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开盘》 · 祈祷君 · 2026-07-28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的埋怨声突然止住了。
画面上,出现了一棵树。
一棵任谁看到了,都会为之震撼的参天大树。
“案一:华强纺织厂,1622地块。”
PPT上,地块名称一闪而过,随即浮现而出的,是华强纺织厂地块的主题。
“你记忆里的那棵树,才是土地之上,最珍贵的价值。”
案头淡出后,画面上出现了小小的树苗。
树苗被人悉心种下、发芽、成长,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于是树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影,有老人,也有小孩,他们围绕着大树奔跑、许愿、哭泣。
昏暗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些正在闪着光芒的大树上,伴随着虫鸣鸟叫之声,老人沧桑的背景音也一并响起。
“那是一九五八年,我们亲手栽下了这些植物……”
“声音的主人是这个厂的老厂长,而不是什么配音演员。”
张微适时补充着。
“我们去华强纺织厂地块市调时,偶遇了这位老人,并了解了华强纺织厂地块现在的情况,得知了一些事情……”
投影幕上用画面的形式呈现出华强纺织厂地块的基本信息,在基本信息的旁边,是文字资料所对应的图片资料。
“染□□的道路两旁种的是能吸附废弃气体的植物……”
伴随着老人充满感情的回忆,画面上出现了华强纺织厂的分区图,染□□的占地面积、土地环境,以及道路两旁植物的效果图。
“活动区的法国梧桐,到了秋天,是一道动人的风景……”
活动区的地块示意图出现在众人面前,平整的场地以图表的形式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也标识出了华强纺织厂最初科学的厂区划分。
“这颗银杏树,已经有一百多岁了……”
满地的金黄银杏叶映衬着不远处的红砖小洋楼,在夕阳的光线下漂亮的仿佛是油画里浮现出的效果,就连平日里眉目严肃的王娜,在这样充满梦幻感的奇妙画卷下,表情都柔和了下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那颗金黄的银杏叶。
画面缓慢的翻动着,像是上映着一场让人身临其境的梦幻之旅,所有在小会议室里的人都跟随着画面,在老人声音的引导下,“神游”着华强纺织厂的地块。
在这样强烈的视觉画面和声音效果的冲击下,哪怕是从来没有去过华强纺织厂地块的人,也不会再觉得自己对华强纺织厂的地块有陌生感。
还有那些姿态各异的植物。
那是朴实无华的自然情趣,不会因为时光的变迁而贬值。
那是让人内心宁静的永恒之美。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能从这些树里看见她良苦用心的人了。我们终于等来了可以看见它们的人,我希望你们也能让更多的人看见。”
老人的声音渐渐飘散。
“我可以这样期望吗?”
他的嘱托和疑问也萦绕在众人的耳边、心头。
画面亮了起来,开始出现市场上这些同类型、同树龄植物的价格,最后统计出来的,是一个让人震惊的庞大数字。
“这么多?”
程万里倒吸了一口气。
“这还是以绿化百分百成活计算的估价,我们询问过物业公司的同事,实际上绿化植物的移栽成活率能有百分之六十,就已经很不错了。”
张微让雷磊暂停了画面,又解释着:“关于地块估算价格、这些树的价格,我们是在得到招标采购部、物业部和财务部的帮助下统计出来的,我会在正式的提报会上对他们表示感谢。”
这便是告诉他们数据的来源可靠性是没有问题的了。
其实,华强纺织厂地块的价格本来就很透明。
厂址搬迁后,有不少开发商询问过纺织厂合作拿地的价格,这块地的地段很好,地块价格本来就很不菲,而开发商缴纳了变更土地性质为“住宅”的土地出让金后,地块的价格更高。
在这种开发上,华强纺织厂是没有任何风险的,他是完全得利方。
他们的态度也很明确,他们只管卖掉土地和土地之上的所有东西,怎么开发、怎么还迁、怎么安置,他们一律不管。
这样的态度和这样的价格,再加上一直有传闻厂里的职工为了这个起矛盾、工厂里有钉子户赖着不走,最终成为了开发商们犹豫不决的原因。
“这块地的基本数据和资料,都会以文档形式打印出来,到时候开会的领导和同事人手一份。我们可以随时回答关于这块地块的问题。”
张微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耽误太多时间,她手中的控制笔一点,画面跳了过去。
“我们来看下一个地块。”
“案二:新老城区交界,1615地块。”
如同之前一般,画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堵墙。
那墙连绵、高大,像是一个躺倒的巨人,硬生生隔断了两侧交通的道路。
随着画面一点点放大、高远,从高空中俯视地面的效果图随之出现,雷磊出色的素描功底再一次显现出来,这一整张效果图都是他在借了公司的无人机航拍后,一点点手绘出来,再制作成图片的。
那道墙、那片城中村,以显眼的红色出现在画面的中央,如同一颗让人觉得难受的钉子,硬生生扎在了道城市的心脏上。
而后那图变得立体起来,建模后的图形像是积木般一点点拆分、拿走,那些让人难受的红色楔子也被悬浮在半空之中,画面上,原本是红色的区域被新的道路覆盖,通畅的道路两旁,
“这个图是李子豪做的?”
程万里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不是只会做平面吗?这不是平面设计师能做出来的吧?”
“是江总工帮的忙,设计部的同事们做的。当然,是基于李子豪和雷磊共同做出的平面效果图。”
哪怕已经看了无数次,再一次看到这般壮观的画面,张微依旧为之赞叹。
“我们公司里卧虎藏龙,这么复杂的建模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也难怪连成能够成为本市最大的地产企业。”
“你也很厉害。”
童总的表情在会议室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来公司这么短的时间,竟能说动这么多部门的负责人帮你。”
像连成这样的公司,部门墙现象是非常严重的。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
张微并不因此自得。
“只有公司蓬勃发展,我们才能跟着一起进步。”
随着她的话语,画面上的区域也在蓬勃发展着。
打通道路的地块凭空多出了许多可使用面积,那些原本零散的、原本完全无法利用的土地,因为道路的畅通,也连接了起来,发展成平整而壮观的规模。
城中村周边原本就有不少住宅区,也有配套的基础设施,在城中村的模型被移走后,人们发现这些配套原来离这里如此近,连培育新的生活配套都不必。
积木一般的模型一个个升起,又一个个落下,可利用面积和意外所得面积也在模型的环绕下一点点被展示出来。
在开发部和工程部合力计算下,能够开发的土地面积竟比官方数据里估算的高出一大截!
如果按这种方式计算,这块土地几乎是出乎众人想象的意外之喜。
城市积木在堆叠着,自由组合出小高层和高层、高层和低层,以及各种类型的组合方式,工程部在用这种方法大致估算着土地开发的可能性,并为所有人展示。
那些零碎到让人皱眉的土地依旧可以被利用起来,成为项目的人防设备或停车场。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似乎像是印证着之前王娜那“看电影”的预言。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房地产行业的精英,自然能从这些画面中看出这块地的价值。正如张微之前所说,土地真正的价值,有时候甚至不在土地上。
正如华强纺织厂的植物和规划,亦或者城中村地块的零散可使用面积与交通优势。
这些都是无法人为复制、也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真正价值。
画面一面面过去,详细的数据、可靠的来源,那些江山彻夜计算得出的结果一点点展示在他们的面前。
正因为这两块地之前一直不被人看好,它们所蕴藏的潜在价值就格外让人惊喜而感叹。
就连程万里在看到这些画面后,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呈现出可以借由这些点扩展开的营销计划和主题调性。
这些都是营销卖点,是其他楼盘完全无法超越和模仿的重要因素。
有同样感觉的还有王娜,她是做销售的,他们部门相关的是业绩,房子做的再好,如果卖不出去也是白搭,但无论是华强纺织厂还是城中村地块,周边原本就有大量的人口基础,而且大多是老小区,对于不少人来说,住惯了那里,但不愿意再住老房子,作为改善型住房,这两块地都有极大的优势。
要地段有地段,要格调有格调,要交通有交通,要配套有配套,一举数得。
随着那么多栋楼的拔地而起,王娜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一个项目能建造多少栋楼,多少可销售面积,提成能拿多少了。
PPT的画面依然在展示着,很快就到了湖西区地块。
优美的风景,衣着鲜丽的职场白领,高端的商场和漂亮的环境,光影交错间,湖西区充满现代气息的时尚氛围让人为之向往。
它代表了一切“先进”的东西,是最让年轻人欣赏和放松的那种风格。
但前两个地块上承载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虽然湖西区地块的呈现效果和制作质量完全不逊色于前两块地,可相比之下,却很难让他们印象深刻。
因为这样的商住综合体,他们见的太多。
见的太多,那样的喧嚣浮华,也就变得习以为常。
太淡。
再怎么艳丽的颜色、闪耀的湖景,那些虚华的时尚标签,在生命的美好、在那样厚重的期待之前,都变得黯淡无光。
“家的本质、土地的本质,最终还是内心的归宿。只有满足居住着内心的需求,才能建造出人人都向往的房子。”
童总在PPT的演示结束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张微,你和你的部门,向我们上了一课。”
☆、第78章 私心与野性
虽然只是简单的向相关负责人汇报了下工作进度, 并提前观看了PPT的效果,可程万里和王娜心里都不得不承认,市场部必定会借由这场提报会获得巨大的成功。
童总曾说过,张微最大的优点不在于会“办事”,而在于她的“格局”。
这种洞察力是一种极为少见的能力, 它能让一个企业提前察觉危险而化险为夷,也能让一个企业深挖出其中蕴含的利益点, 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而她另外一项出众的能力,就是能识人,别人也总是信任她, 这是她独特的个人魅力。
当初市场部刚刚建立时,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丢过去的都是各个部门不要的歪瓜裂枣不算,无论是江山还是雷磊,是个人都看得出和张微的心不齐。
可这份PPT,着实惊艳了他们的眼睛, 也大开了他们的眼界。
这其中, 要属程万里的心情最为复杂。
雷磊是从他的部门里出来的, 他们曾合作无间了许多年, 他自然看得出这份PPT大多出自谁的手笔。
能力这么强的人, 原本是最能帮助他登上职场巅峰的人,现在却和他分道扬镳, 转投了别的部门。
而且还是他亲手送走的。
出走市场部的雷磊不但没有自暴自弃, 反倒越发锋芒毕露, 就像是彻底放开了所有的包袱, 他用实力狠狠扇了所有人一个巴掌。
——有没有过去的兵对雷磊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自己就是一支军队。
如果说雷磊只是用他的才华横溢,构造出了极致的视觉观感和流畅干净的排版方式的话,那市场部其他人对于这个市调案投入的感情和心血,从这篇PPT里,任谁都能感觉的到。
江山的数据报告,陆春来无数次实地测绘的数据,设计部的图形,总工程师的规划,物业部的参考意见,财务部的预算,招标采购部给出的市场价格……
程万里已经想不起来,公司上一次这么万众一心做一件事情,是在什么时候了。
在这座大楼里,在名为“连成集团”的庞然大物笼罩之下,其实也和新老交接地块一样,分割出了一道道无形的墙,行政所在的部门,营销一线所在的部门,工程施工所在的部门,以及物业、后勤所在的部门,大部分时候都是泾渭分明的。
张微对于连成来说,还只是一个新人,一个资历浅的不能再浅的女人,却能获得从部门员工到其他部门负责人共同的认同。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吃惊的又岂止是程万里。
王娜在看完整篇PPT后,久久不发一言,她还深深沉浸在高墙和大树为她构造出的意象里,畅想着若是自己能代理这两个楼盘,该因此获得多大的成就感。
从那虚幻的想象中抽离出来后,王娜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想象代表着什么,被市场部所表现出的实力所摄,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向张微此时的表情。
是自信?还是一种应有所得的骄傲?
不甘和惧怕两种情绪像是两只怪物在剧烈的拉扯着她的内心,将她的冷静撕扯的支离破碎,从毛孔到发丝,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叫着:
她回来了!
你不如她!你不如她!
就像是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童总竟也发出了这样的一番感慨。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童总对于湖西区投入的心血,他曾对张微说他关注这块地已经有几年了,这说明从之前的市场部开始,就一直在对这块地做着工作,而这个工作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到了现在的市场部这里。
而现在,他却像是屈服了一般,承认了张微视角的独特之处。
莫说王娜吃惊,就连张微自己都吃了一惊,不知是该替市场部接下童总的这番夸奖,还是诚惶诚恐的表示谦虚。
“我们是在童总的……”
“有能力就是有能力,你也不必每次都这么谦虚。我们这些人都没意识到零散地块聚合起来、以及那些龙柏、榕树和景观植物的价值,这一份PPT如果提前流露出去,说不得等公司高层明天想要去合作这两块地时,地块都已经被别人截胡了。”
童总近乎于冷酷地环视了会议室一圈,他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表情也极为严肃:“所以在明天下午正式提报会之前,这份PPT除了在这里看过的所有人,不能再传到任何人那里。市场部的电脑和门都要加锁,这些原始数据留在公司内,由市场部保管,不要带出去。”
事关他们入职时都签订过的公司保密条款,所有人都明白童总这番话的意思。
对于所有的开发商来说,好的土地是成功开发项目的根本,而土地所具有的不可复制性与稀缺性使得一旦和好地块失之交臂,未来很多年内都没了翻身的可能。
这道理不但他们懂,连成集团上下所有的人都懂,所以才有了那么多部门的联合推动。
童总见他们都听懂了,抬头看了会议室上的监控一眼,扭头对赵军说:“你去和总务部的老张说一声,我下面开会的内容涉及到保密内容,把监控暂时关一下。”
这是属于副总级别领导层的特权,赵军是从总务部出来的,当然知道他有这样的权利,当下也不含糊,起身就去办事。
监控上的红光很快就暗了下去,童总让江山和陆春来等闲杂人等都出去,又站在监控前确认监控是关闭的,才转过身。
等所有人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坐定后,童总大概是踌躇着该怎么开口,抚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份PPT做的太好了,我甚至都能预想到这次的提报会有多么成功。”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希望,诸位能和我齐心协力,一起推动湖西区地块项目的促成。”
此言一出,王娜立刻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身子。
她曾是黄总的嫡系,和童总之间还有许多龃龉,可现在他居然把她留下来说了这个,怎能让她坐得住?
这只能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关系重要到可以不必计较他们之前的那些纠葛了。
“如果这块地能拿下来,我们就能借由发展这个项目,整合出一个新的‘奇正’来。”
童总看着这些他昔日的“得力干将”们。
“童总,我不懂你的意思。奇正在本市发展的非常好,在公司里也年年都是业绩标兵的分公司,‘新的奇正’是什么意思?”
张微皱着眉头说。
“拿地的事情,您的意见,本来就是要作为重要参考的。”
和他们促不促成没有什么关系。
“从市场部的报告上来看,选择城中村地块,或是华强纺织厂地块,确实都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正因为太稳妥了,反倒对公司现状的发展不利。”
他满怀沉重地说,“现在的连成是畸形的、强拼硬凑、部门墙重重的怪诞业态。”
“连成的结构太臃肿了,行事风格又太保守,它的实力其实远不止你们看到的这么一点,否则它也不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但现在缺一个让它积极扩张和向上的内因,这一点,老黄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童总解释着:“不同的是,老黄选择了和文峰合作。而我,则一直将心思放在这块地上。”
“我们公司从未发展过这种大型的城市综合体,正因为没有走过,这个项目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新鲜的、是需要全力以赴的。之前我们在奇正那种每天都面对新的挑战的工作状态,才是一个有活力的公司应有的样子。非但如此……”
他隐晦地说:“你们想象一下,如果一旦它建起来,对于营销策划部、市场部和销售部来说,有多大的帮助。”
这其中的好处,连赵军都看得到,也不必他说。
商住综合项目对于实力雄厚的房地产企业,就是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
而对于销售部来说,这是“商业面积”所带来的巨大销售额和业绩提成;对营销策划部来说,这是史无前例的一笔宣传经费;
对于市场部来说,无论是前期业态划分工作,还是后期的招商工作,都少不了市场部的参与。
到时候工作任务之繁重,就不是这么寥寥几个人能运行的了。
湖西区巨大的体量,以及成败在所一举的急迫感,会促成这几个第一线部门的增员和扩大,公司对这几个部门投入的财力物力和人力也会大大提高。
“这是一个新起点。”
他说。
“让我们‘个人事业’走向辉煌的新起点。”
***
从小会议室走出来时,张微还觉得自己的头晕乎乎的。
童总的煽动力太强了,他总是懂得该用什么方式打动人。
还在“奇正”的时代时,他那充满前瞻性的眼光和绝佳的口才曾打动了无数合作的开发商,为他们拿下了一个又一个能代理的楼盘。
在其他同行头痛着没有楼盘可以代理销售的时候,他们愁的是童总拿下来的楼盘太多,销售员人数不够,还有那些扩张太快后带来的隐患。
接受资本方连成的合并,在那种危险的扩张下,几乎是一种必然。
作为“本市地产代理龙头公司”,童总将奇正卖了个好价钱,也将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他完成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做到的原始积累,可依旧怀揣着更大的野心。
他既然能创造出一个“奇正”,就能扎在连成集团的根上,创造出第二个“奇正”。
面对童总抛出的“橄榄枝”,被砸晕的又岂止是张微?
程万里走出会议室的脚步几乎不带犹豫,他快步追上前面的张微,压低了声音问:“张姐,对童总的话,你怎么看?”
“你呢?”
张微将这个球抛回给了程万里。
“你心动了吗?”
“那样的目标,谁会不心动?”
程万里苦笑了下。
“说到底,我们累死累活,不过就是为了升职加薪罢了。”
职场上的正确与否,有时并不基于明面的规则。
因为个人的利益,并不是总和他所代表的集团利益是一致的,甚至可能有冲突。
黄总是亲身参与进连成建立、发展壮大的,对于他来说,连成就如同他的孩子,他愿意为它做出那些在别人眼里不好的行为,所以在私德上,他有很大的问题。
和他相比,童总在这些方面上,是无可指摘的。
可若论对公司的忠诚,他却远远不如黄总。
是童威的私心和他的野心,成就了他现在的位置。
现在他再一次将他的野心向他们展开,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寻求他们的襄助。
“以连成的规模,也不是没能力竞标湖西区地块。”
程万里的立场已经显而易见,“而且我觉得,以张姐的能力,只带着一个仅有几个人的市场,也太屈才了。”
张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应他的夸赞。
“我再想想。”
当她步下楼梯时,恰巧遇见了王娜也在楼梯间里。
这是她们两个过去养成的习惯,当遇见犹豫不决的事情时,喜欢在楼梯道里走走,借由上下楼梯的过程放空自己的大脑。
“又是这种仰望的姿势……”
王娜呢喃着,露出厌恶的表情。
这样仰望的姿态,仿佛是一种预示,预示着她要一辈子活在张微的阴影里。
“你在犹豫什么?”
张微缓缓走下台阶,走到与她并肩的位置。
“你应该和程万里一样,毫不犹疑才对。”
“我没犹豫。”
王娜按捺住自己脱口而出“你管我想什么”的念头,将目光移向别处。
“我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童总将那张蓝图描绘的太过绚烂,反倒让人心中生出不安来。
“是啊,前景太好,反倒让人不踏实。”
张微随手捻起王娜肩上的碎发,摇着头说:“我们都不是当初那些刚刚进入职场的小菜鸟了,只会闷着头往前冲。”
王娜的头发是那种细软的发质,常常就会落下几根来,掉在衬衫的领口、肩膀上看起来就很邋遢,偏偏她又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过去张微和她关系亲密时,也经常这样整理她的仪容。
这熟稔的动作让王娜的表情在一瞬间柔软了起来,眼神里也出现了怀念的神色。
但那些也只是一瞬。
面对张微的亲昵,王娜微微偏过了身子,下了一层台阶。
“张微,你好好想想。”
她回头看了张微一眼。
“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就把头转了回去,步下台阶。
***
张微回到五楼的时候,老远就听到了下属们兴奋的大嗓门,她很怀疑童总叫他们保密的嘱咐,是不是被他们当成了耳旁风。
到了门口,她没有选择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们看到程经理那脸色了没有?啊哈哈哈,我感觉他一定难过的想跳楼,活生生把这么尊大神送人了!”
