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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开盘》 · 祈祷君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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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学得太快,又不愿意慢慢去等同批的人,很容易造成团队的失衡。”

“总经办是服务于总经理室的,我们要习惯于归功于别人,为领导的事业披荆斩棘,因为服务的是最高决策人,总经办决不能出任何差错,因为我们的错误往往影响的是整个公司的未来方向。”

“哪怕条件再好的新进职工,一旦想在总经办立足,都至少需要打磨好几年才能重用。如果少了人,情况急迫,总经办当然会立刻将人手投入工作中,在工作里慢慢培养,可现在情况不是这样,江山这样的人想要短时间里在总经办里出成绩,是不可能的。”

“她的个性你也看到了,一旦专心于某件事根本对外物毫不关心,这种性格不适合做服务类型的工作。而且她想要出成绩,一心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可整个公司里,总经办的秘书和助理们是最‘润物无声’的一群,个性鲜明或是独占鳌头,想要获得那样的成就感,在我们这里根本就不合适。”

“张经理,也许你现在觉得江山有些不懂事,但她确实是最适合市场部的。而且反过来说,也只有市场部这样新成立的部门,才可以不拘一格的办事,给她最大的发挥空间。她现在欠缺的是经验,但经验这东西是可以教的,天赋和智商却不能。”

她连续说了这么长话,声音已经有些喘息。

“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孩子,想要不犯错是很容易的。张经理,请你多给这个年轻人一些磨练的机会。”

“我知道了,谢谢你为我答疑解惑,李主任。”

张微看向另一边红了眼眶的江山,语气意味深长。

“我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再见。”

她伸手挂断了电话。

“江山,我要教给你的职场第一课,就是这个。”

她站起身,余光从赵军身上扫过。

“职场上确实有许多讨厌鬼,但不要让自己变成一个阴暗的人。”

☆、第35章 八卦之魂

一场“签字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除了处在漩涡中心的江山和王娜,这场“误会”也让许多人关心着。

尤其是所有对市场部抱有怀疑和好奇的人。

风波最终以江山发起了新的OA, 王娜通过了流程而结束。

这么平静的结局这让许多好事者遗憾失望,但大部分管理层却因为这种处理结果,而对市场部的负责人张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集团里的人都知道王娜的性格,那是一个性格倔强, 死都不会低头, 绝不轻易说“对不起”的人,如果张微趁着这件事大闹销售部要求王娜道歉, 又或者往上级领导上“伸冤”为自己的下属讨要个说法, 那其他人都会小瞧了张微, 而张微也注定得不到任何结果。

于公,王娜是老员工,是基层管理, 张微是新来的,江山也确实有错, 公司里的人只会觉得张微初来乍到, 连脚步都没站稳就来办公室政治这一套, 属于本末倒置。

于私,王娜和张微属于一条阵线,日后还要频繁接触和合作, 王娜又是黄总的嫡系, 一定是要私下找张微息事宁人, 以团队稳定为大局。

如果张微装聋作哑, 连下属的脸被砸了都还当不知道,将这件事强压下去,一方面会让下属们寒心,一方面也会让公司其他管理层觉得此人性格冷酷自私,不是能用之人。

但现在江山发起了OA,性格倔强的王娜却极快的通过了自己的流程,所有当天参与会签的负责人,在进行这个程序流程的时候都能看到张微和王娜的批示,一看到“确认无误,准许通过”,就知道这件事以王娜低头结束了。

不是王娜认了错,这流程到了她这里会直接驳回去,给市场部没脸。

如今张微让江山重新发起了程序,一来补全了江山的“错误”,二来告诉所有当事者“不是我们市场部的错,销售部已经同意方案”,三来,也是销售部对此事的一个态度。

虽没道歉,胜似道歉。

一举保全了所有人的尊严,又赢得漂亮。

但这件事的影响其实只保留在管理层中间,因为会关心这道流程的只有当时参与会议的那些人,从发起者市场部到最后结束的董事长,哪怕是不知道江山和王娜起了矛盾的,以后听到了再想起这个流程,都能明白大致情况。

但对于不少基层来说,这件事就成了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

对江山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中午吃饭时,身边无缘无故开始聚集起许多人了。

“你就是那个被王娜摔了脸的江山?”

闻言,江山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还没抬起头,坐在她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已经替她回答了。

“是的是的,就是那个江山!”

江山觉得嘴里的肉都没有肉味了。

“咦,蒋姐,你认识江山?”

中年女人是档案部里负责管理房地产图籍档案的,见江山旁边坐着客服部的,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将餐盘放了下来,坐在了客服部熟人的身边。

“哪里啊,早上江山被欺负时,我就在当场!”蒋姐热络地说,“这不是怕小姑娘心情难受么,过来开解开解。”

江山强忍着将口中的饭咽下去,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噎死。

“我很好。”

她苦笑着解释:“我们经理已经找过王经理了,都是一场误会。”

她话一说完,客服部和档案部的女人们一起露出了“我懂”的慈祥表情,“耐心”地开解着她。

“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在家里也是被当做宝贝一样宠着,没见过王经理这样的人吧?”蒋姐露出同情的表情,“你别觉得难堪,咱们公司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哪个没给她咬过?她啊,一把年纪嫁不出去,都心理变态了!”

“就是就是,每天趾高气昂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骂这个指那个,好像全天下的女人就她最优秀。”

档案部的女人嗤笑着说,“不就是个卖房子的么?就她那臭脾气,要不是会陪酒,给黄总挣面子,早就被换下去了。”

“两位大姐……”

江山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说这些。

她害怕是挖了坑让自己跳,半天不敢接话。

“你别怕,要是被经理训了、被部门的人排挤,还有我们呢!”

蒋姐热情的将餐盘里的鸭血夹到江山的碗里。

“别一副小可怜样,公司还是很温暖的啊!我们都最爱护新人了!”

她不吃内脏啊!

江山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东西,在心里抓狂大叫。

“吃啊,这鸭血粉丝汤在食堂里可畅销了,要不是早早来抢,平时连一块干的都吃不到。”

见她光看不吃,蒋姐笑着劝菜。

江山划拉了两下菜,硬着头皮催眠这就是个果冻,将那两块鸭血咽下去了。

“好吃吧?”

蒋姐见她承了自己的好意,高兴地将餐盘里所有的鸭血、鸭肝都夹到了江山的餐盘里。

“好吃你就多吃点!”

多吃点个鬼啊!

!!!

江山表情呆滞地看着碗里堆出来的小山。

她是来的多早,才能“抢到”这么多内脏啊!

鸭血粉丝汤,难道不是喝汤吗?

“哎哟,想不到蒋姐你除了是个热心肠,还特别怜香惜玉嘛。”一旁档案部的女人有些“吃味”地看着江山的餐盘。

“我也很想吃啊,怎么不给我夹点?”

