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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开盘》 · 祈祷君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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瞟了眼PPT的内容,想到开场便是湖西区地块的介绍,刚刚的窘迫感似乎也挥散了不少。

他甚至好心情地对主位的董事长说:“我昨天提早看了市场部的PPT,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实在让人惊叹,尤其是第一块地的阐述方式让我很喜欢,张微不愧是我看好的人才,市场部在她手底下一定能蒸蒸日上!”

童威很少这么极力的夸奖一整个部门,连国强将放在赵军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一点,好奇地“哦”了一声。

“是吗?那倒让我也很期待了。”

能让赵军改变这么大,即使张微不在这里,连国强对张微也是满意的。

那边,赵军刚刚结束了介绍,微微转过身去。

“接下来,就请各位来了解下这三块地块的情况……”

画面突然一暗,整个会议室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有些人不太适应这种汇报PPT的方式,坐立难安地看了下左右,悄悄说了几句什么。

黑暗中,童威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却彻底僵在了嘴角。

画面上,出现了一棵树。

“怎么是这棵树?”

童威心中咆哮着。

“怎么是这棵树!见鬼这棵树怎么在这里!”

“案一:华强纺织厂,1622地块。”

如之前一般,地块名一闪而过后,画面上出现了一棵树从种下到长成参天大树的过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些正在闪着微光的大树上,聆听着一位老人沧桑的说着过去的故事。

“你记忆里的那棵树,才是土地上最珍贵的价值。”

穿越时光的梦幻之旅开始了,人人都沉浸在植物和人的感情相互织就成的人生里,开始追忆起自己过去的时光。

有几位情感丰富的,甚至为此潸然泪下。

在上个世纪大跨步前进的时代里,有不少人也被迫抛弃了自己的厂子,又或者被自己的厂子所抛弃,不得已走出“下海”的这一步。

这位老厂长的经历,有很多同样是他们的经历,又或者是他们父辈、兄辈的经历。

很多人的人生就此改变,有些变得更好,譬如在这里坐着的人;

但有些人就如这些纺织厂里的植物一样,从此被人遗忘,谁也记不起他们曾为自己的集体做过什么、奉献过什么,又在惆怅着什么。

人一旦回忆起过去,就说明他们已经老了。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苍老的声音里变成了老人,那些土地承托着的期望,他们也都在期望着。

当PPT的画面在一句“我可以这样期望吗?”里结束时,童威身边坐着的连国强喟叹了一声,抹去了眼角沁出的眼泪。

“童威啊……”

他说。

“嗯。”

虽然脸色铁青,童威却恭敬地回应着连国强的呼唤。

“你的眼光不错。这第一块地的介绍方式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他呢喃着说:“市场部这一群人的格局很大,有胸怀,有气魄啊!”

童威差点咬碎自己一口牙,面上却还要露出认同的表情:“是的,我也觉得市场部这一次的调研报告做的非常优秀。”

“我更期待下面的内容了。”

连国强连连点头,“在这里看不清,我要到前面去点。”

说罢,他站起身,也不顾其他人怎么看他,一点点走向前去。

最前方,意气风发的赵军眼里完全没有了下面的人,他的耳边萦绕着老人的嘱托,他的脑海里出现的是那一堵堵让人绝望的高墙……

他想要打破那些本该打破的,保留下那些不该被遗忘的。

而他知道,他做的到,他们做的到。

“对于这些植物的估价,我们在物业部、招标采购部、工程预算部、财务部全体同仁的帮助下做出了详细的预算表,得出了这个数字……”

他回忆着张微的演讲方式,一板一眼地说着:“在此,我对这些参与各项核算与调查的各位同仁致以最诚挚的感谢。不是你们的帮助,我们绝做不出这么完善的报告。”

赵军向台下的方向微微鞠躬,又伸手指向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数字,数字刻意用显目的红色加粗标识,就如程万里之前一样,许多领导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么多?”

“真有这么多,我让人算出这个价格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这么说,那块地虽然报价不低,其实加上上面的植物和一些可以利用的部分,价格不算高?”

“这还不算上成活成本,就算我们不想保留这些植物,将它们按照市场价格卖出去,也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总有些不会被情怀打动的“精明人”,但这些人却会被直观的数字所惊动。

这是眼睛看得见、预算做得出的利益,对于这些更注重“回报”的精明人来说,“土地上看不见的财富”是那些树,又不是那些树。

他们在心底盘算着植物保留或不保留的得失,规划上的难度和损失这些树哪种更可惜,最终得出了结果。

保留,会更有价值。

而营销相关的部门,都在想着绿化率对于销售的推动,以及这些故事能卖多少钱,这些情怀又能将调性提升多少,是定位成高舒适度的景观小区,还是更奢华的高端别墅区合适。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闪过与自己部门相关的画面,每个人都被市场部编织出的梦境所惑,走不出这一座大梦之城。

能让一场梦境结束的,唯有再创造出一场梦境。

于是赵军咳嗽了一声,静静点开了下一幕。

“案二:新老城区交界,1615地块。”

一片黑暗中,出现的是一堵墙。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堵墙,或隔绝掉别人的善意,或隔绝掉自己的柔软,那堵墙保护我们不受伤害,也将我们不想看到的东西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但墙那边,它们不因你们看不见就不存在。

就像那些被隔绝在繁华之外,好似已经消失的“幽灵人”们。

墙被升起、摧毁,同样被摧毁的,还有那些被当做“不存在”的视而不见。

一旦去掉那些“障眼法”,出现的不仅仅是似乎可怜到需要人来发现的“幽灵人”,还有重要的区位,不可复制的交通优势,以及……

被高墙和乱七八糟的房屋分割的支离破碎的可利用土地。

新一轮的盘算和权衡再次出现,人人心底都出现了一把秤,不停地加码、加权、最终那秤一点点沉了下去,偏向了自己选择的那一边。

在任何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里,土地的可利用面积都是最重要的权衡价值之一,市场部做出的政府提供参考数据和实际可利用数据图对比的特别详尽,连政府都没想到其实这块地还有这么大的可使用空间,但市场部想到了,设计部发现了,工程部记录了、规划了。

于是一副美好的蓝图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告诉人们如果打破那堵墙,能真正得到的是什么。

一场报告会,众人眼中的异彩连连,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像今天这般,参与一场报告会像这样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下面的内容、想要开始一项新的开发。

每一个观点、每一个发现都是新的,让人为之油然升叹。

他们甚至连一刻都等不及的想动作起来!

理所应当的,当湖西区的地块开始介绍、开始将其中的风险和机遇呈现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

他们以前也拿过地,也或多或少从各方面了解过湖西区的那块地,对于一个扎根于市中心发展的老牌开发公司来说,去涉足一块新的地域本就存在不少风险,也缺少必要的理由。

更何况又有那两块地珠玉在前。

童威的表情一变再变,从一开始的吃惊到后来的震怒,再到不甘,直到PPT全部演示完,灯光渐渐亮了起来,已经变成了认命一般的表情。

偏偏他却不能责怪市场部什么。

是张微不给他面子吗?

不是,张微甚至都没来。

是他没有机会吗?

不,市场部丢的连什么都没留下,却依然奋力做出了现在的一切。

是他们阴奉阳违,明明答应了让他主讲却自己上了吗?

不,赵军答应的只是“他开不了口就请童总帮忙”,可他现在开了口,而且说的很好。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滑稽戏,就在他完全没做好准备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在他面前上演,给了他重重的一击,打得他心慌意乱。

头顶的灯光一扇扇亮起,负责会务工作的同事们也扯开了落地窗前的遮光帘,光线照亮了整个会议室,也照亮了众人的表情。

那些之前在黑暗中被遮蔽的一切,如今一览无余。

他们之中,有些人满脸惊奇,有些人跃跃欲试,有的面目严肃地互相讨论着什么数字上的部分,有些甚至向雷磊当场要求将这PPT发他们部门一份。

这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更是对他们这么多天努力结果的嘉许,无论是江山、雷磊、还是陆春来和赵军,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微笑。

董事长脸上也显露着欣慰的表情,看着大会议室里前无所有的热烈讨论,缓缓踱入了自己的位置。

他抱着期待的目光看向松了口气的市场部众人。

就在赵军以为报告会已经结束,接下来没他什么事情准备收起无线话筒时,新的问题又一次出现。

被这样的视觉冲击、这样新奇奇妙的观点一**侵袭过后,所有人都怀着一肚子疑问、带着一大堆质疑,想要向市场部提问。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发出自己的观点。

“我们怎么能保证保留了那些树后,华强纺织厂里住着的钉子户就能搬离?”

“我们都看到了城中村地块的区位优势,可是和政府一起参与一级开发是一件具有极大风险的事情,你们怎么能保证开发能顺利进行,并且当地的居民是乐于见到这种开发的?”

“对于拆迁安置,他们是更倾向于还房还是要补偿款?”

也不知是亮起来的光线没有了之前隐蔽的作用,还是赵军的储备根本不足以回答这些问题,被提问的赵军像一只被牵到集市里的牛那样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呆立在远处。

雷磊从笔记本电脑后站起身,试图回答他们的问题,江山抱着一大本问卷调查想要给他们看,陆春来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城中村里的现况,但他们想要知道结果的心实在太急切,根本不耐烦自己去看那大段大段的文字。

“赵军,你说话啊!”

“市场部难道只准备了个PPT?”

“我……”

赵军艰难地张开口。

照着张微所说的照葫芦画瓢容易,可是要自己总结出观点再回答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他早已经不习惯于站在人前。

“我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啊!”

赵军心中绝望地想。

“接下来的问题,由我来回答。”

会议室的入口处,一道有力的声音,拯救了市场部的茫然无措。

看到那门口静静立着的身影,市场部众人激动地快要哭出来了。

“张经理!”

“经理你怎么来了!”

一直以来,这个女人都是他们坚强的依靠,为他们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即使在她不在时,他们也都知道,只要按照她行下的脚步,一步一步,便能走到他们想要达到的彼端。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只静静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感觉心中为之一定,那些浮躁的虚荣、成功后的窃喜,还有因为尚有未晋之事而产生的不安,通通都被她那温和的笑意抚平。

赵军长吁出一口气,大步流星地离开宣讲台,奔到她的身前,将自己的无线话筒递给她,并担忧地问道:

“经理,家里没事了吗?孩子们还好吗?”

“谢谢你找的那些‘朋友’,保姆找到了,被喂的是什么药也知道了。我走的时候,孩子们刚刚醒。”

她接过话筒,目光向朝她围拢过来的江山、雷磊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又重新面对赵军,含笑颔首:“我来了有一会儿了,你们做的很好,比我自己做的还好。”

被这样夸奖着,赵军脸上露出傻气的笑容,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

“张姐……”

程万里意外地站起身,震惊道:“都这个样子了,还要来参加会议吗?”

“你以为她是谁?”

王娜斜觑了程万里一眼,哼笑道:“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人,我会害怕她害怕到晚上都睡不好觉吗?”

童威见张微进来,微怔了下,也跟着走上前去。

“童总,感谢您替我主持大局,让市场没有出乱子。”

张微向童威微微躬身,“我和市场部都感谢您的援手。”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人。”

童威带着笑意谦虚地说着。“你回来了就好。”

见董事长和其他人都在看着这边,张微在下属们的“簇拥”中走向了宣讲台,从容地站了上去,带上了无线话筒。

“很抱歉,因为我家中出了些事情,所以我来晚了。”

她欠了欠身。

待起身时,脸上已经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相信大家在观看过我们市场部的地块调研PPT后,已经对这三块目标地块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

“对于这份PPT里的内容还有不明白的,请开始你们的提问。”

☆、第88章 尘埃落定

相比于湖西区那块已经被政府清理干净的净地, 城中村的地块和华强纺织厂的地块虽然有着潜藏的巨大价值, 可风险也同样很明显。

其中,人的因素, 又是最大的不确定量。

所以那些提问的问题里, 有更多的是关于人的部分。

“请问张经理, 我们怎么能保证保留了那些树后,华强纺织厂里住着的钉子户就能搬离?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这么肯定?”

“你们听到的背景音里的那个老人声音, 并不是我们找的配音演员, 而是华强纺织厂建厂时期的厂长郭老的声音。他是华强纺织厂的老领导,德高望重, 事实上,华强纺织厂到现在迟迟没有开发, 也是因为厂中不少老员工抱有和他一样的期待,不愿意他们共同建设起来的厂房被随便夷为平地的原因。”

张微回答着他们的提问。

“之前想要合作的开发商都没有深入地了解这其中的矛盾,只草率的认为他们是‘钉子户’,却不知他们的诉求从来不是和还迁房有关,而是希望能保留那些珍贵的植物和回忆。”

“现在住在华强纺织厂小红楼里的住户都是和郭老有深厚感情的老职工, 只要我们能保证那些植物的存活, 郭老允诺他们所有人可以立刻搬出去。”

得到满意回答的投资部经理点了点头。

“我们都看到了城中村地块的区位优势, 可是和政府一起参与一级开发是一件具有极大风险的事情,你们怎么能保证开发能顺利进行?”

开发部的一个副经理问。

“实际上, 有不少嗅觉灵敏的‘社会人士’早就关注到了这块地, 并提前置办下了不少房产。这里面有一些是省报、市报的记者, 他们一直关注着这块地的进展, 除了跟踪报道以外还推动着舆论的关注。”

张微解释着。

“有记者?”

开发部的副经理露出意外的表情。

和他有同样疑问的还有童总。

她话音刚落,童总脸上就变了色,脱口而问。

“是的,出于保密的约定,我不能告之大家他们的身份,但从这些剪报上可以看出这块地是一直被关注着的。”

张微示意江山将那些剪报给那位提问者传阅。

江山立刻将准备好的剪报递了过去。

“怎么确定当地的居民是乐于见到这种开发的?”

提问的总工是位头发苍白的老人,作为连成集团最老、最资深的领导层,他皱着眉问:“我们过去开发中也遇见过这种情况,明明是对他们有好处的事情,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有人不愿意搬离,有些老人因为各种原因根本找不到安置接纳的人,干脆就不搬离,大大拖延了整个工程施工的进度。”

“这片城中村的情况和其他棚户区不太一样,这片地区房屋的主人并不是以老年人为主,而是四十岁至五十岁的中壮年,他们很多都面临着医疗、教育以及接下来的养老问题,也急于解决这些问题。”

张微笑了,“这其实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原本这片区域是属于城中地区的,但是修建道路的时候将他们区域划分在了新城区;于是新城区的相关部门认为他们从过去起就属于老城区的行政规划,而老城区的人认为他们既然被划分在新城区,那就该归新城区管……”

可那边属于新城区的都是道路,没有几片居民区,怎么管?

“所以他们都希望借由这次开发彻底让他们回归老城区,无论是不是将房屋还在原地,只要能让他们的户籍进入老城区、享受老城区相关的教育和医疗资源,他们村子里的干部和村民都可以认可对这块土地的开发。”

张微笑着说:“对于你们的疑问,我们市场部的公共关系专员江山特意走访了那里的居民,拿到了他们的问卷调查,里面有关于那边居民意见的反馈。”

她一个眼色,江山又屁颠屁颠地往董事长和其他人桌上放问卷调查和调查汇总。

待看到那满是脚印和褶皱的问卷调查,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市场部对于自己的工作也太随意了些吧?”

张微闻言一怔,带着疑惑地眼神看向江山。

江山出事的时候她正在奔往家中的路上,市场部这些同事们也不知道江山遭遇了什么,望向江山的表情里也均是狐疑不解。

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把问卷调查弄成这个样子?

唯一知道真相的崔皓,却又不能出声替她说明,只能叹了口气。

“对于这些,我能够解释。”

江山脸红地站起身,抱歉地说:“城中村地块流动人口比较多,治安不太好,我今天遇到了坏人,幸亏村民解围我才能安全回来。我这有一份当时别人拍下的视频。”

她一边说,一边将李记者给她的视频文件导入电脑里,在大屏幕上播放了出来。

在屏幕中,江山如何被小混混们围成一圈,她如何愤怒地冲上前去抢回调查报告,又怎么被人推搡被看的清清楚楚。

“妈的!这些人是不想活了!”

赵军他们同样也没想到江山居然遭遇了这些,看到视频就勃然大怒。

童威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混混,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

坐在最后排的崔皓也一呆,一边暗暗祈祷着不要拍到自己,一边看着江山在画面中害怕到尖叫却依然紧紧抱着调研报告不松手的样子。

他并不擅长拳脚,当时是找了足够的外援才去的,其实已经去晚了,也没有看到江山那时候害怕的样子。

原来她并不像之后说的那么坦然,其实也很害怕么?

崔皓感觉到心底有什么部分酸楚了起来,油然升起了一种自我嫌弃。

他更加庆幸自己当时选择去了。

直到后来小屁孩打开门,一声“妈妈”叫的石破天惊,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笑完之后,又油然佩服市场部这小姑娘的拼劲。

要不是有这小孩、这条狗出现,谁知道她会发生什么?都说了是流动人口,被拖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只不过是一份调研报告,却这么拼命……

到后来城中村的居民大喊大叫着“就是他们阻挠这里开发”、“开发商的小姑娘来帮我们你们却来败坏我们名声”,并举着棒槌菜刀等物将这些流氓追赶至跪地求饶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江山,你这么做太危险了,下次遇见这种事,以自身安全为优先!”

在一片赞扬江山勇敢的声音中,童威不赞同地说道:“公司不希望任何一个优秀的员工出现危险。”

江山愣了下,感激地说:“谢谢你童总,我也是知道有人会……呃,知道有人会来帮我,我才这么拼命。”

“有人会来帮你?”

童威狐疑地问。

崔皓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向江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

江山的目光从后排的崔皓身上扫过,顿了下,回答说:“其实我和拍摄视频的记者有约,这段视频也是他拍下的。”

她机智的将崔皓摘了出去。

崔皓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有底气。”

她这么一解释,之前为她捏一把冷汗的众人也就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谁也不知道那记者什么时候来,江山敢当面和有刀子的流氓周旋,胆气也不小。

“那这些流氓后来怎么样了?”

童威追问道。

“被村民们捆着送到辖区派出所去了。”

江山笑着说,“谢谢童总关心。”

童威沉着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视频里,是个人都看得出那些村民有多么想要这块地开发,为此敢于和任何试图阻挠这件事、败坏他们声誉的人斗争,甚至爱屋及乌到保护起江山。

和他们想象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不同,这里连一只狗、一个小孩,都那么让人觉得可爱。

市场部总是给他们带来一重又一重的惊喜,如果说调研报告、PPT和这段视频给了他们不少惊叹的话,那接下来的时间了,几乎就是张微一个人的个人秀。

至少在连成集团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有风采的中层女领导了。

“对于拆迁安置,他们是更倾向于还房还是要补偿款?”

“我之前也回答过,他们更注重的是户籍,而非补偿方式。至于他们的想法,江山带回来的问卷调查里有详细到每一户的反馈。”

她指了指那些拼命换来的问卷调查。

“华强纺织厂地块,市场部是更建议开发成高品质的景观小区,还是高端的别墅项目?”

“既然栽种下这些树的人希望这些树能为更多的人服务,我自然也是希望能开发成普通百姓也能住得起的景观小区的,否则就会沦为只有少数精英群体才能享受的稀有资源。不过,究竟该怎么开发,应该由更专业的人评估,我仅仅能从我的感情上这么回答您。”

张微不卑不亢地说。

“如果选择开发湖西区地块,资金问题怎么解决?”财务部的主管问的很实际,“从市场各方面的反馈上,这块地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有很大的可能成为今年的地王,如果我们想要拿下这块地,在流动资金上可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这……”

还没等到张微回答,童威已经抢先开了口。

“我们可以寻求融资渠道。”

童威说,“之前我们投资部便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接触了好几家银行和可以合作的公司,我们公司在这方面一向信誉良好,他们都表示可以借给我们公司用于竞标这块地的资金。”

“哦?用什么做担保呢?”