赵军的神情夸张地拍着桌子。
“哎哟他的心一定在滴血!”
雷磊似笑非笑地动了下嘴角。
“我觉得王经理其实挺感性的。”
江山回忆着刚才的场面,“背景里放郭老的妻子怎么规划,怎么种下那些树的时候,我看到她好像哭了。”
“你被吓唬我!王经理可是公认的母老虎……”
赵军压低了声音,“怎么会几句话就哭了!”
“那时候连我个大老爷们都想哭了,雷磊那画面,再配上那把沧桑的声音,实在让人受不了。”陆春来附和着说,“王经理怎么说也是个女人,感受到郭老对他妻子、还有那个厂子的感情,会流泪也很正常吧?”
“她之前还说‘搞什么,看电影吗?’”江山笑着说,“结果,雷磊就真给她放大电影了!看到她动容的那一刻我真觉得特别自豪,之前被她砸脸的气也一扫而空!”
“开玩笑,这PPT可是我们不眠不休做了一个礼拜做出来的!连我都在办公室里支着行军床加班了,要做的不好行吗?”
赵军大言不惭地说:“我找总务部要床的时候,他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公司里哪个见过我赵军主动加班的?还说虽然我是小伙子阳气重,但是……哎不提这个话题,总之,我可牺牲大发了!”
“你加班?你不是在这里睡觉么?”
雷磊讥笑声响起,“我和李子豪在做音频和视频素材时,背景音里还老有你的呼噜声,要不是看你睡的香,我肯定把你床给掀了!”
“胡扯,我睡觉从来不打呼!”
“我就知道你会狡辩,特地录了音,要不要听听?”
“听就听!”
听到里面雷磊和赵军又要吵起来,张微头痛地推开门。
“你们不要太得意了!”
她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咋咋呼呼的“话题”。
“今天只是给童总汇报下工作进展,真正的提报会在明天!”
见张微回来了,众人一惊,而后神情越发激动了。
“张经理,童总是不是被我们‘震’到了?留你下来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赵军喜笑颜开地说。
“PPT有没有什么要优化的部分?”
“如果有什么要修改的部分,我这边晚上还可以加班。”
雷磊虽然没有连珠炮问一大串话,但看向张微的表情也很认真。
“我也可以的。”
江山立刻表态。
“呵呵,那算我一个。”
陆春来家里有老婆孩子,前几天没加班,但也工作到十点多才回去。
“童总对我们的工作成果表示了极大的赞赏。”
张微对他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所以,今天谁也不用加班。下班后都回家好好睡上一觉,用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明天的提报会!”
“万岁!”
“我的天,我终于可以回家找我心爱的床了,我都快臭了!”
“晚上,我去请李子豪吃个饭。”
自加班之后,雷磊也难得露出这样轻松的笑容,“这几天也把他累坏了。”
“应该我请的,等明天下午提报会结束,我请大家一起吃饭。叫上李子豪,设计部的两位经理,还有帮忙做预算和调查价格的几个同事。”
张微打了个响指。
“地方你们找,我就负责买单。”
“我答应了李子豪,晚上我单独请他吧,明天是经理请的。”
雷磊有些不自在地说。
“君子一诺千金。”
“李子豪那小子能吃两顿,经理豪爽!”
陆春来笑了。
“经理,南极星,南极星!”
赵军起着哄。
“滚!”
这次是江山翻了白眼。
张微笑着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就打了个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等进入套间内,她脸上的笑容一敛,有些疲惫地坐入了办公椅内,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办公室外,市场部的“新兵”们还沉浸在受到肯定的巨大鼓舞里,哪怕是赵军这样公认的“废柴”,在得到肯定的那一瞬,也洋溢着欣喜的笑容。
而几乎是被“牺牲”的雷磊,屡次失败又屡次爬起来重头开始的陆春来,还有被王娜砸过脸在众人印象里办事毛躁的江山,都太需要别人的肯定了。
正是这样的“被需要感”,让他们拼了命的加班、调研,冒着冲入械斗被误伤的危险,也要得到藏在败破之后的真实。
就算是她,也需要一个成绩,来证明自己被浪费的那两年光阴,并没有被虚度。
她需要职场,职场也需要她。
这是她,自己给自己的交代。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华灯初上,五楼的走廊里陆续传来关门的声音。一扇又一扇的门被关上,提示着所有人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雷磊和李子豪有约,一到下班的点就走了,他晚上不必加班,李子豪却还要忙营销策划部那边的事,吃饭也得快去快回。
赵军和陆春来也一起走了,江山牢记着童总“保密”的嘱咐,将所有的原始材料和文件都放在文件夹里,锁入了办公室的文件柜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见张微还没有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犹豫了一下,敲了敲张微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张微桌上的笔记本屏幕还亮着,笔记本里播放的应该是明天他们要放的PPT,江山听到了轻微的PPT背景音。
见到这样的环境,江山还以为张微最近几天太累了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她的办公桌前,却发现显示器后的她并没有在桌上趴着小憩,而是定定看着电脑屏幕出神。
“经理?张经理?”
江山小声地唤她。
“已经七点了,您不下班吗?”
张微在她的轻唤中回过神,恍惚了一下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我就走,你先回去吧,我会锁门。”
江山得到了答复,应了一声,收拾东西先下班了。
电脑屏幕上,发芽的种子在人们细心的呵护下长成了苍天大树,穿越一个甲子的回音又一次敲击在张微的心头。
“我可以这样期望吗?”
PPT的人声在问,张微的心声也在问。
深深地一声长叹后,她站起身,提起了自己的东西,走出了房门。
关上灯的一瞬间,她的心里也做出了决定。
最后看了办公室一眼。
“明天见。”
张微的嘴角噙着笑容,锁上了门。
☆、第79章 外贼OR内鬼?
“今天起的够早啊。”
何南飞从床上懒洋洋地靠坐起来, 看着正在换着衣服的妻子。
“穿那套白的吧, 你穿白色好看。”
张微放下手中黑色的套装, 狐疑地看了丈夫一眼, “选白的, 会不会不太庄重?”
“你才三十岁, 要那么庄重干嘛?”
何南飞哈哈笑着, “信我的没错, 那套白的好。”
张微将信将疑地穿上了白色的套装, 打量镜子里的自己,果真如何南飞所说, 这套白色的高级西装将她的气色抬得格外有神, 气质也很温婉。
她不是去谈判,本就不需要咄咄逼人的气势。
“今天特意起这么早打扮,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何南飞昨晚也加了班,回来的时候老婆孩子们都睡了,现在揉着眼睛,半天爬不起身。
“今天是市场部第一次报告会。”
张微坐在妆台前细细地描画眉目。
“我作为主讲人,当然要注意下形象。”
他们说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担心惊醒身边的孩子们,好在孩子们今天也格外乖, 没有像平日里一样, 突然惊醒了来一场“十八相送”的场景。
如果真是这样, 哪怕熨烫的再笔挺的西服, 都要给宝宝们用鼻涕眼泪在大腿上揉成一团。
见老婆看向孩子们, 何南飞也笑了。
“这几天宝宝和贝贝都挺乖的,请的阿姨又能干,把妈哄的服服帖帖的,我们回来都少挨了不少骂,你就专心奔向你的工作去吧!”
家庭气氛和谐,工作上也步入了正轨,虽然童总那里有些波折,但总体来说,张微对自己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很满意。
在楼下打了卡,和相熟的同事互道了早安,步入办公室的张微,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自信的气质。
不仅是张微,市场部所有人,几乎都和张微一样,闪亮的让人目不转睛。
江山自是不必说,她本就生的漂亮,今天她将头发全部挽了上去,露出明艳的五官,还化了淡妆,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为了显得正式,她还换上了之前在总经办实习时的那身套装,脚下穿着高跟鞋,脖子还佩戴了一串珍珠项链,任谁看了现在的她,都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公司那么多女职员里,江山的身材和长相也都是拔尖的。
就连雷磊和赵军,视线都老是不由自主地往她的身上吸引过去。
至于雷磊和赵军,本就是长得齐整的青年,现在人靠衣装,怎么看都是一股精英范。
赵军万年难穿一次的那身西装,估计就足够跌破不少领导的眼珠子,之前被人力资源部经理骂到狗血临头的雷磊,如今也换了利落的平头,换上了合体的西装和衬衫,只要是在公司里见过他们俩个过去的样子,再见他们现在这样,都会恍然生出“这两小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之感。
至于陆春来,则莫名地带上了一副眼镜,据他自己说,他长得太过憨厚,看起来太老实,戴上眼镜后就显得人“厉害”些。
待“盛装”的张微一来,几人都齐齐笑了。
“你们还说我‘隆重’,连经理都穿得这么正式了,我这叫隆重吗?”
赵军整了整袖扣,昂着脖子说。
“别的不说,就我们部门这颜值,吊打连成一片!”
“好了别贫了,把下午要开会的东西整理整理,我们等会儿再演练一遍。”
张微并没有将童总昨天的谈话告诉他们。
她想要他们保持这样乐观积极的姿态直到下午,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市场部的自信。
“好的经理!”
充满中气的回答后,这群菜鸟不再关注对方的衣着有多隆重多好笑,而是各奔自己的办公桌前,去完成自己最后的准备。
雷磊打开电脑,输入自己的开机密码,熟门熟路地进入盘符,点开文件,等待着PPT打开。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PPT还显示“打开中”,画面也一直停在那个界面。
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想要将它叉掉重新再开,却显示“停止响应”,只能从任务管理界面强制关掉后重新打开。
等再打开时,弹出来的就不是“打开中”,而是文件错误了。
“怎么回事?”
雷磊慌了,反复再三后,文件都显示错误,根本无法读取。
“怎么回事?我的问卷调查呢?”
站在文件柜前的江山看着空空如也的文件盒,发出惶恐的惊叫声,“华强纺织厂的厂区规划图,我计算的那些数据,还有财务部做的绿化预算单都没有了。”
“丢了东西?昨天谁最后一个走的?”
赵军脸色一沉,“没锁门吗?”
“昨天是我最后一个走的,我确定我锁好了门,而且连门窗都锁了。”
张微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表情很凝重。
“我这边昨天雷磊发过来的PPT和文件,全部都打不开了,显示文件错误。”
“我也文件错误。”
雷磊的表情已经不是难看了,简直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走之前还检查过一遍的。”
听到雷磊和张微的对话,赵军和陆春来也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点开了文件。
“我这能打开啊……”
赵军莫名其妙的说。
然而还没等众人露出欣慰的表情,他就皱着眉头说:“不对,这打开的也太慢了!就算雷磊的PPT太大,半分钟也足够打开了,这都五分钟了。”
“我的打不开。”
陆春来对电脑不太在行。
“但是也没显示文件错误。”
几分钟后,几人终于承认了文件一直在读取就是打不开的事实,最后只能和雷磊一样,强制在任务管理器里关闭再开,而后出现文件错误的现象。
江山丢了文件依旧不死心,担心自己是昨天放错了文件盒,将自己整洁的桌子翻的七零八落,几乎每一个文件盒都打开了,但都不是昨天放文件的那个。
张微神色凝重,带着怀疑地目光看着他们胡乱折腾。
“雷磊,我记得你之前电脑出过错,你还说每做一点就拿移动硬盘保存的!”
赵军突然想起来这个。
“你有备份啊!”
“对啊,你有备份啊!”
“我吓得都忘了!”
雷磊露出如释重负地表情,从包里翻出移动硬盘。
所有人催促着雷磊打开备份,雷磊将移动硬盘接入电脑,在熟悉的盘符下看到了那份文件,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有备份!”
一下子,张微、赵军几人都挤到了雷磊的身后,看着他打开那份名为“市场部地块调研报告”的文件,眼看着“打开中”的显示出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不过是几十秒的时间,他们却觉得有几十个小时那么长。
“打开了!”
雷磊兴奋地对着空气挥舞了下拳头
“快拿U盘或是移动硬盘来拷走!”
“太好了!发我邮箱里!”
“童总说不能用外联的邮箱,记得用公司用邮箱啊!”
他们纷纷叫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着接收雷磊的文件。
几分钟过去了,什么提示都没有,他们从围桌后伸出头,却见雷磊和雷磊身后的张微都面如死灰,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电脑的屏幕。
“怎么了?”
赵军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又出错了吧?”
雷磊看了眼赵军,紧紧攥着拳头,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出错了。”
张微深吸口气,突然伸手从桌上捞过电话,打给公司的IT部,请他们派人来检查他们的电脑。
另一边,江山翻遍了所有的桌子也没有找到昨天放进去的文件,她越翻越焦急,翻着翻着,突然落下了眼泪。
“我明明放进去的!”
她抓着桌沿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
“我反复检查,上锁,到了七点才走,我放进去了!”
赵军见她的下唇一直在颤抖着,却还要微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同情地走了过去,帮她收拾弄乱的桌子。
“我信你一定放好了。”
他大概不怎么会安慰人,温声说。
“我知道你有多重视这些原始资料。”
赵军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江山已经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张经理,我们下午怎么办?”
她本来描画着精致的眼线,如今这眼线已经糊成了一团,“我跑了那么多户人家,一家家敲门,忍着他们的猜疑一遍遍解释,好不容易才填好了那些问卷。还有那些计算出来的结果,我好几晚上都没睡到三个小时……”
“还有郭老,雷磊的PPT没了,郭老对我们公司那么期待……”
她擦着眼泪,身子颤抖的像是风中的落叶。
在众人沉重的表情里,她将所有人心底的绝望就这么哭叫了出来。
“我们第一次报告会就这么完蛋了吗?”
张微其实比所有人都想哭,作为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她承担的压力还在众人之上。
然而作为他们的经理,他们可以哭,她却不能做出任何不安的表情,甚至不能责怪他们的“粗心大意”。
现在市场部每个人都是一副士气低落的样子,任何一点小的责备和怀疑都会让他们生出悲观的情绪。
“是不是闹鬼了?”
赵军在公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想起市场部的传闻,想起自己电脑上次无缘无故开机,明明是白天,依旧惊得一背后冷汗。
“如果只是电脑文件出错还好,可是江山的文件盒明明放在了锁起来的文件柜里,连门都锁起来了,怎么能丢?”
市场部的老办公室因为闹鬼的传闻已经封禁了,现在被遗忘在四楼的角落里,他们用的是五楼的新办公室,锁因为他们的到来也重新换过了,除了他们和总务部,谁也没有钥匙。
总务部的钥匙是为了打扫和维修方便才留下的备份钥匙,每个办公室都留有备份,平时锁在保险柜里,只有要用的时候才能申请部门领导调用,赵军从总务部来,很清楚那些钥匙一年都用不了一次,毕竟一个部门有那么多人,根本出现不了几个人钥匙同时丢了需要重新配的事情。
“事情已经够乱的了,别在这里危言耸听了!”
张微听了赵军的话下意识就皱起眉,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就算有鬼也是内鬼,有钥匙的就我们这几个人,所有的锁都没有被破坏过的样子,东西只可能是被人取走了。”
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你们谁丢过钥匙,或是钥匙被人拿走过?都好好想想,这时候,不能瞒着了。”
可惜的是,所有人都在摇头。
“我一个人住,独来独往,钥匙也不在公共场合掏出来。”
雷磊摇头。
“我的自行车钥匙和所有钥匙在一起,要丢了自行车也丢了,我没丢过。”
赵军也回答。
江山从包里翻出自己的钥匙包,卡通的小猪里,一大把钥匙躺在那里。
“办公室所有钥匙我是单独放着的,没被人拿过。”
只有陆春来抓了抓头,不太确定地说。
“我有天中午在食堂吃饭,钥匙丢在了桌上,后来有个大叔给我送回来了。但是我不认识那个同事,也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我那时候没想太多,还谢了他。”
他是新来的,公司里的人到现在也只认识几个。
“不过就中午午休那么短的时间,不太像能复制钥匙的样子吧?”
“不对啊,陆春来没有文件柜的钥匙,这钥匙只有江山和我有。”
赵军晃了晃自己的钥匙。
“为什么江山的文件掉了?”
他一提这个,江山的鼻子又酸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了,当务之急,是下午的报告会怎么办。”
江山第一次察觉到,原来张经理的说话声里也是会有烦躁感的。
“窗户是锁着的,又正对着大门,不会有人从外面爬进来。我们这层的楼道里有监控,只要有人等我们下班后进了办公室,一定能留下影像。”
张微说,“你们还记得文峰开盘那次丢了手机的事吗?最后查出来是内部人用钥匙开的,也是监控留下了痕迹,赵军,你眼神好,你去申请调监控。”
赵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申请什么,我现在马上就去,我和监控室的人都熟,先留存证据再去走流程!我倒要看看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赵军走了,张微看着反复尝试着打开文件的雷磊,抱着一丝希望问:
“等IT部的人来了,咨询下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无法修复了,你能在下午之前重新做出来吗?”
雷磊摇着头,好半天才挫败地说:“湖西区的数据最简单,所有资料都是在官方数据里截取的,能够在最快时间内复原,但华强纺织厂地块和城中村地块几乎是我们的原创,从统计到区域划分都是我们重做的……”
“而且你们看着这PPT好像很简单,其实把画面处理的干净简单是很复杂的,光视频和音频的压缩就要好长一段时间,还要让它们和文字内容搭配起来。下午三点的会议,离现在已经没几个小时了。”
他的声音很无力:“我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有人的文件同时打不开,连移动硬盘里的都不行。”
“不行也要试试,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让下午的报告会开天窗。能做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张微揉了揉太阳穴。
“行!”
雷磊咬牙应下,从桌上翻出自己的速写本。
他和很多策划不一样,不喜欢用电脑直接上手做东西,而是先在速写本上构思好画面的排版、模式,加入淡入淡出和视频图片插入的位置,再在电脑上制作。
也因为如此,他留下了大量的底稿图。
“偷走我们原始文件的人一定和我们不太熟。”
雷磊拿起速写本,若有所思地说:“他知道江山会把原始文件都放在文件盒里,却不知道我做什么都要用速写本打底稿。如果他连我的底稿图都拿走,我就是神仙也办法重新将PPT做出来。”
张微听到雷磊的推测一怔,心里却松了口气。
雷磊说东西不见了以后,她第一反应就是思考如果市场部开天窗,谁是既得利益者。
但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谁会得利。
童总还在等她的回话,而且如果今天的报告会无法举行,就算他属意湖西区地块,也要往下拖延;
见过报告的程万里和王娜,在明面上都和市场部都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按照赵军的话来说,就是“活见鬼了”。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我来协调。”
张微问雷磊。
“我怕我们的电脑都有问题,不敢再在公司的电脑上做PPT了。我需要借策划部李子豪的笔记本,他的电脑配置比较好。李子豪,对了!”
雷磊眼睛一亮。
“李子豪的电脑里还有大量的源文件,可以直接拿来用!”
他看向张微,“经理,能把李子豪调来吗?最好悄悄的,别让别人知道我们在重做PPT,我怕中间又出什么波折。”
“行,我立刻去办。”
张微点头,看向陆春来。
“陆春来,麻烦你跑下人力资源部或是公会,让他们给你看下公司员工的照片,找出曾经还你钥匙的那个人。公司这些文档属于内部保密文件,丢失是可以报警的,要告之公司事情的严重性。”
“我这就去!”
陆春来也很懊恼,如果真的是他的不慎造成现在的局面,他根本没脸见这些同事。
因为张微没有在这时候责备任何人,而是开始重新安排任务,市场部之前那种绝望悲愤的气氛并没有继续下去,张微在此刻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张微安排下去的任务,没有时间去想其他悲观的东西。
就连江山,在张微转头看向她时,都一擦眼泪,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张经理,我也不能在这里坐着。”
她哽咽着说,“我这就再打印空的问卷调查出来,一家家去找他们。您说的没错,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坐在这里哭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无论情况如何,下午两点半之前你必须赶回来。”
比起刚入职时,江山已经成长了不少,张微欣慰地说:“这是我们市场部共同的危机,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后果,我们大家一起承担,你别太焦虑,以安全为先。要我帮你申请用车吗?”