江山闻言大喜,连忙将餐盘里的鸭血和鸭肝一块块夹到她的餐盘里。

“给,这位……”

“我姓方。”

“方姐,给你吃!”

方姐对江山的“上道”很满意,一点都不推辞的吃起鸭血鸭肝。

“这姑娘确实是个包子。”

夹菜的蒋姐在心里思忖着。

“姓方的不过说了一句,就吓得把吃的全部都送出去了。连食都护不住,难怪给王娜那泼妇当面甩脸。”

方姐大概是不好意思吃蒋姓女人的东西,一边吃一边恭维着:“还是你们部门好,从来不加班也不拖时间,每次来食堂都能占到好位置,连难买的菜都能买到。”

“哪里好啊,就是个跟人吵架的活儿,遇见不讲理的业主能把你头都骂破。”客服部的蒋姐连忙谦虚地互相恭维:“还是档案室清闲,昨天我去,看到你还在织毛衣?哎哟真好,我们经理不给我们私人时间干自己的事。”

“这不天冷了吗,我儿子长得太快,衣服袖子身子都短了,给他新织一件。”

“哎哟,我上次看你儿子就很高了,又长了?现在多高了?”

“还好,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已经一米七八了。”

“啧啧,个子不得了哟。你和你爱人个子都不高啊!”

“隔代传吧,他家……”

江山傻眼地看着两个据说“爱护新人”的大姐,就这么态度火热的聊起了老公孩子热炕头,尴尬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眼看着话题都已经蔓延到“论XXOO时间对生男生女的影响”这么劲爆的话题了,连恋爱都没谈过几次的江山简直是食不下咽。

她开始后悔自己面浅,没有跟着赵军和陆哥去食堂后厨蹭小灶。

要是去了,就没现在这种事情了。

就在她正估摸着是不是该不吃了,半饿着肚子回办公室时,头顶上突然响起一把磁性的声音。

“请问,是市场部的江山么?”

江山抬眼,见面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带着无框眼镜的斯文青年,莫名地点了点头。

那青年也端着一个餐盘,看了看她面前的两个中年女人,露出歉意地笑容:“不好意思,童总让我和市场部的公共关系专员对接,讨论些工作上的事,能不能……”

“哎呀,公事哇?你们谈你们谈!”

蒋姐露出个八卦的笑容,看了看英俊斯文的男青年,连忙站起身。

“现在的年轻人哟,吃饭也谈公事,下班也谈公事,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怎么解决私人问题哟!”

方姐也识趣地站了起来,还不忘打趣。

“崔皓啊,我看你们男才女貌的,干脆公事私事一起解决了算了!”

这下,自称“谈公事”的崔皓有些尴尬地连连摇头。

“方姐,你就别开玩笑了!真是公事!”

两个女人见崔皓被逗弄得不自在起来,反倒高兴地大笑,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一样,“体贴”地离开了。

等她们走了,崔皓才长舒了一口气,端着餐盘坐了下来,冲着对面的江山挤了挤眼。

“和她们打交道不容易,对吧?”

他的气质本来偏向冷静斯文型的,又是整套西装,头发也定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不好打交道的精英范儿,可现在这么一挤眼,气质立刻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倒有些像是雅痞。

虽然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很和善,江山还是抱着少说少错的想法,笑而不语。

“我刚刚在那边看你好像有点尴尬……”崔皓指了个方向,“加上我确实有工作上的事情,日后要和你对接,所以过来看看。”

“谢谢你。”

江山承了他的好意。

“我是市场部的公共关系专员江山。”

“我是开发部的崔皓。”

崔皓笑了笑,“你们市场部没组起来时,公共关系这块是我暂时接下的。既然你们人齐了,工作就要重新交还你们部门,我这段时间要和你完成交接,你最好提早熟悉熟悉业务。”

见对方确实抱着好意,也不是来笑话或同情她的,江山紧绷着的精神才放松了一点,露出个感激地笑容。

“谢谢你为我着想。我刚来,确实对很多事情一头雾水。”

崔皓见她卸下防备了,便一边吃饭,一边态度温和地和她聊起开发部现在暂接的一些公关关系部门。

开发部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政府、银行以及机关单位打交道,负责办理各种规划证、银行手续以及一些城管、基建方面部门的许可证明,所以每个员工沟通能力都很强。

崔皓来集团也没多久,才半年多,所以没人愿意接的市场部工作就丢给了他,这半年来公司开媒体发布会之类的事情,都是他在维系。

看样子他对市场部终于组建成功很高兴,和江山聊得也大多是日后要面临的一些工作,江山和他谈着谈着态度也放松了下来。

“我们公司中午可以回去吃饭的,你怎么吃食堂?住的远吗?”

崔皓见她吃的差不多了,指着她的餐盘问。

“还好,住在湖西那边,车程半个小时吧。”

连成在市中心,属于老城区,本市是政治教育的中心。

湖西则是风景秀丽商业综合体众多,属于居住条件优秀的新区。

“半小时啊,那也挺远的。你怎么来的?开车?”

崔皓一边吃,一边态度自然地问。

“我……”

“江山,吃完了没有?吃完回去啰!”

另一头,赵军的大叫声突然传了过来。

“我报告还得你帮忙呢!”

江山被赵军的叫声吓了一跳。

她一抬头,见食堂里原本许多正在吃饭的人都抬起头来,对着她的方向投出好奇的目光,显然都知道早上发生的事,却不知传说中市场部的“江山”是谁。

“我要走了。”

江山站起身,端着餐盘对着崔皓露出歉意的表情。

“我的同事喊我回去了。”

拜那两个“爱护新人”的大姐所赐,江山现在有些害怕承受众人好奇的目光。

“好的,再联系。”

崔皓风度翩翩地起身相送。

江山将餐盘送回回收处,三两步奔回同事们的身边,小媳妇似的跟着两人往回走。

倒是赵军好奇地看了那边一眼,和开发部的崔皓有了眼神接触。

“嘁,不过就是个跑腿的,穿得跟衣冠禽兽似的。”

一声休闲打扮的赵军嗤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什么?”

赵军声音太清,江山没有听清。

“没什么,你居然还有时间聊天,赶快回去干活!”

☆、第36章 渐入佳境

赵军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牺牲休息时间工作的一天。

他叼着笔杆子, 皱着眉头努力辨认着自己的狗爬字,再将这些狗爬字组织成合适的语言, 努力打成一篇能看的报告。

“你还没写完?四天了!”

江山见赵军还在打字,吃了一惊。

“张经理居然没发火?”

“发火也没用。”

赵军叼着笔,含糊不清地说:“我又不是科班出身,做不了这个。”

“说起来, 赵军你说你是体育生保送大学的, 你以前学什么体育项目的?”

陆春来已经和赵军混得熟了,好奇地问:

“田径?篮球?你这么高, 应该是篮球吧?”