连国强也感兴趣地问。

“用这块地。”

童威看着连总的表情,斟酌着说:“所以对于我们公司来说,其实风险没有想象的那么大。用这块地做抵押融资再开发,待开发销售后再偿还贷款,这是现在很普遍的做法,对于我们的资金周转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财务总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在一轮又一轮的提问后,众人想问的问题都问的差不多,在董事长连国强指示性地一挥手后,所有人都停止了提问,静待着他的发言。

这位连成集团的掌舵人看了下众人,态度和蔼地问:“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会议桌上,刚刚还踊跃发言的一群人此时却鸦雀无声,好一会儿,一位和连国强一起从房管所出来的董事叹息着开口:

“看到华强纺织厂老厂长的那些介绍,让我想到了我们一起从所里出来的那些时候……”

随着他打破沉默,不少老董事都想起了那个充满迷茫的年代。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房子不靠分了,要买卖,我们房管所也要被关闭了。我们惶惶不可天日,不知道是坐困围城,还是拼命一搏。是董事长您带领我们做出了选择,才有了连成的今日。”

他想起那位独守在华强纺织厂的老厂长。

“现在想想,多亏了您给了我们离开的勇气。”

他的话说完,有不少人都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庆幸和感慨。

“时代有没有抛弃我们,取决于我们有没有放弃自己。”

连国强看着这些“老伙伴”们,缓缓地开口。

“老厂长没有放弃,所以他等到了别人看到他的诉求。”

在扩音器的帮助下,会议室里响彻着他的声音。

“我们经历过太多,我们经历过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年代,也经历过捧着大笔现金等着来买房子的疯狂年代。我总说,我们的成功,不仅仅是我们奋斗的结果,更感谢的是那个快速发展的时代,到现在,我依然这样觉得。”

他说,“那个时代的阵痛,是成长必须的阵痛,而我们的成功,是建立在时代变革中的成功。每当有人夸奖我眼光精准、有胆有谋时,我都感到一阵羞愧。”

“你们都应该知道,我们公司发展的最迅速的时候,不是我们的营销工作多专业、我们房屋质量有多么出类拔萃,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遇见了国家发展的大环境而已。”

没有一个公司的领导会说这样打击“士气”的话,偏偏连国强说了。

说的这么直白,这么让人难堪。

“我常常想那位老人的话,他说,‘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先富的人带后富,达到共同富裕’,现在日子好过了,我们富裕了,也飘然了,一天天只想着怎么将利益最大化,却忘了最早的初心。”

他苦笑着。

“我当初创建房地产公司,不过是想记住那段人们得到房子后露出幸福表情的日子罢了。”

当年房管所管着房子的分配,虽然那时候的宿舍房只有一间两间,根本不是现在的公寓楼住宅区可以比的,可那些小小的、称得上斗室蜗居的房子,却是许多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成家立业的底气。

没有商品房的年代、房子不值钱的年代,那些房子便承载着人们的希望,而管理这些房子的人,更像是将美好生活送与别人的幸福使者。

如今,房子更是和生活质量划上了等号,成了让人们牵肠挂肚的符号。

“我们公司,从一开始就记着那个时代带给我们的机遇,也感激那个时代给我们的机遇,为此,我们一直希望能回报这些社会什么。你们都说我走的太稳,只想开发老城区的房子,却不知道……”

连国强笑着,“比起开发那些即将发展的地区,我更希望让那些还固守在原有土地上的人,还能庆幸留下来的选择。”

人被时代卷挟下,最后只能相信,什么都是奋斗出来的。

可有些奋斗了却没有得到结果的奋斗,难道就是不该被尊重,就注定要被遗忘和抛弃吗?

那些土地和土地上承载着的东西,就是他们曾经奋斗过、想要好好生活的证明啊。

“所以,是该我们承担一家开发公司该有的责任了。土地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基础,现在,市场部发现了这些声音,发现了这些机遇,而我们有能力、也有义务倾听这些声音,完成社会对我们的期待。”

连国强看向其他几位董事。

几位董事都含笑对他点了点头。

在童威和程万里惋惜的表情中,在所有人已经有所预感的猜测目光中,连国强做出了这一次的决定。

“那么,我宣布,连成集团接下来将全力推动1622和1615地块,开发华强纺织厂和新老交界地区的项目。”

☆、第89章 皆大欢喜

市场部的第一次亮相, 就差点亮瞎了众人的眼睛, 当张微领着市场部众人在门口送走参会的各部门负责人和领导层时,不少人都纷纷打趣他们。

“张微啊, 这个做PPT的小伙子下回借我们下吧?哎呀有这样的人才, 每次出门开发布会就不会愁白了头发了!”

“哪里的话, 他还有的学,李总太客气了。”

张微接下了副总的夸奖, 又轻飘飘地推了他借走雷磊的请求。

“江山, 你不错。”

之前一直对江山抱有“花瓶”偏见的领导握了握江山的手,板着脸夸奖她:“原来你不是只会端茶倒水而已。”

他身边主管人力资源的张力插嘴道:“江山可是人才, 名校毕业的硕士,入公司的同期生测试排名第一, 我是看市场部急着要人,才批准了借调的,否则她现在就是总经办的一员大将了!”

旁边的李主任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既然有这么好的能力, 就不要老是做杂务了。”董事会的董事不赞同地劝诫着江山:“有上进心的年轻人要学会挑战自己,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安稳又重复性的工作上, 这种工作干着舒服,最会消磨志气。”

“江山, 快谢谢吴董事, 这些都是职场上宝贵的经验。”

张微提醒江山, “多少人花钱都买不到。”

江山于是讷讷地向这位董事表示感谢。

“我没想到, 你能做到这种地步。”

程万里走到雷磊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失去了几个亿。

“这份PPT不光是我,还有市场部全体同事,以及李子豪的帮助。”雷磊已经从之前怨怼和痛苦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如今脸上云淡风轻。

“李子豪是个全能型人才,非常适合现在的营销策划部。”

“我明白你的意思。”

程万里和雷磊是多年的交情了,“我错过了你,不会再错过李子豪。”

他拍了拍雷磊的肩膀,面色沉重地唏嘘了一会儿,最终只能选择祝福他。

“希望你在市场部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华,走出新的天地。”

“借您吉言。”

雷磊笑了。

陆春来则缠着赵军,一个个告知自己这些领导的职位、姓名。

“这个呢?刚刚走过去这个?”

陆春来压低了声音问,“和江山说话那个。”

“那是董事会的吴董事,连成第三大股东,不怎么参与公司管理的。”赵军回答他,“你记住也没用,他很少来公司。”

“那个,那个……”

“那是财务总监李副总,这个不能得罪,我们报销批钱都要靠他签字。”

“赵军你厉害,什么人都认识。”

陆春来惊叹着,“我连记住他们的名字和脸都很勉强。”

“开玩笑,你才来多久,我来了多久了?”

赵军笑着说,“呆久了都认识。”

“那这个……啊,董事长好!”

陆春来警觉地站好,别人不认识,现在来的这个他是肯定要认识的。

“好,好,你们都好。”

连国强笑容可掬地和市场部的众人打着招呼,又转头对赵军说:“小赵,你今天表现的不错啊,竟然能在人前开口了。”

“是关了灯的原因,开着还是开不了口。”

赵军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愿意开口了,说明你已经理解了什么叫责任心,我们都很欣慰。”

连国强看着走过来的张微,笑容更深:“张微,你把这群孩子们都教的很好。”

“董事长过奖了,是他们自己机灵又有上进心,我只是做好了自己份内的事情。”

张微不敢居功,但也为她的下属们骄傲。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市场部这一场完满的报告会。”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公司里这么多部门关注一件事了,刚刚设计部的负责人和江总工都和说他们有了好多灵感,急不可耐的就走了。”

连总笑着摇头,“先立意,后启动,你们的观点很棒。”

“谢谢董事长的夸奖。”

连国强和市场部寒暄完,又扭头对身后的童威说:“华强纺织厂和城中村地块都有很大的潜力待发掘,在市场察觉之前,你们要提前做好前期工作。让开发部和投资部快速运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拿下这两块地的合作……”

他意味深长地对童威说:“记住,要快!”

童威愣了愣,“可是董事长,要快的话,就没有了很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就不要讨价还价。”

连国强说,“告诉他们我们的诚意,告诉他们我们的想法,用诚意打动他们,至于该花的钱也不要少了他们的,这两块地值得。”

他深思熟虑这么多年,没有和市场上不少开发商一样盲目屯地,就是为了像今天一样,一旦看到合适的地块,可以有资源毫不犹豫地拿下。

童威见连总将话说到这种地步,想让公司将热情冷却点都没有机会,只能堆出一丝笑容:“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会尽快拿下这两块地的。”

连总笑着和其他人说了些鼓励的话,就离开了会议室。

等连国强走后,童威风度翩翩地对张微伸出了手:“恭喜你们,这次大获全胜!”

“全赖童总的支持。”

张微心情轻松地回握了童威的手。

“拿地调研已经告一段落了,公司也有了决定,接下来你们要把重心放在翡翠华庭开盘上,全力做好对销售部和营销策划部的支持工作,明白吗?”

童威叹了口气:“湖西区的地块公司没选择,市场部就要在公司里一步一个脚印走踏实了,尤其你们起点这么高,不能有一点错误。尤其是像今天这样临开会出这么多事……”

张微怔然,市场部众人因成功而狂热的气氛也冷却了下来。

是啊,出了这么多事……

童威见自己的提点他们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领着崔皓也离开了大会议室。

“出了事,我们还排除万难获得了成功,不是该夸奖我们吗?”江山纳闷地嘀咕着,“怎么听童总的意思,好像还不高兴似的。”

“就是,这时候说这个,太煞风景了。”

陆春来也不明白这位副总脑回路怎么想的。

只有张微大概知道童总为什么会不太高兴,可最终结果是喜人的,这就够了,她笑着扬着手,对市场部的下属们说:

“之前我说过的话还有效,今天你们都非常棒,晚上我请客,一起大会餐!”

“耶!”

“太棒了!”

“不过我家孩子们请客还不稳定,我就不去了。雷磊,你们自己找地方,回头把□□带回来,我报销。”

张微露出遗憾的表情。

“你们好好玩,吃完饭有活动我也请了!”

“啊,经理你不去啊?”

江山失望极了。

赵军在她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袖,挤出一个笑容:“经理,咱们这里没什么事了,要不先跟一起去医院看望下小宝贝们,再去聚餐?”

张微犹豫了下,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你们的好意了。”

他们收拾了下东西,张微开了一部车,江山开了赵军留在公司的那部红车,拉上李子豪一起,浩浩荡荡地“杀向”儿童医院。

路上,赵军让江山停了下车,以他们所有人的名义买了个果篮,又买了两个可爱的气球玩具塞进车里。

气球很大,是两只□□熊的样子,被塞在后座上,夹在赵军和陆春来之间飘来荡去,不时被赵军拉着扯回来,看起来特别可笑。

“看不出来,你挺细心啊。”

江山意外地赞叹,“我一个女孩子都没想到这么多。”

“你才出学校,懂什么啊。”

赵军洋洋自得地说:“你还有的学呢。”

“说起来,你为什么人一多就说不出话?你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啊?”

陆春来想起之前赵军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样子,纳闷地问:“是之前受过什么创伤吗?”

这个话题一被提起,赵军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敛了下去。

他的表情有些飘忽,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被陆春来一催促,再发现前面开车江山也老在倒后镜里瞟他,他挑了挑眉,开了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我自己过不了那个坎。”

一开了口,接下来再说就容易许多。

“我之前是□□运动员你们知道吧?其实我小时候练的是气/手//枪,后来因为臂展长个子高才练的气/步/枪。我从小就在省队里比赛、练习,没怎么回过家,十八岁之前,我的整个人生里只有射击这一件事情,靶场就是我的家。”

他微笑着回忆着过去的往事,“就在我从少年组转青年组那年,正值最重要的一场选拔比赛时,在赛场上不知从哪里跑来了几个所谓我的‘粉丝’……”

他想起当年的那一幕,眼中满是晦暗的痛苦。

气步//枪和气/手/枪不一样,气/步/枪没有准心,而且由于射击的姿势,对步/枪稳定性影响最大的就是心跳。每一个气/步/枪运动员都要最大可能的消除心脏跳动对于射击的影响,在开枪时也要保证绝对的平静。

相比较之下,气/手/枪要求的是稳定性。

当年,从气/手/枪改组到气/步/枪的赵军本来就承受着许多压力,又恰逢青春期心理变化最大的那几年,为了能够成为职业的运动员为国家效力,赵军几乎是拼了命在训练,他稳步上升的好成绩和队中直线上升的排名也让许多老组员产生了压力。

所以,在他最关键的那场比赛时,就在他开//枪的那一瞬间,乍然而起的“赵军加油”干扰了他的心神,使他的心跳过速,成绩非常不理想。

虽然后来那些干扰比赛的人被保安拖了出去,也重新赛过,可最终结果还是让他无缘进入青年组。

更让人懊恼的是,赵军是一个非常有天赋、也有能力的运动员,有这种“入定”天赋的气/步/枪或射击运动员很少,在他们射击的那一刻,进入的是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态,那一下可怕的干扰不但影响了他那次的成绩,更让他从此没办法进入“入定”的状态。

只要赛场上还有一个人在,他就老是疑神疑鬼觉得哪里会冒出人来,他找过国内外的心理医生,也在教练和家人的帮助下做过许多努力,都无法排除掉那次阴影的影响。

无论是观赏哪一种射击运动,在运动员进行比赛时保持绝对的安静都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赛时礼仪,不存在是赵军的粉丝却连这一点都不懂。

后来赵军的家人和教练都花了心血对当时的情况做了调查,发现那些混入比赛场的所谓“粉丝”,是赵军所在训练队里一个老队员买通后带进来的。

他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给赵军造成这么大的后果,那个队员在少年组年纪已经算很大了,那一次的选拔是他最后一次的机会,他只想着如果赵军发挥不好自己就能顺利进入青年组,而赵军年纪还小,还能再继续努力几年,就做了这样不堪的事情。

最后的结果是这位队员被开除了训练队,而赵军因为这种无法去除的心理干扰,也只能无奈选择放弃正式比赛的道路。

“我从小都是在队里过的,回到家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更没办法适应正常的学习环境,学习成绩一塌糊涂,那段时间挫败极了。”

赵军苦笑,“我家里的人请了家教,让我在家里读书,后来又因为我曾经得过不少比赛的冠军,顺利考入了本市的体育大学,混了几年。”

他的人生就在那一声“赵军加油”后拐入了一个拐点,从一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运动员,变成了寻常生活里彻头彻尾的败军,再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而且因为我这个破毛病后来越来越严重,我虽然是国家级运动员,却连正常的执教或是入伍参军都不行,只能在连成打打杂。”

他的回答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却也让后者感到一丝内疚。

“说实话,你们帮我关了灯后,我能张开口说话,我自己都很吃惊。”

之前他也试过,即使关了灯,只要他潜意识里觉得现场还有人一直盯着他,他就没办法保持正常的行为。

“那你怎么能打麻将的?打麻将也是好几个人啊。”

江山突然想到这件事,想着想转移掉这么悲伤的话题。

“打麻将的时候我可以让注意力不在人身上,而且人家注意力也不在我身上啊。”赵军说,“不是每件事都可以让我犯毛病,我这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了。”

他的人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了。

“哎,我觉得我够倒霉了,想不到你比我还倒霉。”

陆春来唏嘘着摇头,又露出鼓励的表情:“连成也挺好的,当不成运动员,卖房子也不错啊,衣食住行,每个人都必须的嘛。”

赵军笑笑,没有吱声。

大概是因为提起了这样的伤心事,接下来的时间里,赵军都没有怎么开口,只一心一意玩着手上气球的牵绳,好像那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由于是陆春来提起的话题,陆春来自己也很后悔,想要多安慰安慰赵军,见赵军只顾着玩牵绳,又不知道怎么开车。

江山开着车,暗暗叹了口气。

***

另一辆车里,张微和雷磊等人在谈论着关于PPT的事情。

“没想到你们最后还是做好了PPT,而且和之前做的一模一样。”

张微感慨地笑着,“实在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会用湖西区打头呢。”

“哪里啊,那份PPT就是之前的那份PPT。”

李子豪性格比较跳脱,眉飞色舞地说:“是软件公司的技术员来,将文件修复的。张经理你不知道那时候有多千钧一发,他们是三点差二十分钟时来的,就在最后五分钟,那技术员改了下文件名,我们的文件就能用了!”

“等等,你说什么,技术员?”

张微皱着眉头说:“不可能啊,我后来赶到公司时,银蝶的人和我一起进的公司,在楼底下还和前台扯皮了好一阵子,是我听到他们说给市场部修电脑,告诉他们来晚了现在没人在市场部,让他们明天再来。”

“啊?不是啊,之前王经理亲自领他们来的,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带着三个技术员,我们公司内部网络后台有漏洞也是他们的人发现的。那个戴鸭舌帽的叫什么来着……”

李子豪转身问雷磊。

“就是改了你PPT文件名的?”

“叫大王。”

雷磊很肯定的回答。

“大王?大王不是王娜老公的外号么?”

张微笑起来了。

王娜玩游戏的ID叫“女王”,王庭燕的是“大王”,张微以前和这对夫妻熟,自然很了解。

“等等!”

张微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们刚才说什么,王娜亲自领他们进来的?”

“对啊。”

李子豪点头,“而且他们神神秘秘的,发现了漏洞不想着补上,反倒说什么‘没权限入侵是非法行为’,关上电脑就跑了!”

那时候时间紧迫,雷磊和市场部的人都走了,是李子豪留在市场部办公室“看场子”的,这些细节也就无从知晓,乍然听到之后,雷磊和张微都很惊奇。

“公司的办公系统和网络安全都是承包给银蝶做的,也就是说,昨天王经理带来的人不是银蝶的人?”

雷磊也吃了一惊,“我们让不知身份的外来人员动了电脑?”

“如果是大王的话,就是王娜的男朋友王庭燕。他是计算机系毕业的,现在好像在做手游,公司做的很出色,得到了很大一笔投资。”

张微虽然也吃惊,却不觉得危险,“他们和我们不是同行,说来修电脑恐怕就是真的来修电脑的。”

“王经理为什么要让外面的人帮我看文件,又不告诉我们真相?”

雷磊一头雾水地说:“还有之前大晚上在我们办公室门后晃悠、赵军在文件柜里发现她的头发……”

张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这些疑问一一记在心底,准备明天上班时再去问。

带着疑问,两辆车开到了儿童医院,从车里下来,陆春来捧着水果篮,赵军手上扯着两个大气球,跑去和张微会面。

一见赵军这样子张微就笑了。

“有心了,还准备了礼物。”

“嘿嘿,这不是看病人么,得有点气氛不是。”

赵军扯了扯手上的气球,“我看小孩子们都喜欢这个。”

由于得知服用的是什么,医生对症下药,两个孩子在下午三点的时候都清醒了,也没出现什么呼吸障碍,只是因为解毒的药属于中枢神经兴奋类药物,孩子们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失眠,得时刻有家人看着。

然而被两个孩子这样吓过后,大人们都情愿他们醒着,不老是想着让他们睡觉了。

“宝宝,贝贝,有叔叔阿姨来看你们了。”

张微笑着领着同事们进门。

“妈妈!妈妈!”

两个孩子大叫着伸出手。

待看到赵军手上的气球,他们又换了个叫法。

“气球!气球!”

“给,叔叔阿姨送你们的气球!”

赵军上前,一个孩子递一个气球,“希望你们能早点康复,早日回家!”

“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异口同声的两声清脆童音后,宝宝和贝贝高兴地拿起了他们的礼物,拽来拽去,惹起隔壁病床几个小朋友羡慕的眼神。

“医生来过了,他们还要在医院里再观察一天,如果没有什么异常状况,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何南飞和妻子说,“我已经向公司请了假,今晚我守夜,明天我接孩子们回去。”

“我也留下来吧,回家我也睡不好。”

张微摇头拒绝了丈夫的好意。

“妈呢?”