那边情况复杂,连赵军都带着枪//声扩音器防身,就这么让江山去,她一点都不放心。
“不用了,我打车去。”
江山摇头,“申请用车时间太长,我打车吧。”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从文件夹里找出要用的文件,按下了打印设置。
“过去要半小时,我在路上可以继续算数据。还有他们填问卷的时候,我也有时间。”
她表情凶狠地说。
“不管是谁要让我们出差错,我们都要给搞鬼的人一点颜色看看,告诉他们我们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就是这股气势!”
张微递出一张纸巾,“你的妆花了,去盥洗室把脸弄干净再走。你这个样子出门,敲不开任何一家的门的。”
江山一愣,而后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脸。
不必张微说,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估计比女鬼也好不了多少。
江山走后,张微也跟着出门,悄悄叫出了李子豪,说明了情况。
当知道市场部电脑里的PPT文件全部出错后,李子豪吃了一惊,立刻表示自己电脑可以借给雷磊用,里面之前做的东西也都还在,他一个都没删。
“我个人当然愿意去帮忙。”
李子豪看了眼办公室里不停好奇往他们这边张望的同事,压低了声音说:“但是我要无缘无故离开岗位帮你们半天,必须得程经理同意。”
“我去找程万里。”
张微点头,“你准备下要用的东西。”
“好,我们两头并进。”
张微转身就进了程万里的办公室,将市场部现在的情况隐晦地向程万里说明了。
事情还没解决,也许IT部能把文件恢复,她并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让整个公司里的人都知道。
谁料程万里听完了张微的话后,起身将头伸向门外看了一眼,这才反锁上门,小声地问:“张姐,你同意童总的建议了?”
张微先是没反应过来,而后一怔,微睁着眼睛奇道:“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刻意做的?”
“我猜错了?”
程万里眼神里满是不信,“难道不是雷磊的PPT做的太好,你没办法说服他们进行修改,只好用这个法子……”
“程万里,你和我也算认识了这么多年了,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张微的脸上闪过一个不高兴的表情。
“就算我同意了童总的建议,我也不会用这样的办法让所有人陷入焦头烂额之中!”
“每一个人的心血都不该被辜负!”
“好吧,你说我就信。”
程万里定定看了张微一会儿,叹气,那语气不像是信了张微,而是理解了张微的做法似的,“不管怎么说,我对你们能在下午之前赶出PPT不报什么希望。昨天的报告预热我也看了,那样水准的PPT,不是这么短时间里能拼凑出来的。”
“你要借李子豪就借吧,我借你半天。”
他的脸上写满了“做戏要做全套”。
“你我都知道,只有湖西区的资料是可以现成拿来用的,我期待着下午市场部的表现。”
饶是张微涵养再好,听到这样的话,表情也沉郁了起来。
如果程万里这么想,那么童总和王娜也势必会这样猜测。
偏偏她还没办法解释,因为无论过程如何,要是事情不顺利,结果都会变成大家想要的那样。
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从结果倒推动机的,就如出了事,她第一反应是推测市场部出事谁是既得利益者一般。
虽然她能理解程万里会这么想,但她还是感觉受到了侮辱。
她不知道当初那个心思灵巧又充满同情心的小伙子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连成这样大的平台,难道不能将人锻炼的更好吗?
得到了该有的支持,也让程万里选择了不声张,可走出办公室的张微不但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眼睛里也像是要爆出火花似得。
“怎么了?程经理没同意?”
在策划部大办公室前眺望的李子豪终于等到了张微出来,可看到她的神情又有些担心。
“没事,程经理答应了。”
张微勉强挤出个笑容。
“今天就多劳烦你了。”
“哪里的话,我还等着晚上吃张经理的庆功宴呢!”
李子豪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吹了声口哨,“我去拿东西,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他闪身进了办公室,从自己的座位下抄出大背包,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李大成阴阳怪气地说:
“有些人啊,都忘了自己是哪个部门的了。要那么喜欢市场部,又何必把石头挤走也要进来?直接去市场部不是更好?”
李子豪原本想要融入进这个集体,可当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别人也不会认可他时,他就变得特别尖锐了。
所以他并没有假装听不见,反倒扭过头龇了龇牙。
“我也这么觉得,要不我和上面说说,我去市场部,让雷磊回来?我上面有人嘛!”
李大成没想到他当面和自己顶起来,脸色难看。
“哦,有人又不高兴了。”他讥笑着,“有些人是不是觉得石头走了自己就能出头,没想到某些关系户来了,大家都去关注关系户了,没人还记得还有个资深的平面也是能胜任策划师职位的?”
“李子豪,你别欺人太甚!”
李大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是污蔑!”
“我又没说你,你别对号入座啊。”
李子豪撇了下嘴,将背包背上,“不和你打口水仗了,有这时间好好琢磨下基本功,就你那基本功,别说雷磊,就连我都甩你八条街。你要对我被借调有意见就去找程经理,我是被程经理借给市场部的,不是我自己要跑。”
李子豪根本不看身后李大成的脸色,脚步轻快地就离开了策划部办公室。
他就喜欢别人气的半死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一天到晚“关系户关系户”,他就上面有人了,怎么样,咬他?
等李子豪跟着张微回到市场部办公室时,IT部派来维修数据的人已经来了,一个据说是IT部技术骨干的理工男正在雷磊的电脑上鼓捣着,背后站着双手抱臂的雷磊。
市场部所有人都只会使用电脑,对电脑的安全维护一窍不通,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发表什么意见,只能等“专家”给出意见。
这位技术骨干兄点了点文件,再连续错误几次后,又重启了几下机器,那架势熟悉的让李子豪心底直犯嘀咕。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似的。
“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张微还算好脾气地问,“不单单是这台电脑,所有电脑里的PPT都打不开了。”
“你们把文件发出去试过吗?”
那骨干兄推了下眼镜,“在别的电脑上打得开吗?”
雷磊接过鼠标,往李子豪的邮箱里发了一遍。
李子豪会意地打开笔记本,连上局域网,给出了否定地答复。
“打不开。”
“那就是文件出错了,和电脑病毒没关系,应该是你保存文件时丢失了什么。”
骨干兄下了结论。
“这种我没办法。”
“不可能,昨天下午我们还在小会议室用这PPT开过预报会,当时用的就是雷磊的笔记本。而且从那之后江山几人的电脑里这PPT一直没打开过,不存在有过改动。”
张微下意识地反驳。
“就算是丢失了,难道不能修复吗?”
“骨干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些狼狈地说:“那也许是PPT感染了木马?我来查杀下看看。”
说罢,他打开公司在电脑里预装的企业版杀毒软件和木马查杀软件,在众人的盯视下有些不自在地说:
“你别看我啊,等一下就知道了。”
“没用的,电脑出错时我第一时间就杀毒和查木马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雷磊原本对公司的IT部抱有很大的希望,可见到这个骨干兄在做的行为后,一颗心像是丢进了冰窟里,拔凉拔凉的。
李子豪看着那老兄又是重启又是杀毒的,猛地一拍大腿!
他说怎么觉得看着那么熟悉!
这不是网吧里蹩脚网管常使用的招式吗?
而且如果这两个都不管用的话,接下里就会……
“要不,你们先换台电脑试试?”
李子豪噗地一下就喷了出来。
“好好好,换电脑,换电脑,我把我电脑带来了。”
李子豪憋笑憋得直哆嗦。
“以防中毒,我把所有网断掉,单机的做,好吧?”
那“骨干兄”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这样最保险。我这里只能做机器硬件上的简单维护,公司里所有办公软件和安全环境是外包给专门的公司做的,你们要想恢复资料,我可以帮你们联系那边的技术员,让他们派人来。”
张微一听脑袋就炸了。
“那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两个小时后吧?他们公司在湖西区高新产业园,离这里还挺远的。”
骨干男歪了歪脑袋。
“要我帮你们联系吗?”
现在都十点了,等技术员来黄花菜都凉了,更别说不是来了就能立刻恢复,还要查找原因,修复程序,等等等等,还不一定就能恢复成功。
可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张微实在无法,只能央求他尽快处理。
等那技术骨干走了,雷磊和李子豪将桌子一拉,脑袋凑在一起,利用他电脑里残存的图片和音频文件,继续重新制作着新的PPT。
好在无论是市场部、设计部还是财务部,都有东西做出来不轻易删除的习惯,之前那些建模和资料都还在电脑里,只是东一个西一个放的很乱,文件也都打的开,就算有些找不到的,在张微亲自跑了几个部门后,也用移动硬盘拷回了。
就在他们在办公室里忙的七处冒火八处冒烟时,凭借着和监控室老张“麻友”关系打开了监控的赵军,在电脑屏幕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是她?”
为了节约用电,五楼没人加班的时候,通常都是漆黑的。监控头虽然有夜视功能,但看的毕竟没有白天那么清楚。
但就算再不清楚,屏幕里那一头大波浪的女子身影也能分辨的出来。
“王经理那么晚来市场部干嘛?”
☆、第80章 阴魂不散
连成是一个庞大的公司, 女性员工也有不少, 但大部分集中在后勤部门, 高层和基层里也都有女人, 中层的却不多。
作为女性成员最多、也是连成最重要的部门之一的销售部负责人,王娜几乎是人人都识得, 而她那一头漂亮的卷发,也成了让她辨识度最高的特征。
赵军看着监控里的王娜,在市场部门口的走廊里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蹲了下来,往门缝里塞了什么东西。
“她放了什么?”
监控室里几人都露出八卦地表情。
“好像是信。”
赵军一边看, 一边用自己的手机拍着监视画面。
王娜塞完了信,转身就走了, 他们想象中的打开门、进去偷东西什么的画面, 并没有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看样子只是送了封信。”
监控室的老张骚了骚脸, 看了下监控上的时间。“晚上九点的时候,她放的东西。销售部每天下班都很晚,九点,王经理应该刚刚下班。”
“不对啊,早上我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 没看到什么信啊!”
赵军使劲回想。
“我百分百确定门缝里没什么信!”
“调快了看看?走廊里一直没人。”
老张在电脑里把这个文件拖出来,选择了八倍速, 加快了进度。
画面飞快的流逝着, 直到十二点左右的时候, 所有人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赵, 赵军,你们办公室的门……”
在监控画面里,市场部的门莫名其妙的被拉开了,但可怕的是画面上根本没有人影!
“没,没看到人啊……”
保安小李结结巴巴地喊,惊的牙齿都咬了舌头。
凌晨两点钟,市场部的门打开了三秒钟左右,又诡异的自己合上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门又开合了一次,同样没有拍摄到任何人影。
监控室里的光线本来就昏暗,谁也没想到会拍摄到这可怕的一幕,所有人的背后都直冒冷汗。
霎时间,无数叠在一起的机箱发出巨大的风噪声夹杂着赵军等人喘着的粗气,给整个监控室染上了怪诞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完全没有胆量再去重放一遍。
“这,这是闹鬼吧?”
小李下定决心晚上绝不一个人巡夜了,“这,这种事,找,找警察没用吧?”
看不见的手,看不见的人影,莫名其妙消失的档案盒,电脑里错误的文件,还有那爱加班的鬼自动修改文档错误的传闻……
赵军的脸都白了,他将所有的监控画面都用手机翻拍了下来,而后对老张说:“这些视频留着啊,回头要作为证据的。我,我上去跟我们经理汇报下。”
“我怎么感觉有点冷?我出去晒晒太阳。”
“我,我出去吸根烟。”
“小李,你年轻人火焰高,你守一会儿,我出去散散,散散。”
见赵军要出走,监控室里值守的几个保安也忍不住一个个推开椅子,要出去晒晒太阳定定神。
只留下资历最浅的小李,看着电脑里那被放了一半的文件,欲哭无泪。
这边赵军揣着手机上了楼,一进了办公室,就把门反锁上,而后到处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呢?”
张微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跪在文件柜前四处探看,又在沙发底下、门背后到处乱摸,“小心碰到头!”
“我在找一封信。”
赵军找遍了办公室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那封信,这才无奈地爬起身。
“昨天晚上王娜来过,从门缝里塞了一封信进来。”
“一封信?”
张微下意识扭头看向雷磊:“你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信了吗?”
“没有。”
雷磊摇头,不可思议地问:“赵军,你在监控上看到王经理了?是王经理进市场部动的手脚?”
一旁正拼凑着图片的李子豪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正在谈论这个话题的几人。
“说起这个,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赵军抓了抓头,觉得自己要说出市场部闹鬼的事情一定会被众人说成无稽之谈,索性把手机拿了出来,靠在笔筒上。
“你们自己看吧!”
在张微和雷磊几人凑过去看监控画面的时候,赵军走到大开的文件柜前,眯着眼睛仔细地查找着蛛丝马迹。
手机里录制的画面是赵军在监控室的见闻,当小李叫着“有鬼”时,李子豪也吓得叫了起来,指着那手机打了个寒颤。
“没,没人啊!见鬼了!”
“可不是见鬼了嘛。”
雷磊是无神论者,看见市场部的门自己开了又关,皱着眉道:“就不知道这鬼什么毛病,我们跟他又没仇没怨的。”
张微拿着手机,将那段视频来回重放了好几遍,她看的不是市场部闹鬼,而是王娜在门口徘徊那一段。
她很了解王娜的个性。
王娜做事极为麻利,一旦下定决心绝不拖泥带水,有时候她甚至因为这种个性而吃亏,能让她大晚上独自一人在市场部门口徘徊的事情,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而且还用门下塞信这样的行为,肯定是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充分做好了准备的,否则也没有这封信的出现。
可临到门口,她又后悔了,所以才会一直徘徊。
“这柜子果然被人打开过!”
那边,赵军欢呼了一声,从文件柜的边缘捻出一根长头发。
头发是被夹在文件档和柜体边缘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也难为赵军,也只有他的眼神,才能从文件柜里找出这个来。
“你们看。”
赵军捏着那根长发,将它举在灯光下。
“是根亚麻色的长卷发。”
雷磊每天和配色打交道,一眼就看出了它的颜色,“和王经理的头发颜色一样。”
“张经理的头发是齐肩发,江山虽然是黑直发,我们几人就更不必说了,上锁的柜子里出现了一根长卷发,肯定是有外人来过。”
赵军捏着这根头发,觉得已经找到了真相。
“虽然不知道王经理是通过什么方式没让夜视摄像头拍到的,但昨天晚上她来过,文件柜里还有她的头发,难道不能证明些什么?”
他冷着脸说。
“至少证明销售部的这位部门负责人,对我们部门有什么意见。”
说话间,陆春来也回来了。
“经理,我找到人了。”
他进门看到众人围成一团,愣了下,才说:“给我钥匙的是销售部的韩立,和我一样还在实习期。文峰撤场后,他就调回了集团本部,现在在销售部学习。”
“你看,销售部果然有嫌疑!”
赵军火了。
“我就觉得那个王经理有问题,明明是老同事,一来就针对我们经理,明明是自己电话里不讲清楚,还指桑骂槐地用文件砸江山的脸!全公司都知道我们为了调研地块案累得不眠不休,她倒好,看完了我们的PPT直接就来当贼了!”
“我倒要去问问,她到底是什么个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加班加着好玩吗?”
他本来就不是吃亏的性格,又为这个案子付出了许多的心血,当下攥着那根头发,揣着手机,闷着头就冲了出去。
“赵军,回来!”
张微见赵军拔腿就走,连忙追了出去。
可惜赵军是运动员出身,哪怕是射击运动员,他的体能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又长得手长腿长,张微今天为了提报会穿了窄裙高跟鞋,哪里跟得上赵军的脚步。
陆春来也想找销售部的韩立问问,是不是拿他的钥匙做了什么,见张微和赵军都走了,只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离开了办公室。
他和张微、赵军不同,他要找的是实习生韩立。
“我们怎么办?”
李子豪没想到来帮忙还看到这么一出大戏,先是悬疑剧,而后是恐怖片,现在连侦探戏都出来了,心里大呼过瘾。
“不怎么办。”
雷磊从门口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显示屏上。
“他们可以找什么真凶,我们没时间管这个,先把PPT尽全力复制出来。”
***
市场部和销售部只隔着一层,赵军怒气冲冲地下了楼,像是一阵风般冲下了楼。
他在公司里资历老,又待过不少部门,很多人都认识他,见他下楼来了四楼,还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嘿赵军,你稀客啊!”
“赵军,跑这么快干嘛呢?”
可惜赵军充耳不闻,脚步极快地直奔销售部办公室而去。
就在他怒冲冲敲开销售部办公室不久,慌慌张张跟下来的张微也在众人的侧目中直奔销售部。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策划部的蒋毛毛伸出个脑袋。
“早上也是,张经理把李子豪借走了。”
“赵军是老油条了,以前石头那么骂他,他都还能笑眯眯还嘴,怎么好像在生气?”策划部的文案一惊。
“不会是要动手吧?赵军这么人高马大的,销售部那几个妹子肯定不是对手!”
他这一喊,营销策划部一堆单身汉立刻竖起了耳朵。
销售部和营销策划部在同层,平时节日活动暖场活动也经常接触,可谓是最容易生出火花的两个部门,现在有个现成献殷勤的机会,几人吆喝了一声就要去帮忙。
可惜走到门口,就被寒着脸走出办公室的程万里堵在了门口。
“瞎起哄什么呢?事情做完了?”
他蹙着眉头。
“都回位子上去,我去看看。”
程万里冷起脸来的时候没人敢惹,几人虽有心去看热闹,可被经理堵了个正着也没办法,只能不甘地回头。
等程万里走到销售部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赵军在质问王娜。
“王经理,你能不能解释下你昨晚为什么来我们市场部?”
赵军个子太大,乍然这样喝问,看起来确实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几个销售部的小姑娘吓得躲在围桌后面不敢站起来,只有王娜一人和他在当面对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娜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那慌张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我们市场部丢了东西,我去调了监控。”
赵军看着王娜捋着耳畔发丝的动作僵住,讥笑着说:“昨天晚上,只有你来过我们市场部。”
随着他的话,围桌后几个小姑娘悄悄伸出了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担心的神色。
市场部丢了东西,监控里拍到了王经理,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
偏偏王娜是她们的现任上级,张微是她们在奇正的上级,两人和她们都关系匪浅,这让她们的立场变得很尴尬。
“赵军,你控制下情绪!”
张微跑得太快,此时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
她转过头,对王娜说:“早上我们市场部出了事,所以他情绪才会这么激动。”
“张经理,我知道你和王经理以前是好朋友,不好撕破脸,你不好问她,我来帮你问!”
赵军将那根头发丝悬在王娜的面前。
“我们丢了今天报告会要用的问卷和原始资料,昨晚我们把文件柜锁了,早上东西没了,我从文件柜里找到了这个。”
“一根头发而已,能证明什么?”
王娜气笑了。
“就算这是根卷发,整个公司里有卷发的女人多得是,你就凭一根头发说是我?”
“那就做DNA比对吧,你要坚持说不是自己的。”
赵军一板一眼地说:“我可以去找警局里的朋友做这个比对,你要不要赌这根头发丝就是你的?”
“赌就赌,是我的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我昨晚是去过市场部,但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根本没有进去,更不可能开什么文件柜拿东西。”
王娜的语气在赵军的质问下也变得尖锐起来,“你说你调了监控,你在监控里看到我进去了吗?”