赵军取下比笔, 漫不经心地一边打字, 一边摇头。

“都不是,我学的项目,杀伤力太大, 说出来怕吓死你。”

“摔跤?拳击?”

这下连江山都好奇了,一起加入了猜测之中。

“NO, NO, NO, 比这些杀伤力大的多。”

赵军似乎一点都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我那个,致命。”

致命?

难道是散打?

江山看了眼身材高大的赵军,突然觉得也说得通。

“好了, 闲谈时节结束!”

在经理室里处理完手头事情的张微走了出来, 拍了拍掌。

“现在开个会, 分配下接下来的任务。”

她看了看四周。

“雷磊呢?没回来?”

“我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刚溜达完的雷磊推门而入,坐回自己的座位。

“经理找我有事?”

“我安排下任务。”

张微看了眼手中的任务单。“根据江山做的会议纪要,我们要与集团里以下部门进行交接……”

“销售部,负责交接每月和每季度、每年销售报表,这些销售部每个月都会出数份,就交由……”

张微目光从江山和雷磊身上扫过,停留在赵军身上。

“正好,赵军这几天都在根据销售资料做报表,以后销售报表就交给你对接吧。”

“我?”

赵军吓得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经理你饶了我吧!我数学不行啊!光算你给我的我就算了四天,每个月都来一次我会死的啊经理!”

“相信我,不会死的。”

张微翻了翻手中的会议纪要和任务单,笑着说:“这是最简单的任务了,要不然,你去跑全市的广告位?”

赵军立刻闭嘴。

“陆春来,你负责和招标采购部对接。”

张微点了新员工的名。

“之前我们的高炮广告、户外广告位有一批要到期了,你去招标采购部将之前签订的合同复印一份,弄清楚每一个广告位的位置,去踩下点,看看哪些广告位画面有破损、或是电子屏出现错误的,督促合作公司更换。再观察下广告位宣传效果,没有太大问题的就继续续约。”

“好。”

陆春来比较喜欢在外面跑而不是坐办公室,闻言立刻喜出望外。

“雷磊,翡翠华庭马上要开盘了,你和营销策划部对接下,统计下有哪些宣传画面和海报需要更换,还有工地围墙的广告画面是不是也要更换,如果要出街新的画面,就必须提前和之前合作的公司联系,配合销售节点将新的广告画面推出去。”

“好嘞!”

“江山。”

张微看向女孩。

“经理,你说。”

江山有些紧张地看着张微。

“之前和媒体沟通的事务都交给了开发部,几大房地产门户网站、微信公众号,还有报纸、杂志广告等其他新旧媒体合作单位,都需要你去拜访。”

张微有些不太确定地问:“我必须要让这些合作单位知道,连成的市场部已经重新成立了。你作为公共关系专员,以后要负责这一块,你能做得好吗?”

“我会向开发部的前辈好好学习的!”

江山露出认真地表情,“我会努力做好。”

“我已经和童总打了电话了,那边会有专门的人带你去各家单位拜访。”

她看了看江山的衣着。

“去商拜不是市调,到时候穿正式点。”

“知道了。中午开发部的人已经联系过我了。”

江山庆幸妈妈之前给她买了不少新的正装。

“这么快?”

张微有些意外,但没放在心上。

“我们市场部现在的任务有三个,最迫在眉睫的是完成所有过往工作的交接,确保市场部的职能全部收回部门。”

张微示意赵军记录。

“在完成全部交接后,我们首先要做的任务就是协助销售部和营销策划部完成‘翡翠华庭’的开盘。现在翡翠华庭的蓄水期已经结束……”

“什么是蓄水期?”

赵军举手。

“回头问雷磊。下次我布置任务的时候不要打断我的话。”

张微蹙眉道。

“好吧,下次我注意。”

赵军懒洋洋地收回手。

“翡翠华庭的蓄水期快结束了,我们需要通过销售部搜集的客户资料,分析出翡翠华庭的客户群体和市场特征,为正式开盘时的销售策略和价格策略提供准确的依据。”

张微表情慎重。

“这是我们市场部的第一仗,也是一场硬仗。如果我们的数据资料不够充分或出现了错误,影响了开盘的局面,以后可能也没第二仗了。”

“江山和陆春来都还在实习期,我知道在实习期里就要投入这么重要的工作有些苛刻,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给你们慢慢学习了,你们就跟着我边学边做吧。”

她嘴里说着为难的话,表情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知是对陆春来和江山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有信心。

“我会好好学习的!”

江山说。

“没实习期还好呢,一上手就有正事做才不会无聊。”

陆春来反倒松了口气。

“等开盘结束,我们就要协助投资开发部拿地。”

和刚才不同,说到拿地,张微的表情有些凝重。

“拿地是专业性很强的任务,而且攸关整个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下半年我们所有的工作重心要放在这上面。”

“拿地也归我们?”

赵军突然坐直了身子。

“搞没搞错?那不是投资开发部的任务嘛!”

“这是董事长的意思。”

张微有些意外赵军的态度,“地块的相关数据和周边情况调查本来就是市场部的工作内容啊!”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军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张微将任务内容细细又说了一遍,确认每个人都明白了自己的工作分工,这才向赵军要他做的报告书。

等看完报告书,张微点了点头。

“写的还不错。那市场部这个月的市场报告分析就由你来主讲吧。”

“什么市场报告分析?”

赵军吓得差点从椅子里滑了出去。

“这个月?难道每个月都要来一次吗?”

“汇集房地产市场每个月的交易情况、政策消息,以及可能对房市造成波动的各类民生新闻,每个月月底进行一次面对营销线上各部门的报告会,将成为我们市场部的固定工作。”

张微看了眼赵军,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你没有经验,所以第一次报告会先在我们部门内部进行排练,你先对我们几人进行汇报,等熟练了,再去大会议室主讲。”

噗嗤!

一边做着的雷磊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赵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样子很想摔了报告离开办公室,却又强忍着留在位子上。

“雷磊和江山应该很有经验,你文字方面找江山帮忙润色,临场发挥和报告中注意的部分请教雷磊。”

张微不想听赵军的“哀嚎”,挥挥手潇洒地回了经理室。

刚到经理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市场部经理室。”

张微接起电话,偏过头意外地回:“黄总?”

“听说你们部门的江山和王娜有些误会?我们作为营销第一线,一定要团结互助,不能窝里斗……”

黄总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晚上下班后我请客,咱们和王娜、程万里一起坐坐,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咱们好好面对,好好解决。”

“不是,黄总,我们和王经理没有什么不愉快的。”

张微吃惊地解释着:“既然是误会,误会解开了就行了,不会影响到以后合作的。”

“你这个同志啊,是不是不好意思?第一次同事聚会就不想去?”

黄总带着笑意调侃,“还是你急着要回家洗衣烧饭带孩子,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种‘小事’上?”