“两个孩子要吃流食,回家熬粥去了。”

见众人好奇地看着他,他向妻子的下属们微微一笑伸出手:“你们好,我是张微的爱人,我叫何南飞。”

何南飞是证券公司的基金经理,常年服务于各种大客户,个人形象和气质风度都是一等一的,此时笑着伸出手去,那种成熟男人的气度一展无遗,让和他握手的赵军和雷磊都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到了和江山握手时,江山脸红红地伸出手,感觉到张微的丈夫在她手上虚虚握了下就迅速收回,手掌也干燥而温暖,由于他的绅士行为,对他的感观也好极了。

“难怪张经理会选择和他结婚,还为了孩子放弃自己正值上升期的工作。”

江山暗暗想着。

“看起来就是个好温柔可靠的人啊。”

“对了经理,那保姆找到了?是什么情况?”

赵军想起这个,问起他们。

“保姆找到了,她不是本地人,警察找到她的租房里没发现人,但找到了她之前服务过的几个主家里的联系方式,还搜到了不少牙痛水,后来在她之前的主顾家里找到了她。”

“她去投靠之前的主顾,谎称房东临时卖了房子她没地方住,之前的主家收留了她。”

说到那个保姆,这个看起来宽厚可亲的男人厉色道:“她居然还有脸去找之前的主家,她之前也给那家的孩子喂过牙痛水,只是一直没被发现罢了。”

牙痛水是甜的,她又一次无意间发现误食了她牙疼水的孩子睡得特别香,于是就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带孩子,又轻松又容易得到别人的赞赏。

担心一直用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她在每一家待的时间都不长,而且每一家的孩子都在她离开后或多或少有一些失眠或者烦躁不安的情况,只是大部分家庭都以为是换了阿姨以后孩子不适应,没想到她身上去。

之前她带的都是一个孩子,这一次贪图张微家给的丰厚酬金,一个人接了带两个孩子的活儿,结果牙痛水的剂量没掌握好,这才出了事。

得知这个阿姨一直是用牙痛水来催眠孩子的,之前那个主家暴脾气的男主人将她当场揍了一顿,还是警察们拉开的。

人赃俱获之下,那保姆也没办法狡辩,乖乖服罪了。

然而人犯抓到了,赃物也找到了,孩子受到的创伤却已经产生,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说到孩子的事情,大家都有些害怕的心有戚戚焉。优秀如张微这样的女性,有丈夫的支持,依然很难平衡好家庭和事业之间的重心,更别说其他职场女性了。

赵军则想到连成集团里那么多晚上宁愿留在公司里看书打游戏、甚至干坐着也不回家的男人,对他们来说,加班似乎才是容易的事,带孩子做家务比工作还要难。

“一边是恨不得下班就回家照顾家庭,一边是恨不得天天加班不要回去……”赵军看着正在和孩子们玩的何南飞,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病房不大,黑压压挤进来这么多人会打扰到其他人的休息,于是市场部的众人和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后,就选择告辞离开。

出了医院,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气氛比较轻松的餐馆聚餐,几人今天心情都很不错,尤其是赵军,今天他克服了一次心理上的障碍,第一次在人前演讲,可谓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所有人在这一夜都兴奋极了,无论是雷磊、赵军这样在连成干了很多年的老员工,还是江山和陆春来这样新人,都从这个项目中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

“我要给老厂长打电话!”

赵军一手提着啤酒瓶,一只手拿起手机,牛逼哄哄地说:“我要告诉他,我们做到了!我们公司要保留那些植物!”

“记得和郭老说,我们公司很快就会和华强纺织厂去谈那块地了,他也可以关注下。”

江山笑着补充。

“不是和女人,那是我们部门同事,一个小姑娘而已!”

另一边,陆春来背着同事们通着电话:“真的是聚餐,我们的项目受到了公司的认可,大家庆祝庆祝,真的老婆,我吃晚饭就回家!”

放下电话,陆春来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给家里打个电话,打个电话,嘿嘿。”

“啧啧。”

李子豪摇了摇头,一手揽住身边雷磊的肩膀,“雷磊,还是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好,就算彻夜不归也没什么,是不是啊?”

雷磊工作上很拼命,但平时话却不多,没必要的话一句都不说,按照往日,李子豪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他一定不会回答,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在犹豫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莫说李子豪吓了一跳,连陆春来都吃惊了,担心自己这种状态给同事们留下了什么不好的示范,连忙解释着:

“我老婆很温柔的,就是我之前开酒店时经常喝酒,肝有些不好,她担心我要喝酒而已,我真不是妻管严啊!”

李子豪露出“我懂我懂我给你点面子”的表情,雷磊也轻轻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去看他的手机。

就在众人兴奋地聊着今天的事情时,埋头刷着微博的雷磊突然抬起头,用古怪地眼神看向江山。

“江山!”

他叫着坐在对面的同伴,默默翻过手机。

“怎么了?”

江山表情茫然地伸过头。

雷磊指着屏幕上江山护在小孩面前的那张照片。

“你上微博热搜了。”

☆、第90章 舌战群儒

江山一夜之间就火了。

她原本长得就漂亮, 当天为了会议又精心打扮过, 可谓是“楚楚动人”。

尤其当她被流氓们骚扰却毫不怯懦地反抗保护自己的文件时,这种反差就越发让人触动, 而那些流氓的行径也就越发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李记者不愧是本省有名的厉害记者, 虽然没有加入任何后来添加的部分, 但把一段视频的起承转结剪辑的特别紧凑。

他也没有看到流氓刚来的那一幕,视频是从江山保护文件开始的, 就在所有人揪心着江山命运如何的时候, 紧闭的院门打开了,人人期待的“英雄”居然是个光着屁股拖着鼻涕的小孩子, 就在所有人担心小孩子会一起被打时,大黄狗又窜出来护主, 也护住了江山,简直堪称是神转折的经典。

再到后来江山趁机挣脱包围强忍着害怕护在小孩身前,也引起了不少网友诸如“人美心也美”之类的评论。

画面转到孩子他妈提着菜刀出来看情况,孩子的奶奶颤巍巍地揽住一大一小的身子,都是让人又好笑, 又戳泪点的画面。

直到村民们收到消息提着棍棒出来和流氓对峙, 将流氓打的屁滚尿流, 简直是大快人心。小朋友的“索吻”也和开头的“英雄救美”相呼应,只是这亲了又亲没什么浪漫感, 只能让人看了捧腹罢了。

这一番视频先抑后扬, 好似一场轻喜剧, 看的人心起起落落, 最终又付诸于莞尔一笑。

其中妹子江山和小屁孩两人,也火了起来。

“江山,上班啊。”

楼下一起打卡的隔壁办公室同事笑着打趣:“你现在是名人了啊,我也留了评论,我留了一串666,还夸了你。”

李记和江山商议过,为了引起上面对城中村治安和偏僻的重视,视频没有打马赛克,所以只要和江山稍微熟一点的人就能看出她是谁来。

“什么名人,丢脸都丢了满世界去了。”

江山有点不好意思地打了卡,“在地上滚得好像疯婆子。”

“哈哈,那视频我也看了,我看你还是以身相许,给那孩子当童养媳去算了!”

“江山你给我们公司争光了!工作就是要有这样的干劲儿!”

在一群同事们的夸奖声中,江山招架不住地低着头,快步钻进了电梯里,一进了电梯就拍着胸口,暗呼好险。

她在公司待了近半年,认识的人只不过是素有往来的那些个部门里的人,平时在食堂也没和多少人搭过话,可就这一下子功夫,好像每个人都和她特别熟似的。

她本就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圆滑性格,这样的热情实在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视频里没有用她的真实姓名,只是用化名“小山”代替的,但即便如此,她昨晚在雷磊的提醒下打开微博,她还是被下面几万条的转发和评论给吓到了。

虽然大部分评论都是正面的,但还是有一些评论影响到了她。

诸如“长得这么漂亮还去城中村这种地方,真的是去工作的还是去找麻烦的,自己不知道吗?”,还有“去那种地方工作还穿筒裙高跟鞋,一看就是作秀”,甚至连“到那种地方去的女人能有什么好女人”这种评论都有。

有些对她过于精细的妆容和身上的着装有着疑问,还有些人抨击她的长相,说她是“标准的整容脸”,一看就是“风//骚的制服控”之类。

于是江山晚上就在刷刷微博,看看评论,或生气,或担心中度过,直到天快亮才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到了办公室里,大家四目一望,都纷纷笑了起来。

无论是从当上司的张微,还是赵军、雷磊、陆春来,所有人都顶着一双熊猫眼。

“孩子被喂了药之后有副作用,日夜颠倒了,一晚上都没睡,我和南飞两人给孩子们讲了一夜的故事……”

张微哈欠连天,嗓子都是哑的。

“到了天亮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闹呢,我感觉我老公都快要崩溃了。”

也唯有这时候,她对于自己放下孩子们去上班一点内疚都没有,再陪下去,两个一起崩溃,现在好歹还有个精神正常的。

“昨天晚上就在网上舌战群儒了。”

赵军揉着眼睛说,“我把那视频地下骂江山的全骂了一遍,还拉了认识的哥们儿一起骂,什么玩意儿,姑娘穿个职业装化个妆就叫‘风/骚’?都该跟她们一样糙得蓬头垢面穿的邋里邋遢?”

“视频?什么视频?”

张微莫名其妙地问。

“经理你还不知道?”陆春来奇怪地说,“昨天在大会议室里那段江山抢文件的视频,彻底火啦!”

张微皱着眉掏出手机,看向江山:“你把它发到网上去的?”

“不是我,是李记。”江山连连摇手,“李记说,,这样能引起更多人对城中村治安问题的关注,也会推动城中村的开发,所以……”

“李记那是什么人?那是为了弄出大新闻来六亲都不认的人!他和我们合作,是为了推动项目进展好让自己的房产套现,可对我们来说,现在弄出大动静来不利于我们的前期开发。”

张微打开视频,口气也严厉起来:“你又自作主张!你同意他上传时有咨询过我们吗?”

江山答应李记本就是出于一片好意,也有着回报当地人援手之恩的意思,想要被遗忘的他们引起别人的关注,可她没想到李记会将动静弄得这么大,又是热搜又是重点关注,一夜之间发酵成这样。

她本就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现在张微又将事情说的更严重了,江山面色一白,眼圈也红了起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她的失态,她低下头丢了句“我去洗手间”,就冲了出去。

“赵军,去把她带回来。”

张微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昨晚没睡好脾气太燥了,刚才口气冲了点,你去把她带回来,我来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赵军下意识地应了声也跟着跑出去,跑着跑着才发觉不对。

妈啊,江山去的是女厕所,他该怎么把她带出来?

他抓耳挠腮地找到女厕所门口,顶着被人当变态的危险,伸头不住往里面张望。

可惜公司的女洗手间做的都比较**,外面是化妆间,里面是隔成一层层的小隔间,他伸头探脑了一会儿,不确定江山在哪里,脸/都/皱/成了一朵菊花。

无奈之下,他只好站在女厕所门口,像是个傻子一样絮叨着。

“江山啊,我知道你觉得委屈。别说你委屈,我都委屈。你说我们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自己吗?都是为了公司好,为了那几块地上的人能活得有尊严,否则就这么点工资,值得你冒着危险去那鬼地方……”

“但是吧,张经理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现在是一体的,咱们谁要做什么件事之前,都得先问问这件事对整个部门会有什么影响。你看童总昨天那么强调要保密要保密,连监控都掐断了,为什么啊?不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把这两块地的价值传出去吗?这世上也不只是我们这几个聪明人看得见那块地的价值,你说是不是?”

赵军唠叨了一会儿,见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点:“江山,你听到了吗?听到了我们一起回办公室去,你这么哭着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部门内部闹矛盾了呢。江山?”

在他“深情”呼唤了好几次以后,女厕所里传出了冲水声,隔间的门插销也打开了,一个人影从门扇后走了出来。

就在赵军大喜过望,冲到门口去迎接“回心转意”的江山时,那迎面而来的身影让他脸色一白。

“看什么看!”

材料部的中年阿姨对他斜瞟了一眼,娇嗔道:“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赵军被那一眼看的鸡皮疙瘩直起,石化在当地。

“噗嗤!”

就在赵军尴尬地恨不得找个缝钻下去的时候,江山从门背后转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嘴角却带着好笑的表情。

“你不用说了……”

她走到化妆台前,洗了把脸。

待她走出来时,又是那个充满干劲的江山。

“我跟你一起回去。”

***

见赵军追着江山出去,张微又满脸愁容地看着视频和下面的评论,作为事情的第一个发现者,雷磊替江山解释着:

“其实情况也没那么糟,昨天视频发出后,很多人都对城中村的存在提出了质疑,有些人住在附近,或者就在城中村里住的,都历数了这么多年来被周边漠视的境况。”

治安倒是其次,最被人误解的是觉得只要住在那里的人就是‘下三滥’的人,这其实不利于项目开发后对于楼盘价值的提升。

现在这视频一出,大家都知道住在那里的都是热心老实的居民,惹事的大多是租住在那里的流窜人士,态度就会有所转变。

“我一点都不担心那块地会不会被开发,我担心的是其他……等等,我接个电话。”

张微对雷磊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起电话。

电话一拨通,开发部经理气急败坏地吼声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张微,你们部门的人牛掰啊!不就做个问卷调查吗?搞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早上我遵照董事长指示去和当地有关部门洽谈合作开发的事情,结果吃了闭门羹!我们哪一次去不是客客气气的,第一次吃闭门羹!”

张微被吼得眼皮子直跳,捂住电话拿远了点。

“他们那里治安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你在这个节骨眼揭开来?嫌开发难度还不够大?你们想出名想疯了吧?”

开发部的经理吼了一通还不过瘾,怒气冲天地说:“下次再去你跟着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再吃闭门羹,你给我撬开!”

“好的,汪经理。”

张微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婉转地说:“如果有需要我们市场部出面的话,我一定配合。”

她挂上电话,身前的雷磊和陆春来都明白了张微是什么意思,也露出了愁容。

就像是还不够似的,没一会儿,童威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张微一看是童总的电话,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拿着手机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话一接,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张微啊。”童威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你们让我说什么好,昨天还夸奖你们市场部的工作案子做的出色,今天就来掉链子。”

“是江山那件事吗?”

张微握着电话,小心翼翼地问。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已经有不少老熟人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已经确定和有关部门合作开发了,才用这种方法宣传。”

童威叹气,“如果是已经确定合作了,我也就不担心什么了,可是我们昨天才通过调研案确定拿地意向,根本不是已经开始合作,你们就这么搞,有点绑架政府的意思啊。我怕当地部门不会感激你们对这块土地的重视,反倒会适得其反。”

介入一级开发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最大的风险就是你在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财力在所有前期工作后,土地最终却没有出让给你。

毋庸置疑,在这种前期开发过程中,地方部门的强势地位是绝对的,即使你对地方部门表现出最大的诚意、选择了最优厚的合作方式,还是有很大可能最后合作终止。

现在舆论宣传刮得像是一阵歪风,似乎每个人都潜意识里觉得这块地将会是连成和政府一起开发,可偏偏连成只是刚刚开始接触当地部门,既没有得到什么确定的答复,也没有达成什么前期的意向;

如今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新老城中村地块上,自然也就会引起不少开发公司的关注,共同参与到其中的竞争里去,为了在众多竞争者中胜出,资金上的花费也就提升了,还要面临取得当地部门好感的任务。

连成一开始就大张旗鼓,正如童威所说,有些“绑架舆论”的意思。哪怕当地部门再怎么想要好好开发这块地,遇见这样的行为,也不会给连成好脸色看,说不得就要在前期接洽阶段横生出不少波折。

房地产行业具有投资数额巨大、投资回收期长的特点,所以只要在任何一个周期上时间拉得长了,就会在资金周转上产生很大的压力。

这像是滚雪球一样的恶果,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发生。

“童总,这段视频不是江山发上去的,是当时住在那里的记者发上去的。”

张微替江山辩解,“江山年轻,没有经验,被当时的情况吓到了,只想着好的那一面……”

“张微,我知道你是想保护底下人,可事情弄到现在这种情况,总是要有人出来负责的。”

童威语气严肃道:“是你们力推的城中村地块,如果能拿下来还好,要是舆论让当地部门产生了恶感,中间给别人做了嫁衣,你们市场部全体都是要被追责的!”

童威是投资部和开发部的总负责人,也是负责前期推动两个项目的主管,连他都做出这么严重的猜测,实际情况只会更糟。

犯愁地放下电话,张微原本就疲倦的脑袋现在更像是要炸开一样。

等赵军在外面喊了声“经理,江山回来了”,张微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们得想办法澄清这件事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而不是蓄意的炒作。”

张微看着素面朝天的江山,“网络的传播速度太快,谁也不知道最后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你得做好背负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她看着面色凝重的众人,又说:“当然,市场部全体都会站在你身后。”

就在江山露出感激的表情,想要表明自己愿意承受一切后果时,市场部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他们回过头去,只见总经办的高级秘书何琪在门上敲了敲,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江山,省电视台的记者想要采访你,联系了我们公司的宣传办。”

她公事公办地转告着上面的意思:“连总的意思,请你接受采访,说明当天发生的情况。”

“采访?”

张微下意识皱起眉头,“有这个必要吗?”

“因为网上没有曝光江山的身份,所以很多人都对她有各种不实的猜测,也连带影响了公司的声誉。”

何琪解释着,“连总是好意,他认为与其让别人在暗地里猜测,不如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但是一旦接受了采访,江山的个人**就……”

“张经理,我没关系的!”

一直静静站在赵军身后的江山突然出声。

张微疑惑地回头。

“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就应该站出来承担后果,说明所有的情况。”

江山咬了咬下唇,在心里鼓励自己再勇敢点。

“我去。”

☆、第91章 见招拆招

作为一家老牌的房地产公司, 连成集团一向很注意自己的名声, 不但积极参与各项社会公益活动,也鼓励自己的员工勇敢见义勇为、多做好人好事, 并为此设立了不少帮扶基金。

但他们毕竟不是什么新兴的创业公司, 也不是需要经常进入公众视野的传媒集团, 并没有太多的曝光理由,连国强又是一个很低调的人, 莫说省台的记者来采访, 就算是市里的电视台,若不是有和楼市相关的新闻, 都不会在里面看见连成集团的名字。

之前市场部出事,连成集团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手段才把这件事消弭下去, 也因此有些畏首畏尾,对于媒体的力量充满了深深的畏惧。

听说省台的记者专程从城中村居民那打听到江山的身份,特地跑来连成集团请求采访,公司从上到下都十分重视,不但派了宣传办的专人来教导江山该如何面对镜头、用什么样的语速和语境说话, 甚至还用最快的速度写好了可能会面对问题的新闻稿, 让江山做好准备。

总经办里几位高级秘书带了化妆箱来, 要给江山重新化妆打扮,却被张微阻止了。

“就这样清清爽爽的吧, 看起来干净些, 不像那么刻意的样子。”

张微打量了江山一番, 又说:“把头发披下来, 这时候越柔弱越像学生越好。”

于是本该最紧张的江山被宣传办和总经理办公室众人围着她团团转的气氛吓到,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等到她见到了省台的记者,对方团队的专业和温和也抚平了江山紧张的心情,在宣传办领导和同事的陪同下,她在会客室里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不同于网上什么话都敢说的质疑,传统媒体的态度要严谨的多,但问题比网上还要尖锐,几乎是将网上的疑问都问了个遍。

“很多网友质疑你当天化着妆、穿着高跟鞋和套装去做市调是作秀,你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采访江山的是一个气质很好的女主持人,江山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她,这次见到真人,她只觉得这位主持人比电视上的还漂亮,晃了下神后听到了她的问题,连忙回过神来回答:

“那天下午我们市场部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我当天的准备是为下午的会议准备的。只是在开会之前我们发现问卷调查中有些未尽事项,为了能够以详尽的数据说服众人,我临时赶去完善资料,所以才出现那种情况,和作秀无关。”

镜头中,眼神清澈的江山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她诚恳的态度也让宣传办几个专门过来的顾问连连点头。

“有人说从你出事到小孩出门的过程中没有一个成年人出来,那个拍摄影响的人也没有上来制止,并不符合逻辑,这件事你怎么看?”