赵军想到手机拍到的监控画面,脸一白,紧紧抿着嘴唇。
“你们吵的时候也要注意下影响。”
门口传来程万里无奈地声音,“要不是我堵在这里将那些看热闹的人轰走,明天市场部和销售部打起来的传言就要沸沸扬扬了。”
他走进来,看了眼在围桌后鬼鬼祟祟的几个销售部员工,叹气道:“你们在这里呆着也没用,先出去吧。”
圆圆几人如临大赦,忙不迭地点头,穿过王娜和张微他们出了办公室。
见闲杂人等都离开了,程万里关上门,落了锁,转过身。
“早上我就听张姐说市场部的PPT全部文件错误了,怎么现在东西也丢了,还扯到王姐身上?”
“市场部PPT错误了?”
王娜听到程万里的话,讶然地反问。
赵军一直说丢了文件丢了问卷,她还以为是江山粗心大意又丢了什么东西,却没想到是市场部费尽心血做出来的东西出了问题。
见王娜的表情不像是作假,确实是刚刚知道很惊讶的样子,程万里心里也直犯嘀咕。
他一直下意识认为这是张微自导自演的戏,所以有意替她和稀泥,将这件事平复下去。
程万里以己度人,他自己拒绝不了童总抛出的橄榄枝,也不觉得能力超强的张微会放弃这个机会,所以弄出些名堂将原本出彩的PPT推倒重做是个很好的理由。
市场部这么多人为此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好好的东西没了,会不甘心也正常,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又跟王娜扯上了关系。
难道她是想一石二鸟,顺便嫁祸给直性子的王娜?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张微一眼。
若是几年前的张微,他是连想都不会这么想的,可他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变?
之前一直戒备她的黄总都被她间接拉下了马,黄总那样的老狐狸都只能以黯然离场告终,以她的段数,要“解决”掉王娜这样没心眼的耿直女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程万里生来一副七窍玲珑心肠,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念头。他想到了童总对张微的莫名信任,王娜之前的站队,还想到了公司里为奇正总经理位置换届的明争暗斗,一时心中对张微产生了深深的戒备。
张微没想到程万里会想这么多,她看着和赵军横眉冷对的王娜,有些头痛地在沙发旁的椅子上坐了下去,摆了摆手。
“大家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现在都没外人了,咱们好好说行不行?”
赵军看了张微一眼,大概是给这位顶头上司面子,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娜看起来一点都不想跟他们多说的样子,可眼见着程万里和赵军都跟着张微坐在了沙发旁,也只倔强地站原地。
王娜身材原本就娇小,平时是靠高跟鞋撑着场面,如今坐的远了,又是几人对簿一人的样子,看着王娜那样子,就觉得有些单薄可怜。
“我不觉得你会偷东西,王娜。”
张微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可信,“但我也和赵军一样好奇,你昨晚去市场部门口干什么?赵军说你塞了一封信?”
“你何必要明知故问?你没看吗?”
王娜嗤笑,“还是因为信是打印出来的,你没认出是我的字,就扔了?”
“我根本就没看到什么信。”
张微惊讶道:“我们还是调了监控才知道你塞了东西在门缝下。要不是市场部今天出了大麻烦要调监控,我们都不知道你来过。”
调监控的审批非常麻烦,得一级一级往上走流程,还得有正当理由。
也不知赵军是有什么底气,能先去监控室看了用手机拍下来,一点都不担心事后问责的问题,而监控室的几个保安也竟然都肯冒着挨训的风险给他调档。
“你没看到信?”
王娜一愣,而后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我确定塞进去了,你们市场部是木门,下面缝挺大的。”
事实上,她塞进去后还有些后悔,想要把那封信再掏出来,但有过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东西塞进去容易,想要弄出去却很麻烦。
至少在黑漆漆的走道里,在没工具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拿出来。
听到王娜这么说,就连赵军都打了个哆嗦。
“难道真是鬼?”
“什么鬼?”
程万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见几人都问,程万里先小心地收起那根头发,然后才在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们放了自己在监控室录的录像。
见赵军是真的调了监控拍到了她的蠢样子,不是诈她,王娜恼得脸直发烧,可为了要弄清楚真相,也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当看到王娜离开,画面快进,直到市场部的门开了又关,开了又关,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万里傻眼道。
“我一直以为市场部闹鬼只是个传闻,再说,不是换了办公室了吗?”
那办公室被那些家属又泼狗血又打砸的,根本没法用了。
都换了办公室了,还能阴魂不散?
“老龚那么好的人,就算他变成鬼也不会害人。”
奇正市场部当年的经理姓龚,王娜张微和程万里与他都关系很好。
应该说,那是个人缘很好,也很不爱占人便宜的老好人,就没有和他关系不好的人。
所以王娜对这段监控嗤之以鼻。
“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我和王娜是一样的看法。”
张微说,“所以我根本不在乎是谁偷了东西,我只好奇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找不到原因,杜绝这种情况,下次,下下次,我们的工作成果随时有被人破坏的可能。”
“还有那根头发……”
她看向王娜。
“能弄到你的头发,非得是能靠近你的人才行。他拿走了我们的东西,却独独留下这根头发,也许就是为了嫁祸你。”
“和你有矛盾,能靠近你,又能嫁祸你的人……”
“那不就是你吗?”
王娜冷哼着说。
一旁的程万里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听到她的话,张微翕动了下嘴唇,苦笑着摇了摇头。
从头到尾,赵军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静静听着他们的分析,一反刚才推门进来兴师动众的凶狠模样,但这不代表他就对王娜放下了猜疑之心。
那个阴魂不散的市场部鬼魂,只用一根头发就让众人互相猜忌,互不信任,看这论挑拨人心的本事,就算是鬼,生前也是人精。
就在他们销售部办公室里的气氛凝滞到可怕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张微,王娜……”
“我是童威,开门。”
☆、第81章 难言之隐
赵军来势汹汹, 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鉴于童威是他们几个部门目前的直属上级,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有人通知了这位副总,也很正常。
程万里几乎是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立刻从沙发上起身, 打开了门。
童威原本以为市场部的人和销售部的人要打起来了, 见开了门的是程万里还很意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程万里在这里,两边不可能打起来,所以他的表情从意外立刻变成了高兴,拍了拍程万里的肩膀。
“来的时候我还在担心, 见到你在这里我就放心多了。干得不错!”
程万里得了上级的夸奖,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随着程万里让开门口的位置, 童总走进了销售部,这时候程万里才发现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陆春来?”
“韩立?”
张微和王娜都惊讶地叫起了各自的属下。
“我来的时候,见他们在楼梯道里拉扯, 所以就把他们一起带来了。”
童威进了屋, 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抬着头看他们。
“都是怎么回事?说说吧。”
因为赵军还气呼呼的,程万里弄不清楚什么情况, 王娜又是嫌疑人,所以张微整理了下思路,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闻市场部的PPT文件全部损坏了, 纸质文档也全部丢失, 童威也吃了一惊。
“都没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一份备份都没有吗?”
“雷磊那里备份了一份,可读取的时候也出现了一样的错误。”张微的情绪也很低落,“出于保密的原因,东西都没有带出公司,之前计算数据的那些文件也被丢入碎纸机碎掉了,所以才会发生这种窘迫的情况。”
“没办法修复吗?IT部怎么说?”
童威又问。
“IT部来了人,说这不是硬件上的问题,要找给我们提供信息安全服务的软件维护公司来修复,但是他们公司离得远,恐怕要到中午才能来了。”
张微解释的越清楚,程万里几人听着越觉得市场部这次是彻底没戏唱了。
不仅是程万里,就连对张微的办事效率一向很信任的童威都开始头疼。
“出了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过去的。市场部丢了东西,接下来肯定要经过一次大排查,说不定公司上下都要为这事议论纷纷。之前市场部闹鬼的传闻就闹得沸沸扬扬,董事长是老/党/员,坚定的无信仰者,很不喜欢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所以这段视频,还有这些闹鬼的推测,你们最好不要到处乱传。”
童威吩咐着。
“是,我们明白的。”
张微点头。
“我们都不觉得真是鬼,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们没有发现。”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离下午的报告会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了,你准备怎么办?”
童威叹道:“我跟你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你出过这样的麻烦。”
“我已经让雷磊重新制作PPT了,也许没有原来那个那么完美,但我尽量保持那样的水准。”张微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
“好在原素材在策划部的李子豪那里都有一份,雷磊也有手稿,希望能做的出来吧。”
“李子豪?怎么,这PPT还有营销策划部的帮忙?”
童威一愣,扭头问程万里。
“我怎么没听你说?”
“不是我的安排,李子豪接的是雷磊的岗位,经常去向他请教问题,两人一来二去熟悉了,私交还不错。这是他私人的行为。”
程万里担心这件事把营销策划部扯进去,连忙解释,“他是下班后留在公司帮市场部做素材图的,这种事我也不好干涉。”
“挺好的事,也不用干涉。”
童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样子张力将李子豪招到公司来倒是选对了人,连雷磊那么臭的脾气都能接受他,看来被营销策划部其他人认同就是时间上的事了。”
程万里想到李子豪在部门里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哭笑不得地嗯了声。
“江山刚刚也启程去城中村重新弄问卷调查了,一些纸质文件经理也从其他部门负责人那里调了原档。”
赵军在一旁补充,他担心童威会为此取消下午的报告会,如果真这样,市场部就会沦为众人的笑柄。
“我们可以弥补的。”
“真的可以吗,张微?要不要我申请将报告会延后几天?这样赶出来的东西,不一定会让董事长和高层满意。”
童威担忧地看着张微,“比起没赶上节点被批评,还是东西做的太差被训斥更严重些。”
“我相信他们的能力。”
张微估算了下雷磊的办事效率,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
“江山这姑娘做事很有拼劲儿,雷磊之前做过一遍,重做速度应该很快。而且中午技术员会来修复文件,也许能修复好。让雷磊重做只是双保险。”
“我把我的车借给江山了,她路上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赵立也说。
“要不要再考虑下?”
童威再三询问,见张微不愿改期,也就算了。
“那你们是怎么回事?”
童威扭头问陆春来和韩立。
“他之前拿了我的钥匙,这次市场部丢了东西,又没有□□的痕迹,我怀疑是他重配了我们市场部的钥匙。”
陆春来死死瞪着韩立。
“可他不承认是他复制了我的钥匙,还说只是做好事。”
“韩立,你拿过陆春来的钥匙?”
王娜脸色不好地问。
“我是在地上捡的,而且不是在食堂捡的。”
韩立委屈地说,“我从培训室出来,见地上丢着一串钥匙,钥匙挂坠上有个男人和孩子的大头照,就问了下楼下保安,准备交给保安部找主人的。结果那保安一眼看出照片上的人是市场部的陆春来,我就给送过去了。”
“从头到尾就半个多小时,我连公司大门都没出,你们可以调监控,我哪儿来的时间去配钥匙?”
“我是中午吃饭时候在食堂丢的,我那天中午只去了食堂。我习惯把钥匙丢在桌子上占座,然后去打饭,回来后没注意钥匙,我也忘了什么时候丢的。”
陆春来压根不信。
“你给我送来办公室的时候,离中午吃饭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那天中午雷磊在办公室加班,我也没用钥匙,要不是你送回来我都没发觉钥匙丢了。你说只有半个多小时,怎么可能?”
“我那天中午就没去食堂,我们几个实习的销售一起在培训室吃的,下午有专业知识考试,都在背书呢!”
韩立叫了起来。
“你可以去问他们。”
“好了!”
见他们一人一句吵了起来,童威被吵得头大,一句厉喝中止了两人的争吵。
“现在也说不清楚的,我等会儿和总务部打个招呼,给你们市场部换个锁,要是你们不放心,我让他们换指纹锁或是密码锁,你们定期换!”
“那就谢谢童总了。”
张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立刻顺势应下了。
“那你呢……”
童威解决了市场部钥匙可能被复制的问题,扭头问王娜。
“你大晚上去市场部放了什么信?”
终于问到她了,之前在一旁踢着不存在的石子的王娜缓缓抬起头。
赵军、程万里几人都齐刷刷看向王娜,张微也看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心。
“我……”
她看了眼张微,又看了眼童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闭着眼壮士断腕般说:
“我嫉妒张微的能力,又恨她开报告会告状逼走了黄总,跑去给她塞了封恐吓信!”
这话一旦开了头,王娜就越发破罐子破摔了。
“我看他们市场部的PPT做的那么好,市场部眼见着要风光,心里更不平衡。我比不上她的能力,想着恶心她下总行,所以做了错事。”
她向张微一鞠躬。
“请你原谅我!”
“你……”
听到王娜的话,众人受到了百万吨炸//弹/级别的惊吓。
他们一直知道王娜脾气坏、嘴巴毒、爱记仇,却不知道她居然还这么卑鄙。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就是市场部至关重要的第一次报告会,如果王娜真的匿名寄了那种恶心人的恐吓信,势必会影响到张微今天做报告的状况。
控制情绪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可真能做到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不可能。”
没想到,第一个不肯相信的居然是销售部的实习生韩立。
“王经理,你一直教我们立身要正,虽然售楼部里的售楼员都是竞争关系,但竞争应当是良性的,绝对禁止在背后做任何小动作。你反复告诉我们这个,自己怎么会这么做?”
王娜也没想到提出质疑的居然是韩立。
这个小伙子当初并没有达到她的用人标准,而且精神也萎靡不振,只因为他想要“穿着西装在亮堂的地方工作”,想要让女朋友幸福的愿望让她想到了王庭燕,所以才心软了一瞬,给了他一个实习的机会。
只是他运气实在不好,刚刚实习就被送到水岸花都学习,而后撤场后没地可去被到处塞,现在还卷入了市场部的麻烦事里。
“我就是这么做了。”
王娜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韩立,扭过头不敢看他失望的眼神。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没做好表率作用。”
王娜光棍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反倒让童总和其他人不知道该怎么问责。
这件事说到底只是在道德上恶劣,可并没有真的伤害到任何人,而且那封信还奇异的不翼而飞了,就算是想在法律上追责“恐吓”,也没了证据。
况且现在正在翡翠华庭要开盘的节骨眼,无论是童威还是公司其他高层都是正需要王娜的时候,就算她做出了这么恶心人的事,也只能不痛不痒地训斥一顿罢了。
一个公司里,出于嫉妒心能做出的可怕事情甚至能超出一个正常人的想象,只是送送恐吓信,在某些“高层”看来,说不得真跟小孩子的恶作剧差不多。
“这个……”
童威有些尴尬地打着哈哈。
“你们以前都是好朋友,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而且现在正值公司拿地一起发展的时候,你们更应该携手合作才对。”
他看了眼张微,又看了看硬生生撑着不让自己垮下去的王娜,试探着问:“要不,这件事当不存在,大家都忘了她,一起重新开始?”
就知道童总要和稀泥。
赵军不屑地暗地里撇了撇嘴。
“我不会说出去的。”
程万里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原本交情甚笃地两个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但我觉得王经理应该好好调整下心态了。”
“我不会怪她。”
作为当事人的张微看了王娜一眼,根本没有为这件事而动容。
“这件事我就当不存在。”
听到张微的“原谅”,王娜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最终,她选择了低下头,难堪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就知道你大度!那很好,这件事就这样了!”
童威站起身,下了结论。
“为了公司内部的和谐稳定,这件事最好不要再继续扩大恶劣影响。既然下午报告会能如期举行,就先以下午的工作为优先。这次的失窃案,我会和公司安保部门沟通,为你们加强安保,更换新的门锁,也会让软件公司给你们提高电脑防护的级别。”
他看了下时间。
“已经十点半了,你们各自去忙吧。”
陆春来和赵军厌恶地看了眼王娜,气鼓鼓地先出去了。
童威似乎有什么急事,协调完几个属下的矛盾就起身离开。
程万里一直觉得这事有猫腻,又觉得气氛尴尬,不好参与这种女人撕逼的事情里,也托词部门忙离开了。
销售部的实习生韩立看着王娜,像是某种信仰被打破了一般,死死立在那里不愿走,可也不开口说什么。
大概是被韩立这种视线看的难受,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反倒像是受不了似的,躲开他的视线走了出去。
见王娜出去了,张微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那个小伙子。
“王娜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她开口。
韩立吃惊地看向她。
“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一手带出无数售楼员,就跟你说的一样,她嫉恶如仇,最讨厌那种在背后做小动作的行为,所以她不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看着韩立,张微就像是看到了之前被王娜训到痛哭的汪静。
“我在水岸花都也见过你被骂,你觉得王娜很凶,很不给人面子是不是?”
“没有。”
韩立下意识摇头,可看到张微那带着理解的笑容,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们都很怕她,她骂起人来根本不顾及别人的自尊,而且每次都将情况说的很严重来吓唬人。其实,售楼部圆圆姐她们都说,您之前在奇正的时候,大家都更喜欢您……”
“因为我性格温和?”
张微问。
韩立点点头。
“其实我比王娜要心狠的多。”
张微笑了,“只不过我每次都用支持的语气建议别人,所以他们觉得我好说话罢了。”
“王娜其实比谁都心软,她会骂你们,是因为她是从新人一路走过来的,你们犯过的错,她都犯过。她不愿意你们犯她犯过的错,走过的路,受过的苦果,才会在你们还没踏出做错的那一步之前,就用凶狠的态度恐吓你们……”
“但我不同,我是不怕别人犯错的。”
她自嘲着。
“有些人,没有犯过错,是不会成长的,这种人,你不让他犯一些小错,以后只会犯更大的错。所以我只会控制局面,尽量让别人在犯错后能够反省自己的错误,而王娜太过护短,她根本不能容忍别人指责和惩罚‘她的人’,所以她会在这之前,反复再三的用严厉的态度去约束别人。”
“就像是她骂我们这样?”
韩立怔怔地问。
“是的。”
张微笑着点头。
她的时间也很宝贵,所以开解完韩立之后,就也准备离开。
临跨出门前,韩立突然叫唤住张微。
“那张经理……”
他犹豫着问。
“嗯?”
“你说你容忍别人犯错,选择尽量控制局面,让别人犯错后能反省自己的错误。那你有控制不住局面的时候吗?”
韩立直直看着张微。
“如果你控制住了局面,也让别人去尝试了,可别人还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怎么办?”
张微没想到这个小伙子会这么问,停住了脚步,认真想了想。
“和王娜不一样,这种人,我一般从开始就不会管他。等他/她头破血流时,自己就会离开了,我也不会将这种轻易放弃的人放在心上。能和我最后共事的,都是我看好的人。我看好的人,通常也不会让我失望。”
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自信的。
“所以我才说,我比王娜要心狠。”
“那如果不是你的下属,而是你的朋友呢?”
韩立又问。
“如果你明知道她可能做错了事,或者被人冤枉了,你也不管她,任她头破血流吗?”
他在张微讶异地眼神里,鼓足勇气又问。
“我们的经理,让你失望了吗?”
***
张微找到王娜时,王娜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在化妆镜前用冷水泼着脸。
当她看见张微进了女洗手间,对她露出“找到了”的表情时候,她下意识地就低下头,用水继续反复洗着脸。
“你很得意吗?”
王娜埋着头,自嘲道:“你来看我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还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骂我一顿?”
“你骂吧,现在大家都在忙,我看过了,厕所里没人。”
“所以你就躲在这里掉眼泪?”
张微将手放在水龙头下打湿,直截了当地问。
“谁说我躲在这里掉眼泪了?”
王娜抬起头,露出凶狠地表情。
“你当我还是几年前的那个菜鸟……”
“你还是。”
张微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虽然你现在化了妆,蓄了发,穿上了你最不喜欢的高跟鞋,还变得满身都是刺,你还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刀子嘴豆腐心,会因为受到误解而偷偷躲在厕所里哭,以为谁都不知道的王娜。”
她看着错愕的王娜,叹了口气。
“说吧,你到底来市场部送信,是想提醒我什么?”
张微将湿着的手塞入烘干机下。
霎时间,烘干机的轰鸣声遮盖住了两人的声音,哪怕是门外,或是隔壁,任何人都只能听到这嘈杂的烘干机轰鸣声,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就在这堪称噪音的背景音中,张微缓缓开口。
“我对童总说,我不怪你,我会当这事不存在,都是真的,不是我故作大度。”
“因为,你对童总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第82章 心慌意乱
“因为, 你对童总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我原谅你。
是我不信。
一天之中, 有两个人对她说出了这番话。
“你说你, 不信?”