这帽子扣的太熟练了,张微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脑子里快速盘算了起来。

“既然黄总都这样说了,那我不去岂不是太不识趣?”

她将话筒家在肩膀上,在日程本上记下了“下班后”几个字。

“那就下班后,我在公司大门口等你们?”

等到那边肯定的回复后,张微挂断了电话,脸上的笑意也蓦地一收。

想到之前开会时程万里似乎也是陪黄总应酬到精力不济,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位黄总,好像习惯于在酒桌上“解决”问题?

☆、第37章 平步青云

女性应酬, 总是面临着一个难题。

——喝不喝酒。

如果是比较绅士的男人,又不是必要的场合, 通常做法是替女士要一扎果汁,又或者一瓶牛奶,除非这个女人本来就嗜酒。

张微肯定自己不好酒,她也肯定王娜不爱喝酒, 所以如今桌面上放着两瓶红酒, 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我自带的优质红酒。”

黄总见张微打量着桌子中央的红酒,笑着拿起一瓶, 倒在旁边的高脚杯里。

“幸亏我和老板熟悉, 否则还不给我自带酒水。来, 尝尝?”

张微本人酒量还可以,思忖着第一次聚会,也不好拂了黄总的意, 便伸手接了这杯酒。

“我不胜酒力,尝尝味道就行了。”

“我保证你会喜欢!”

黄总眉飞色舞地说。

从头到尾, 王娜都像是当自己不存在一般, 接了酒就在那里坐着, 也不主动发言,也不刻意示好。

程万里也一改平时活跃的态度,不停地掏出手机发着什么, 一到有人看他, 他就歉意地笑笑, 伸手扣住手机。

可没人注意的时候, 他又掏出来继续打字。

“马上翡翠华庭就要开盘了……”

黄总咳了咳,开始提正题。

这便是要谈公事的意思,几人只好收起自己的心思,向他看了过去。

“小程啊,你的策划师还没招到吧?”

黄总突然问。

“是的。主要是找不到能够立刻上手的资深策划师。”

程万里趁机提出自己的难处,“人力资源部给的待遇实在太低了。雷磊的薪水是有工龄加成的,我们全体又都有佣金提成,每年年终奖也有不少,但是人力资源部招的是资深策划师,又给的是新人的待遇,有经验的根本不愿意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自己在做大部分工作,画面和出街稿的修改则拜托雷磊帮忙弄一下,可现在张微的部门已经要走上正轨了,再麻烦雷磊就不合适。

“我个人的建议,如果能把雷磊调回来还是调回来,尽量还是多做做张力的工作。”

王娜在一边也帮着程万里说话。

“如果只是给雷磊一个教训,现在应该也够了吧?”

见程万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黄总突然举了下杯。

程万里连忙站起身,向黄总敬了这杯。

半杯红酒,他一口喝了个干净,杯中连一滴红酒都没留下。

“好的红酒真不是这么喝的。”

张微心里叹气,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了隔壁的王娜。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心,手指也在高脚杯上不停的摩挲着,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张微不禁想起过去“应酬”的日子。

那几年是房地产市场最红火的几年,作为代理方,她和王娜也陪同童威参加过不少应酬。

那些合作的房地产公司里既有暴发户,也有真的讲究的文化人,还有喝着功夫茶一喝就是一下午的潮汕人。

为了投其所好,也为了不丢人,她们曾上网搜索各种酒的喝法、研究什么肉配什么酒,什么器皿装什么样的酒,也在下班后去茶室学习怎么泡功夫茶,怎么和潮汕人打交道。

像黄总这样“牛嚼牡丹”的是最麻烦的一种,因为但凡讲究点的,都只是把酒当做沟通感情的工具,但像是黄总这样动不动劝酒的,喝酒就只是显示他身份的一种方式。

除了硬喝,找不到其他解决的办法。

张微也悄悄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先生发了一道信息。

那边程万里已经喝了三杯了,黄总才像是满意了他的态度,晃着杯子,慢悠悠道:“关于你正在招聘的策划师,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

他看着程万里:“你不必再费心思了,过几天恐怕有人来接策划师的职。”

“什么?”

程万里震惊地差点没握住杯子。

“是内部竞聘吗?为什么我没听到任何声音?”

“现在想想,张力在这个时候发作雷磊是有原因的。”

黄总向他解释着,“我也是凑巧知道的,说是董事长夫人有个亲戚是做传媒的,一直想来咱们集团‘学习’,只是营销策划部一直没有空缺,那人不愿意从基层小文案做起,咱们董事长也不愿意为了这个辞退或调职其他人,这件事就这么丢在那……”

他话说到这里,王娜几人已经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张力和董事长夫人是麻友,程万里有我和童威看顾着,他是不敢动的,但雷磊却有把柄好抓,这事就这么着了。”

黄总叹了口气,“所以人力资源部不愿提高待遇、你也筛选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张力就等着你急着没人用,就算空降你也没有办法。”

“空降倒没什么,只是不知道那人能力如何?以前在哪儿工作?”

程万里试探着问。

“这我也不太清楚。集团里圈子复杂,我和董事长夫人那一群不是一个圈子里的。”

黄总实话实说。

“但我觉得,要靠关系推荐的‘人才’,怕是才能有限。”

他一边说,一边对张微露出个抱歉的表情。

“张微啊,我说的不是你,你的才华有目共睹,别往心里去。”

张微除了笑笑,也没什么办法。

这位黄总虽然说这场应酬是要“团结关系”的,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和程万里聊天,间或着劝劝酒,丝毫没有要搀和王娜和张微的事情的意思。

倒是王娜出乎张微的意料之外,不停地向黄总敬酒,引得黄总不停暗示张微,要向王娜学习云云。

张微回家还要哄两个孩子睡觉,眼见着黄总没什么实事尽浪费时间,心中焦急不已,脸上虽然还绷着笑,眼睛却频频看着手机。

这一顿饭,除了黄总,吃的几人都是索然无味。

***

饭店外。

何南飞将车停在酒店的地上停车场,在车子里等了一会儿。

现在已经是八点半了,通常聚餐如果没有第二场,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尾声,可他久久没等到妻子那边散场的消息,坐着坐着不免有些憋闷,便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他刚关了车门从车上下来,恰巧对面也有一辆车里下来个男人,大概和他一样是来接人的,下了车就倚在车门上,玩弄着一枚打火机。

何南飞本来没在意,可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仔细一看,越看越是脸熟,忍不住走了过去,试探性地问着:

“对面是王庭燕吗?”

那玩着打火机的人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也意外极了。

“何哥?”

王庭燕是王娜从大学一直至今的男朋友。

张微和王娜感情最好的时候几乎是形影不离,举凡逛街、吃饭,总是都在一起,所以两人的男朋友也都十分熟悉。

张微的伴娘是王娜,当时为了“对称”,何南飞也找了王庭燕当伴郎,两人感情还算不错,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

王娜如今和张微之间态度微妙中带着些敌意,两个男人却并没有受其困扰,王庭燕见何南飞过来,带着笑意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

王庭燕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来一根?”