“当时我刚好从一家人那里填好问卷出来,准备前往下一家,这些人是从哪儿出现的我也不知道。而拍摄的人只是恰好在那,他考虑到自己人单力薄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所以在报了警后选择拍下这一幕,作为随后交给警察的证据。我当时正顾着抢回自己的问卷,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拍摄,也就不存在摆拍的可能。”

她自嘲地笑笑。

“那几个流氓后来被扭送到派出所去了,真要是摆拍,这几个人代价也太大了吧?”

女主持人点点头,接着又抛出下一个问题。

“听说你是连成集团市场部的员工,那是否可以认为连成集团有和政府一起合作开发新老城区地块的意向?”

这个问题一被问出,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江山望向站在主持人不远处的张微,见她点了点头,才跟着点头。

“是的。”

她说。

“我们公司之前,在对那块地做着评估调研,所以才有我出现在那里的事。”

“新老交界地块一直被认为是老城开发的老大难问题,原因有乱搭乱建情况严重、流动人口难以管理,还有各种历史遗留问题,你们是为什么对那块地产生了兴趣?”

女主持人紧紧盯着江山的眼睛,问出这个让开发部和投资部头痛的问题。

好在之前张微已经反复叮嘱过,让她不要暴露这块地的最大价值,也不能让当地部门觉得连成集团对这块地兴趣极高,所以江山斟酌了一会儿,开始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那块地。

“我们第一次路过1615地块时,我就被那些层次不齐、仿佛隔绝在整个城市之外的建筑群惊呆了……”

她回想着那片破败的地块。

“我们自己就是房地产公司,见惯了整齐划一的高楼大厦,见惯了整洁规整的物业管理,刚见到那片地方时,我甚至没有勇气踏进去。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和我的同事第一次进去调研时,甚至还把里面的村民当做了抢劫犯,差点打了起来。”

“房地产公司开发最初的重点就是选地,我们并不是刻意去看哪块地,只是根据公司的需要做一系列的调查,但这块地被遗忘的情况引起了我们的好奇,照理说以现在城市快速的发展,不应当留下这么一处死角,出于好奇,我们对这里的居民进行了走访,了解了他们迫切的需求——他们希望被人看到,他们希望改变现在的现状……”

在江山富有感情的叙述下,城中村居民目前的窘迫境况被她娓娓道来,而其中复杂的建筑情况也是造成很多开发商打退堂鼓的原因,她着重介绍了这个地块开发的难度,以及她个人对于当地居民境况的同情,于是以这个地块作为选题,由市场部向公司进行推荐。

听到这里,女主持人适时追问:“那最后结果如何,连成集团因为这块地的开发难度过大选择放弃了吗?”

“不,公司的高层选择了推动这个项目,虽然难度很大。”

江山摇了摇头。

“为什么?”

女主持人一愣。

“因为公司的领导们和我的看法一样,认为我们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理应为社会承担些什么,为改善人们的居住环境而做出努力,而不是仅仅看重经济效益。”

江山照本宣科地背着宣传办讲演稿上的内容。

“我们的董事长认为,时代的大发展、国家和地方的大发展造就了我们这些房地产商的成功,在我们成功后,就要回应时代的召唤,回应地方发展的需要。”

这样的“主旋律”宣传自然也是省台最希望看到的“正能量”,于是女主持感兴趣地追问了一番连成集团高层的情况,而后话音一转。

“网上有许多猜测,有说你是为了红而炒作的网红,有的说你是家境优越的白富美,你方便介绍下自己吗?”

江山犹豫了下,在众人的好奇眼神中开口。

“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我的父亲是X市大学的一名普通教授,我的母亲是一位小学老师,我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也不是什么网上猜测的靠直播生活的女主播什么的,就是一个房地产公司的普通职员。”

接下来,在女主持人的引导下,江山回答了不少问题,省台的记者挖到了不少关于网上流传视频背后的独/家/内/幕,连成集团也借由江山的回答澄清了一些关于炒作的□□,并且向负责开发城中村的当地部门递出了友好的橄榄枝。

等收了线后,省台的记者们婉拒了连成集团商务会餐的好意,急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台里去,趁热度还没有退却,将这段采访剪辑后公开报道出来。

临送出门时,女主持人友好地和江山拥抱了一下,就在江山还在为女主持人的美貌和好身材感慨时,这位漂亮的女主持人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我师兄让我给你带个话,事情这么发展不是他的本意,他会想办法将关于你们的负面影响消除掉的,让你不用担心。”

“……师兄?”

江山迷迷糊糊地站直了身子,看着她。

女主持人笑着对她眨了眨眼,吐出一个名字。

“就是李明东啊。”

江山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看着女主持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真可爱!”

她大概是很满足于江山脸上直率的吃惊表情,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认为房地产开发的行为是为了能让人生活的更美好,我很欣赏你的想法。小姑娘,要加油哦!”

说完,她微笑着向众人挥手再见,钻入了采访车里。

等采访车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江山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目送着那辆“救命”的车远去。

“江山,你今天表现的很好!”

宣传办的领导走上前来,握着江山的手激动地来回摆动。

“你很沉着冷静,是个做宣传工作的好苗子,如果你不想在市场部待了,可以考虑下我们宣传办,我们的工作还是很清……”

“王主任,江山可是我们市场部的一员大将!”

张微在无人的地方翻了白眼,连忙走上前去:“您可别开玩笑,我们市场部招几个人不容易!”

“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宣传办的王主任只是兴奋过了头,讪笑着自我解围。

待一番兵荒马乱回到办公室后,所有人都累趴下了。

本来昨晚就都没休息好,又来了这么一出,尤其是江山,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心脏都有些承受不住。

“这样就算是把危机应对过去了吧?”

赵军嗷嗷叫着:“个人情怀、社会责任感、时代的使命召唤都出来了,应该没人再盯着那块地值不值得开发上了吧?”

“难说,虽然说这些真的是我们开发的主因,但难保别人不信啊,我看迟则生变,开发部和投资部的同事最好赶紧把合作这件事确定下来……”

雷磊也有些担心。

“还有华强纺织厂那块地,江山现在这么火,说不定有人会注意到她之前还去华强纺织厂。你还记得那门房吗?还有里面住着的那几户居民。”

“放心,童总经验丰富,绝对比你想的还周全。”

张微好笑地说:“你在这里焦虑的时候,开发部和投资部几乎全体出动了。董事长都发了话,整个公司几乎都在为这两个项目用力呢。”

“上一次见到这么积极,还是拿‘翡翠华庭’那块地的时候了。”

雷磊唏嘘着,“那时候是有好几家公司一起竞争那块地,为了摸到其他几家当时能动用的最大资金好投入竞标资金,公司里的人也是各显神通,还出了许多事。”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当时市场部里有个副经理,借着职务便利向竞争公司收受贿赂被抓了?市场部那时候的经理也因为这事引咎辞职了。”

雷磊一提,赵军也想了起来,惋惜道:“可惜花了那么多心血拿的翡翠华庭却有地质下沉的毛病,那么大一块地就稀稀拉拉建了些多层。”

这件事造成了公司很大的损失,工程部和设计部为了避开那些地质下沉区也不知费尽了多少心血,为了固住水土还种植了绿化面积超过百分之四十的绿植,可以说“翡翠华庭”的定义不是他们人为的,而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化缺点为卖点的行为。

可无论他们再怎么规划、再怎么设计,再怎么加强绿化,地质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不但建不了高楼、难以获得多大的利润,还增添了许多成本。

江山和陆春来是新来的,张微也算是新人,只是大致知道将要开盘的“翡翠华庭”是公司头疼的一大心病,却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隐情,此时听雷磊和赵军提起来,都有些好奇。

“怎么会没发现地质下沉呢?政府招拍挂之前没去市调吗?”

江山好奇地问。

“哪儿啊,那块地不是政府招拍挂的,是一家破产的房地产公司被强制拍卖的公司资产,当时同时一起拍卖的还有好几块地,还有两块地在X山县。那时市场部就为了市调这几块地在X山县出了事,公司里乱成一团。”

赵军也只知道一点,“这块地是几块地里最优质的一块,净地,没有任何纠纷,又随时可以开发,所以在市场部出事后,为了把稳,就选择全力拿下这块地了。”

“具体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在工会打杂呢。”

他耸肩。

“你还在工会干过?”

陆春来对他叹为观止,“那不是一群老头老太太呆的地方吗?”

“是啊,后来天天叫我出什么企业期刊,哎哟把我烦的,想办法去了总务部。”

赵军和陆春来聊着聊着,话题就不知道歪到了哪里。

就在众人渐渐将话题带到“总务部更清闲还是公会更清闲”时,市场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负责后勤的赵军有些意兴阑珊其地接起电话。

“你好,市场部。”

“是市场部的赵军吗?昨天来修电脑的人今天又来了,说是你们部门的张经理让他们今天来的。”

总台的接待小姐甜甜地说着。

“IT部问你们还需要修复文件吗?还需要我就让他们上去。”

☆、第92章 多事之秋

“你们这文件不是好的吗?”

软件公司的人上来后, 在他们的电脑上操作了下, 奇怪地问:“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不是,只要出现‘市场部调研地块’这样的文件名就打不开……咦?怎么打开了?”

雷磊奇怪的将文件名改回来改回去,发现无论怎么改都能打开。

“可是我们昨天明明打不开啊?”

“是不是中了什么病毒木马,被查杀了?”

那软件公司来的两个小哥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你们昨天明明还说是网络有可能被监控了!”

雷磊火了。

“怎么, 今天来不是修复网络的,是来给我杀毒的?”

“什么昨天?”

两个技术员面面相觑,“昨天我们连你们办公室们都没进啊。”

“你们这是在推脱?昨天你们……”

雷磊正欲和他们争辩,却被走过来的张微一把按住了肩膀, 摇了摇头。

张微对两个技术员说:“我们怀疑我们的网络被人留了后门, 能不能麻烦你们检查下看看?就算不是,排查下也好。”

在她说完话后,赵军也说了自己的电脑有次自己打开,还把QQ开了的事情,两个技术员不是IT部那种混吃等死的网管级别,听完后就露出凝重的表情,开始忙活了起来。

“经理,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雷磊皱着眉头, “昨天明明是他们找到的漏洞, 今天翻脸就不认了!”

“你还不明白吗?昨天来的那些人不是这个公司的。”

张微将雷磊拉到自己的小办公室,“这些人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在路上被耽搁了,结果昨天帮你们修电脑的那几个人冒充他们的身份进了公司, 帮你们修复了文件。也因为是这样, 所以即使他们发现了漏洞, 他们也不敢做什么,他们不是我们的合作方,也不是网警,这样随意入侵一个公司的网络是犯法的。”

“别人冒充的?谁会来做这种活雷锋?”

雷磊怔住。

“这件事你们先别管了,我们等会儿先听听外面那几个技术员的说法。具体情况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张微不想这件事闹得太大,叮嘱雷磊:“你让他们暂时也不要宣扬,公司混入外面人的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我们现在是多事之秋,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张微说的这么严重,即使雷磊对这件事非常关切,也只能选择先将疑问压下。

要做大检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必须要和最上面负责的几个部门打招呼,并且在公司里下公告某些时间段不能正常使用网络,只凭市场部几个小职工说的“不对劲”,又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失,IT部的人说什么都不同意断开全公司的网络做大的排查。

再三请求都无效后,张微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软件公司的人能做好市场部的网络防护工作,至少不要让人能随随便便侵入了。

可两个技术员忙活了好一会儿,却得出了没有异常的结论。

“会莫名开机有可能是机子的主板出了问题,自动唤醒了电脑,不一定就是网络错误。我们检查过了防火墙和各项监控,都没有任何问题。”

年长的那个技术员给市场部众人建议:“你们可以向IT部申请换个新主板,或者干脆换台新电脑。我看了下,你们部门这几台电脑都不是新的,大概是IT部东拼西凑攒出来的电脑,有不兼容的情况很正常。”

他们轻飘飘的就把问题抛给了硬件,排除了自己公司产品的问题,其他人还不好说什么,因为市场部里确实没有一个懂电脑的,只会用。

“如果你们需要走流程批新的电脑,我可以帮你们写个证明,说明你们的电脑主板出了问题。”

这个那个年纪大的技术员态度还挺亲切,也知道怎么跟甲方公司的人打交道,他笑着给出建议。

“以你们公司IT部的作风,如果证明是硬件出了问题,应该是直接给你们换几台新电脑,而不是换主板。”

“现在问题不是换电脑……”

雷磊被这几个网络维护的油滑惹毛了,正准备再辩解不光是自己开机的问题,却被赵军拍了拍手背,硬生生挤到了身后去。

“那就谢谢你们了!我们这破电脑老是出错!”

赵军笑眯眯地跟那个年长的技术员套着近乎,“麻烦你给我们出个证明?后面要有什么事情,可能还要麻烦你们。”

“明白明白!”

两个技术员心照不宣的笑了,顺从地开好了公司抬头的证明,又将他们的电脑都恢复了原样。

等把他们送走了,雷磊气得直瞪眼。

“你拦着我干嘛?咱们公司花那么多钱请他们维护网络,就是这么维护的?”他是那种很刚直的人,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听听他们那语气!我们叫他们,来是为了故意弄出点毛病来换电脑的吗?!”

“莫气莫气……”

赵军了解他的性格,叹着气安慰他:“乙方公司嘛,卖完软件就拿个维护的钱,都不想出什么重大问题,态度好是好,到了关键事情上就知道和稀泥。”

“你居然还为他们说话?”

雷磊完全不能理解赵军这种心态,“他们为我们公司服务,以我们的要求为优先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赵军在公司久,见过的事多了,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解释为什么会是这样。

连成集团是那种很老派的公司,有许多部门并不够专业,比如IT部这样这几年才新建的部门,技术上全靠外援。

IT部是负责公司所有电脑的部门,可软件又不归他们管,他们就修修小错误,装装机,于是连成就有了个奇怪的惯例,无论是公司哪个员工的电脑出了问题,得先由软件公司的人来出个证明,证明电脑的问题不出在软件上,是硬件方面的,然后才能更换配件或是换电脑。

久而久之,这家软件公司也就习惯了连成哪个部门要换电脑之前,以出了各种问题要修电脑的名义打电话把他们叫过来,似有似无的弄一番后,开个硬件出错的证明去更换电脑或电脑配件。

如今市场部的电脑程序一切正常,PPT也能正常打开了,自动开机这种事又不能现场出现错误,那两个技术员排查一遍各项都无异常后,会觉得市场部是不满这种攒机要换电脑,也很正常。

“任何承包商做久了,都有可能出现这种问题。”张微也是第一次听到连成IT部的事,无奈地说:“这已经属于公司积年留下的问题了,不是我们现在能解决地了的。”

“连我们公司IT部都不同意大排查一次网络啊,技术员又能做什么?”

陆春来实事求是地说。

“能请昨天帮我们修文件的那几个人看看吗?”

江山也提议着:“或者设置个防御机制什么的,不能总是出这种问题啊!”

要是每次什么重要节点前电脑就当机,那还工作个鬼啊!

“既然目前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先把这个问题搁下,我们现在最应该关注的是翡翠华庭开盘的事情。”

张微给众人安排新的任务,“雷磊你去下营销策划部,问问程经理有什么要帮忙的;赵军拿着证明和IT部对接,死马当活马医,先把电脑换成新的看看吧。江山你去下开发部,继续跟进拿地的事项。”

“陆春来,你这几天多跑跑外面,统计下本市下个星期也要开盘的楼盘,以买房人身份探下他们开盘的各项优惠活动和可能的价格,越清楚越好。”

“是,经理!”

“好的,我等会儿就去开发部。”

“要换电脑?那我们先把东西拷到移动硬盘里。”

有了新的任务,市场部又像开动了马达一样运转了起来。

见张微分配完任务就要出门,赵军好奇地问:“张经理,你要去哪儿?”

“我去趟销售部。”

***

公司最大的一个项目“翡翠华庭”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盘,连成里只要和开盘有关系的部门,如今都忙成一团。

销售部的通知电话几乎从早打到晚,售楼员们诚挚的邀请着每一个前期有过购买意向的客户参加开盘;

营销策划部要同时上十几副开盘广告的画面,还有房地产门户网站那些乱七八糟的软文和SLOGO,张微每次见程万里,他都匆匆来匆匆去,累到嗓子都说不出话来。

招标采购部和礼仪公司每天就那些红地毯、彩虹门、礼仪小姐的报价磨来磨去

财务部每天都在批着各种款项,今天是发传单的来日结,明天是送物料的要结款。

如果说拿地是房地产开发一切的源头,开盘就是房地产开发的关键,只有开盘开好了,销售的成功了,一个项目才算是做出来了。

既然所有人都是为了销售在服务,销售部自然是最忙的。

张微踏入销售部时,王娜刚刚结束完内部的价格会议,在政府指导价下,连成对翡翠华庭的价格进行了调整,又对每一层管理层手中能有的价格折扣做出了规定。

因为翡翠华庭的地块有很大的缺陷,这个项目本身利润就不怎么近人意,连成不准备对它的价格做多少优惠,即使是开盘,也只是在赠品上下功夫。

在这种情况下,销售部承担的压力更大。

加上市场部和销售部之前才闹出过“赵军跑去销售部打人了”的传言,结果就是张微一踏进销售部,就引来不少好事者伸头探脑。

“你来做什么?”

王娜放下价格表,口气不太好的说:“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叙旧。”

两人多年合作,张微一看就明白是为什么,笑着说:“怎么?拿到的优惠方案不太好?”

王娜翻了个白眼,不太客气地“嗯”了一声。

这种情况在奇正时代常常遇到,因为有代理商的成本,不少开发公司吝啬于给出折扣,既想要让代理公司把房子卖出高价,又不想给优惠活动,堪称将每一分劳动力压榨干净的典型。

每到这个时候,她们两就会坐在一起吐槽开发商的抠门,并展望着有朝一日能从乙方变甲方,扬眉吐气。

如今时光荏苒,她们确实从乙方变成了甲方,可不是扣除了代理成本,甲方就能变得大方起来的。

商人追求最大价值,自古便是如此。

“那就想想该拿出什么吸引人的搭配方案呗。”

张微笑。

“不是还没确定赠品么?”

“得了吧,就一个礼拜了,赠品还没确定,公司领导说什么的都有,程经理那边都骂娘了……”销售部的圆圆看气氛还好,壮着胆子说:

“优惠方案出来了,可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力度;赠品方案又还没出来,宣传单页都不好制作,只能把画面先出了,内容空着。”

她吐了吐舌头。

“开了三轮会了,下午估计还要再开。”

“就你话多,什么话都给你说了。”

王娜打断了下属的话,扭头问张微:“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什么事?”

“王经理,借一步说话。”

她露出为难的神情,凑到王娜身边说。

“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王娜嘴里这样埋怨着,但还是站起了身,带她出门,去了隔壁的小会客室,关上了门。

门一被关上,张微就开门见山的说出了来意。

“我知道昨天来修电脑的是王庭燕,我们市场部的电脑到底有什么问题?”

王娜既然选择帮了张微,就不会遮遮掩掩做好事只做一半,张微问的直接,她也就回答的干脆:

“大王公司的网络安全专家告诉我,公司的内部网络里可能被留下了后门,能够远程操作你们部门的电脑。”

“所以说,我们的电脑确实被监控了吗?”