王娜怔怔地复述着, 仿佛还在梦中,连字音都没吐清楚。
这两个人,她都不曾将他们放在心里,或是说, 从未想过他们会为自己说话。
当她下定决心破罐子破摔自己泼黑自己时,却总有人要让她动摇。
于是这句话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王娜眼睛里的凶狠、疲惫的东西一点点散去。
“我当然不信, 你要看不惯我,最大的可能是拿东西当面砸我一脸, 或是老死不相往来,而不是偷偷摸摸送恐吓信这么低级。”
张微挑挑眉。
“你这说法也就糊得过不了解你的人。”
听到张微这番话, 王娜觉得自己怒不可遏,可又不知道怒为谁发。她甚至感觉不出自己是受到了感动,还是受到了轻视。
然而蒙羞的人总渴望得到别人的尊重,无论这人是谁。
“你说你不信,连我自己都信了……”
王娜的嘴唇微微颤动着, 而后轻笑:“呵, 你总是这样, 总是一副圣母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理解,只要把心里的烦恼告诉你,就能得到解决。”
“以前就是这样,坏人全是我去当,你再来安慰别人,就像今天这样,每次你一说话,总是让人感动的恨不得为你去死。”
“你要真是这样的人,当年为什么那么对我……”
她微不可闻地自言自语。
“在那样对过我以后,又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烘干机的声音太大,张微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但她也能猜测出她内心的矛盾,所以并没有出声再去逼问。
反复念了几遍,之前那温情的魔力也被渐渐驱散了,王娜从台上抽出一张面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细致地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再怎么潮湿的手,也有烘干的那一刻,倚靠在墙边的张微眼看着烘干机的轰鸣声停下,露出了一抹苦笑。
王娜选择了假装听不懂,这比当面否定还要麻烦。
又几分钟过去,洗手间的门也被推开,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女孩过来上厕所,一进门看见这架势便愣住了,而后像是被吓到的小兔子一样手足无措。
“王,王王经理……”
她实在很急必须要上厕所,可又因为窥见了不该看到的事情,思忖着最好是出去。
生理上的需要和心理上的趋吉避害拉扯着她,让她的目光反复在张微、王娜和厕所的门上来回扫来扫去。
“我我要拉肚子,不是偷懒!”
“拉肚子就拉呗,我又不是幼儿园老师,还要向我报备。”
一瞬间,王娜又恢复成了那个高傲、严厉的女主管,她将手上的面纸抛入废纸篓里,嗤笑了一声。
“希望你下午测试房地产专业术语的时候,别拉肚子。”
她微微侧身,让那姑娘过去。小姑娘的眼泪都被逼出来了,见到她的动作如临大赦,一溜烟就跑进了里面的隔间。
张微见她怕王娜怕成那样,都担心王娜站在外面,会让她从腹泻吓成便秘。
王娜大概也有一样的想法,所以丢下面纸就抽身离开了女洗手间,还刻意甩上了门,发出了很大的一声“砰”。
可惜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王娜就会动摇了。
结果被个销售部的员工打断了。
王娜都不在这里了,张微又是根据过去的习惯专门来这里找她的,虽然有些可惜,也只能跟着出了门。
然而一出门,张微脚步一顿。
她以为王娜走了,然而并没有。
洗手间的门口,王娜正在整理着衣服,见她出来,她弹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小心童威。”
她的脸上满是挑衅的表情,压低了的声音却是掩不住的担心,“他劝你选湖西区的地块一定是个坑,别跳。”
说完,王娜瞪了张微一眼,趾高气昂的仰首而去。
张微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过王娜要说这个,于是站在洗手间门口皱着眉,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许多东西。
童威是她的老上司,老朋友,在连成里最可靠的盟友,给她事业最大帮助的人。
按照逻辑来说,如果他要坑自己,完全没必要将她找到连成来。
她刚刚好笑那姑娘见了王娜要便秘,可如今她脸上的神情,若是这时候有人走来,必定也有一样的猜测。
就在她心烦意燥时,就像故意要让人更烦躁似的,偏偏她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张微见电话是婆婆打来的,猜测着应当是跟孩子们有关,一边离开这一层往五楼走,一边接通了电话。
“妈,有事?”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表。
就在下一刻,她拿着电话的手哆嗦了一下,声音也提高了几个音调。
“你说什么?宝宝和贝贝进医院了?!”
刹那间,什么“小心童威”,什么市场部的报告会全部给她抛在了脑后,在她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往日那冷静自若的样子。
她惊慌失措地问:“孩子们现在在哪个医院。南飞呢?通知南飞了没有?啊!”
“张经理小心!”
正在上楼的崔皓见张微一脚踩空往后仰倒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几步拖住她的后背。
“打电话时候要注意台阶啊!”
“谢谢,谢谢啊!”
张微慌得六神无主,无意识地道了谢就往办公室跑。
崔皓奇怪地看着一眼穿着窄裙踩着高跟鞋狂跑的张微,完全摸不着头脑。
顺手帮了张微一把,崔皓抱着一大本文件准备送到童总办公室,待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突然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名字。
那人恰巧是他关心的人,崔皓敲门的动作顿了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悄悄将身体靠近了那扇门。
“市场部那个女孩,叫江山的……”
办公室里的童威说,“她又去城中村了……对……那些文件……开车。”
办公室的门密封性不错,饶是崔皓贴的很近,也只能陆陆续续听到一些细碎的字眼。
他狐疑地推了下眼镜,抱着文件悄悄后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童总办公室门前。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遇见了张经理,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你消息最灵通了,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崔皓抱着文件,像是闲着没事般和童总的助理闲谈着。
“你嘴严,我和你说,你别传出去啊……”
童威的助理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听说市场部出事了,下午要开报告会,PPT和原始文件全丢了,市场部和销售部为这个事打起来了,童总刚刚还去调停呢!”
“打起来了?市场部所有人都在打吗?关销售部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童总自己去的,大概是怕影响不好,毕竟现在都是他的手下嘛。”
那助理耸耸肩。
“不过我看他回来的很快,应该没打起来。咦,你不是要送文件吗?”
“我刚才检查了一遍,发现还有个流程出了错,现在交上去肯定要挨骂。”
崔皓笑着打着哈哈。
“等我完善了我再送来,别跟童总说我来过啊,回头又要说我毛躁。”
“那你得请我吃饭!”
“好好,一定!”
崔皓和童威的助理保证着,抱着文件回了自己办公室。
开发部的员工都是有后台的人,除非有任务在身,否则很少呆在办公室里,就连崔皓其实很多时候也都在外面跑各种手续,什么预售许可证、开发许可证,还有各部门需要的证照都得他去跑腿。
毫无意外的,当他回到办公室时,办公室里又是空无一人。
他将文件往桌子上一抛,伸手拉过桌上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市场部吗?我找江山。”
崔皓拨通了内线。
那边接电话的是陆春来,直接告诉他江山出去了。
崔皓脸色一变,谢过后挂上了电话,坐立不安起来。
大概挣扎了三分钟左右,他终于坐不住了。
“艹!”
他一改平日里斯文的样子,猛地站起身,一把打开抽屉拽出车钥匙,大步地朝着办公室外而去。
起先,崔皓还是用走的,而后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更是小跑了起来。
“一定要赶得上。”
他心慌意乱的碎碎念着。
“要赶上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
“什么,经理你要外出?”
听到张微的话,市场部里留下的几人都吃了一惊。
“现在都十一点了,下午就要开会啊。”
陆春来看了眼头上的钟。
“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家请的保姆,不知道给我的孩子们喂了什么,早上十点他们都没醒过来。我婆婆见情况不对,打电话叫了120,一转头保姆见势不妙跑了。”
她强忍着心头的慌乱,向部下们解释着。
“现在就我婆婆一个人在家,我家有两个孩子,她一点主意都没有,打电话让我回去。”
因为一路小跑上来,她早上精心整理好的头发已经凌乱了起来,原本熨烫平整的筒裙也是皱巴巴的。
她自怀孕以后就很少穿高跟鞋了,刚刚台阶上崴的那一下,更是让她的脚踝也扭了,走路都一瘸一拐。
但是现在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上面,早插着翅膀飞回了家。
“那您赶紧去!”
陆春来也是有孩子的人,闻言吓了一跳。
“孩子重要。”
“经理你先走吧,剩下来就是我和李子豪重制PPT的事,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雷磊听了缘由也赶她走。
“我们可以的。”
“我等会儿在路上给童总打个电话请假。”
她说到童总,就想到刚刚王娜“警告”她的话,心里不由得闪过一阵不安,但孩子们的安危还是占了上风。
“我一定在下午三点之前赶回来,你们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
“张经理,我平时练射击时认识了几个警察朋友,要我打个电话请他们帮忙吗?”
赵军倒是注意到别的,“如果不找到那个保姆的话,也不知道她到底喂了您的孩子什么东西吧?”
张微没想到赵军说的是这个,当下露出感激的神情:“那太谢谢你了,我婆婆已经报警了,不过要是有专业的人帮忙的话,应该会更快些。”
“行,您先去吧,等会我让他们打电话联系你。”
赵军也替她着急。
张微安排好事情,急匆匆抓起自己的包和风衣,飞奔了出去。
“小心点!下楼慢点!”
陆春来担心地在后面喊。
等那噔噔噔的脚步声听不见了,市场部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
“这也太巧了吧?先是东西丢了,然后PPT打不开,现在连我们经理家里都出事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下午三点前要开会时出这种事。”
陆春来以己度人。
“张经理该多急啊,要我孩子出了这种事,我肯定提着菜刀杀人的心都有!”
那边赵军已经拿着电话出去“找人”了,雷磊和李子豪也为眼前这局面感到深深的担忧。
要不是李子豪和他的电脑里还有不少素材和半成品,就算他们是神仙下凡也没办法在下午三点前重做出东西来。
“我之前听张经理说过,她生的是龙凤胎,应该比其他人更辛苦。”雷磊虽然没有结婚,也没对象,但用想象的都能想出来。
“一个孩子都很麻烦,更别说两个孩子了。听说之前她怀孕时身体就不太好,生完孩子在家里等到孩子们都一岁多才出来工作,刚工作没多久就出这种事,哎……”
“现在保姆不好找,人心也险恶啊。”
李子豪摇头。
“更别说她家两个孩子,一般人肯定都不愿意带两个孩子,请两个人吧,又有点小题大做,经济压力也大。”
“得了吧,我家请一个合适的阿姨都请不到,更别说请两个了。”
陆春来是过来人,跟李子豪说着现在市场上的行情,“好阿姨人人抢,一个月工资比我的工资都高。张经理婆婆不是在家吗?怎么能让保姆下了药?”
“不知道,没怎么听过张经理说家里的事。”
雷磊摇头。
他也不是喜欢打听别人家八卦的人。
说话间,赵军回来了。
“我已经拜托人了,希望他们家请的阿姨是那种有正规中介担保的,否则流动人口查起来可麻烦了。”
赵军叹气。
“只希望孩子没事,否则经理恐怕根本没有精力好好工作。”
他提到这个话题,陆春来很自然地也忧虑了起来。
“要是经理下午三点之前赶不回来,这个会是不是就泡汤了?”
“所有的高层都已经接受了邀请,会务和会议室也都申请下来了,既然经理没说要改期,那就肯定是要开的。”
雷磊埋着头一边做着手上的东西,一边说。
“而且报告会主要是以我们的PPT为主,经理只是个主讲人,不行就换个人主讲。”
“那要下午经理赶不回来,谁来主讲呢?”
赵军眨眨眼。
“我不行,我年纪大了,记性特别差。”
陆春来摇头。
“而且我没弄过这些设备,连控制笔都不会用。”
说着说着,所有人都将视线看向了赵军。
“看我做什么?”
赵军当即跳了起来。
“我,我不行的!看我的人一多我就说不出话来!”
“可是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做这个主讲备选了。”
雷磊忧愁地说:“江山去做问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要做PPT,根本没有精神来排练演示这个,何况我还得待在笔记本前面,防止演示文稿出错;陆哥就别说了,他新来的,连领导都认不全,而且他记性不好,很多东西也没办法回答那些高层……”
“张经理都说了下午会赶回来,你这就当是双保险吧,反正你都看着经理演讲过许多次了,应该也记的**不离十。”
雷磊将手边打印出来的纸质资料和速写本的草稿朝他劈手丢了过去。
在赵军满脸抗拒的表情中,他厉声喝道:
“不想辜负我们这么多天的努力,你就得克服那些困难!”
***
“好好好,你别急,公司里有我坐镇,绝出不了乱子。”
办公室里,接着电话的童威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市场部有我看着呢,我一定极力给你的属下们提供‘方便’。”
听到电话那边连连道谢,童总也笑着安慰着她。
“你先忙家里的事,我不是老黄,没那么不近人情。要是你赶不回来,给我打通电话,我替你主讲也行。我相信公司的高层也能理解。”
他说。
“你不必这么客气,你我是多少年的交情?帮你就等于帮我自己。”
和程万里一样,他将张微在一团乱时请假离开当成了她的“投名状”,语气越发和蔼。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市场部在领导,那落下不好的印象!”
放下电话,童威手指轻快地在桌子上弹了一阵,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吩咐了些什么。
待他抬起头,看了下时间,越发喜形于色。
“崔皓在不在?让他上来一趟。”
童威按响了助理办公室的内线。
“下午市场部的报告会可能有变故,原来的资料不能用了,叫崔皓将之前湖西区的资料多打印几份,我下午要用。”
“崔皓不在公司里,他有份人防工程的文件没签完,出去办事了。”
助理那边听了童威的吩咐,怔了下说。
“要我替您打电话催他回来吗?”
“他不在?我明明让他早上之前将人防工程的文件弄好的。”
崔皓办事能力很强,从来不会延误工作。
“你打电话……”
他顿了下,搓了搓下巴。
“算了,我自己打电话给他。”
童威挂上电话,从手机里翻出崔皓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直到那边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童威皱着眉,不死心地又拨了一回。
一样的无人接听,一样的到时间挂断。
“这小子,搞什么呢?”
☆、第83章 英雄救美
“小子, 你不要命啦?”
“你找死麻烦跳湖,不要害人!”
老城区外的大路上, 一辆灰色的轿车绝尘而去,惊起无数谩骂。
也有惊魂未定的司机们纷纷避开那辆横冲直撞着的灰色现代,打开车窗对车屁股竖着中指。
“妈的,赶着去投胎啊?”
可惜轿车里的司机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谩骂, 他几乎已经操作出了他的极限速度, 向着新老城交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座城中村都是自家盖的房子,为了多占一点面积, 道路被两边的房子占的狭小又弯曲, 什么正规开发恪守的容积率、楼间距都是不存在的,入口也是四通八达, 崔皓匆匆将车开到最大的一个口,拨通了江山的电话。
“江山?”
崔皓见那边接通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你在哪儿?”
“在补问卷呢。”
她的记性很好,曾反复看过这些问卷来整理数据, 虽然问卷丢了,但每户人家里曾经在问卷上填了什么, 她比他们都清楚, 加上城中村里有不少老人住, 她去的时候又靠近吃饭的点, 大部分人家里都有人。
在她的提醒和复述下, 这些人很快就记起来当初写的是什么, 虽然对小姑娘做事毛躁弄丢了问卷又来一次有些不高兴, 可毕竟关系到拆迁,看在她的颜值和态度上,他们还是愿意再帮着填一次、签名。
崔皓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刚刚在一户居民家里写完问卷,正前往下一家。
亏得城中村里房子密集,要是真的村子,跑一圈就要断了腿,三点前也别想回去。
“我知道你在城中村,我问你在哪一处?”
崔皓口气焦急地问。
“啊?我在东南角一户黄色屋顶的三层小楼门口。他们家房子高,顶上还修了个晒台,一眼就能看到……”
江山脸上浮现出一个甜蜜地笑容。
“你是不是听说我出来做问卷,想来帮我啊?”
“是啊,所以你站在那别动,我马上来找你。”
崔皓松了口气,估计了下方位,又重新叮嘱:“你到那个黄色屋顶的人家里去等我,别在门口站着……”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人流里流气地调笑。
“小妞,大白天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哟,长得不错啊!”
“江山,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崔皓脸色一变,立刻摘了眼镜,脱了外套,将摩丝固定住的整齐发丝三两下耙乱,急忙下了车,拿着手机就往东南方向狂奔。
他之前只是陪开发部的领导和同事来这里大约走了几回,并不如陆春来和江山他们那样对这里地形了解,所以弯弯绕绕跑了几步后,崔皓绝望的发现,自己迷路了。
电话那头江山尖叫了几声,而后大概是手机被人打掉了或是夺走了,手机通话突然断了,只发出嘟嘟嘟的断线声。
“江山?江山!”
崔皓脸色一白,连吼几声。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被这里的破房子逼疯了。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江山!”
然而等他拿起手机,脸上还没因此露出笑容,那表情就又重新冷了下去。
看着手机屏幕上“童总”的来电名,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塞入西装裤的口袋内,充耳不闻那手机铃声,使劲敲响了隔壁人家的大门。
“你好,有人在家吗?有人吗?!”
***
“小妞,大白天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江山胳膊下夹着问卷夹,正和崔皓通着电话,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吃了一惊。
她犹豫着回过头,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心里更是不安。
为首一个油腔滑调的青年见到她的脸,吹了一声口哨。
“哟,长得不错啊!”
江山在这里整整市调了半个月,可以说跑遍了每一户人家,只要是这片地方的常住人口,没有不认识她的。
可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却明显不认识她的样子。
她警惕地拿着手机,前进了一步,试图到前面黄色屋顶的那家去,摆脱掉这人的纠缠。
现在是白天,崔皓又在附近,她对自己的安全不是很担心,但出于恐惧的本能,她还是在他伸出手来的时候失声尖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别碰我!”
那吹口哨的社会青年被江山的尖叫声震得一抖,下意识捂了下耳朵,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小妞,我们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别紧张,别紧张……”
他这么一说,江山更害怕了,感觉连腿肚子都在打抖,眼睛只死死的瞪着对面的院门。
因为住的密集,大部分人家大白天都关着院门,担心丢了东西说不清。
江山很清楚高高的院墙后都有人,可要不是有人大力敲门,他们也不会主动开门。
现在又是快中午的点,人人都在家里准备饭菜,谁能关心门口有什么动静?
见那几个人一步步朝着自己围了过来,江山想跑,却被其中一人大力拉了回来。
那人动作太大,江山的手机被直接摔到了地上,她实在也管不到自己的手机了,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臂拼命打着那人拽着她胳膊的手,腋下夹着的问卷调查掉了一地。
拉着他的小青年见她反抗的那么剧烈,连尖叫带呼喊的,也有点发憷,冲着身后小弟一瞪眼:“愣着干嘛!捡东西啊!”
那几人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扑了过来。
江山以为他们要在地上捡自己的手机拿去卖钱,却没想到他们却扑向那散落一地的问卷,当下眼睛都急红了。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低下头狠狠咬了那青年的手背一口,疯婆子般一头向着地上捡东西的众人冲了过去。
“不准拿我的问卷,啊啊啊啊啊!给我滚!!!”
她是个极为漂亮的女孩子,今天又精心打扮过,这样清白的气质和长相让她成功敲开了无数人家的门重做问卷,也让这些小年轻不太忍心对她下重手。
就在两边鸡飞狗跳混乱一团时,正对着他们的屋子打开了院门。
江山一喜,其他人一惊。
江山抬起头看向那院门,张口准备呼救,可看到来的是什么人,江山脸上惊喜兴奋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眼神也转为了绝望。
从院后站出来的是一个还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正歪着头看向他们。
这是对面人家的小孙子,才不到三岁,她上次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小礼物。
“嗤,是个奶娃子。”
被咬了的青年见是个鼻涕冒泡的小鬼,松了口气,转身走向江山,甩了甩手背,“小姑娘牙齿挺厉啊,你等着……”
“妈妈,奶奶!有人在打架!”