“不,我家有两个孩子,戒了很长时间了。”

何南飞伸手拒绝,纳闷地问:“你现在怎么抽烟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啊?”

“平时不抽。这不是出来创业吗,身上不带着烟,搭话都不好搭,我都快养成反射动作了。”

王庭燕见何南飞真的不抽,把烟塞回兜里。

“来接微微姐?”

“是啊,听说那营销总监喜欢劝酒,担心她的安全。”

何南飞摇头苦笑,“张微换了新环境,什么都要从头开始了。”

“那营销总监,哼。”

王庭燕冷笑一声,手中打火机不停地开合着。

“亏得他还有点底线,否则我早找人闷麻袋揍他一顿。”

何南飞知道王庭燕的性子,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们怎么不在凯悦尊邸住了?”

当初张微和王娜在本市成名,靠的就是一年内用提成和年终奖买了一套房的“成绩”。她们那时感情好,精挑细选的户型,都是顶东头双阳台,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

张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上楼找王娜“叙旧”,结果门一开,出来个老头子,说是房子去年就卖了,她要找的是以前的房主。

“你们不知道?”

王庭燕听何南飞打听这事也很吃惊,毕竟他们身边所有朋友几乎都知道这件事了。

“去年我创业,王娜把房子卖了,借给我做了启动资金。”

“王娜有魄力!”

何南飞感慨地拍了拍王庭燕的肩膀。

“这样的好姑娘难找了,你小子运气真不错!”

王庭燕名字挺诗情画意,其实长得一张娃娃脸,他和王娜同龄,可这脸说刚刚上大学都有人信,平时很吃亏,别人容易将他看成小孩子。

何南飞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倚老卖老劝王庭燕对王娜要好一点,而是羡慕他的好运气,让王庭燕挺受用的,面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那是,我肯定抓紧了不松手啊!”

“都走到这一步了,什么时候好事近啊?”

何南飞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要和王庭燕加个微信。

“提前跟哥哥说一声,我们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快了吧。”

王庭燕将打火机收起来,一边扫微信一边满脸笑意地说:“其实我也有半个多月没见王娜了,之前我做的手游封测,根本没回过家。游戏昨天上架,注册人数可观,我大概很快就能还上王娜的钱了。”

看着何南飞,王庭燕脑子突然一动。

“何哥,和你商量个事可成?”

“什么?”

“凯悦尊邸那房子对王娜意义挺重的,我其实想把你们楼上那房子再买回来,可又怕楼上那老两口看到买主是我刻意抬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你看你方便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探探口风,看看要出多少钱,那老两口才愿意把房子再转手卖了?”

“行啊,小伙子对自己自信的很嘛!”

何南飞不玩手游,但他是做金融的,知道这些新兴行业里赚钱的,比很多实业营收能力还要高。

“回头我帮你问问看。”

“谢啦,何哥,回头我请你吃饭。”

他对何南飞眨了眨眼。

“记得对张姐和王娜保密啊!”

何南飞正准备打趣他几句,手中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低头一看,张微已经散场。

“我这边老婆催了。”

何南飞对王庭燕做了个手势。

“你呢?”

“我和王娜约了停车场见。”

“那我先走了。”

何南飞对王庭燕打了个招呼,摆摆手先行离开。

目送着何南飞的背影远离,王庭燕掏出手机,给王娜发了一道消息。

叮咚。

王庭燕低下头。

“门口发生点麻烦事,等我会儿。”

☆、第38章 有女娇娇

王庭燕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王娜了, 让他在这里等着本来就是强忍,一看到门口发生了麻烦事的留言,哪里还能等得了, 迈开腿就往酒店门口奔去。

门口确实发生了麻烦事,但不是发生在王娜和张微身上,而是程万里。

王庭燕远远地看见王娜站在台阶上拉着一个什么姑娘,心里松了口气。

“你说你工作忙,没时间陪我,结果呢?你没时间陪我, 有时间陪这几个老女人?”

面容姣好的女孩不停地甩开王娜的手,要扑到程万里的身上去。

“我, 我这也是工作, 娇娇,你冷静点!”

程万里大着舌头试图和自己的女朋友说道理,“这,这些都是我的同事!”

一旁的张微和何南飞让王娜先放手,但王娜紧抿着嘴唇就是不松手。

“同事?有什么事必须要跟女同事聊?还两个一起!”

那女孩子已经生气到语无伦次了, 再加上王娜拉着她的力气特别大,她实在挣不开之下,竟用尽全身力气往程万里方向撞去!

穿着高跟鞋的王娜被这一下带的没站住,眼见着就要滚落到台阶下!

“你这女人是疯子吧!”

王庭燕上台阶时恰巧看到女朋友晃着身子差点倒下来, 连忙三两步将自己的女朋友搂住, 对着上面的女人就破口大骂。

“要撒泼回家撒去,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 程万里已经抓住了扑过来的女朋友,抓着她的手腕对几人道歉:“对,对不住,对不住,你,你们先走吧,我留在这里!”

“程万里你喝太多了,我们得把你送回去。”

张微看着那女孩,不赞同地说:“而且你女朋友情绪激动,现在不是丢你们在这的时候。”

他之前陪黄总喝得最多,眼睛都已经充血了,连脚步都站不稳。

黄总有自己的司机,一散场司机就把车子开到门口送走了。

这女孩和朋友一起在这里吃饭,散场时看到张微搀扶着自己的男朋友往外走,当时就怒不可遏,要不是张微闪得快,刚刚就要被这女孩甩过来的包砸中头。

几人在门口拉扯时,王娜匆匆发了短信,恰巧何南飞也到了,才成功将拉扯在一起的几个人分开。

“你们先走吧。”

张微看见王娜的脚似乎崴了,皱着眉对抱着女朋友的王庭燕说:“没什么事,就一点小误会,别把所有人宝贵的时间搭在这,你们先走。”

王娜还要说什么,却被王庭燕强硬地抓着手腕。

她抬起头,只见王庭燕黑着脸指了指那个女人:“你要因为这个疯婆子耽误我们两个好不容易聚一聚的时间吗?我明早八点还有会要开,我是抽空出来的,现在都已经九点了!”

她看了张微一眼,又看了看程万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男朋友把她带走了。

等王娜走后,张微见那女孩情绪也平静下来了,旁边站满了围观的好奇人士,忍不住叹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把程万里送回去吧,在路上说。”

于是回程万里家的路上,车子里便一直回响着女孩抽泣着的哭诉声。

“谈恋爱三个多月,一共见了不到十次……”

“每天都说要加班,每次画好了妆坐在约了见面的餐厅里傻等,别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同情,同情啊!”