张微赫然一惊。

“我对这些也不太了解,这样吧,我让大王跟你说。”

王娜拿起手机,那边几乎是秒接起她的电话,于是王娜在张微的关切下按响了免提,让王庭燕和她直接对话。

王庭燕大概说了下他昨天的猜测,包括对方可能是通过检测文件名来查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以及木马可能让主板产生某些错误,在规定的时间里开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毕竟黑客技术再厉害,对一台切断了电源的电脑也做不了什么。

“被监控也是正常的,其实不少公司对内部员工说没有留任何后门,但出于安全考虑,都有监控的路子。”

王庭燕猜测着:“有些人上班摸鱼打麻将看小说,以为上司不知道,但只要公司IT部或信息部有留下监控路径,理论上能知道他们利用电脑和网络干的任何事。如果是刻意留下的监测端口,你们公司不同意进行大排查也能理解。”

如果这种事让公司的员工知道,肯定会涉及到**权的矛盾,引起不少人的反感和反弹。

“我就担心是有人利用了这种刻意留下的监控路径,如果我们当时贸然进去检查,一是有可能被人察觉而打草惊蛇,反倒找不到那个黑客,二就是有非法入侵公关网络的危险。”

王庭燕在电话那头苦笑:“希望微微姐也能理解,我现在毕竟还拖着个公司,我要出了什么事,一群跟我干的兄弟要喝西北风。”

“我明白的。”

张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减轻一点,反倒更严重了。

“这种情况,我们能做出什么防范的办法吗?”

“切断电源,所有电源,不要存有任何侥幸。”

王庭燕说,“做重要东西的时候,能在无网络环境下做最好,做完了立刻拷贝走再联网。下班了切断电源,拔掉插头,不要给某些程序唤醒开机的机会。”

“我明白了,谢谢你。”

张微谢过了王庭燕,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王娜。

“你是不是早知道公司电脑有问题,所以找了王庭燕来?”

张微问王娜。

“我只是根本不相信什么有鬼的传闻罢了。”

王娜接过电话,冷笑着说:“公司里有人装神弄鬼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开机关机,而且每次事情都发生在市场部,你难道看不出是有人针对市场部吗?”

她冷笑后,表情复杂地看向张微:

“市场部就是一个烂摊子,你不该来连成的。”

“那么,你为什么那么忌惮童总?”

张微眼神微眯。

“童总对我们都有知遇之恩,就算不提他是我们的老上司,哪怕他在公司重组时想要裁减人员,那也是正常事,根本不值得你这么记恨,你也不是这样的人。”

“到底为什么,让你……”

“王经理,王经理,你在不在里面?”

突然间,小会客室的门被敲得砰砰响,打断了张微的疑问。

门外的人语气焦急而不安,恨不得将门打破似的重重拍着。

听到门外大喊大叫的是她们都认识的熟人李燕,张微和王娜俱是一惊。

她们带出来的销售中,属李燕最沉着稳定,而且颇通人情世故,不是个愣头青。能让她惊慌失措的事情,必定不同寻常。

王娜几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径直穿过张微,用最快的速度给她开了门。

门外,李燕露出天塌下来一般的表情,哭丧着脸说:

“王经理,开不成盘了,翡翠华庭出事了!”

☆、第93章 恋爱的臭味

翡翠华庭出事的事情, 很快就被封锁了起来,只有公司少部分人知道,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的, 公司里不少中层都知道了。

工地上出现了问题,又是在马上要开盘的节点,公司高层自然特别重视,没过多久,七八辆车就浩浩荡荡开到了翡翠华庭的工地门外。

门口早已经有监理单位的主管和项目部在工地上的负责人等着,见连国强亲自带着公司里的总工、副总等领导层来了工地, 他们迎上前去, 将所有人引到了出问题的地方。

国家规定房子必须建到封顶才可以销售, 拿到预售许可证,所以现在翡翠华庭的主体建筑已经建的差不多了, 连外面的脚手架都在拆除中,有几栋景观好的楼层更是设置了豪华装修样板间,以方便售楼员们带客看房的需求。

李燕作为基层员工,原本也是要被隐瞒情况的, 可翡翠华庭出事的事情, 恰恰是在她带顾客去看样板房的路上发现的, 作为第一目击者, 她立刻想办法送走了顾客, 又打电话跟公司反映了情况, 再回公司用最快的速度将此事告知了王经理。

作为知情者和息息相关者, 王娜和张微也跟着童威的车一起来到了工地。

“怎么会断裂的这么厉害?”

连国强脸色难看地看着已经开裂的路面。

“你们不是说没有问题了吗?”

作为高品质低密度小区,翡翠华庭小区里设计了室外游泳池,如今整座游泳池都已经倾斜,池子的底部也出现了开裂的情况。

除了游泳池,游泳池周边的路面也开裂了,游泳池四周一圈砌起的围阶更是出现了断层,明明一脚可以踏上去的地方,如同波浪状起起伏伏。

在游泳池下方开裂的地方,原本该是进出水口的位置,有大量的积水流出,工地紧急调来了排水器械,正轰隆隆地排着水。

“我们的基坑监测和地质检测都是委托的第三方权威机构监测的,监测数据一切正常。现在建筑的主体都经过‘箱加桩复合基础’,桩直接打到硬土层,地基打的特别深,所有的楼体都没有出现问题……”

工地的项目负责人苦着脸说:“但这些规划成游泳池或配套设施的建筑本来就是为了利用沉降不怎么严重的区域,不可能和主体建筑用一样的技术,而且游泳池周边的情况也不是项目施工引起的……”

“那到底是怎么引起的!”

连国强怒道:“马上都要开盘了,出这种事,你们还要解释和你们无关吗?”

“我们已经找了专家来看过了,说是自然沉降,不是受建筑施工震动的影响,连游泳池倾斜方向都是一样的,应该是持续下沉后引起管道破裂造成的……”

监理机构的负责人说出了一大串专业术语,引起了童总的反感。

“现在是拽这些专业名词的时候吗?游泳池变成这样,也给来看样板房的客人看到了,你们到现在才发现有倾斜开裂情况,不知道这段时间还有多少人发现了没说出来而已!”

童威沉着脸。

“这是现在最大的危机,在开盘之前,这里到底能不能修复?”

几个负责人被童威说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工地负责人勉勉强强地说:“修复,怕是修复不好……地下层出现的问题,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而且都倾斜了……”

“那你们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张微皱着眉问:“销售部的邀客电话已经打出去了,和政府相关部门也报备过开盘日期了,甚至当地派出所都已经打过招呼那一天回去维持治安,开盘当天不可能拦着顾客来看房子啊。”

翡翠华庭都是多层,最高不过七层,有意向买房子的人肯定要来工地,爬到自己要买的那一间实地看看户型和光线的。

“我们想,将这一圈的砖和装饰全部敲掉,干脆用钢筋混泥土将这里填起来,填平了。”

工地几个部门经理显然在领导到来前就已经商议了对策。

“将这里夷为平地后,再堆上建筑材料和回填土,就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了。”

“那不行!”

程万里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们所有对外出具的画面里都有这个游泳池,项目楼书和宣传单页里也以这个游泳池做卖点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已经到销售阶段了突然说没游泳池了,这会涉及到虚假宣传的!”

“而且不少客人已经来工地看过环境了,你要让我们怎么和他们解释游泳池突然消失的原因?”

王娜冷着脸。

“难道要告诉他们游泳池被我们变没了吗?”

几个负责人围在变形的游泳池边就这么争执了起来,旁边抽水机的声音轰隆隆隆更让人烦躁,程万里和王娜几人只要一想到现在明明忙的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还要来这里处理这种破事,就一肚子的火。

偏生屋漏还逢连夜雨,就在几个领导在讨论着是重新再做一次地质检测还是将这个游泳池填的天衣无缝时,门口看大门的保安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姜经理,门口来了几个采访车,说是‘每天直播’的记者,接到市民提供的新闻线索,来采访我们项目地面开裂的情况的!”

保安大叔没经历过这种事,惊慌失措地问:“怎么办,怎么办啊?”

“怎么又是记者!”

童威听到有人来采访,赫然色变。

“不接受采访,什么人来都不要让他们进来。就说工地在拆脚手架施工很危险,也没有领导在,不能开门!”

“是不是早上带来看房子的那个客人举报的?”王娜不确定地说,“好像提供新闻线索被采用的,会有五百块的奖励……”

许多本市市民为了那五百块的奖励,平时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打“每天直播”的热线电话。

“不管是不是,先封锁消息。”

连国强也和童威持有一样的看法:“好在现在还没开盘,工地对外开不开放就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在商量出妥当的办法之前,工地暂时对外关闭。”

“在门口那些记者离开之前,所有人都不准离开这里。”

他环视众人,尤其是工程部的诸人。

“就在这里开会!让相关负责人都来!”

***

公司里的领导层和负责人离开了大半,即使下面人再怎么迟钝,也都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然而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事情没有摊到他们头上,自然就高高挂起,漠不关心。

张微走之前,给市场部诸人都安排了任务,对于“要东西”这种事,赵兵向来是擅长的,拿着软件公司开的证明就去和IT部扯皮去了;

陆春来也是在办公室里坐不住的性格,在网上搜了搜最近要开盘的楼盘,抄了一分地址单就骑着他的摩托出发了。

江山抱着两块地块的资料,上了六楼,敲开了开发部的门。

“就你一个人啊?”

崔皓开了门,江山笑眯眯地进了开发部,环顾四周。

“是都去忙拿地的事情了吗?”

“嗯,都去跑有关部门了,前期意向性东西太多太杂,不是一天两天跑得完的。”崔皓随口答应着,用手势示意江山坐下。

“你怎么有空过来?”

“张经理他们都去忙翡翠华庭的事了,我被留下来对接拿地的项目。”

江山放下手里的文件,努力让自己表现的不是来探班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张经理去忙翡翠华庭的事了?”

崔皓推了推眼镜,似是不经意地问:“什么事?不是还没开盘吗?”

“我也不知道,走的很匆忙,在办公室里拿了个包就走了。”

江山摇摇头,“和童总一起走的。”

崔皓“哦”了声,没再关心,“你稍微等我下,我把手上的东西忙完再和你聊。”

他在忙活的时候,江山伸头看了眼,见他在做一份商业计划书,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哦,城中村那块地的当地部门希望能和我们公司一起成立一个项目公司,以政府控股的方式合作进行一级开发,这样就能避免双方的风险。这个就是有关新项目公司的合作方案参考计划。”

崔皓一边说,一边继续做着计划书:“等做完了,我要送到投资部去。”

“就你一个人做?其他人呢?”

江山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这么重要的东西就你一个人做行吗?你能力这么强?”

她刚刚经历过整个市场部人仰马翻做调研报告的阶段,对于崔皓这种单枪匹马写计划书的情况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更擅长外务,只有我是学金融管理出身的。”

崔皓见她问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地笑笑。

“而且这种和政//府初步接触做的草案,往往要经过七八轮的讨论和修改,还没到需要上面决定的地步,每经过一轮讨论,修改过一轮参数,就要送到投资部去重新核算一次,他们都不耐烦做这种重复的工作,我已经习惯了。”

他一说,江山也就大概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在两个想要合作的单位刚刚开始接触时,肯定是很难一下子谈到点子上的,只有其中一方做出了商业计划或是合同范本,双方在根据这个草案进行讨论、修改、补充,一点点完善它,才能初步达成合作意向。

在这个过程中,做出来的东西很可能被推翻重来,也可能被修改的面目全非,甚至有到了最后一步结果废弃不用的可能。

“这种东西,做好了是上司脸上有光……”他苦涩地一笑,“做不好,就是我们的问题。”

崔皓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羡慕。

“不是每个人都是张微经理,也不是每一个部门都像市场部。”

不少人都等着看市场部的笑话,却不知道也有不少人羡慕市场部的活力。

整个连成集团就像是他的掌舵人一样,根系庞大又老迈,有着一大堆冗余的问题,却又难以下决心大刀阔斧的改变。

连国强试图用收购优秀的公司形成产业链来注入新的血液,结果却将连成集团变得越发盘根错节,所有人互相扶持又互相提防着,相互拖着后腿前行。

在这种沉闷的公司氛围里,年轻的市场部几乎是以光芒闪耀的姿态,横空出世了那样一份调研报告,让所有人知道了,老套的工作还可以“这么玩”。

“现在人人都等着你们市场部再做出什么‘奇思妙想’出来,翡翠华庭正好要开盘了,你们部门肯定也要和我们一样忙起来的。”

崔皓揶揄着。

“到时候你就没时间到我这来闲逛了。”

“说到市场部和翡翠华庭……”

江山见崔皓已经开始打印商业计划书了,好奇的问起一个话题。

“我听赵军说,之前的市场部在拿翡翠华庭这块地的时候出了不少事,但他那时候在工会打杂,具体发生了不太清楚,你知道吗?”

听到江山问起之前市场部的事情,崔皓的眼中有寒芒一闪而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托,带着一丝戒备问:

“你怎么好生生问这件事?是谁让你问我的吗?”

“没有啊。”

江山摇头否认,“只是之前赵军说了一点,又不说清楚,我记得你之前说为了拿地的事情和市场部有接触,又是开发部的,应该知道点□□,好奇问问嘛。”

崔皓定定看了江山一会儿,看到江山都感觉有点不对劲开始摸自己的脸了,他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似的,缓缓开口:

“其实,当年市场部调研翡翠华庭时……”

叮咚。

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突然亮起,向他发送了一条推送通知。

崔皓的余光在屏幕上扫过。

“独家专访:最美地产女职员并非白富美,原是普通家庭出身……”

见是自己关注的当地新闻微博向他推送的消息,他快速地读了下索引的内容,眸子蓦地一缩。

“怎么不说了?”

江山眨巴着眼睛瞪着崔皓的下文。

“其实,当年市场部调研翡翠华庭时,我才来没多久,还是实习生……”

崔皓伸手关上屏幕,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说。

“……所以你问我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我知道的也就是大家知道的那些。”

“什么嘛,我看你刚才那样子,还以为你要向我曝出什么惊天秘闻呢!”

江山顿觉没劲儿地“嘁”了一声,托着腮问:“那翡翠华庭那块地有地质塌陷的毛病,为什么是市场部的人受到责难,跟开发部没关系呢?拿地不是开发部和投资部的事吗?难道我们拿了华强纺织厂和城中村的地,以后要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我们倒霉?”

“那时候开发部和投资部还没介入到资金运作阶段,给出参考建议的是市场部,进行价格调查的也是市场部,当然是市场部负责。”

崔皓对渐渐收起笑容的江山说:“所以,要是华强纺织厂和城中村的地在日后出现了问题,你们就会和之前的市场部一个结局。”

“你们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因为没有人会替你们承担这个责任。”

崔皓叹息着警告江山。

他们之间原本是轻松中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氛,可乍然提到这样的话题,那份轻松也渐渐消弭在言语之中,崔皓甚至还带着几分从上而下式的教训口气。

江山一时不能适应这样的转变,干笑着说:“知,知道啦,这么严肃做什么!”

她僵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有张经理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希望如此吧。”

崔皓站起身,在打印机前,拿起自己刚刚打印地计划书。

他就保持着转过身的姿势,一边整理、装订着这些文件,一边说:“你的资料我等会儿会看的,我现在要去投资部送文件,要不你先回去?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打电话叫你上来?”

“啊?好的。”

江山愣了下,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他们平时为了保密关系,在公司里一直刻意回避,她前段时间为了调研案的事情天天加班,也没有和他如同约定的那样在休假的日子里“约会”。

算起来,从崔皓确定是在追求她之后,两人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最近一次亲密接触还是开会时他拉她的那一下。

刚刚她进入开发部办公室发现没人时还有些小雀跃,觉得这就像是偷来的约会时光,却没想到最后只能这样干巴巴地结束,一点都不甜蜜。

正因为带着失望,当崔皓在她即将出门前喊住她时,她眼睛亮亮地、几乎是立刻地转过身来。

“诶,什么事!”

那笑容甜美又带着期待,美好的像是清晨刚刚奔出森林的快乐小鸟,一下子就撞入了崔皓的眼里,撞入了他的心中。

他感觉自己的心猛地悸动了一下,刹那间脑海里全是江山甜美的笑容。

可一想到那条推送,崔皓又硬生生掐死了那只快乐的小鸟。

掐死它的同时,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被他一并掐死了。

“我的车坏了,能不能……”

崔皓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的四肢五骸就像是有一股电流穿过,那电流穿过他的身体,刺入他的心,让他的心脏也跟着酸楚了起来,竟有些开不了口。

他攥着心口位置的衣衫,避开江山茫然的表情,将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能不能借你的车给我用一下?”

“你现在要吗?”江山愣了下,反射性地问:“我的车还停在家里车库里,你现在要我得回去开来。”

“你的车……”

他抱着一丝希望问。

“你的车不是在楼下吗?那辆红色的奥迪?”

“啊,你要借那个车?那不是我的车。”

江山坦然地笑着。

“那是赵军妈妈的车,之前赵军借给我用的。”

“赵军家的车?”

崔皓像是一只呆头鹅一样,只会重复江山的话。

“你还要我的雅阁吗?要的话我中午休息的时间可以回去一趟。”

“那就不麻烦你了,我向公司申请公车吧。”

崔皓摇摇头,说:“你去忙你的。”

江山又问了一遍,确定他不急着要车,这才离开了开发部办公室。

等江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崔皓才回到座位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将那段独家采访的视频看完。

视频里,素面朝天的女孩摇着头,否定了主持人的猜测。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我的父亲一名普通的大学教授,我的母亲是一位小学老师……”

嘭!

崔皓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最后落在地上,将屏幕摔得粉碎。

即便已经被摔成了这样,手机还在继续履行着它之前的任务。

“……我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也不是网上猜测的靠直播生活的女主播什么的,就是一个房地产公司的普通职员……”

“错了……”

崔皓掩住自己的双眼,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全都错了……”

☆、第94章 突发状况

翡翠华庭的工地上, 今天比往日都要热闹。

一辆又一辆的车驶入工地围墙之中,又重重关上了工地的大门。

连国强亲自带人检查着翡翠华庭的各处, 连成总工已经年近七十岁了,依旧蹲在地上一点点检查,连墙角和台阶下都没有放过,生怕遗漏了哪里。

地质塌陷一旦开始, 就会慢慢造成连锁的反应,游泳池会变成这样虽然说是因为管道破裂内外压力差太大造成的,可地表下面的问题一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监理部门和我们的施工安全部门每天都在工地上巡视,依旧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说明我们的监管工作有很大的问题。”

连国强一直将工地的规范化管理放在重中之重, 从围墙到脚手架再到工地里各式材料的摆放, 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要求, 连成的工地已经连续十年是本省模范工地, 从未出过重大安全事故。

“这次地表的开裂, 在责任界定方面, 从建筑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 还包括材料设备提供商,第三方的试验检测监测咨询服务方, 都有可能出现问题和责任。”

总工程师不太乐观地说:“现在追责已经太难, 我担心的是后续如果继续出现降沉会影响整个工程的安全。”

“不是说主体没有问题吗?每一栋楼的桩基都打的很牢固, 也做了排水处理, 不会出现降沉。”连国强对这一点很有信心, “从我们发现这块地有地质缺陷开始, 一直都在不停加固建筑桩基,怎么还会出现工程安全问题?”

“您忘了管道。”江总工指着前方,“就像游泳池一样,整个翡翠华庭的管道都是埋地敷设,地质下沉时,因为没有活动空间,就会造成管道断裂。我们只是给每栋楼采取了各种措施,却乐观估计了其他部分。”

“难道要重新铺设管道?”

连国强脸色更差了。

“三通一平,达不到水通、电通、路通、场地平整,我们交不了房。管道预铺是重中之重。”项目部负责人也跟着说:“我们和江总工看法一样,希望能增设管沟,让各项管道有活动的空间,避免地质下沉时断裂。”

翡翠华庭的工程都已经进展到主体建筑完成的地步,这种多层小区铺设外立面很快,从销售到交房往往要不了多久的时间。

但是要将整个工地的土地全部挖开重新布线,就是个大工程了。

“还有所有台阶,很多紧邻建筑物的台阶存在装饰面层,一旦真的塌陷了,这些面层也会变形,最好将台阶全部做成坡面……”

江总工继续建议着。

“那连景观构造都要重做。”

连国强感觉自己焦头烂额,问江总工,“全部更改完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

江总工估计了下,“建筑外立面真石漆涂刷、绿化工程、还有配套基础设施都要陆续进场,就算抽调所有空闲人手加班,也得一个月。”

“童威,开盘节点能往后延一个月吗?”