刹那间,高亢尖利的童音在整个东南方向响彻,那尖叫声凄厉的让人甚至怀疑一个小孩怎么能发出这么可怕的声音。
“有人在打之前来的姐姐!”
他尖叫完,又大叫着唤着什么。
“阿黄!阿黄!”
啪啦啪啦的脚步声从屋子里响起,一道低矮的身影直接从屋子里冲向院子,又从院子冲向门口,直冲到小孩的脚下,警惕地蹲在小孩身前护着他。
“阿黄,你去哪儿!小毛,你又在门口淘气什么?”
孩子的妈妈和奶奶也被这动静吓到,放下炉灶上准备的饭菜走了出来。
“阿黄,咬坏人!”
穿着开裆裤的孩子吸了下鼻子下拖下来的鼻涕,一指为首带着金链子的青年。
“坏人!”
那狗“嗷呜”一声,朝着青年电射而去。
“搞什么!哪儿来的疯孩子!”
被咬住裤管的青年惊慌地跺着脚,“滚开,你这疯狗!走开!”
“嗷呜呜呜呜呜!”
看起来纯良无比的大黄狗,发出来的凶狠嗷叫却像是狼的声音。
见众人的注意力被这孩子和大黄狗吸引,江山匆匆从地上捡起还没有被抢走的问卷,连自己的手机都顾不得捡,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小孩子身前,担心这些人迁怒与他,连小孩子都下手打。
这时候,小孩子的妈妈也奔到了门口,刚从厨房里出来的她手里的菜刀甚至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这么提着菜刀站在门前一声高吼:
“哪个不要命的连我们家三岁的娃都欺负?”
几个社会青年被大黄狗追的抱头鼠窜,闻言眼泪都要下来了。
姐姐,这是我们欺负三岁的娃吗?
没眼睛看吗?
这明明是我们被三岁的娃欺负好不好!!!
那老太太认识江山,将孙子身前腿软的江山和孩子一起拉了过来,慈祥地说。
“怎么,有人欺负你啊?我们保护你啊,小姑娘别慌。”
老太太的手干惯了粗活,很是粗糙,可被这样的手拢住了手掌,江山却感动的连眼泪都要流下来。
听多了什么被砍死在家里隔壁不开门,晚上入室抢劫隔壁不报警的新闻,刚刚有那么一瞬,她都觉得不会有人开门了。
这里的人大部分有亲戚关系,老太太的儿媳妇站在门口喊了这么一嗓子,隔壁人家、更远的人家陆陆续续打开了院门,伸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那几个惹事的小伙子见势不妙,也不管捡地上被踩得到处是脚印的问卷了,掉头就跑。
可惜他们运气不好,刚跑出几步,就被崔皓带着的几个大叔拦住了去路。
前面人家抄着家伙从家里跑出来,后面有人带人截住去路,那几人骂了句“有病”,也从身上掏出“家伙”,挥舞着武器。
“都让开,捅死不算啊!”
“就是这群人,在外面到处招摇撞骗败坏我们的名声!”
一个大叔手拿着扁担条,大声喝道:“这片整个地方都在等着拆迁,好让家里孩子们有新房子结婚、读书,你们好,跑过来胡闹瞎闹,见不得我们好,非要把事情搅黄了!”
“我看是之前那些不要脸没分到宅基地的!”
“揍死他们!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省得上面以为是我们闹事!”
“就是,上次都有警察同志掏//枪了,这群人是想吃枪子!”
群情激奋,家家都出来了壮丁,又有放了看门狗出来的,人声犬吠声势浩大,将那几个倒霉蛋围成了一团。
饶是他们手里拿着弹/簧/刀,也被这样的架势吓住了。
再听到“警察掏/枪”,“吃枪子云云”,他们越发待不住了。
“大黄,咬他们!”
“黑子,要他们手!我看你们还敢拿刀!”
“砸,砸死他们!”
来势汹汹的猎手,瞬间就变成了惊慌失措的猎物。
对方持械,没人愿意近身,可这里是他们的主场,什么石头扁担擀面杖像是下雨般被他们扔了出去,几只被养的的膘肥体壮的大狗忠勇的护着主人攻击外来者,又有女人从家里灶间抽出了着火的木柴投掷。
没一会儿,这些人就被打的跪地求饶,刀子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叫你们横!人家开发商的小姑娘来帮我们,你们还祸害人家!”
“真当我们这里没人了是不是?我们的名声就是你们祸害的!”
“小姑娘你放心,咱们替你报仇了,叫他们吓唬你!”
“江山,你没事吧?”
崔皓走到了惊魂未定的江山面前,担心地上下打量她,见她只是头发有点凌乱,衣服上有些灰尘,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里人家养了不少狗。”
狗不怕刀子,动作也敏捷,真咬起人来,倒是人怕狗。
“崔皓,谢谢你。”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看着那边几个社会青年被村民用绳子五花大绑了起来,江山也觉得今天这事情实在太玄幻了。
这一看,她又看出了崔皓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咦,崔皓,你没带眼镜?”
崔皓下意识摸了下眼睛,反应过来后笑着说:“听电话那头似乎要打架,我带个眼镜不方便动手就取下来了。”
他又解释:“我只是有点散光,并不近视,戴眼镜是为了开车能看清楚点,后来就习惯了。”
现在戴眼镜作为装饰品的人多的是,江山也没有多想,劫后余生地向他道谢。
“今天的事太谢谢你了,幸亏你带了人来,不然就给他们跑了。”
取下眼镜的崔皓少了些书生气,多了些让人陌生的锐利,让江山颇有些不习惯。
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她心疼地整理着手里的问卷,很多已经残破,甚至有不少脚印。
“我跑了一早上,只完成了一半,现在还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这就是好事多磨吗?”
她自嘲着。
看着江山的腰上还有几个黑脚印,可她却毫无所觉,只顾着关心这些问卷的样子,崔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禁问:
“值得吗?就为了这些东西,连命都不要了?”
“哪有那么严重。”
江山笑了。
“这不是还有你吗?”
崔皓一愣。
“要不是知道你就在附近,我一定不敢去抢这些问卷。”
江山笑得灿烂极了,“我觉得你会来,我就不怕他们了。还有这些人……”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被这样的江山信任,崔皓的脸莫名烧了起来。他不自在地扭过头,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看向那些勇敢地冲出来与歹人搏斗,最终将他们抓住的村民们。
“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值得我这么去做吗?”
她喃喃地说着:
“是你、是老奶奶,是小孩子,甚至是这里的狗,是这里的所有人保护了我。”
看着面前的每一张面孔,江山的心头像是有一股热流涌过,整个眉眼都放松开。
张微对他们说,一栋栋房子建起的过程,就是筑起一个个梦的过程。中国人自古将自己的幸福依托在土地上,只要土地和土地上的东西还在,就能活得踏实。
土地寄托着过去,房子承载着现在,他们作为筑梦的人,要明白自己在做的是什么。
她以前不明白,可和同事们努力了这么久,她见了城中村的凋零不堪,见了华强纺织厂的被遗忘和努力不被遗忘,她似乎渐渐似明白了张微的话。
这些建筑是没有生命的,可住在建筑里的人是有生命、有梦想的。
“我一定要让这次的报告会顺利。”
江山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着让崔皓听不懂的话。
她晃了晃手中的问卷。
“这些不是问卷,这些他们的梦想。”
“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梦想。”
“我还是来晚了。”
崔皓叹气,“你做事太拼了,真要出什么事,不是一句感谢能……”
“姐姐,你还没谢谢我呢。”
蓦地,江山的腿被人抱住了。
江山低下头,见之前威风凛凛指挥大黄狗的小孩对她咧出一个笑容,露出一张四处漏风的缺牙笑容。
“我帮你赶跑了坏人。”
“是啊,姐姐谢谢你!”
江山爽朗地笑了起来,高兴地摸着他的头。
“姐姐这次来没带礼物,下次来带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礼物,你亲我一下吧?”
小男孩扬着满是鼻涕泡的脸。
“他们都不愿意亲我。”
这是个常见的“野孩子”,不似城中受到父母精心照顾的孩子那样干净白皙,一身罩衫大概是因为常在地上打滚灰扑扑的,脸上还有两坨被风和眼泪吹淹的红色印记,鼻子里流出的鼻涕缓缓蜿蜒到嘴唇上方,又被使劲一下吸了回去。
然而江山却笑得更快乐了,她豪不起嫌弃的弯下腰去,在他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大口。
“姐姐谢谢你,姐姐亲亲你!”
小男孩羞涩地抿着嘴笑了,又在江山站起身时得意地看了崔皓一眼。
嗬,他是不是被个孩子挑衅了?
崔皓好笑地摇了摇头,刚准备劝江山趁早回去,电话又响了。
看到面前乱糟糟的一切,崔皓给江山打了个手势,捂着手机进了人家的院子,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是,我刚刚在楼上办事,手机丢在车里了,正准备给您回电话呢……”
崔皓镇定地说。
“好,是的,资料都在我这里,我马上就回去。”
他挂了电话,见江山和要押送那几个社会青年去派出所的人在说着什么,犹豫了一会儿,上前和江山打了个招呼,说明公司里忙,他要回去。
“我是溜号出来,到这边看看的,别和任何人说今天在这里见过我。”
崔皓避开送走歹徒的人群,压低了声音对江山说。
“你既然要做问卷,就快点做完它。你们经理家里出了事申请外出了,你最好早点回去。”
“什么?”
江山一惊。
他没办法和江山解释太多,眼见那群人走远了,对她说:“你开车来的?”
江山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先走了。”
目送崔皓离开,江山趁着人几乎都在,抱着剩下的空白问卷走进了人群,准备一鼓作气将他们解决了。
在她低头“奋斗”的时候,一只录音笔突然递了过来。
“请问这位女士,你对刚才村民们勇斗持刀歹徒的事件怎么看?”
江山一抬头,见到面前的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李记?”
老熟人暂停了录音键,笑着向她点头回应。
“我刚刚过来,正好拍到小朋友指挥大黄狗的那一幕。这件事有很大的新闻热点可以挖掘,我准备用它来做一期专门的报道。”
他说,
“这么小的‘英雄’救美,肯定能在网上掀起一轮热议。”
江山傻笑着。
“当然,因为你是当事人,我必须得到你的同意才能用这个,你要不愿意露脸,打上马赛克或者声音做些处理也是可以的。”
李记将刚刚拍到的视频给她看,包括她完全不顾安危跪在地上“抢救”那些问卷的画面。
“怎么样……”
作为真正的“社会人”,李记笑得精明又狡黠。
“这些,可以帮你向公司领导解释问卷上的那些脚印吧?”
☆、第84章 止疼OR更疼
一样开着车疾驰的, 除了崔皓,还有张微。
虽然也身为被众人调侃的“女司机”一员,有着五年驾龄的张微却从未出过任何交通事故,甚至连违停都很少,稳的堪称“老司机”。
可惜今天的她注定“晚节不保”,等过几天查看违章记录,一定有不少超速和闯红灯的单子。
但她都顾不得了。
用了比平时少一半的速度开进小区,见楼下停着救护车,正关上了车门, 张微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宝宝,贝贝!”
她凑到救护车旁, 车旁一个比赵军还高大的年轻人拦住她, 用警惕地眼神看着她:“你干什么,什么人?”
“我是孩子的妈妈。”
张微抹掉眼角的眼泪,见面前的年轻人穿着本地救护车司机的蓝制服, 强忍着心慌解释着:“我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哦,你是这双胞胎的母亲。”
年轻人缩回阻拦她的手, 打开车门让她进去。
车子里,随车的医生和护士正在给孩子们做着最初步的检查, 张微的婆婆杜馨见到张微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 高喊了出声伸手去拉她。
“微微,你总算来了!”
张微的眼里只剩下自己的孩子, 完全没有理会这位婆婆伸过来的手, 一个跨步从她身边穿过跪在了担架旁, 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们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暂时是稳定的。”
随车医生安慰她。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那年轻司机大概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见到那位打扮精致的阿姨讪讪缩回了手,无奈地摇了摇头,喊了声“发车”,坐入了驾驶室。
因为接走的是两位小病人,家中又没有男人,这位司机也和往常一样参与了搬运的过程,在搬运中稍微费了些时间。
跑上跑下似乎并没有浪费他多少体力,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非常稳,开车的技术也很好,车子又快又稳,让车上的人丝毫没感觉到颠簸。
张微一边询问着随车医生孩子们的情况,一边尽力回忆早上她出门时孩子们的状况复述给他们,希望能给他们提供帮助。
“都怪那个吴阿姨,谁知道那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杜馨恶毒地骂了起来。
“一个月给她五千块,钱都给她去买棺材了!”
她一边骂,一边不停地催促前面的司机。
“司机师傅,麻烦再开快点行吗?”
“封锐是我们急救中心开车技术最好的司机,他开的稳您才觉得慢。您不必催他他也会最快时间赶到的。”
随车医生见她对着司机颐气指使,皱着眉说。
“您这样会干扰他正常的行驶。”
“妈,您歇下吧!”
张微拉过杜馨,在狭小的车厢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木然地听着杜馨解释着早上的事情。
之前杜馨自告奋勇要给家里找合适的阿姨,几乎跑遍了周围所有的家政中介,可来的阿姨她不是嫌不爱干净,就是觉得太贵,左看右看不合适,中间换了一轮又一轮,也有不少嫌两个孩子难带自己辞职的。
到后来,她听了楼下几个住户的推荐,要来了那个吴阿姨的电话。
吴阿姨比之前来的那些阿姨都年轻,又会打扮,并不似很多阿姨那样朴实又邋遢,她只试用了几天就觉得这个阿姨合意,把她留下了。
因为不是走中介的,她只看了眼她的身份证,约定了上班时间和薪资待遇,并没有签什么合同,也不知道对方家庭情况。
杜馨自认是个不市侩的人,也有自己的原则,从不打听别人的家长里短,所以吴阿姨早上见势不妙跑了后,她直接就懵了,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你说,从我们早上走,到十点,中间他们都没醒过?”
张微生这两个孩子的过程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到现在肚子上还有个竖着的巨大疤痕,在上班之前都是亲自照顾不假手于人的。
“到十点才发现不对吗?”
听到张微的质问,杜馨慌了下,无力地解释:“我这不想着他们能多睡下是好事嘛,能落下点自由时间……”
“可以让你下楼锻炼,和新结交的小区住户聊聊天?”
张微之前一直积压着却不能当面直说的委屈,突然就爆发了出来。
“这些是你的亲孙子、亲孙女啊!”
杜馨被张微吼得一哆嗦,难堪地攥着衣角。
张微是个很擅长控制情绪的人,爆发完了,她就意识到生气对于现在的局面完全于事无补,还没等随车的医生开口,她就先偏过了头去,掩面无声哭泣起来。
她在吼自己的婆婆,其实不过是在迁怒罢了,她也并没有发现孩子们的不对劲。
从昨晚到今早,孩子们都睡得非常沉,她一心想着今天的报告会,觉得孩子们睡得沉自己正好趁机多思考下报告会的流程、该说哪些话,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回应哪些回答……
甚至于清早起床的时候她也没有去检查两个孩子,满脑子只想着孩子们要是起来不让她走,那些拉扯会让她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和衣着变得凌乱。
她在责怪婆婆总想着让孩子们睡觉,她又何尝不是每每欣喜于孩子们的沉睡,甚至觉得睡着的他们才是最可爱的小天使?
正因为她是如此清醒而敏锐,巨大的自责笼罩着她,痛苦和后悔啃噬着她的心。
“我不该去上班的,我不该就这么放心的,是我害了他们!”
她压抑地喃喃。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这死老太婆没用!”
杜馨激动地跳了起来。
“你要我怎么办?以死谢罪行不行?”
“救护车里不要打闹!”
前面的救护车司机似乎也是个暴脾气,在前面一声大吼:
“要闹下车再闹!”
随车医生和护士都尴尬地看着跳起来的这位阿姨,他们在救护车里见过各式各样的情况,在车厢里大打出手的也常有。
“你们别急,两个孩子的状态都还稳定。现在就是要知道孩子们到底被喂了什么药,看起来是某种镇定类药物,这种药物如果剂量小的话,通常不会对生命造成危险。”
医生极力控制着车内的气氛。
说话间,救护车突然停了。
现在正值中午下班的高峰,儿童医院又在老城区的中心位置,老城区的道路本来就堵,如今更是堵成一片,虽然司机封锐开了车灯也拉了警报,但车子还是被迫停下了。
“怎么这样?”
见车子停下了,杜馨的注意力全部被交通状态吸引了。
“车子怎么不动了?开啊!”
听到后面救护车的警报声,前方不少有所觉的车子都试图向两边让开,可最前排的出租车没有动,他们只能让边,却不能驶出去。
司机冷着脸看着最前面的出租车司机,正准备拿车上的扩音器喊几嗓子,刚拿起扩音器,却见车流突然动了。
原来从那头的交通岗亭里跑过来一个女交警,戴上白手套叼着哨子,开始熟练地替救护车疏导交通。
她伸手指挥最前面挡着的出租车们,让他们闯红灯转弯先走,先把车流分散了开来。
犹如摩西分红海一般,在身材修长的女交警指挥下,所有的车子有条不紊地按着指挥为后面的救护车让出生命通道,封锐在畅通无阻的道路里一脚油门,与两边车流的目送中疾驰而去。
救护车的倒后镜里,女交警还在继续让车流恢复秩序,救护车司机看着倒后镜里的女警露出一个笑容,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这姑娘真是人美心好,老天一定会保佑她。”
杜馨见刚刚堵成一团的车况就这么被解决了,车子平稳又快速地疾驰在往儿童医院的路上,庆幸地感激着刚才的女交警。
说着警察,张微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正是赵军找的朋友。
“妈,警察问你些情况。”
张微眼红红的将手机递给杜馨。
虽然不知道是自己报的警为什么警察找了张微,但杜馨还是立刻接过了手机,对着电话那边详细说明了自己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的吴阿姨,是哪些人介绍的,吴阿姨的长相和体貌特征等等。
很快救护车就到了儿童医院,何南飞在接到母亲上了救护车的电话时就直接驱车到了儿童医院门口等着,这时见救护车到了门口,又从边门里跑出来几个推车的医生,连忙跟着车子跑了过去。
张微下车看到丈夫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何南飞一边安慰着妻子,一边帮着抬动担架,向母亲和医生询问着情况。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埋怨任何人,守在妻子和母亲的身边,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般,安抚了家中两个女人的情绪。
只有在抬着孩子们的担架时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高大的救护车司机停稳了车就从驾驶座里出来,协助医生们将两个孩子抬上了推车,眼见着张微和何南飞跟着车子冲进急诊室了,抬手拦住了也要跟进去的杜馨。
“请支付下救护车的相关费用。行驶费每次25元,每公里3元,出诊医护费120,担架两幅使用费共100,还有氧气和仪器设备药品的使用费,一共三百二十二元。”
救护车司机从腰包里掏出收据单和刷卡机,熟练地问:“现金还是刷卡?”
“什么?救护车还要钱?”
杜馨吃了一惊。
“不是免费的吗?”
“救护车虽然属于公共资源,但不是免费的,不过我们属于120急救中心,您可以拿着这些单子去社保报销。出车的钱还请您先支付下。”
司机封锐大概是经常进行这种对话,也不争论。
杜馨急着去看孩子,从钱包里找出三百二十二元递给救护车司机,接过收据胡乱塞在口袋里,就跑进了医院边门。
封锐目送着这一趟的“乘客”全部成功进入医院,对同事们打了招呼,伸手甩上车门。
“出车成功,回中心!”