“只要一说这个话题,就说分手吧,实在是没时间,我不是找你抱怨啊,我是想和你一起解决问题!”

“当初看你体贴,结果呢?体贴个屁!”

开车的何南飞戏谑地给副驾驶的妻子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这种并非原则性的恋爱问题,是最难劝的。

程万里头疼的快要裂开了,耳边还是女孩抽抽泣泣地声音,无力地说着:“我当初说没时间谈恋爱,是你……”

“你看吧!又要说分手!”

女孩乍然响起的尖叫吓了何南飞一跳,方向盘差点都没抓稳。

“我当初倒追你花了好多心血,所有人都来祝福我,结果你说要分手就要分手?”女孩哭声更大了,“她们会怎么看我?不要脸倒贴还是被甩了?”

“所以姑娘,你到底是舍不得放弃程万里,还是舍不得自己花的那些心血和时间?”

张微无奈地问。

“说实话,你们两个这种相处模式,我看着都痛苦。”

“我可以等他!”

女孩子哭得泪流满面。

“我可以等他不忙的时候再加深感情,可他得告诉我什么时候才不忙啊!”

“干我们营销这一行,除非辞职,不然不可能不忙。”

张微看着瘫成死狗一样的程万里,同情地说:“女同志还好些,领导至少有些分寸,男性在职场上应酬要承担的更多。”

“他是营销策划部的负责人,这种应酬是避免不了的。而且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别人休假的时候我们最忙,我们休假的时候爱人和家人却没有假,加班也是常事……”

她对丈夫递去充满歉意地一眼,何南飞回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女孩渐渐安静了下来。

“可是在他这里,我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重要性。”

程万里的女朋友娇娇情绪低落地说,“即使他没有加班的时候,和我在一起也是电话不断。我每次和他说什么,他却只是低头看手机,一直跟我嗯嗯嗯。”

那就说明他真的没有看重你啊笨姑娘!

为什么还不肯放手呢?!

张微叹了口气,不再试图劝解了。

程万里并不是本地人,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套房,那女孩明显没来过程万里家,想要送男朋友上去,可程万里却固执地只肯把钥匙给何南飞,口里模模糊糊地让娇娇回家。

眼见着娇娇毛了,又要大喊大叫,张微眼疾手快地将她又拉回了车边,何南飞扶着程万里进了小区,娇娇还要再追的时候,张微终于生了气。

“你给自己留点尊严吧!”

她板着脸喝道。

“程万里是在保护你你看不出来吗?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同居一室,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想发生点什么啊!”

女孩被张微喝得怔愣了一下,突然梗着脖子吼道。

“现在问题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张微是个内敛的性子,而且她长这么大,也确实没有见过这么“飞蛾扑火”的感情,娇娇这种连尊严都不要的“倒追”方式,实在是让她大感头疼。

为什么程万里不愿她上楼,看来他是很了解她的性格。

“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

娇娇见何南飞和程万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余光中,终于情绪崩溃地在花坛边蹲了下来,捂着脸嚎啕大哭。

张微和这姑娘不熟,而且按理,她属于程万里这边的熟人,此时也没办法对两人的感情评判什么,只能默默地坐在她的身边,从包里取出纸巾,不时递上一张。

那女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大概是没地方说,竟对着张微吐起苦水。

她是在一次聚餐时遇见了程万里的,她的同事和程万里是大学同学,她确定自己对程万里“一见钟情”,于是便展开了“攻势”。

在这过程中,所有人都劝她不要抱太大希望,那同事也直接跟她说程万里最近一年工作太忙,前女友就是这么分了的,就算有好感也不妨等一等,等到合适的时机。

唯有她不折不挠,用尽平生所有的勇气和耐心,才把程万里追上了手。

只是她以为接下来就像是所有言情小说里那样,女主角追上男神后过上了“我眼里只有你”的幸福生活,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追程万里的声势太浩大,对方答应先交往看看的时候,她高兴地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心情(也确实跟全世界知道差不多),所以现在连吐苦水的人都没有。

她不想看到别人怜悯的眼神,也不想听别人站在高处的劝诫,所以只能每天强颜欢笑,做出一副追到男神很高兴,经常约会见面的样子。

可刚刚和朋友一起吃饭却撞到程万里应酬出来,连最后的伪装都伪装不下去了。

她只要一想到程万里的下班时间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哪怕是同事,哪怕已有家室,她都受不了。

“你骗人……”

她呜咽着说,“你说干营销的谈恋爱辛苦,可是你明明就已经结婚了啊……”

“连女人都能恋爱工作两不误,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时间给我呢?”

“我和我先生是大学同学,在大学里就谈了。刚刚拉你的王娜和她男朋友也是大学同学,而且她和她男友也比较波折。”

张微拍着她的背,怕她哭噎着。

“你看,我们也都没有在工作的时候去找男朋友,因为实在没有时间。”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工作,让你没办法分心看别人?”

温和的笑声在他们头顶响起。

张微笑着站起身。

“送回去了?”

“嗯,他说他喝的是红酒,怎么还能喝的那么狠?一回到家就吐了。”

何南飞应酬也不少,不过他遗传父母,比较能喝。

“我看他不像是能喝酒的人,这样喝,身体容易出问题。”

“黄总是个喜欢劝酒的,但是每次劝别人,自己只喝一点点。程万里怕我和王娜多喝,就不停找机会敬他酒。”

张微有些歉意地说着。

也难怪这女孩喜欢程万里喜欢的要死,他确实总能将别人照顾的面面俱到,绅士又体贴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同龄的女孩子,是很难在同辈身上得到这样的感受的,她们的男朋友通常自己还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大孩子。

看着娇娇还在那哭,何南飞对她怒了努嘴,示意张微怎么办。

最后还是张微好言相劝,才把这叫娇娇的女孩送回了家,等再折返回家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的天啊,这时候了,我们还要去二姨家接孩子吗?肯定都睡下了吧?”

张微看了眼时间,吸气道。

“孩子们,嗯,不在二姨家。”

程万里看了眼张微,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不在二姨家?那你把他们送去哪儿了?”

孩子才一岁多,张微焦急到身子都坐直了,连问丈夫。

“你怎么不早说?”

“你别急别急,孩子们没事!”

程万里赶紧放慢车速,急忙解释:“我看你刚重新上班,两头跑太辛苦了,就把我妈叫过来顶一阵子,等你那边稳定了再说。”

“妈来了?”

张微听完以后,情绪不但没平复,反倒更不安了。

等两人回了家,老太太正板着脸坐在沙发上呢,见到两人回来,她压低着声音指了指屋里。

“孩子们睡了,你们小声点。”

说罢,她怒容满脸。

“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才一岁多的孩子,怎么能分房睡!”