这位董事长扭头问现在的代管销售总监童威。

“开发部所有备案手续都已经做完了,预售许可证也拿到手有一阵子了,按照本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的规定,申请预售到开盘销售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个工作日,就算延期也不能超过七天。”

这时候,童威比谁都焦急。

“捂盘不售是会被惩罚的,而且要延期必须有正当理由,翡翠华庭这块地有地质塌陷的问题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如果以这个理由申请延期,恐怕就要传的风言风语了。”

“董事长,我们为了给开盘蓄水,已经将消息都放出去了。”

王娜顾不得越权发言的问题,急着插嘴:“天天都有之前来登记的客人问,有些人连房号都选好了,钱都准备了,就等开盘呢。”

买过房子的人都知道,一旦大量资金被预留出来买房,却迟迟不能购买到意向的房子,最后很大的可能就是选择了其他楼盘,而不是继续等。

“还有什么其他办法么?”

一向做事谨慎的连国强在重压下不得不选择妥协:“有什么技术上的手段能先将游泳池断裂情况应付过去,先开盘,再后期慢慢解决?”

工程部的几个工程师讨论了一下,自己也不太肯定地说:“在倾斜的层面上外设飘板,再用钢筋混泥土找平,开裂部分在裂缝处灌防水胶,再增设靠墙花池,将周边变形的阶梯部分掩饰掉,但这样做只是治标不治本……”

“就先这样!”

童威扭过头,和连总说:“翡翠华庭这一次开盘对我们来说很关键,我们现在要拿地,资金回笼很重要。”

被童威这样一说,连国强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点头做出了指示。

“先这样办!我们这边也要加快开盘的速度,结束开盘后立刻投入修复工程里!”

“是!”

“是,董事长!”

那边工程部和建司的人都在信誓旦旦着一定会将游泳池的问题以最快速度修复好,这边张微和王娜几人却对翡翠华庭的这次开盘有着很深的忧虑。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不太像童总的作风?出现这么大的工程事故,如果被发现我们在明知出现问题、又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出售了房子,那就是欺诈了。”

张微担忧地说着。

“现在只是主体建筑没发现有问题,万一只是‘没发现’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程万里的忧虑并不比张微少,“童总一人身兼两职,那边在拿地,这边又要开盘,还管着奇正那边的楼盘代理,现在工地又出现了问题,再拖下去开发部要拖垮。”

开发部刚刚拿下预售许可证,要是延期又需要跑手续,那边还在跑拿地的事,人根本不够用。

“我不管这么多,我只要好好开盘。”

王娜的眼神中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销售部为开盘准备了整整半年时间,每个置业顾问手上都维系起了可靠的客户关系,消息也放出去了。这半年她们都只拿着基本工资,就等开盘好拿绩效,我压力更大。”

就在几人互相聊着的时候,看门的保安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告诉工地上的领导,那些采访车都走了。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

保安大叔高兴地说,“他们守了两个多小时,见里面没人出来就走了。”

“很好,保险起见,我们再等一小时走。”

童威见过各种突发状况,这种还不算最严重的,“以防他们又杀个回马枪。”

他们在工地上又耗了一个多小时,叫来各个施工小队安排“粉饰”游泳池的事情,又和监理单位的负责人做了解释,这才又浩浩荡荡地打道回府。

就在他们被工地上的负责人送出围墙,准备各自上车回公司时,却突然从车子后面冲出来好几个□□短炮的记者!

“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受采访!”

童威见势不对,立刻往连国强身边一挡,挡住他们扑向连国强的举动。

“请让一让,让一让好吧!”

“这几个的人也不知在车边蹲了多久,好几个从车子后面站起来时甚至摇晃了几下,全靠同事撑着才没有倒,好不容易蹲到了人,怎么可能将他们放跑?

于是扛着摄像机的摄像一直追着为首的连国强跑,其他人则拿着录音设备和话筒围着试图阻挡他们的童威。

“你好,我是XX晚报的记者,请问你们是连成集团的领导吗?请问有市民反应翡翠华庭的路面开裂了是真的么?”

“你好,我是‘每天直播’的记者,请问路面开裂、游泳池渗水是工程问题还是质量问题?你们的房子质量会不会不过关?”

“你好,我是‘天天楼市’的记者,请问你们刚刚在省台的采访中宣称自己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对此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请问……”

刹那间,躲在车后的明明只有七八个人,却让人有了千军万马之感,让人无法抵挡。

连成来探查工地的人比这些记者要多,在童威和程万里这样年轻力壮的成年男人掩护下,他们将黑着脸的连国强送回了专车里,提前让他先离开了现场,剩下来的人一边叫喊着“无可奉告”、“工程质量绝对没有问题”,一边疲于奔命地应对着记者的纠缠。

等所有人都上了车、开车驱离工地时,张微越发担忧地从车子里看向车后的记者们,直觉让她觉得这件事没有完。

就算有人打了“每天直播”的热线电话,可这么快时间来了这么多家媒体,怎么看都不是偶然的样子。

所谓金九银十,现在正是销售的高峰期,本市在这个月和下个月有七八个楼盘都要开盘,在这种事上,几家公司都是竞争关系。

尤其翡翠华庭主打纯多层住宅小区,在现在高层小高层林立的楼市中独树一帜,早就引起不少业主的热捧,就等着开盘。

有这么好的打击对手的理由,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

事实证明张微的猜测没有猜错。

大会议室的电视屏幕里,重播着昨天晚上本市收视率最高的新闻类节目“每天直播”。

“12日早上十点,我们接到热心居民的消息,告知本市最近大热的楼盘翡翠华庭出现了地面开裂、多出漏水渗水的情况。本台记者第一时间赶往现场,但很可惜工地围挡大门紧闭,我们没能成功进入工地内部观察情况,该建筑工地也拒绝了本台记者的采访……”

画面一晃,突然出现了连国强沉着脸往外走的画面。

“但我们在围墙外见到了连成集团的几位主要领导。”

那记者边播报着边冲上前,“你好,我是‘每天直播’的记者,请问路面开裂、游泳池渗水是工程问题还是质量问题?你们的房子质量会不会不过关?”

“无可奉告!请让一让!”

童威的手突然出现在了画面上,并态度强硬的往前推搡。

“请让开!”

于是画面在一片凌乱中来回切换着,隐约可见跟在几位领导后面的一大片人群。

这样的架势,就算是傻子都知道工地应该是出了问题。

“请问主体建筑有没有塌陷?”

“有传言说翡翠华庭的地质有问题,根本就不适合开发成住宅,请问你们怎么看?”

“你们最近有开盘的打算,请问这种情况下还要开盘吗?”

啪!

连国强气愤地关闭了画面,将遥控器拍在桌上。

“开盘!还开什么盘!”

他的咆哮声在会议室中响彻。

“不解决舆论的问题,谁也开不了盘!”

☆、第95章 另起炉灶

连成集团和许多一直往外扩张的房地产开发商不一样,他们从创建之初, 就打出了“扎根本土, 只做精品”的口号, 并一步步走到今天。

本地很多业主都是连成房产的市场追捧者, 从第一套房子, 到改善的房子, 再到子女结婚、父母养老,都看准了连成的房产。

正因为连成只做本土,也就分外注重在本地的名声,无论是从房屋质量、规划管理,还是从配套设施,都充分考虑到本地的气候环境和使用习惯,也算是连成的一大特色。

这一次翡翠华庭开工时,早早就有不少以前的老业主接到了消息,当知道是现在少见的纯多层住宅小区时, 很多人考虑到自己或父母养老的需要, 项目刚刚开始动工,就已经频繁往售楼部跑, 时刻留意开盘信息。

如果说本年度最受关注的预售小区是哪一个, 答案一定是翡翠华庭, 毫无疑问。

正因为它太受关注, 而很多人千等万等才终于等来了它的开盘, 在开盘前哪怕有一分的□□, 也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递。

更别说之前网上刚刚因为江山的新闻让连成火了一把, 还大肆宣扬了一通“做有社会价值感的企业”云云,这时候再闹出翡翠华庭有地质塌陷的问题,简直就是啪啪啪打脸。

偏偏“每天直播”又是本市电视台晚上七点档的黄金新闻节目,很多老头老太太每天晚上就守着电视,看看东家打架西家狗养猫之类的无聊新闻,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大新闻”,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到处宣讲。

就好像他们买得起翡翠华庭,只因为出了问题才不买似的。

拜“每天直播”和好几家媒体的宣传,翡翠华庭地面开裂的问题越传越是邪乎。

一开始是路面开裂了,之后变成地上出现一个个大坑,再后来变成了楼都斜了,眼看着就要倒云云。

销售部和案场售楼部的电话被人从早打到晚,每一个人都是询问房子到底有没有问题的,还有的亲自跑到工地现场,站在外面大喊大叫要进去看看房子是不是倒了。

然而工地正在紧急抢修游泳池和管线,对外当然是封闭的,这种封闭越发刺激了一些人的神经,明明是三人成虎的传闻,也被当成了真的。

媒体们发现群众对这件事非常有兴趣,索性就对翡翠华庭的新闻做了跟踪报道,并且无孔不入的调查任何有关“翡翠华庭”的事情,结果挖着挖着,就挖出了前一任的市场部职员收受贿赂泄露低价导致竞拍失败,最终只能拿下翡翠华庭那块地的事情。

土地交易并不只是通过政府招拍挂的流程,也有专门做土地买卖的公司,通过转让方式出售储备土地。

当时本市一家新兴的土地交易公司出现债务危机破产清算,银行将他们的储备用地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进行竞拍,这几块地都是性价比极高的净地,连成当时的市场部对拍卖的几块地都进行了市调,看中了好几块绩优地块,同时对三块地进行竞拍,结果只有翡翠华庭成功拍下了。

可就是这块捡便宜得来的地块,却出现了地质塌陷问题。

得知了真相的记者们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市场部经理辞职、市场部职员因收受贿赂、泄密商业机密的罪名入狱的消息一被传出,就更证明了连成是明明知道这块地有地质塌陷的问题,却依旧开发的!

针对“翡翠华庭”的连续报道就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因为翡翠华庭的地质问题引起关注的话,之后的泄露机密、收受贿赂,以及以为占了便宜却吃了大亏等等事件的被揭开,让许多吃瓜群众好似看到了一场商战大戏,尤其是这种平时很难发生在身边,动辄几亿、十几亿的大规模资金投入,越发跳动着人们的神经。

作为市场部的职员,江山又一次火了。

大部分人不知道上一任市场部自从出了这件事后就解散重组的事,还以为江山是做出错误市调、买到翡翠华庭的市场部职工,各种热嘲冷讽也接连而来。

“什么嘛,说的好像多专业似的,结果还不是买到了翡翠华庭那种烂地!”

“还要做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有社会责任感买到了烂地就别开发了害人啊!”

“我记得连成名声挺好啊,为了赚点黑心钱连人命都不顾了?万一住进去楼倒了怎么办?”

“我看这江山就是好大一朵白莲花,搞得还跟职场精英似的,结果还不是这种货色!”

“无奸不商啊。”

“啧啧,房价就是被这种无良房地产商炒起来的。几十年前房子多便宜啊……”

“几十年前我妈工资还十九块九毛呢!”

赵军看完网上的评论。气得将手机往桌上一扔。

“这些人脑子坏掉了吧?我们入职的时候房子都要建好了,管我们什么事?”

“江山,你这几天上下班安全吗?我刚刚进来时好像看到你被人拦住了,是什么人?”

雷磊放下背包,关心地问江山。

“说是什么报社的记者,我现在听到记者就害怕,没接名片就跑了。”

江山后怕地说:“他想采访有关那个收受贿赂入狱的职员的事情,我哪里认识那个人!”

“怎么连之前的市场部都被人关注起来了?”

雷磊吃了一惊,“这种事在商场上不是很常见吗?”

“不好了,张经理,之前好几个原本下礼拜开盘的楼盘,提前开盘了!”

陆春来从外面进来,手中提着一大堆售楼部的纸袋,一进门就喊,“我早上接到好几个售楼部更改开盘时间的电话!”

他之前接受了张微委派的任务,冒充买房人一直关注着本市几家预售楼盘的情况,也给竞争楼盘的案场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当初翡翠华庭要开盘的消息传出来,好几家楼盘都匆匆忙忙开了盘,不愿跟翡翠华庭一争高下,剩下还没开盘的都是工程施工进度赶不上封顶,索性将开盘时间延后了的。

不过两天的时间,这些楼盘居然要开盘了?

“江山,打电话给开发部,让他们打听下这几家最近几天是不是拿了预售许可证。”

张微皱着眉,“雷磊,打电话给程万里,让他赶紧把能上的画面全部上了,哪怕没活动空在那都行,后期再换画面,这么多家要开盘,很快投放平台就要被占完了。”

她是销售出身,雷磊也是从策划师转来的,他们都知道同时好几家楼盘一起开盘会遇见什么,此时一点都不敢大意。

没一会儿,江山放下了电话。

“经理,开发部没人。”

“经理,蒋毛毛说程经理出去了,还没回来。”

雷磊也放下了手机。

“算了,我亲自去趟童总那。”

张微根本没办法就坐在这里等,拿起陆春来带回来的各项资料就出了门。

她被童总的助理领着进入办公室时,恰巧遇见王娜和程万里也在,见到她来,程万里和王娜都很意外,程万里友好地让出一个位置,让她来那边坐。

“你们都在这里正好,我们部门的市调专员陆春来刚刚给我带来一个消息,说是湖畔春晓和望家园等几个小区突然打电话通知他,说是他们要提前开盘,让他这个星期天去售楼部参加开盘活动。”

“什么?星期天就开盘?今天已经星期二了!”

王娜听到张微的话就惊得看向童总。

“童总,这种情况下不能再等了,您必须得说服连总在这礼拜把盘开了!”

“这明显是针对我们来的,他们应该是私下里通过气,一起联手了……”

程万里咬牙怒道:“我们连成平时对这些竞争对手都很客气,也从来不抢他们的资源,他们竟然弄这么一手!”

“小程,你最好赶紧把画面上了,这么多家要开盘,肯定也是要上宣传画面的,虽说我们和合作单位都有合同,可他们要是出了高价,这些广告商说不定会甘愿以支付付违约金的代价撕毁合同撤换画面……”

张微说出很现实的问题。“到时候所有宣传渠道被这些楼盘抢占了,就算我们要开盘,也开的无声无息,连个泡都放不出去。”

“童总……”

听到张微的建议,程万里站起身,用期望地目光看向童威。

“张姐说的对,我们不能见招拆招,得先发制人!”

从头到尾,童威都沉着脸看着这几个属下在争论,眼中带着一丝阴郁,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这样的童威让他们有些陌生,尤其是程万里,他原本激动的情绪在他的不作回应中渐渐冷却,最终无措地坐了下去。

良久后,童威才像是回过神,缓缓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不能在刺激媒体的神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开盘,只会让人更发聚焦翡翠华庭过去那些事,引发更多的丑/闻。”

“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一切照旧,等公众对地质塌陷的关注渐渐冷却后,才是开盘的最好时机。”

出人意料之外的,之前一直劝说董事长快点开盘回笼资金的童威,这一次却提出了完全截然相反的意见。

程万里和王娜清早就跑来,原想着童威是公司里的进取派,想说动这位副总劝说董事长尽快消除掉翡翠华庭的□□,尽早开盘,却没想到事情还没说完,他的态度就有了转变。

“可是出现塌陷的只是游泳池,我们的主体建筑丝毫没有影响!”

张微愕然道:“这本来是很好澄清的事实,只要开放工地大门,让人亲自去参观下正在施工的工地,这种传闻就会不攻自破……”

“我说了,现在该做的是让翡翠华庭的热度冷却!”

童威厉声道:“你们还太年轻,不明白什么叫‘人言可畏’!就算你们开放了工地让他们亲自去看,他们也会说你们是做好了粉饰太平的工作才敢开门的!根本不会有人信你们的那种辩解!”

“童总……”

“好了,此事不必再提,你们回去吧。程万里,你留下来一会儿。”

童威烦躁地挥了挥手。“你们不用担心公司没项目做的问题,华强纺织厂那块地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等着签订转让合同了。等华强纺织厂的地拿下来,公司会立刻启动华强纺织厂地块的项目。”

几乎是被“赶”出去的张微和王娜面面相觑,感觉这一切荒诞极了。

“童总是在开玩笑吧?”

王娜被活活气笑了,“我们是因为没事做所以才来‘闹’吗?这么多人忙活翡翠华庭的案子忙活了一年多是为了什么?”

“再往后拖,我们的优势要渐渐变成劣势了。”

张微也很无奈。

“明明只要开放工地的事情……”

“不行,我要亲自去找董事长!”

王娜急着直跺脚。

“等那几家开了盘,我们手上的客户就要跑完了!”

“你别急啊!”

张微一把拉住要走的王娜,实在受不了她风风火火的性格。

“童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工作就开放工地,不会有任何结果。那些有关地质塌陷的谣言得不到辟谣的话,你现在开盘就只能以失败告终。房子卖不掉,不是更是个笑话吗?”

“那你说怎么办?”

王娜甩开张微拉住她的手。

“你每次都是大道理不断,那你告诉我,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能怎么办?童总摆明了要等风头过去,不可能同意我们的请求,没童总的帮忙,董事长不可能听我们的!”

她越发觉得绝望。

“连我现在上去见董事长,都算是越权上报!”

“你没办法越权直接去见董事长,但有人能。”

相比于王娜的心急火燎,张微显得越发冷静。

她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王娜,心底也松了口气。

“你有什么办法,你说吧。”

王娜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无措。

“到底谁能说动董事长?”

“是……”

张微在王娜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你让我找……”

王娜眼睛瞪得浑圆。

“你疯啦?要被人知道了,我还要不要在公司里混了?”

“说到底,翡翠华庭开不开盘,对我们市场部关系不大,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还是在拿地项目上……”

张微挑了挑眉。

“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做不做,全看你。”

***

办公室里,程万里有些局促地坐在童总的对面,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将自己单独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童威喜欢喝茶,此时煮开了水,正在烫着那些杯杯盏盏。

他烫着杯子,缓缓地开口:

“你和张微、王娜三人,都是我的老部下……”

他亲自将一个小杯夹到程万里面前。

“而三人之中,我最看重你。”

“童总,您太抬举我了!”

程万里受宠若惊地看着那个小杯。

“我看重你,不是因为你的能力。”

童威的话,让程万里的感激凝固在了脸上。

“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我对你们比谁都了解。论能力,你不如张微;论决断和毅力,你不如王娜。”

他慢条斯理地往茶壶里放入茶叶,加入沸水。

“我看重你,是因为你是个男人。”

“我说你是个男人所以看重你,你肯定不高兴。”童威见程万里要说些什么,笑着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

“你不必否认,任何人听到这种比较都不会高兴。”

“不过,我不是黄克明那种对性别充满偏见的人,会因为女人生孩子结婚那种婆妈的事情而有歧视。我说看重你是男人,是因为女人都容易感情用事。”

“我和王娜的矛盾你都知道,我当初想精简人员,不愿留下那么多基层销售,只想留下有经验的精英,王娜却自己找上连成谈判,将整个销售部保留了。她这种越庖代俎的举动让我当时变得很被动,所以我们两人关系一直不太好。”

童威说,“现在她不顾公司陷入名誉纠纷里的局面,硬是要开盘,也多半是为了给她底下那些售楼员一个交代,而不是为了公司的大局考虑。”

“张微大局观有,可她却是个没有什么私心和野心的人。在职场上,一个人没有了野心,就没有了动力,也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静静等着茶叶在沸水中起伏。

“再加上她还有家庭所累,所以注定走不了太远,只希望安于现状。”

随着他泡茶时充满仪式感的动作,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变得沉静起来。

程万里刚刚浮躁又不安的内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童总绕这么一大串,绝不是为了在人背后说人是非这么简单,所以静静地等他说完下文。

茶泡好了,满室清香。

“连成说到底,就是连总的一言堂,所有人都得看他的眼色和决定行事。我原本以为他收购我们这样的公司,是有着扩张的野心,却没想到他却宁愿这样固步不前,也不愿意冒风险获取更大的利益。”

“如今公司没听从我的建议拿湖西区的地块,翡翠华庭又出了事,这公司恐怕之后要走下坡路。”

童威说出让程万里大吃一惊的话。

“你是个有想法的小伙子,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

程万里完全没想到童威会说出“公司要走下坡路”的话,整个心神还陷入在“童总居然抱着这样想法”里,根本无法回应。

“童总,你这么说,未免有些太过武断……”

“我在房地产市场代理楼盘这么多年,看过多少公司因为资金链断掉,就这么一败涂地。在售的楼盘卖不出去,名声也扫地,新买的地又不能启动,走下坡路也是必然吧?”