***
孩子们被专业的医生送入了急诊室检查,何南飞握着妻子的手,焦急的等着医生们给出的结果。
他们都曾听过有保姆会给孩子吃安眠药催眠的事情,却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何南飞也担心过他们夫妻不在家里会对孩子照顾不周,所以家里的客厅和卧室都装上了隐蔽的监控,这也是为什么杜馨对孩子们的安全并不担心的原因。
厨房里并没有装监控,问题却恰恰出在食物上。
“妈,这件事您先别跟爸说,他有心脏病,血压也高,要知道出了这事肯定要着急。到时候爸也倒了,我们更是两头操心。微微你也别跟岳母和岳丈说,他们在家里照顾你外婆外公已经够烦的了。”
何南飞叹着气说:“有两个孩子,我们压力本来就大,现在只希望你们这些长辈能好好保重身体,否则我们真的分身乏术。”
他没有直接埋怨杜馨,脸上满是疲惫的表情,可杜馨反倒难受的希望儿子能骂她一顿,或是像儿媳妇一样不理她。
而不是这样云淡风轻地希望她能“保重身体”。
他越这么说,她就越想到自己丢下孩子们下楼锻炼、晚上去跳广场舞,还有那些抽空四处“散步”本市景点自拍发朋友圈的行为。
“是妈的错。老一辈一个老人生七八个孩子都能带过来,那时候他们还上班,后来我生生了你,也是风一样就吹大了,我就老觉得你们这样娇气到一对夫妻带不好两个孩子……”
杜馨嗫喏着说。
在孩子们出事之前,她一直对自己撒手不管的行为理直气壮。
她觉得当女人实在太苦了,年轻时候要照顾公婆和家庭,一辈子为家庭发光发热,好不容易到了退休终于可以享受生活的年纪了,一把年纪还要跑到外地来帮着带孩子,所以对要牺牲自己私人的生活来带孩子有太重的怨气。
她一直觉得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来,她没有这些阿姨带的孩子多,从年轻时就吃食堂的经历让她也不擅长厨艺,横竖儿子儿媳的经济条件都不错,请个阿姨就能解决一切……
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现在不是追究谁错的问题,我只想孩子们好起来。”
何南飞问自己的妈妈,“那阿姨要下药,药一定是要随身带的,她泡牛奶的时候,你就没看过她掏出什么吗?医生们都说问清吃的是什么很重要。”
两个孩子都已经能吃饭了,和大人们吃的也都一样,唯一能给孩子们掺药的只有牛奶。
这问题刚刚警察也问过,但杜馨晚上吃过饭是雷打不动去跳广场舞的,她跳舞的地方就在自家楼下,阿姨进出都看得见,她一点都不担心孩子们被阿姨带跑了。
这种情况下,她哪里跟着阿姨进过厨房看她泡牛奶!
杜馨摇着头。
“我没见她拿出过什么药……等等,有次我帮她挂衣服,从口袋里掉出过管牙疼的止疼水!”
“止疼水?”
何南飞连忙问,“什么止疼水?”
他没补过牙,杜馨却是修过好几次牙了,连忙解释说:“就是拔牙后止疼的牙痛水,那药水甜甜的,不难喝,我当时捡起来还问她是不是刚刚补过牙……”
何南飞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刻去找医生反应这个情况,张微眼前一黑,靠着墙直喘气。
“牙痛水?”
张微只是听到这个可能就觉得心快碎了,“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忍心给他们吃牙痛水……”
因为杜馨回想起的细节,再根据孩子们的生理体征,医生们推测孩子们有可能是过度服用水合氯醛后引起的睡眠反应。
牙痛水里有镇静成分,剂量小确实可以使孩子们嗜睡,而且服用的时间长了就会有副作用,譬如今天这样的昏睡不醒,也有恰巧相反几天不睡的。
得到了这种可能后,急诊室的医生们针对两个孩子的情况进行了急救措施。
这种药水误服过多后会引起呼吸抑制,在睡眠期间很可能出现呼吸障碍,好在急救车上的司机和随车医生们都经验丰富,一路过来都采取了正确的措施。
虽然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但由于不清楚两个孩子已经被喂了这种牙痛水多久、剂量多少,很多情况也不能确定,医院甚至不敢让他们离开急诊室隔壁的病床,除了呼吸机,还必须要大人们一直守着他们,注意他们的情况。
看着沉睡着、也确实只是沉睡着的孩子们,张微趴伏在病床上,手中握着女儿的小手,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剐着。
“你下午三点不是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吗?我和妈都在这里守着,你去吧。”
何南飞抚着妻子的后背。
“现在才两点,应该还来得及。”
“我不去了,孩子们没醒之前,我哪里也不去了。”
张微摇着头。
“公司没了我还能转,孩子们没了我却会出事,什么工作都比不上他们重要。”
“你早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不顾我们的劝说还要出去上班?”
说话间,得到消息赶来的张微二姨踏入了病房,对着张微训斥道:“我们当初那么劝你,何南飞收入又不低,养全家老小绰绰有余,你好日子不过非要作,使劲作,把孩子们作出事来!”
她骂完了张微,又转头说杜馨。
“何妈妈,我知道我姐姐不能来带孩子,劳烦你跑来这边带孩子,你是有气的……”
“可你不愿带你直说啊,大不了我们两口子累点多帮衬些。我们这些老人,不就盼着家里所有孩子们都能好好的吗?我们带了这两个孩子那么久,跟宝贝一样抱在怀里都怕冷了热了,你是孩子们亲奶奶,怎么能心大成这样,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潇洒?”
“二姨奶奶,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
杜馨皱眉。
“我哪里过分了?是你们老何家的种我就没立场说了吗?孩子是从微微肚子里生出来的,她挨了刀、大出血,差点丢了命,连大好的工作都丢了,生下来的孩子跟你们姓何不姓张,你们不替她带孩子谁替她带?”
二姨年轻的时候也泼辣的很,年纪大了反倒温和了些,现在却顾不得这些了。
“谁想要两个孩子的?要是一个孩子谁要你帮忙啊,一个孩子谁带不了?!房子车子不要你管,就求你们帮带个孩子,现在现实摆在面前,已经是两个孩子了!”
“孩子是我要生的吗?我催他们生的吗?自己生自己负责啊!我管他吃喝拉撒还要管他娶媳妇,现在还要管孙子?我们家也没要求孩子姓何,姓张也行!”
杜馨本来还内疚着,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面子上实在过不去,梗着脖子也怼了起来。
“二姨,别说了。”
张微拉住二姨。
“孩子们还没醒,现在不是吵这些的时候!”
何南飞也拉住气呼呼的自家母亲。
“妈,二姨说的也有道理,你就听着吧。”
“再喧哗都出去呆着!”
巡房的医生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几个穿警服的警察。
“病人家属,出来两个人。”
见是警察来了,作为当事人的杜馨和家中男丁的何南飞起身跟着出去,留下张微和张微的二姨守着孩子。
就在这时,张微手边调成振动的电话响了。
一见电话是赵军打开的,她接起了电话。
虽然刚刚说哪里都不去,可见了电话打来,她还是担心。
“经理!”
电话那头,赵军带着求救意味的询问传了过来。
“下午三点的会您还来不来啊?”
☆、第85章 技术外援
“去什么去!孩子们命都要没了!”
“好好好知道了,阿姨您别激动!”
市场部办公室里, 被经理电话那边乍然响起的吼声吓到, 赵军一边捂着耳朵一边龇牙咧嘴的回答。
放下手机的赵军, 露出如丧考妣的表情。
“来不了了……”
赵军痛苦地说:“张经理和我说话说一半被人抢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婆婆,很凶的拒绝了下午的会议。”
“人家孩子都那样了,你还厚着脸皮让当妈的离开生病的孩子, 这不是找骂么!”
雷磊咬着一支笔含糊不清地说。
“我从小是在训练队里过的, 别说重病,比赛前家里亲人过世家人瞒着不让回去的都有。”赵军苦笑下, “现在想都是扯淡, 什么荣誉感责任心都是活给别人看的, 多少人比赛完了知道亲人已经去世, 哭成狗砸了奖杯奖牌。”
提起这个话题有些凝重,而且这种天灾**根本不是他们目前能解决的, 提了除了打击人的积极性以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雷磊,你PPT做的怎么样了?”
陆春来愁眉苦脸地说:“说好中午来的技术员到现在也没来, 估计来了也没啥用了。”
他们打了无数通电话催IT部,IT部又打电话催那边的软件公司, 软件公司说马上派人去,可也不知是不是中午吃饭耽搁了, 还是路上有什么变化, 明明十二点就说已经出发了, 可到了一点多都没来。
“再给我半个多小时时间,我应该能做好。好在湖西区资料全,那三分之一没花多少时间,麻烦的是华强纺织厂地块,音频文件太多了。”
要不是怕几个同事灰心丧气,他忙得连回答的心都没有。
“其实现在也能用了,就是可能达不到之前那个效果。”
到了这一刻,他才庆幸张经理选择权利支持他们重做,如果将所有希望都压在技术员修复文件上,他们今天的会议百分百要开天窗。
李子豪也是一副疯了的样子,几乎已经完全趴在了电脑面前,他所有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现在可以稍微歇口气。
雷磊在策划部当策划师太久了,发号施令的架势还和以前一样,只不过他从指挥之前十几个人的团队变成了指挥李子豪一个人,活生生把李子豪逼成了狗。
“赵军,拿着我的半成品演练下!”
雷磊将李子豪的电脑推到赵军面前,“陆春来,你给他当观众!”
赵军抱起李子豪的笔记本,鬼鬼祟祟一般对陆春来召了个手。
“走,咱们到张经理的小办公室里练练。”
之前他已经把几份纸质文件看的差不多了,张微做的几场报告他都在场,对流程熟的不能再熟,公司老员工加总务部出身的履历使他不但认识每一位领导,也知道每一个设备怎么操作。
如果不看他的“心理障碍”的话,他确实是最适合做报告的人选。
“各位尊敬的领导,各位亲爱的同事,感谢大家能抽出时间,来参加市场部的市场调研主题报告会。我是市场部的赵军,这次由我主讲。”
赵军清了清嗓子,用手指着电脑上的图片,开始了他的演讲。
“根据2017年投资部与开发部共同提供的资料,我们选择了……”
他回忆着张微之前做汇报的内容,有模有样的从头到尾将PPT介绍了一遍,由于雷磊的PPT做的太出色,既直观又简练,需要人说明的地方极少,赵军要做的只是在每一个地块开始和结尾的时候做介绍和总结。
最大的问题,是来自于领导层可能的提问。
陆春来也考虑到这种情况,在配合赵军“排练”时提出一些可能问到的问题,可惜遇见这种专业性问题时赵军就有点懵逼,他以前就是个打杂的,许多事情不是靠时间就能弥补的。
“算了,还有童总呢。”
陆春来想到张微走时的安排。
“童总在,到时候也会帮忙的。”
“我劝你最好别指望童总,他为了湖西区那块地眼睛都盯红了,如果让他替我们回答,最后百分百公司选了湖西区的地。”
作为一个专业的“老油条”,赵军半点都不想市场部变成救火部门,以后天天围绕着商业综合体乱七八糟的事转。
“到时候华强纺织厂的树就真的保不住了,城中村那块地征迁开发也遥遥无期。”
“有这么严重吗?”
陆春来愣住,“市场部现在也归他管啊……”
赵军撇嘴,正准备向陆春来聊聊童威的老谋深算,就听得外面雷磊叫了一声:“赵军,童总来了,出来下!”
他们两个吃了一惊,连忙抱着笔记本从张微的办公室钻了出来。
“童总好!”
“童总来了?哎呀赶紧坐,我给您泡咖啡!”
“不必忙活了,我就是来交代下情况的,快开会了。刚刚张微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孩子们情况不好,下午没办法赶回来。”
童威坐下来,笑着看屋子里的几个人在忙活,身后站着抱着一堆文件的崔皓。
“就你们几个?江山呢?”
“江山去补问卷调查了,三点前能回来。”
赵军赶紧说。
听到他们提起江山,崔皓站在童威的身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童威看了下钟,离报告会只有半个多小时了,按照平时,一个部门要开报告会,肯定提早四十五分钟到会场布置,但他们现在群龙无首,雷磊的PPT还没完善完全,最熟悉会务的江山甚至都不在场,竟然所有人都还在市场部办公室里待着。
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你们派一个人去大会议室?总经办的会务早就下去了,你们还在这里坐着?”
“哎呀,忙晕了!”
赵军才想起来这茬,担心童总责怪,连忙给了陆春来一个眼色。
“陆哥,麻烦你跑一趟,把会签本和会议记录本都带过去,跟总经办一起检查下各项设备是不是好的。”
陆春来“啊”了一声,立刻捡捡东西就走了。
“张微不在,主讲就由我来吧。你们的PPT做的如何了?”
“在这里!”
赵军赶紧将李子豪挤到一边,递过笔记本,为童威演示。
因为PPT是重做的,雷磊优先选择了手边有的东西先做,所以顺序排列和之前的完全不同,最先展示的就是湖西区地块。
这块地资料齐备,又有各种数据做参考,完成度极高。由于放在最前面,和之前和其他两块地块行程形成对比的情况不同,用了大量效果图的湖西区地块可谓是熠熠生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童威只看了开头就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了不起,了不起,重做的效率都有这么高!我还担心你们会随便糊弄个东西用。”
雷磊那边还在弄着音频软件,听到夸奖也只能笑笑。
童威一幅一幅地操作着PPT,新老城交接地块还好,毕竟有工程部和设计部帮忙,华强纺织厂地块的完成度是最低的,因为植物的估价和土地价值的换算涉及到大量数据,这种东西大部分人都是不耐烦看的,要不是之前有老厂长的介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谁也不会关心一棵树能值多少钱这种事。
没有郭老的声音为画面配音,连画面的效果都降低了许多,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被岁月和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所震撼的感觉,看起来单纯就像是个动画效果图而已。
没有了声音的树很傻,没有了人情的纺织厂,也就是个破败的旧厂房。
“你们这PPT,我看作为半成品使用是够了。”
童威啧了啧舌,摇头道:“这样的内容,我只能选择将湖西区地块作为主讲,另两块地块内容不足的部分,我用语言补一补,估计收效不大。”
他又说:“听说你们有不少数据资料丢失了,我让崔皓整理了下这几年湖西区地块的资料,包括周边的价格参考和发展情况,你们将它加在里面,至少提交纸质文件的时候看起来内容充实些。”
赵军没想到童总还准备了这个,怔了下后挤出热情的笑容,感激不尽地从崔皓手里接过了文件。
“还是童总考虑周到!不过……”
赵军把文件放在一旁,脸上“谄媚”的笑容不减,“今天张经理不在,但我们市场部也不能全靠张经理是不是,下午报告会已经决定由我主讲了。”
“你主讲?”
童威微微讶异地打量着赵军:“你不是有‘人群恐惧症’,没办法在多人注视的情况下说话吗?”
赵军没想到童威会知道这件事,脸上的笑容敛起了几分,带着探究问:“咦?童总也知道我这毛病?”
“之前和张力他们吃饭时候听说过。”
童威并不担心自己将张力卖了会引起赵军不悦,“你的事我也知道一点,实在太可惜了。也难怪你在公司里只愿意打杂,有这样的毛病,能和正常人一样工作已经很了不起了。”
赵军勉强的笑笑,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这种“同情”。
一旁的李子豪没听说赵军有什么毛病,乍然听到这样的“八卦”,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在他身上看来看去。
赵军这人看起来挺开朗外向的,不太像会得人群恐惧症的样子。
“我理解你想上进的心情,不过既然有这样的毛病,你下午也别勉强了。”
童总拍拍他的肩膀,态度认真地说:“我和你们经理是多年的交情,你们将报告会交给我,尽管放心。”
赵军的肩膀微微缩了下,又放松了开来。几秒钟后,玩世不恭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嬉皮笑脸地对童总说:
“童总,张经理既然把任务交代下来了,我就不能推辞您说是不是?”
童威见他这么说,赵军还不放弃主讲的决定,面色有些不悦。
赵军也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又笑着说:“不过我这毛病也确实做不了主讲,要不这样,我先提着东西上,我要真开不了口,就麻烦您帮我?这样我既完成了张经理安排的任务,又不会耽误事情。”
听到他的解释,童威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他曾从许多方面打听过市场部众人的性格和来历,自然知道赵军是个偷懒耍滑惯了的,平日里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的老油条,却又让人抓不到一点把柄。
在他看来,赵军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像是为自己推脱工作又不愿意担责任,所以想出的“两全”法子,这种人童威也见过许多,当即“欣慰”地笑了。
“行,这场报告会是你们共同劳动的成果,我尊重你们的选择。要是你开不了口,我就接过主讲的位置。”
他交代完事情,也不耽搁,起身就要离开。
“那你们动作带快点,雷磊啊,你这PPT已经做得比大部分部门花几倍时间做出来的水准还要高了,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可其他领导也没看过之前的,就这样就行了……”
童威劝雷磊。
“就这样结束吧,节约点时间给报告会。”
雷磊虽然不想就这么放弃混入那些音频文件,却知道童威这样的建议才是对的,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停止了完善它的打算。
赵军笑着将他们送出门,回来后,若有所思对雷磊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童总身后那个带着眼镜的崔皓,看起来挺斯文的?”
雷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大会议室了,一时没听懂什么意思,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赵军见他没听懂,又重复了一回。
“二十多岁,戴眼镜,长得很斯文!”
这回雷磊听懂了,收着数据线的手一僵,猛地抬起头来。
“你是说……不会吧?”
“我也希望只是巧合。”
赵军面色凝重地说。
他们去市调前一天,走流程向公司申请了用车,也注明了用车时间和目的,当时老黄已经垮台,所有OA里走的流程全是童总批的,所以崔皓很有可能早就知道了他们要去市调的时间。
而且事情发生之前,崔皓刚陪着童总去了新成立的拆迁安置办公室,回来时他们甚至还在电梯口遇见了。
他记得江山还跟崔皓打招呼,对方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但如果不是巧合,崔皓的意图,就很值得推敲了。”
雷磊瞪大了眼睛,表情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这个部门里所有人都是新加入的,没有人和崔皓有过任何过节,况且江山和崔皓的私交也不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旁坐着的李子豪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懵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无奈地憋出一句:
“算了,你们既然用不到我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他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背上自己的大背包,刚离开市场部办公室没几步,就兴奋地跑了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
雷磊纳闷地问。
“来了!”
李子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看有人提着工具箱上楼了,应该是软件公司的技术员到了!”
“这时候来了有个毛用!”
赵军翻了个白眼。
“我们就十五分钟了!”
就算陆春来做了各种准备,可市场部总不能压着时间到吧?
领导来的比员工还在,那算什么事?
说话间,那几个技术员跟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进了市场部办公室,为他们领路的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王经理?”
赵军眉头蹙得老深,早上才从销售部吵架回来,他恨不得接着质问一句“你来干嘛”。
王娜完全不理会他的疑问,抬头看向雷磊。
“雷磊,你的电脑是哪一台?”
☆、第86章 光暗之间
五分钟前, 连成集团的楼下。
带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走进连成集团, 和楼下接待台的前台与保安说明自己是来帮市场部修电脑的, 请他们予以放行。
那前台愣了下, 立刻就反应过来, 翻着来访记录本。
“是是是,IT部打过招呼, 好像是说有技术员来帮市场部修电脑。你们怎么才来?不是约好了一点之前吗?现在都两点半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电话准备拨通IT部。
“你们等一会儿啊, 我打电话让IT部的人下来接你们。”
“不必了!”
前台的电话被一只斜里插过来的手按住,“我正好要上去,我送他们过去吧。”
按住前台电话的正是刚刚在大厅里和保安聊天的王娜, 她看了眼这几个技术员,“一上一下浪费时间, 市场部急着要修电脑呢。”
王娜为人严厉, 公司里基层员工都怕她,不愿意和她接下矛盾, 那前台只是愣了下就同意了她的做法,站起身对技术员们笑着说:
“你们跟着王经理上去吧, 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别再耽搁了。你们谁登记下……”
“这些手续等下子后补。”
王娜对为首的年轻人做了个手势,抢先按开了电梯门, 示意他们进去。
在前台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那些提着箱子的技术员飞快地钻进了电梯里, 王娜对她笑了笑。
“你放心, 我等下亲自送他们下来。”
前台小姑娘被这一番变化惊住了,只能愣愣地看着她领走了IT部的人。
“不是说王经理和张经理好像有过节吗?”