☆、第39章 冷面男神

第二天上班时,王娜、程万里和张微都少见的迟到了。

其实部门经理迟到, 只要不打卡直接上班, 再找几个见证人签个字做外出即可, 尤其他们三个都是经常外出的部门, 然而这三个负责人都属于对别人和自己都非常负责的那种, 所以即使可以“使手段”, 还是算了迟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万里端着餐盘和张微拼了桌,满脸歉意。

“昨天晚上娇娇没麻烦到你们吧?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喝多了,其实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手和脚都不听话……”

“那姑娘倒是挺好的,并没有大吵大闹, 只是一直在哭。”

张微叹气道:“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女孩子, 何必要答应她在一起?既然答应了在一起,就该好好珍惜才对。”

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张微也只能点到即止。

“她是我遇见过的最难理解的女人……”

程万里难得露出这样烦躁地表情,“一开始就是她不知道哪里知道了我的电话,每天每天发各种短信,老是喊我‘男神’, 像是写日记一样向我汇报从早到晚发生的事,我那时委婉拒绝过她, 但她是我同学的好友和同事, 我不能做的太过分, 结果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和她说没时间谈恋爱,何况我们两个的性格也不合适,她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我就想着,试一试她就知道了,也会死心。结果事实证明我和她不合适,她又说绝不要分手。”

他苦笑着。

“我有什么办法?她说我的态度是‘单方面分手’,她不承认。”

至于什么“十天纪念日”、“一个月纪念日”、“一百天纪念日”这样的东西,他实在招架不起。

总不能她说一个纪念日,就让他连工作都不做了,又准备礼物又去约会吧?

“就因为她是个死脑筋,你委婉也好,冷处理也好,她都不会听的。”

张微有些同情程万里,可又觉得程万里实在太过被动。

“娇娇昨晚肯定麻烦你们了。”

程万里看着张微眼下的青黑。

“你昨晚没休息好,是不是因为娇娇的事……”

“啊?”

张微一愣,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是我婆婆来了。”

程万里听到“婆婆”两字就自然想到各种家庭剧里的“婆媳大战”、“伦理亲情”等等,脸上不免带出一丝微妙的神色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微看着程万里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婆婆还算是通情达理,就是有些观念不太一致。”

说起她的婆婆,张微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别人家的婆婆都恨不得抢着带孩子,尤其他们家是双胞胎,粉妆玉琢的一对,小时候谁见了都觉得可爱。

但是她的婆婆却不喜欢带孩子。

何南飞的母亲是那种非常有生活情趣的人,平日里喜欢跳舞、绘画和书法,退休前每年固定三到四次旅游,退休后更是经常老姐妹几个出门旅游,家里家务一般都是交给何南飞请的阿姨做。

她信奉“老年人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每每看到电视里那些“空巢老人”,什么“常回家看看”,就会嗤之以鼻,觉得那些老年人都是自己把自己逼成那样的,出去唱唱歌跳跳舞,和伙伴们聚会聊天,哪里有这么凄惨?

也因为她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从年轻时就不是那种围着灶台转、要将一切奉献给家庭的人,何南飞很会自理,便是从小锻炼出来的。

当初何南飞和张微结婚的时候,她就说过他们两个可以多享受几年二人世界,她不急着抱孙子,也不会给两个孩子添堵,硬要他们生,给她带什么的。

张微和何南飞想着就算父母不会帮着带,请个月嫂再自己带几个月也没什么,顶多父母看一看就好了,谁知道张微一怀就是两个。

这下计划全部打乱,她当时孕像还不太好,何南飞将她送回老家希望家人照顾,更多的不是指望自己的母亲照顾她,而是担心她真有什么不对,身边没人发现。

后来张微的母亲也去帮忙了,就容易了一些,可惜张微的外婆外公年纪也大了,毛病太多,张微母亲得留在家中照顾,帮不了多少。

张微将孩子带大了一点,她那婆婆就实在受不了在家里一天到晚围着媳妇和孩子转的日子了,催着他们带着孩子回了本市。

所以别人老太太都是恨不得过来带孙子,何南飞的妈妈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要不是何南飞还没退休的爸爸生了气,恐怕她婆婆是情愿她工作丢了在家带孩子,也不愿意他们打扰她“幸福的老年生活”的。

张微知道婆婆的性格,也没指望她能久待,昨晚挨了骂不为别的,是因为她当初买市中心的房子时是单身,面积不大,所以只有两室一厅。

如今孩子们单独睡了一间房,婆婆就没房子睡了,只能和孩子们一起睡,不大乐意。

可要搬到何南飞买在新区的大婚房里,她上班又远了,没办法两全。

这事被絮叨了一晚上后,最终以何南飞答应在他们的主卧里添一张床,晚上让孩子们跟他们睡结束。

“……这么一听,觉得你好辛苦啊。”

程万里唏嘘道:“果然还是单身好,我一点都不想结婚。”

“谁说不是呢?我先生是做金融的,晚上经常要在卧房隔出来的小书房看报表,怕灯光和键盘声耽搁孩子睡觉,所以我有意识的从小就培养他们单独睡觉,加上是两个孩子互相依赖,比较容易分房。”

张微拨弄着盘子里的饭菜。

“现在好,倒过回去了。”

“算了,不提这些,倒弄的跟许多怨妇一样,聚在一起就知道聊婆婆媳妇小姑什么的。”

张微自嘲地笑笑。

“对了,昨天黄总说人力资源部要给你空降个策划师,有消息了没?”

“中午刚给了他的资料,说是下午推荐他过来。”程万里的眼中有着冷意,“希望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否则我也不是好捏的柿子。”

张力是连成最老的那一批员工,董事长连国强是个出了名恋旧的人,即使公司飞速发展后这位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能力已达瓶颈,连国强情愿再花钱请个人力资源顾问来分担公司培训和招聘上的事情,也不愿意落下个“卸磨杀驴”的名声。

但他为了讨好董事长夫人,刻意挤走雷磊,给新来的策划师让位这种事,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也许在他的眼里,策划师就是张张嘴想想点子的人?

“那雷磊你准备怎么办?”

张微想法比较务实,“你当初告诉我,说公司那种待遇找不到合适的策划师,等急缺人的时候再想办法把雷磊调回去,雷磊也眼巴巴等着回去,现在好,来的这人要是能胜任,你连调雷磊回去的借口都没有了。”

雷磊现在在连成里也不好过,除了营销策划部的人,其他人在背后都不免说他被“流放”到市场部,又说他假公济私什么的。

他和赵军不一样,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听了几次后,心态都变扭曲了。

要不是还有着程万里能把他调回去的念想,他早就辞职不干了。能在市场部强忍着听她这个经理安排各种工作,也都是为了不欠她的人情,况且现在的市场部也不太忙。

一旦他得知那个策划师是空降来的关系户,说不定一气之下就辞职了,从此市场部和营销策划部都没希望留住人。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翡翠华庭马上要开盘了,我都快搞不定策划部这些事了,哪里有心思考虑别的。”

程万里连吃饭都没了兴趣。

张微也知道他的难处,莫说他,市场部也一堆麻烦事。

两人吃得烦闷,视线就不免老是分散发呆,在有一次收回目光的时候,程万里意外发现张微下属的江山正和开发部的崔皓同桌吃饭,有说有笑,不免有些意外。

“咦,你们部门的江山人缘还挺好啊。”

刚来几天的新员工,一般都是和自己部门的人吃饭比较多。

张微闻言扭过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那是谁?”