他笑笑。

“这商场上的事情啊,就像泡茶。”

童威举起茶壶。

“急了,味道就淡,不如不喝;慢了,味道就苦,有害无益。而且资源只有这么多,就像这茶壶里的茶,谁也不知道到底装着多少……”

他拿起一个公道杯,笑着说。

“所以就需要有这种公道杯。”

他将茶壶里的茶倒入公道杯中,又从公道杯里将茶倒入程万里面前的小杯,对程万里做了个“喝”的手势。

“从壶中到公道杯里,看起来是换了个地方,其实东西还是一样的东西,资源也是一样的资源,但每个人能得到什么,却能通过这个方式看的清清楚楚。”

童威对程万里说:“我喜欢这样清清楚楚的做事,不爱和人谈什么感情。”

“童总,我不是什么风雅人,不太会品茶。”

程万里苦笑着拿起小杯,将拿只够润润喉的香茶一饮而尽。

“您有什么要我做的,直说吧。”

“湖西区的地是个很好的资源,我为它花了好几年的心血,我决定拿下它。”

童威突然说起了湖西区的地。

“您?没有董事会同意,您能……”

“不是公司,是我个人的名义。”

童威说,“我在房地产市场打拼了这么多年,认识的朋友也有不少,这块地体量太大,本地的房地产企业里,只有连成一家能单独吃得下,但公司拒绝了我的提议,所以我只能想其他办法……”

“我将奇正卖给连成时赚了不少钱,这几年陆陆续续在外面也做了不少投资,有些家底。我准备以合伙的方式和这些同行的朋友一起联合拿地。通过融资手段,将这块地拿下来。”

“但你也知道,光拿地只是第一步,拿下来以后,得有人去开发这块地。奇正现在属于连成,我也不方便直接参与到这件事里,我需要值得信任的人来帮我。”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程万里。

“你愿意帮我吗?做这个项目的经理人?”

程万里没想到童威兜兜绕绕居然会曝出这么大一个信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没有立刻回答童威的问题,反倒问出一大串问题。

“童总,您要拿湖西区的地,公司知道吗?”

“您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也是公司的副总,您这么做被董事会知道了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您说您和朋友们一起拿地,那地拿下来是以什么方式分成和管理这个项目?以您为主还是以你的‘朋友们’为主?您让我做这个项目的经理人,到底是对这个项目负责,还是对您负责?”

程万里问出这么一大串质疑的问题,童威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所以我才说,几人之中,我最看重你。因为你够冷静,知道怎么权衡利弊……”

他笑过之后,表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我加入连成,是希望连成能让我更进一步,但这个公司目前让我很失望,它的眼界太小了,注定没什么大的发展。我既然能卖掉奇正,就不会只眷念着连成这个舞台,一旦有更好的发展机会,这个公司的副总,对我来说也没什么。”

童威说,“湖西区的地我是势在必得,我很看好这个项目的前景,一旦拿下来了,我就需要足够专业的人帮我来操作这个项目。”

原本他属意的人选是张微,可惜张微和她的市场部并不看好湖西区的前景,就不一定会选择跟他。

“如果你同意,以后你就是项目的经理人,直接对项目负责,而不是对我。我会分你一部分股份,作为你担任经理人的报酬。至于薪金待遇,可以比照连成的营销总监待遇。”

对于“自己人”,他一向很大方。

这样的条件,很难让人不心动。

程万里虽然在连成里一直受到重视,每年的奖金也是整个公司中层里数一数二的,但以他的资历和经验,想在四十岁之前坐上连成营销总监的位置,几乎不可能。

但童威给了他另一条路。

“童总,您突然对我说这个,我现在脑子也很乱,我得回去考虑考虑。”

程万里苦笑着说。

“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好机会,但也代表我得抛弃我现在努力得到的一切……”

“我需要人手,很多很多的人手。”

童威笑着说,“你也许不必抛弃你现有的一切?回去想想吧,我也没想你现在就能给我答案。”

临送程万里出门前,童威又提醒他说:

“你们部门的李子豪是通过董事长夫人的关系进来的,我今天和你说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明白吗?”

程万里点点头,表示明白。

“你可以多看看湖西区那块地的资料,市场部之间做的调研很详细,我相信你应该能看出这个平台能对人的提升有多大。如果你做出了决定,可以随时来找我。”

童威笑着拍了拍程万里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所以翡翠华庭现在这个烂摊子,你可以不必花太多心力……”

“做好你本分的事就可以。”

☆、第96章 情感问答

程万里被童总送出门时, 恰好遇到童总的助理准备敲门。

“什么事?”

童威皱着眉问。

“不是说了没重要的事情, 不用来找我吗?”

“是之前说一直要见您的那个人。”

助理看了眼程万里, 发现是童威的心腹,便没有遮掩地苦着脸说:“楼下前台打电话来, 说那人一直不肯走。”

“我现在很忙, 让他先回去, 改天我会去找他。”

童威瞟了程万里一眼, 给了他一个“你先走吧”的手势,又对助理说:“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要见,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程万里意会地离开, 在走出去时, 隐约听到背后传来助理无奈地声音。

“可他说他不见到您不会走, 还说要去电视台什么的。”

最近翡翠华庭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江山带来的话题热度也没退却, 前台一听到“找电视台”就害怕, 担心是翡翠华庭的意向客户来闹事, 只好一遍又一遍打童威办公室的电话。

“这人疯了!”

童威骂了一声。

“算了,我下去看看, 把这疯子赶走!”

程万里站在楼梯间正想着什么, 见童威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下意识地往前面的洗手间里躲了一下, 避开了他。

他站在门边, 看着童威乘电梯下了楼, 想了想, 也飞快地沿着楼梯下楼。

当程万里从楼梯道里出来,悄悄摸到一楼大厅时,恰巧看见童总领着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出了门。

确定他们不会注意到自己,程万里溜到前台,和前台的小姑娘搭话:“怎么回事?那人是谁啊,让童总亲自下来?”

程万里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帅哥,见他和自己说话,前台小姑娘热情地回应着他的问题:“我们也不知道,让他登记来访表他不登记,问他有什么来意他也不说,只说要找童总,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抬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又说:“看样子不像是好人,嘴里一直不干不净的在骂人,脖子上还有大片可怕的刺青,也不知道童总为什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在脖子上刺青是非常疼的,一般人都忍受不了这样的疼痛,能够在脖子上刺上大片花纹,至少说明在耐痛上强于常人。

“别瞎猜,我们做房地产的,什么三教九流都认识。”

程万里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谢过了这个前台,从一楼大厅的侧门拐了出去。

那边,童威领着访客没去僻静的地方,反倒到了门口的大马路上,在一片车水马龙的喧闹声中,他冷着脸对来人说:

“你疯了!居然到我们公司来找我!”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不来你的公司直接找你,你会来的这么快?”来的人说话口气阴测测地:“用得上我们的时候是兄弟,用不上的时候就玩消失是吧?”

“你没看电视吗?最近工地上出了问题,媒体电话一天到晚打不停,我手机都关机了!”童威口气也不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听到童威的解释,那人脸色才算好了点,但脸上的阴鸷却更甚了,再开口,直接让童威动容:

“你之前给我的钱不够,再给我双倍。”

“双倍?”

童威吓了一跳,“怎么要这么多?”

“你跟我说只是件小事,结果呢?全部进去了!我折了多少人手?”

他阴沉的表情很像童威不答应就把他推到车流去似的,“兄弟们跟我混,是信任我,我要不安置好他们的家小,你猜他们在里面会说什么?到现在里面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是为什么,你心里没点B数吗?”

说话的人不是来和他商量的,而是直接要结果的。

“封口费、安家费,我要摆平这件事的辛苦费,双倍已经是便宜你了。”

童威很想骂一声“你的人都是饭桶管我P事”,可想到眼下的情况,最终只能无奈地说:“双倍就双倍,还是老规矩,你回去吧,下次别来公司找我。”

那人咧开嘴笑了,打了个OK的手势,跨越过人行道和车行道之间的挡板,就这么投入车流之中,向着对面而去,渐渐不见了。

童威脸色难看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折返,这才回到办公楼里。

三楼上,站在楼道里的程万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看得出,在中间某段时候他们曾经发生了争执,但最终因童威的妥协而解决了,所以那人才会离开。

程万里跟随童威的时间虽然没张微那么久,但有些应酬的时候,他带着自己却比张微和王娜方便,所以他知道的事情,比张微他们还要多一点。

童威以前做房地产销售代理时,是用“交朋友”的办法获得那些开发商的信任的,很多刚刚进入本地的开发商有摆不平的事情,都会请求他的帮助。

他能力强、人脉广,又在本市认识不少黑白两道的朋友,有些开发商银行里借不到钱,可以通过他的引荐在“民间”融到资;

有些开发商投入一级开发拆迁解决不了钉子户,找到童威,他也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想办法”让人离开。

具体童威的背景是什么,不必明说,程万里也隐约猜到了点。

只不过他的生意做得大,做的也规范,明面上从来没有一点差错,对身边手下和身边的人都很照顾,从来感觉不到一点江湖气,也就总是让程万里忘了童威还有点那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今天童威一说起“自己拿地”的事,程万里就猛地一下子想起了那些陪童威应酬的日子。

“他想撤了,为什么要撤?”

程万里站在墙后,蹙眉自言自语,“连成家大业大,一个翡翠华庭而已,绝到不了伤筋动骨的地步,何况马上就要有两块地要开发,他为什么对湖西区的地这么重视?”

那是块有成为“地王”潜质的地,连成想吃下都要好好考虑考虑,他的“融资渠道”要有多强,才能有拿下湖西区地块的把握?

***

午休时间,市场部难得有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在赵军的“带队”下,他们占据了食堂里较大的一张桌子,热热闹闹地挤在了一起。

“哎,自从雷磊不和营销策划部在一起吃了,我们的队伍就壮大了许多嘛。”

赵军笑着从食堂后厨里带出一大碗蔬果,放在面前的桌上,“陆哥现在也不自己带饭了?”

“我老婆说,反正伙食补贴是公司出的,就不用浪费家里伙食费了。”

陆春来笑着说,“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眼见着李子豪捧着餐盘往这边来,陆春来笑着对雷磊挤眼:“你这没去营销策划部吃饭,倒从营销策划部拐了个人来。”

“我看他是人厌狗烦,谁都不想要他。”

雷磊也看到了李子豪过来,叹了口气。

“吃个饭都吃不安生。”

果然,李子豪端着个餐盘自来熟地在市场部的餐桌上坐下,挤到雷磊旁边,伸头看完桌上的菜,啧啧抱怨:

“这偏心也偏的太过了。同样是土豆烧牛肉,我的就是土豆烧土豆,你们就是牛肉烧牛肉;我这番茄炒鸡蛋就两块蛋花,你们是一片金黄……”

他扭过头去讨好赵军:“我说赵军,你真是能耐人哇!看在我帮你们加班加到吐血的份儿上,以后我去拿饭时,你陪我在窗口站一会儿行不行?”

“好说,包在哥哥身上!”

赵军将胸口拍的啪啪响。

“你看,又来一个。”

陆春来对江山挤眉弄眼,笑得贼兮兮:“我们这市场部是什么风水宝地,引了这么多人来?”

江山本来好生生吃着饭,见陆春来对她挤眉弄眼,纳闷地抬起头一看,正好看到崔皓端着餐盘站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好,能拼个桌吗?”

他大大方方笑着,“我们开发部的同事全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吃饭挺没意思的。”

赵军看看崔皓,又看看江山,他本来坐在江山旁边,听到他的话撇撇嘴站了起来。

“陆哥,给我让个位置。”

“不必了,我就坐这里吧。”

崔皓在赵军身边放下餐盘,紧挨着赵军坐下。

“本来就是我打扰了你们,再麻烦你们换来换去就不好了。”

这是个六人桌,他们的餐桌靠着墙,赵军出于照顾女生的想法,怕江山坐在走道里来去的人会碰到她,所以让她坐在了最里面,对面是陆春来和雷磊。

李子豪来后,顺势坐在了里面的石头旁边,就把陆春来挤到了外面,如今崔皓再坐下来,赵军就被夹在了江山和崔皓之间。

他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就感觉江山“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不麻烦不麻烦,我和你还是换下?”

赵军苦着脸。

“我觉得走道边坐着挺好的,菜吃完了好拿菜。”

“还要拿菜?你能吃这么多?胃口挺好啊!”

崔皓吃惊地看着他面前一大摊碗碗碟碟,又笑着说:“没事,你要吃什么和我说,我去帮你拿。”

他本来就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这样“体贴”地对赵军说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江山的表情越发“幽怨”了。

毕竟,如果是她坐在中间,崔皓就是帮她跑腿了。

崔皓都这么说了,赵军要再换位置就有点嫌弃人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杵在中间。

“崔皓,你尝尝这牛肉,今天的牛肉炖的特别烂!”

江山的筷子夹起餐盘里的牛肉,在赵军面前绕了弯,放在了崔皓的碗里。

“嗯,谢谢。”

崔皓吃下了她给的牛肉,淡笑道:“确实很烂。”

“还有这黄瓜,赵军从后厨拿出来的,不在菜谱上。”

江山递过去一根黄瓜,直戳赵军的眼睛,慌得赵军往后一仰,让黄瓜过去。

“谢谢。”

他接过黄瓜,放在餐盘上,没有如同江山想象的那样拿过就啃,这也让江山有些失望。

“那是我的黄瓜!”

赵军心里暗骂,“是李大婶知道我喜欢啃黄瓜特地拿给我的,便宜这小子了!”

见江山在为崔皓忙活着,李子豪有些吃味地摇头:“啧啧,我也是‘客人’啊,怎么没见妹子对我这么热情?”

“吃你的,就你话多。”

雷磊夹起一块土豆,塞住了他的嘴。

有崔皓这个不怎么熟的人在场,他们聊天都没办法聊得肆无忌惮,但崔皓也是个厉害的人物,轻松挑起一个话题就引起了所有人的热烈讨论。

“我早上去了住建局,好几个楼盘的预售许可证都下来了,铁定是要开盘的。”

“真的下来了,不是预热活动?”

雷磊感兴趣地问,“他们这么赶,工地上来得及?”

不封顶是没办法拿到预售许可证的。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在翡翠华庭游泳池裂开前的一个星期,这几个小楼的工地就在加班加点的赶工,比预计的封顶时间早了半个月,就好像知道要提前开盘似的。”

崔皓挑了挑眉。

“还有他们的售楼部,这么快的时间就已经准备好了开盘活动的预案。我们公司原本预计一个星期后开盘,到现在还在讨论大奖用什么吧?”

公司人多领导多就这一点麻烦,每次要决定个什么事,往往都要开会讨论好几轮。

“你是说,翡翠华庭出事,是有人在背后搞事?”

赵军也听出里面的意思了。

“算准了要出事,才提早做了准备?”

“我不知道,我只是开发部一个跑腿的而已。”

崔皓笑笑,不置可否。

“说起来,我们经理也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李子豪也说起让他觉得奇怪地事:“早上张经理特地来告知过我们有好几家要开盘,我和蒋毛毛早上都问程经理是不是先把广告画面上了再说,可是经理说没接到童总的消息就先不急。你说我们都看得出再晚点连黄花菜都凉了,他们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急呢?”

“什么?程经理没让你们赶出开盘画面?”

雷磊愕然,“这种时候哪怕上个空画面抢了广告位,也不能让他们的开盘广告铺天盖地打出去啊!”

“我现在要赶画面,还能坐在这里跟你们吃饭?”

李子豪嘲笑他,“现在策划部还在做开盘方案呢,买房子送车,还是买房子送金砖,嗤,搞得好像他们几个在那吵得翻了天,领导就会听他们的似的。”

像他多聪明,知道他们说了不算,根本不参与这种没意思的讨论,跑下来吃他的饭。

“王经理应该急疯了吧?”

陆春来心有戚戚焉地说:“我早上上楼的时候,看到她拎个包急急忙忙往外跑,脸上表情沉重的跟去英勇就义似的。”

几人聊起最近出的事,一个个都唏嘘不已。

“说起来,翡翠华庭有地质塌陷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房子都封顶了才出了问题?咱们公司的建司不至于明知道有这样的问题还偷工减料吧?”

江山纳闷地说:“再说,我们是卖房子,又不是卖游泳池,游泳池出了问题好好和业主解释就是了,怎么弄到现在满城风雨的地步?”

“上面要面子,都当鸵鸟呗。”

赵军在公司呆的久,一语道破天机:“那么多领导在工地面前被记者追的抱头鼠窜,偏偏还被记者拍到了,上了电视,现在一提到这件事就一肚子火呢,哪个愿意出去面对媒体和客户的质疑?”

他不屑地说:“公司就这样,增光的事情人人都愿意上,要受到责难时都往后躲。童总只是暂代的营销总监,这种烂摊子肯定不愿意管的,底下想管的诸如王娜那样的级别又不够,说出去的话没有信服力。”

“哎,不说了,我们这些小虾米谈论这种问题也没用,吃菜,吃菜……”

陆春来见赵军在食堂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讨论公司高层,一点都不怕被穿小鞋的样子,连忙打短了他的话。

“就是小虾米才能讨论讨论这种问题,象张经理、王经理这样的,现在根本没时间想,都在发愁呢。”

赵军不以为然。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你还看得挺明白。”

崔皓推了推眼镜,似乎对赵军有了兴趣,带着赞赏地语气说:“没想到你看的这么明白,活得也能这么明白的。”

“好说,好说,我又没想着升官发财,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当然活得明白。”

赵军瞟了眼崔皓,淡淡地说。

崔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敢肯定赵军是随口顺着这么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这样的人能有多少呢?”

不过他不是那种一点小事就跳起来的毛头小子,被赵军这样怼回来,还能好脾气的笑笑:“就算有这样的想法,多少人在‘升官发财’上就被堵死了,更别说走上人生巅峰了。”

“赵军,吃饭,吃饭。”

江山连忙打着圆场,“吃完饭我们还要干活,我们的电脑就指着你呢!”

“咦?你们的电脑怎么了?”

崔皓好奇地问:“上次文件出错,是电脑坏了?”

“哪里啊,说是……”

江山正准备说,却感觉脚背被人踩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来张经理说过要替“大王”保密的事,话到嘴边一转:“说是主板出了问题,要换电脑。”

“谁说你们办公室的主板出了问题?你们不是新电脑吗?”

崔皓羡慕地说:“公司能有新电脑的部门不多啊,你们市场部明明原本有老电脑的,还是给你们配了机子。像我那台电脑,还是我之前的职员留下来的,都用了三年多了,东西一多就卡顿。”

“老电脑?”

赵军想了下,恍然道:“哦,你是说堆在总务部杂物间的那些电脑?那些电脑不是给之前市场部的家属都砸烂了吗?”