其中一个前台小姑娘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同事:“怎么王经理今天这么热心?”
“神仙打架的事情,我们这些小鬼别管。”
短发的前台老神神在在地说:“真有什么事有个子高的顶着,这么多人看着王经理领走了人,不管我们的事。”
那小姑娘松了口气,也就将这些“访客”抛诸于脑后。
电梯里,王娜埋怨着为首的小伙子:“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会早点来吗?他们还有半小时就要开会了,这时候来有什么用?”
小伙子抬起头,鸭舌帽下露出一抹苦笑。
“你突然说要人帮忙修复文件,我们只是游戏公司又不是做这个的,只能想办法帮你找会这个的人,好不容易才请了人来,路上又遇到车祸。”
“车祸?”
王娜吃了一惊,感觉拉着他胳膊检查他身上。
“不是我们,别紧张。”
小伙子被她的紧张引得笑眯眯,“从新区进来的一个路口,有辆车和工程车产生了刮擦,两边人不知道怎么吵起来了都不肯让,这老城区路本来就不宽,堵了一辆商务车加一辆工程车,车子都过不来,偏偏他们又不肯听交警的把车开到路边再解决纠纷。我们被堵了将近半个小时……”
“那你们怎么过来的?”
说话间,电梯到了五楼。
王娜领着他们往前走。
“我们把车留在路边,开了几辆共享单车骑过来的。”
鸭舌帽后面一个小伙子笑着说,“嫂子,为了不误你们事,我们可拼了老命蹬自行车,你就别骂大王了。”
他们刚走出电梯没几步,迎面来了一个背着背包的年轻人,见他们来了立刻顿住了脚步,而后笑着往回跑,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王娜认出那是策划部的李子豪,见他还在就知道市场部的人没走,终于松了口气,领着他们进了市场部办公室。
“王经理?”
赵军见是王娜带了人来,满脸不信任的表情。
早上两人才起过矛盾,他是这个态度王娜也不奇怪,遂没有理他,而是直接问有交情的雷磊:
“雷磊,你的笔记本是哪一台?”
“这时候修复文件已经来不及了。”赵军看了眼钟,“我们急着要去大会议室。王经理,我记得你也要列席吧?你现在还不动身行吗?”
他担心他们走了,这女人又要在市场部折腾些什么,见她不走,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也收了回来。
雷磊对王娜却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他虽然听赵军说了前因后果,却不觉得王娜会当面做什么鬼,所以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又跟几个“技术员”说明了他们遇到的情况。
有雷磊这个主人在,电脑很快就打开了。
小伙子带来的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也有维护自己公司服务器安全的工程师,他们讨论了下,和之前IT部的成员一样,怀疑是机器中了木马。
“之前查杀过了,没有木马。”
雷磊见他们还是这个意见,有些失望地说。
“那你们在这里慢慢弄吧,我们先去开会了。”
正如赵军所说,除非立刻修复程序,否则开会是用不上他之前的文件了。
“你等等!”
带着鸭舌帽的小伙子听着雷磊说完PPT打不开的始末,摸着鼻子想了一会儿,叫回了市场部几人。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被称为“大王”的小伙子将鼠标移到那个PPT文件上,反键点出重命名,随手打了个“1”,完成了修改。
于是在一群人“见了鬼”的表情里,文件名被修改为“1”的PPT轻松打开了,既没有读取失败,更没有之前不停自动关闭提示“文件错误”的情况。
“你把移动硬盘也打开看看。记住只打开移动硬盘,不要打开文件。”
大王又说。
雷磊点点头,插/上自己的移动硬盘,大王接过鼠标,又重新修改了一次文件名,放在移动硬盘里的PPT也打开了。
“太棒了!你们能用原来做的PPT了!”
李子豪和雷磊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转头对小伙子说:“你们真厉害,只用了一分钟就解决了问题!不像之前那网管,阿不,那IT部的饭桶!”
“既然修好了,赶快拿了东西去吧。”
王娜催促着。
“马上会议要开始了。”
赵军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王娜一眼,虽然很怀疑她的动机,但现在她确实带了人来解决了他们眼下最大的问题,没人能说她这次有什么毛病。
雷磊却不管赵军在想什么,他和李子豪加急做出来的东西虽然也能用,可百分百是比不上之前做的东西的,况且华强纺织厂地块的音频文件根本没混好,老PPT却是将华强纺织厂地块作为重点完成的,自然是用老的好。
他用移动硬盘拷走了老的和新的两个PPT,一刻也不敢耽误,领着赵军先行一步离开了市场部办公室,托了李子豪帮他们看着市场部的财物。
等他们离开了办公室,“大王”在雷磊的位置上坐下,随手重建了一个PPT文档,命名为“市场部地块调研报告”,不出意外的,文件被锁定无法打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王娜也凑了过来。
“不是中病毒的问题,也不是文件坏了?”
“有人在市场部几台电脑上留了后门,锁定了所有名为‘市场部地块调研报告’的文件,让它们出现错误无法打开。”
大王带来的几个工程师打开了其他几个电脑,做出了和大王一样的操作后推测道。
“不光是市场部的电脑,我的电脑在策划部,他们把文件发过来后也没办法打开。”
李子豪在一旁插嘴。
听到这个,大王“啊”了声,对王娜说:“那就不仅仅是电脑的问题,有可能整个公司的网络都被监控了。我们不可能动你们公司的网络的,一动后台那人就发现了。”
听到“大王”的话,李子豪疑惑地问:“你们不是专门负责维护网络的合作公司吗?怎么不能动我们公司的网络?你们应该想办法吧这个漏洞补上才对啊!”
“现在没办法吗?”
王娜完全不理会李子豪的话,追问着。
“我带了专业的人来,可是没有权限,如果我们入侵你们公司的网络就是非法行为了,除非你们公司给我们权限,让我们检查。”
大王摇着头,问她。
“但你找了我们来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所以这是不可能的,对吧?”
“等等等等,你们是什么人?什么非法行为?”
李子豪越听越觉得古怪,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们不是银蝶公司的技术员?”
“好了,我也要去开会了。他们说现在解决不了,留在这里也没用,我送他们下去,然后去开会。”
王娜打着哈哈,给了大王一个眼色。
“我们走吧。李子豪,你记得锁市场部办公室的门啊!”
这一群人来如流水去如风,从匆匆进门又匆匆出门花了不到二十分钟,被留下的李子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们以近乎于逃跑的速度入了电梯,到回了办公室还在纳闷。
“都是什么人呐,神神叨叨的。”
李子豪摸着脑袋。
“还说公司整个网络被人监控了,开玩笑,要是被人监控了……不对,被人监控了?”
他手一僵。
那他那些偷懒看小/黄/书的事情,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
雷磊和赵军赶到大会议室时,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除了董事长和几位公司董事与王娜没来,几乎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和分管副总都到了。
见他们进了大会议室,正在会务那边帮忙的陆春来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迎上前来。
“你们终于来了,这里坐着的我一半都不太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尴尬死我了,都不知道之前江山是怎么混下来的!”
他看向带着李子豪电脑的雷磊,“PPT做的怎么样了?”
“中间出了点状况。”雷磊不动声色地说,“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等下我们按照第一套方案开始报告会。”
“第一套方案?”
陆春来回头看了眼童总,压低了声音问:“我们的PPT不是打不开了吗?你做的能用第一套方案?”
“雷磊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赵军揽过陆春来的肩头,“来来来,我教你等下怎么控制这些东西。”
童总看着市场部几个下属在商量着什么,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从会议桌上扫过。
当看到中间空着的某个位置时,童总扭头问身边的程万里:“怎么王娜还没过来?她不是一向很守时的吗?”
“我不知道,我来时候去她办公室找过她,她不在。”
程万里下意识地替她开脱:“……早上发生那种事,来晚点也正常吧?”
童总想起王娜早上说的那些话,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哼了声:“以前看她还不错,在黄总手底下这几年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东西,挑拨离间两面三刀倒是玩的溜。”
作为张微和王娜的老熟人,坐在一旁的程万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雷磊和陆春来已经调试好了所有设备,赵军也接过了会务递来的扩音器和控制笔,神色紧张地站在雷磊身后看着PPT的画面,和雷磊交流着等下要注意的情况。
就在众人聊天时,王娜端着自己的杯子也进了屋,坐在离程万里稍远一点的位置上。
坐在最后一排小角落,作为开发部会议记录者的崔皓在屋内环视了一圈,见没有江山,没忍住打了个电话。
“江山?你还没回公司?”
崔皓看了眼童总,见他没注意这边,又问:“一切还顺利吗?”
“到了到了,我就在楼下了,一切还算顺利!等等,电梯等等我!”
江山耳朵夹着电话,蹬着高跟鞋匆匆跑进了电梯。
“回头再聊啊,我先上楼!”
她开的是赵军的车不敢飙车回来,路上又被个工程车和私家车堵了半天,好不容易到了公司楼下都已经三点差五分了。
江山气喘吁吁地收起电话,低着头从包里拿出一大叠皱巴巴的问卷调查,这才抬起头笑着感谢电梯里的人:
“谢谢啊,替我按住了电……嗬!”
江山倒吸了口凉气,瞪大了眼睛连忙鞠躬。
“董事长好!”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为女士服务是应该的嘛。”
连成的董事长连国强客气地回答着她,目光从她已经皱成一团的套装和满头大汗的脸庞上扫过,不禁皱起眉。
“不过女同志,最好还是注意下仪表?”
江山下意识看了眼电梯里镜子中的倒影,见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脸一下子涨红到了脖子。
“对不起董事长!我下次一定注意!”
“我记得你,总是帮着会务服务的小姑娘。”
董事长点点头,以为又是总经办派她去跑腿了才弄得这么狼狈。
“你的会议记录做的非常好,字也漂亮。”
江山没想到董事长还记得她,有些受宠若惊。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两个人都是通往一个楼层。
“怎么,今天市场部的会议也是你做服务?”
连国强意外地说。
“搞半天还是不知道我是谁嘛!”
江山心中埋怨,刚刚的受宠若惊顿时淡了些,摇了摇头。
“不是,其实我是市场部的公共关系专员江山,不是总经办的。”
“市场部的?”
连国强平时要记住公司里那么多高层中层都不容易了,更别说基层员工,还是新来的,当即愣了下,点头说:
“市场部是我非常看好的一个部门,好好干……”
他的目光从江山手中皱巴巴的问卷上扫过。
“年轻人,做事不能太毛躁。”
“董事长!就等您了!”
总经办的李主任见董事长上了楼,连忙迎上前去,替他开了门。
江山尴尬地跟在董事长身后,就跟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似的一起进了屋。
面对着众人起身迎接董事长,她选择微微屈下身子,顺着会议桌后面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从后面绕到前面去。
猫着腰往前跑着跑着,她的衣摆被人拉住了,扭头一看,正是坐在小角落里的崔皓。
江山对崔皓笑笑,示意自己要去雷磊他们那边,崔皓很快就放下了她的衣角,用意外地神色问她:“你怎么跟董事长一起来了?”
“电梯里碰到的。”
她怕时间来不及了,没有跟崔皓多寒暄,猫着腰又一阵小跑,很快就去了同事那边。
“要保密吗?”
崔皓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信。
当初童总将张微招进公司组建新的市场部时,人人都笑话市场部里调进去一堆歪瓜裂枣,嘲笑市场部是垃圾回收站,他也和他们一样的看法。
知道有一次他无意间撞到了童总听到这些传言时露出的嘲讽神色,还有那一句莫名的自言自语。
“这群人懂什么,这次市场部的背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起初,他以为那人是张微,可他从奇正的老员工里打听过之后,便排除了这个推测。
剩下的人里,雷磊和赵军都不必说,若是有能量,也不会被张力这样的人丢来丢去,那就只有被总经办调来的江山了。
现在又和董事长有说有笑的一起走进来……
崔皓看向江山的眼神中充满了志在必得。
另一头的赵军突然回过头来,目光直直朝着崔皓地方向射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崔皓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并不和赵军对视。
“傻看什么?董事长来了,会议开始了。”
雷磊提醒他。
“没什么。”
赵军冷哼了一声,收回目光。
他从小时候起学射击,锻炼的五感特别敏锐,刚刚那贼头贼脑的小子明明偷看了这边,他一回头就缩了回去,一看就不像好人!
“你快上去吧。”
雷磊对着前方的投影幕方向努了努嘴。
被雷磊这么一催,赵军刚刚还神气的神色顿时一萎。
他拖拖拉拉了好一会儿,却怎么都熬不过这一关,这边江山将重新整理出来的文件资料递给他,身后又被陆春来一推窜出去好几步,只能捏着一大叠文件,犹犹豫豫地站上了演讲位置。
见到是赵军站上了主讲位置,连国强眉头一蹙,讶异地问童威:“怎么是赵军?张微呢?”
“早上张微家出事了,两个孩子给保姆下了药送进了医院,现在都还没有清醒……”对于下属的“识相”,童威也是不介意投桃报李的,替她解释着。
“她实在没办法离开,只能让赵军代为主讲。”
“胡闹!赵军要是能做这个,还会在总务部打杂?”
连国强像是要发脾气,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等下要是闹了笑话,他怎么下台?”
“我也考虑到这个情况,刚刚劝过他。他说他要完成市场部的任务,要是真的说不了话,就让我帮他主讲。”
童威提前为接下来他替阵的行为做了背书。
“我已经答应他了。”
连总听到童威的解释,神色才算好了点。
和连国强解释完市场部现在的窘迫,童威又站起身,和大家解释了下张微家里遇到的事情,替她请了假。
这种事情实在很令人意外,平日只有在报纸和新闻里才能听见,于是众人在明面上都对张微的遭遇表示了同情和理解。
但也有些人心里不以为然,觉得女人总是感情用事,一出点事就乱了分寸。
王娜和程万里听说张微的孩子出了事,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尤其是王娜,早上她还和张微见了面,谈了些往事,一晃眼,最忠于职守的张微居然开了所有人天窗,让她怎么不吃惊?
她该急成什么样,才会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
“都到了,也都准备好了,赵军,你开始吧。”
总经办的李主任给赵军打了个手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着赵军望去。
赵军站在投幕前正在调整无线话筒,被这么多人一看,拿着文件的手僵硬的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脑子里也一片空白,眼神完全放空。
“赵军?赵军?”
李主任小声喊他。
“可以开始了!”
赵军木愣愣地点了点头,嘴唇开开合合,可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
“他行不行啊?”
“市场部怎么回事,没准备好吗?”
下面坐着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用各种怀疑地眼神望向赵军。
越被人看,越被人议论,赵军的紧张就越来越甚,他的鼻尖开始冒出一颗一颗的冷汗,手掌也开始微微颤抖。
在再三催促下,他才嗫喏着发出微不可闻的蚊呐声:“大,大家好,我,我是……”
“算了,我去吧。”
童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和董事长微微颔首后站起身,准备去替下赵兵。
啪啪啪!
几声控制开关被关掉的声音后,突然间,大会议室里的灯都熄灭了。
唰!
唰唰!
市场部的雷磊、陆春来和江山在大会议室里焦急地四处跑动着,一面面拉上所有的窗帘和遮光帘。
大会议室里的人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跑来跑去,发出一大串诸如“搞什么”“市场部的人都疯了吗”之类的评论。
唯有赵军看着被当成疯子积极奔跑的同事们,鼻中一酸,喉间也哽咽了。
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困境,对于市场部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
江山衣服上的脚印痕迹,陆春来尴尬的摆弄着仪器,雷磊眼底充血的双眼,张微电话那一头“孩子命都没有了”的咆哮……
他们这群失去头领的“困兽”,要付出多大的心血、承受多少异样的眼光,才能完成那些沉重的期许?
一句“我尽力”,所有人都拼了命,他拼了吗?
随着最后一片窗帘被拉上,大会议室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只有巨幕的方向还亮着光,在被黑暗映衬的格外明亮的屏幕上,显示着部门名称、会议主题,还有那被临时匆匆改掉的……
主讲人:赵军。
“赵军!”
“赵军!”
台下的人在喊他。
他的同事们在喊他。
赵军站在台上,害怕地闭上了眼,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他想起了那天,那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日子。
那些声音,至今还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是枪声,是一堆人在喊他。
赵军!赵军!赵军!赵军!加油!
赵军!赵军!赵军!赵军!加油!
突然而起的喧哗,原本应该是令人兴奋的鼓舞,却成了他从此挥之不去的梦魇。
没有进入成年组,又失去了目标,随波逐流了许多年,他从人人羡慕、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愤世嫉俗的二流子。
每当听到别人喊他的名字,那梦魇就折磨他一回,偏偏他还要嬉笑着面对。
现在,又有人在喊他。
不同于乍然而起的喧哗,那些声音是如此细小,是如此小心翼翼的控制着。
他们说……
“赵军,赵军,加油!”
江山在给他打气。
“赵军,想想张经理!”
陆春来在小声地提醒。
“赵军,别辜负了所有人的心血!”
雷磊龇牙咧嘴的威胁。
赵军,赵军,赵军,加油!
赵军赵军赵军赵军!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对他说过“赵军,加油”?
从他放弃赛场的那一刻起。
在一片漆黑中,赵军猛然睁开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尊敬的领导,各位亲爱的同事,感谢大家能抽出时间,来参加市场部的市场调研主题报告会……”
赵军清晰有力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童威正走向主席台的脚步一顿,露出了蒙圈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看向前方。
他开口了?
和他一样露出吃惊表情的,还有坐在主席位上的连国强和几位董事。
连国强甚至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由于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又坐在离幕布最远的主位,除了离得最近的几位董事,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这一刻,所有人都只看得见一个人,只听得到一个人的声音。
赵军的表情,在光幕的投映下忽明忽暗。
他顺利的开始了第一句,下面的话也就越发流利。
在众人莫名的表情中,在连国强震惊的眼神中,赵军微微笑着,指了指自己。
“大家好,我是这次的主讲人……”
“市场部的赵军。”
☆、第87章 珠玉在前
在座的大部分领导都和赵军认识, 但鉴于他只是在好多个部门“混”过, 他们和赵军的了解程度也就是“哦我知道这个不务正业的人”, 并在公司众中层领导里荣任“最不想看到在自己部门里”的人。
他用自己的态度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我就是来混日子的”,除此之外, 多一点心思都不想付出。
能和总务部那么多老头老太太处的好, 是因为这些老头老太太也都是快退休或者干脆退休年纪的人了,大家抱着一样的想法, 一样的处事方式,于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和五六十岁的老年人, 竟奇妙的形成了一种“共鸣”。
所以当赵军好好的站在光暗之间, 指着自己, 将自己定义为“市场部的赵军”时, 很多人都生出了一种玄幻的感觉。
其中感觉最玄幻的,是已经站起身走出会议桌一半位置的童威。
他甚至有些庆幸市场部的人将所有的光源都屏蔽了,否则自己刚刚那懵然好似白痴一样的表情,肯定会成为他人生中的一段羞耻回忆。
在黑暗的“掩护”下, 赵军像是从未有过什么“人群恐惧症”似的, 条理清楚的介绍着他们这一次做市调的思路、想法,以及对选题的选择。
虽然在童威和王娜等听过张微汇报的人那里,可以听出赵军只是复述张微论点和内容的“老调重弹”,但在第一次听到“先立意后开发”想法的其他领导, 却觉得这个想法很新奇, 并好奇着接下来的PPT内容。
童威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有些难堪地扫视着左右,好在无论是董事长还是程万里、王娜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巨幕那边,没人注意到他的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