着耳机的保安、穿着销售员制服的置业顾问、西装革履的领导……

越来越多的人都加入了这首歌的合唱之中,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他们的手腕上不时露出的红绳痕迹。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情景里,原本要签订合同也忘了,只顾着伸着头张望沙盘那边的表演。

不,不是所有人。

被抱在王庭燕怀里的王娜彻底怒了,她在王庭燕的怀里扭动着,硬生生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光着一只脚就要往钢琴曲那边跑。

她看出来了,那边的乐器都被插了电,一定是有人在那边安排的!

问题是,她才是销售部的经理,是翡翠华庭的负责人,居然有人敢瞒着她搞什么意外的活动?

“我得过去问问什么情况!”

王娜感觉被冒犯了,有人在她的领地里做了她不知道的事,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你管什么情况呢?你的领导们都没意见,说明没什么大问题。”

王庭燕笑着抱住了她。

“我……”

“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歌声停了,不少人已经摸清了套路,垫着脚到处找这一次唱歌的人会在哪里。

就在众人翘首期盼时,案场的音乐蓦地一变,突然欢快了起来。

是Bruno Mars的《Marry you》。

☆、第108章 红色平跟鞋(上)

这首歌的伴奏一响起,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人在售楼部求婚。

“是谁,是谁要结婚了?”

“是不是江山和赵军?之前不是说江山和赵军在一起了吗?”

几个售楼员们窃窃私语。

“什么江山和赵军在一起了?”

开发部来帮忙的崔皓也当了一次“吃瓜群众”,一听到几个人在说什么,蹙起了眉头。

“之前有人看到江山和赵军在谈恋爱啊。”

一个售楼员对着这帅哥说:“都说赵军开窍了。”

王娜当场就黑了脸。

“哪个傻//逼在这里求婚?”

王庭燕原本揽着王娜的腰,满脸甜蜜,被王娜这么一骂,浑身一激灵。

“傻/逼?”

“不是傻逼是什么?”

王娜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搞什么东西,看的我尴尬癌都要发了。”

她虽然要强,却不爱掐尖冒头,看着一群人群魔乱舞一般在案场里又是蹦又是跳的,一直压抑住的怒火隐隐有要爆发的架势。

“求婚不知道到别处求去?我这么多客户马上就要签合同了,弄这么一出是开玩笑吗?已经二十分钟了,还不知道前台签了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