“都砸烂了?不是砸的显示器吗?主机还能用啊。”

崔皓听到赵军的话,像是没想到东西还在,意外极了。

“你们不会都以为我们用的电脑是之前市场部留下的吧?那多晦气啊!”

赵军被崔皓的想法逗乐了,“之前不是说市场部闹鬼,电脑老是半夜自己启动,报告还被人做好了吗?结果没人愿意动那些电脑,董事长也觉得晦气,让总务部偷偷把它们扔了。”

赵军是从总务部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知道的最多。

“总务部那几个老头子不明白现在电脑不值钱了,还把它们当好东西,让扔的舍不得扔,就锁在杂物间里。有时候IT部修公司电脑缺什么配件,就去拆几根内存条什么的,估计现在也被拆的七七八八了。”

“硬盘呢?硬盘还在吗?”

崔皓态度急切地问出口,问完后见他们都看着自己,又解释着说:“我的电脑硬盘空间总是不够,IT部又不愿意给我换,我想问问有没有好硬盘,空间大点的,让我给换了。”

“行啊哥们儿,你那硬盘里装了什么,能空间不够啊?”

李子豪笑得猥琐,“你又不是我们策划部,还要做图。”

听到李子豪打趣他的话,崔皓干笑了下。

“这不是东西多,堆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敢删么……”

江山一直安静地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等听到崔皓说想要换个新硬盘时,才开了口。

“赵军,能帮帮他么?反正都是废品了,丢在那也是丢着,你和总务部的人熟,帮着拆一块硬盘出来呗?”

“不是一块硬盘的事,虽然董事长要扔了,但这个好歹也是公司资产,否则你以为那几个老头老太太为什么不把主机拖回家去?”

赵军在公私上一直很拎得清,大概是因为他这个人不“贪心”的原因。

“IT部能拆,我去拆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这话一说,崔皓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尴尬。

毕竟这话听起来,似乎在说崔皓就是个贪公司小便宜的人。

听到赵军的解释,江山叹了口气,却没有胡搅蛮缠,仗着自己和赵军是同事继续为难他,而是用“抱歉”的眼神对崔皓摇了摇头。

崔皓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挤出一抹笑容。

“不行就算了,回头我再申请换电脑看看。”

“我记得你们开发部要批什么东西都批的很快啊,怎么到你这还用旧电脑?”

雷磊吃完了饭,也加入了闲聊。

开发部都是公子哥儿,崔皓能进开发部,一定也是有什么关系,有背景的人怎么能混的这么惨?

“谁让我的电脑耐//操,就是不坏呢。”

崔皓笑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算了,看在你平时这么照顾江山妹妹的面子上,我回头去给你搞块硬盘。”

赵军不太能理解,为了一块硬盘都能这么麻烦。

“你下午在办公室吧?我下午给你送过去。”

崔皓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喜出望外。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

赵军随意摆摆手,似乎没把这件事当什么事。

等他们都吃完了饭,江山热情地送崔皓出去,几人站在食堂门口,满脸都是担忧。

“看这情况,小江好像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啊……”

已经结婚生子的陆春来,用一个过来人的语气叹道。

“你是没看到刚才她给他夹菜那热情,我感觉赵军这电灯泡是上千瓦的!”

李子豪语气夸张地说:“偏偏崔皓还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装什么呢!就江山那性格,能倒追?”

“不是为了江山,我才不管他呢。一块硬盘都搞不定。”

赵军摇摇头。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崔皓在公司里名声还可以,我之前和他们开发部接触过不少次,做事还踏实,也不是那种油滑的人。”

雷磊倒是对崔皓没什么恶感。

“再说,长得也确实挺斯文的,学历又高,江山好歹也是个女硕士,看上崔皓也正常。”

“嘘!”

“走吧?快到上班时间了。”

江山小跑着回来,见他们都在门口等她,笑着说。

“江山呐,你和崔皓,现在是……”

陆春来做了个两个大拇指相对的姿势。

江山一愣,红着脸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就是之前他之前为拿地的事帮过我不少,走的比较近。”

“我看不像,你们这苗头有点危险。”

陆春来挺喜欢这个小妹妹一样的同事,语重心长地说,“听哥哥的,要没有这个意思,就别表现的太明显,万一对方不是那个意思,都在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到时候多尴尬啊?”

市场部几人里,就属他年纪最大,也最稳重,这话只有他来劝最合适。

听到他们突然说这个,江山局促的都不敢抬头,只胡乱地点头回应着。

虽然否定了她在和崔皓谈恋爱的事,可江山回到办公室后,还是委婉地提醒了下赵军别忘了给他弄硬盘。

听到她在说什么,陆春来对赵军递了个“我说吧”的眼色,无奈地连摇头。

要是两人之间的火花闪得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就算了,可崔皓那样子不太像是毛头小子陷入感情里的样子,无论是因为他太沉得住气,还是他对江山的感情没那么深,对于江山这样简单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感情的事情不是外人好管的,话也说了,听不听都只能看她自己。

到了下午,赵军和张微打了个招呼,抽空出去了一趟,在公司里绕了一圈后,夹着一块东西去了开发部。

正如崔皓所说,开发部这几天忙得所有人都不见人影,只有崔皓万年在部门里留守,见到赵军果然来了,崔皓热情地站起身迎接他,准备给他泡茶。

“不用泡茶了,我就出来一下,等下还要回去。”

赵军从腋下拿出夹着的东西。

“呐,拿去用吧。”

“真是太谢谢你了,我……”

崔皓接过那个盒子,脸上露出迟疑地表情:“这是?”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拆下来的硬盘啊?

“这是一块1T的移动硬盘,我去找人帮你批了条,在IT部帮你拿的。”

赵军看他高兴的都傻了,露出一副“你不必谢谢我请叫我活雷锋”的表情。

“你这机子和仓库里的破机子不一定兼容,而且我又不懂电脑,拔硬盘比拿新的还麻烦,到时候修起来更是说不清那块硬盘哪来的。你硬盘空间不够,先拿个移动硬盘用用。”

崔皓看着那块移动硬盘,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懵然表情。

“你别这样啊,看起来怎么跟要哭一样?”

赵军豪爽地拍着他的背,“怎么,感动了?我帮你跟IT部说了,回头公司采购新电脑的时候,会记得你的。”

“是的,很感动……”

崔皓捧着移动硬盘,身子颤了下,咬着后槽牙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

“我说你啊,就该大气点。公司不是抠门不给你新电脑,只是公司这么大,今天这个要,明天那个要,你自己不争取,谁还能记着你呢?”

赵军见他捏着移动硬盘不撒手的样子,总算看崔皓顺眼了一点。

“没事了吧?没事帮我把这个领用单签了,我带回IT部去,我们自己的电脑还没批下来,正好要再去一趟。”

看着赵军递过来的领用单,崔皓僵了僵,伸手接过。

待到他拿起笔时,似乎已经认命了,签字的速度极快,态度也转变的很快。

“你说的对,我以前就是做事太畏手畏脚。”

他笑着递回领用单,“这事在你看来就是件小事,在我却是件麻烦事。能解决电脑的问题实在太好了……”

“咱们来交换个联络方式?”

崔皓掏出自己的手机。

“这么大的恩情,我一定要请你吃顿饭。”

对于这种直接明面上来的请求,一向是最难拒绝的,赵军在崔皓的热情下糊涂糊涂地跟他交换了微信、电话号码和邮箱号等一堆联络方式,又被他热情地送到了电梯口。

即使他怎么解释这种“举手之劳”用不着请一顿饭这么破费,崔皓却依然坚持着要请他一顿,并将他夸得像是自己的“职场导师”。

他甚至给他按了下楼的电梯,又在电梯口目送他离开。

将领用单送回IT部,再回到市场部办公室的赵军,临到坐下来,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搞定了?”

雷磊抬眸问。

江山和张经理突然被通知去开关于翡翠华庭的会,陆春来出去跑那几个要开盘的楼盘,办公室里只有雷磊一个人。

“嗯,申请了一块移动硬盘给他送了过去。”

赵军摇着头说,“难怪他跟受气包似的,我找人打听了下,他是通过上面一位领导的关系进的公司,原本大家都以为他有什么背景,好像那领导和他关系也就这样,能帮的忙都帮不上,待遇也就跟开发部其他几个人不太一样了。”

“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办事又没什么差错,想换他也不容易,好在工作能力不错,就这么留了下来。”

崔皓知道童威手底下不留没用的人,又知道自己背景不够,当然就低调做人了。

电脑旧了就申请换新的这种“恃宠而骄”的事情,能发生在开发部几个真公子哥儿身上,他却不能做。

“那是挺不容易的。”

雷磊了然。

“难怪平时看他话不多,在公司里也独来独往。”

“哇,你难道不也是这样吗?你也不容易?”

赵军吐槽。

雷磊连眼皮子都懒得抬起来看他。

“雷磊啊,问你个问题……”

赵军突然发问。

“嗯?”

雷磊正在忙活。

“如果一个男的,男的啊,对美女献殷勤表现的非常冷淡,却对一个点头之交的男人表现的特别热情,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赵军小心翼翼地问。

雷磊忙得头晕脑胀,哪里有心思去想赵军的什么“情感问答”,随口说:

“GAY呗。”

“啊?!”

听到雷磊的回答,直的不能再直的赵军脸皮抽了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97章 峰回路转

就在赵军在头痛着“鸿门宴”赴不赴的时候, 顶楼的大会议室里则是一片沉重的气氛。

即使童总没理会王娜要求劝说董事长的事情, 也没特意向公司提, 可除了陆春来在各个楼盘市调带回来的消息,公司不少部门也从各自的渠道得到了几个竞争楼盘要提早开盘的消息, 并上报了董事会。

中午董事长让总经办下午开会,这几天几个领导一直被翡翠华庭工地出的事搅和的焦头烂额,就等着舆论对这件事的热情冷淡下去,乍然听到竞争对手们的动作,就知道再拖也拖不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来开这个会。

会议桌的主座上, 端着个大茶杯坐在那里的董事长连国强一脸冷漠, 看着下面的人。

这场会议的主题是讨论翡翠华庭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每个坐在会议桌上的人都像是木头雕像似的, 不发一言。

“说啊。”

连国强将大茶杯往桌上一放。“平时不是都挺能说吗?现在外面都说我们楼要塌了,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开口了?”

他做了大半辈子房地产,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家房子的质量, 为了让翡翠华庭这块地不影响质量,连成打下的桩基可以说是全市最牢的,就是怕工程出现问题。

即使是现在, 也不过是些附属设备出了问题, 所有主体建筑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没有人信。

“童威, 你说, 这种事你有经验。”

连国强点了童威的名字。

“我是想现在开盘, 但现在开盘, 风险太大了……”

童威说,“事情发展的太快,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我们的开盘方案本来就没有确定,现在各方闹得沸沸扬扬,我担心现在开盘也来不了多少人。万一开盘了又没有多少人下定,就成了一个大笑话。”

“张微,你的意见呢?”

连国强突然问起张微。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论级别、论资历、论经验,无论怎么算,也不该是张微接在童威后面发言。

“我觉得,最要紧的是做好这次的危机公关。事情已经发生了,当鸵鸟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只会让各种谣言越传越离谱……”

张微也很意外,但既然点了她,她也只能说出自己的看法。

“现在应该想出合适的对策,来向众人,尤其是已经在售楼部里留下意向楼号的客户证明我们的房屋质量没有问题。”

“王娜,现在有意向要购买的客户有多少?”

王娜来开会时做了一个统计,现在被点了名,立刻就答了出来:“登记客户有一千三百七十四名,之前通过售楼部表达出有意向、确定要买的有三百六十多户。我们小区是低密度的楼盘,一栋楼七层,一梯两户,总共也就二十五栋楼、三百五十户,当初根据登记意向,本来是做好开盘就售罄的准备的……”

在普遍小高层、高层的社区环境里,有一个纯低层的住宅区有多难可想而知,楼层低不但代表交房快、公摊面积小、得房率高,也代表各种物业费用也会低廉许多。

对于许多不喜欢住高层的老人和对高层高昂的电梯费、物业费有忧虑的业主来说,翡翠华庭就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所以即便翡翠华庭的均价在本市所有纯住宅小区里算是顶尖的了,还是有不少优质客户看定了这里的房子,要不是国家政策不允许在开盘前丢什么定金了,翡翠华庭早就被订完了。

“听听,听听,开盘就售罄……”

连国强嘲讽道:“这么好的形式,硬生生被我们耗成了这样!就为了是送装修还是送金砖,开会讨论了一个星期,如果早几天定下方案开了盘,哪有这么多事!”

“那就不是卖不掉,是要退房了……”

客服部的主管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冒头说一句。

“程万里,你怎么看?如果让你在这礼拜如期开盘,你们营销策划部东西赶得出来吗?”

他扭头问年轻的策划部经理。

程万里愣了下,反射性看童威。

“我问你东西出的来吗?你看童总干什么?”

连国强皱起眉,“你自己部门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是……”

程万里没想到连国强口气这么差,担心自己撞到风头上,只能硬着头皮说:“如果开盘的优惠方式和下定奖品能在今天确定下来的话,物料两天就能准备好。”

“那好,我们现在就来开会确定开盘的优惠方式和下定的奖品。”

连国强抛下一枚重磅□□。

“我们这礼拜准时开盘。”

“董事长,这是不是太匆忙了?”

童威立刻反对:“我们现在根本准备不了……”

“童威,你还要忙着拿地的事情,这时候最好不要让翡翠华庭的事情耗费你的精力。”连国强一句话堵住了童威的下文。

“这一次翡翠华庭的公关危机,我会找专人来处理。”

“专人?”

“连总,您是不是找到了什么顾问?”

听懂了连国强话里的意思,会议室议论纷纷。

“要什么顾问?我们连成和媒体打交道最多的是谁,你们难道忘了吗?”

连国强笑着问身边的何琪。

“小何,老黄说了什么时候到?”

“黄总说三点半到。”

何琪看了下表,“还有五分钟。”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总经办的小叶推了开,只见她恭恭敬敬地请了个人进来,正是好久不见的黄克明。

“黄总?”

“老黄?”

刹那间,会议室里人人震动,有些和黄克明关系好的没想到还有在大会议室见到他的一天,竟激动的站了起来。

黄克明满面春风地进了大会议室,大概是因为来的匆忙,他甚至没有穿西装,一件简单的运动短装加V领冒险背心,便装裤子,再联想到他平时喜欢打高尔夫的爱好,不少人都猜出他可能是在高尔夫球场上临时被“召”回来的。

看到进来的是谁,童威顿时就木在了当场。

可大部分人都站起来迎接这位“养病”的元老,他却不能表现的这么没品,恰巧相反,他还得露出最真挚的笑容,热情地请他到自己身边来坐。

“来的匆忙,来的匆忙啊……”

黄克明露出抱歉的表情,和迎上来的老同事们一一握手。

“中午老黄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连国强感慨着说:“没想到这个时候了,第一个在外奔走的居然是老黄。”

“来之前,我已经找了地质队的专家、大地监理的总监理工程师,他们都答应了后天早上会去翡翠华庭的工地做地质勘探和建筑结构鉴定。我还请了本市公证处的公证员,会在工地现场为这一次结果做公正。”

黄克明胸有成竹地对会议室里的诸人说:“我和‘每天直播’的编导是大学校友,刚刚通过我们的老师和他通了个电话,他对我们肯正面回应翡翠华庭地质塌陷的事情也很高兴,后天早上会有摄制组过来,全程录播这一次鉴定和公证的结果。”

“这样合适吗?”

好几个副总露出迟疑地表情:“这样做,不是将事情闹得更大了吗?”

“就是要弄大。现在所有人都关注着翡翠华庭的事情,如果能够转危为安,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宣传。”

他是个善于玩弄各种手段的人,这种“先抑后扬”的法子以往也不是没用过。

“翡翠华庭从拿地到开发我也全程参与了,它的工程质量如何我们最了解。正是因为对它有信心,我们才不该遮遮掩掩,现在就该大大方方地出击,回应所有人的质疑。”

“我想……”

黄克明的目光扫过童威:“应该不会有人愿意一直背着这个烂摊子吧?”

连国强明显之前和黄克明通过气,对他的想法和对策很了解,听到他的话后,直接做出了决定。

“明早让总经办和总务部提早去工地,全程做好这些单位的接待工作。”

他又对王娜说:“王经理,让销售部打电话给有意向的客户,请他们后天早上去参加工地的鉴定和录制,做个见证。愿意去的,只要在开盘那天付首付款的,我可以特别批条,在开盘优惠价的基础上再打个九四折。”

“是,董事长!”

王娜喜出望外,翡翠华庭的房子总价很高,在优惠价上再打九四折是很少见的政策,对于他们的销售很有帮助。

“为了避免那天工地上太乱,还是发个参观证吧。”

张微建议着:“凭参观证进入场地,凭参观证参与打折,让营销策划部将参观证制作出来,注明享受优惠的条件和兑现方法,再让销售部登记和发放。”

“对对对,张经理这建议提的很好!”

连国强连连点头。

“小程,你们今天把参观证的画面做好,晚上通知广告公司加班做好,明天送到售楼部去。这件事就不必层层走流程了,越快越好!”

程万里顶着老上司和现任上司给的双重压力,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如何辟谣、怎么辟谣的法子都落实了,接下来我们该落实开盘的优惠方案了。之前已经过了几轮,说买房子送装修的、买房子送金砖的都有,我觉得都不太贴合我们这个项目的风格,也不符合我们这个项目的现状……”

连国强说,“奖品要有,要够吸引人,但不能人手一个。金砖这个更不靠谱,三百多户,还要准备三百多块金钻?送装修那个,万一别人不想要我们的装修,让我们折成钱,具体要折成多少?”

他见有人还要解释什么,摆了摆手。

“翡翠华庭的现状你们都知道,这块地拿下来耗费不少,可是成本回收的却很艰难,再要大肆赠送各种奖励我们就都要喝西北风了!最好是人人都想要,却不需要我们花费多少的礼品,而且也不能人手一个,最好是先付款的前多少名,或是付全款的才能享受的。”

董事长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要疯了。

众所周知,开盘是房地产整个销售周期里优惠幅度最大的一次,也是逼定的最好手段,以前翡翠华庭没出事,自然送什么都无所谓,就如销售部王娜所说,一共才三百五十户,来登记的有一千多人,就算什么都不送房子也卖的掉。

但现在不比之前了,多少人都在观望着。

现在黄总的意思是在工地参观那天将优惠信息也放出去,趁机做一次危机营销,借由“每天直播”的影响度来打响这次的“开盘广告”,那这开盘优惠活动的奖品就一定要吸引人。

销售部和营销策划部自然希望这一次的优惠方案优惠幅度越大越好,可董事长却咬死这个楼盘本来就盈利艰难,不愿大出血,还要他们想出不花钱又人人想要的礼品……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不是扯淡吗?!

“我们有一下午的时间,大家都多想想,今天方案不想出来,就都别散会了。”

连国强怕他们又都不开口,丢下一句让众人更加抓狂的话。

“我和食堂都打过招呼了,晚上要得不出接过来,就在大会议室吃饭!”

于是会议桌上的众人为了能准时下班都拼了,也不顾董事长还坐在那里,一个个交头接耳的讨论了起来。

张微这一次刻意是选择挨着王娜坐的,众人在讨论着优惠方案时,张微却将头转向王娜,用手肘拐了拐她的胳膊。

“王娜……”

她压低了声音,笑着说:“你还是去了?”

王娜瞟了她一眼,没出声。

“你是怎么劝服黄总的?”

张微好奇地问:“一定不容易吧?你居然中午就赶回来了,我看他还穿着一身打高尔夫的衣服,你难道是……”

“嗯。”

王娜拨弄了下头发,用一副“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淡淡地回答她。

“我去了趟高尔夫球场,几乎跑遍了整个草场,才找到了黄总。”

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张微一眼,可眼角却带着笑意。

“谢谢你,张微。”

谢谢你的建议,才让翡翠华庭如期开盘有了一线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