“开发部的崔皓,平时挺高傲的一个人,也很少和女人搭话。”

若不是这样,程万里也不会觉得江山人缘不错,“他们开发部经常和政府、公务单位打交道,部门的人有不少都是有关系背景的,有很多进来都是照顾,你懂的……”

哦……

张微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们公司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就是公司内部不得办公室恋情,一般有人在一起了,其中一个人通常为了不给另一个人留下坏影响而辞职。但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女孩对开发部的人感兴趣。”

程万里压低了声音,“我们童总能在公司站稳脚跟,和手里管着开发部也有关系。开发部那几个小开就服他。”

听程万里提到童总,张微突然想起来之前江山说的话。

“哦,我想起来了,我让江山跟开发部以前负责媒体关系的交接工作,那个大概就是开发部负责交接的员工。”

张微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往心里去。

只要不耽误工作,私下谁和谁交朋友,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吃完饭,张微又抽空和其他几个需要交接部门的负责人会了个面,谈了几句工作室的事,这才回了办公室。

一回到办公室,就看见赵军拿着什么站在白板面前,张着口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本月”了好几声,都“本月”不出什么东西。

“本月的市场,本月……”

赵军在雷磊几人的注视下憋红了脸,将手上的报告往桌子上一摔。

“妈的!老子又不是天气预报员,报什么报啊!”

☆、第40章 取长补短

“平时看你跟谁都吃得开,和领导开玩笑都风生水起, 怎么一到做报告, 连舌头都伸不直呢?”

雷磊一点都不给面子的笑话他。

“本月,本月, 本月……噗!”

眼见着赵军脸都快成猪肝色了, 陆春来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少说几句吧, 情况不太对啊。”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什么人都见过, 像是害羞没办法当众做什么的人他见过, 却不像是赵军这个样子。

他好像对别人专心致志看着自己的目光很在意,而且十分恐惧,就跟突然断了片似的。

这不像是害羞,倒像是……

站在门前的张微也发现了这一点, 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突然走进办公室。

“赵军, 你试试看读点其他东西?”

她走到江山桌前,顺手抄起一张江山的书签, 上面写着席慕蓉的一首诗。

“你读读看这个。”

赵军看着那根书签,就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直到张微催促了好几次, 他才不情愿地接过来, 站在白板前, 低下头读着:

“我总是躲在梦与季节的深处, 听……”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看见张微几人,突然张开嘴呆在那里,像是一只刚刚过了七秒钟的鱼。

“听花……”

“花……”

慢慢地,他鼻尖冒出一颗颗汗珠,脸上又变成了通红的颜色。

张微用探究地眼神看着他,雷磊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停止了脸上那恶劣的嘲笑表情。

“花与……”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书签,手抖得厉害。

最终,赵军还是将那张书签拍在了桌上,忿忿地抬起头来。

“我不行!”

他一贯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这一刻却有了种困兽般的神色,不甘地咒骂着。

“你们都有病!我是来搞后勤,让我做报告书就算了,还让我做什么汇报?我告诉你们,我做不了,我不干了!”

“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赵军瞪了眼张微,突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

“他,他怎么这么大脾气……”

雷磊瞠目结舌地看着夺门而出的赵军。

“到底谁有病?”

“我去把他追回来!”

陆春来平时受赵军照顾挺多的,担心地跟着站起身,也追了出去。

“什么毛病!”

雷磊看着张微,“您好歹是经理啊,就看他这么蹬鼻子上脸?”

这两人平时就有龃龉,雷磊也不担心张微怎么看他,当着她的面就骂骂咧咧开了。

“平时就不干正事,让他干个正事就撂挑子!以前也是这样,被每个部门踢来踢去,也不知道那张经理是怎么想的,我这么兢兢业业加班加点的员工要把我逼辞了,这样一天到晚偷懒耍滑的留着不愿开!尽祸害别人的部门!”

他越说越怒。

“他们人力资源部怎么不把这妖孽收了!”

“你看不出来吗?”

张微皱着眉头。

“赵军不是不想做汇报,他是有心理障碍。”

“心理障碍?”

雷磊鸭子听雷一般。

“你说他?他特么在人群里混得别说多溜了!他能有心理障碍?”

“我之前也见过这种人,他可能有特殊人群恐惧症,只有特定环境下会极度的焦虑。”

张微也觉得很棘手。

“不过我没问他,也不知道他以前的事,所以也只是猜测,做不得准。”

她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赵军的报告书。

纸张因为赵军捏的太过用力,已经扭曲变形了。

不管报告做的再怎么好,如果没有合适的报告人,这份报告都会黯然失色。

通常做报告的和进行报告讲解的都是同一个人,因为制作报告的人才明白自己的内核是什么,如何说服别人。

但现在她想锻炼赵军是不可能了,至少短期内不可能。

“那就你上吧。”

张微看了眼雷磊。

“你应该已经很习惯这种内部提报了?”

“我?”

雷磊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我和赵军合作?”

张微点点头。

“由赵军告诉你他的报告为什么这么写,他想表达什么,再由你来进行市场部的发言。我原本想着能多多利用他的社交能力,看来没那么容易。”

“为什么非要是我?可以让江山或者陆春来啊!”

“江山应变能力不行,无法应对提报过程中可能被提出的各种问题;陆春来还没摸清楚情况,而且我有其他事要交给他。”

张微粉碎了雷磊的所有期望。

“赵军在平时是没有什么障碍的,让他告诉你他想要表达什么。”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赵军回来后,告诉他我的决定。”

张微都这么说了,雷磊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应下了,接过那份捏得皱巴巴的市场报告。

“江山呢?还没回来?”

张微看了眼钟,就剩五分钟就要过休息时间了。

“不知道,她这几天吃饭都回来的挺晚的。”

雷磊是和营销策划部的人一起吃午饭的,而且她是女人,雷磊总有些不自在,便没注意江山的行踪。

张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回了办公室。

没有一会儿,陆春来领着满脸不悦的赵军回来了,见张微没在原地等着,陆春来松了口气,拉着赵军坐下,小声说:

“回头微信或者短信跟经理道个歉,人家张经理人很好的,这不是想给你露脸的机会吗?”

“我不想露脸!”

赵军臭着脸回答。

啪!

一份报告突然砸到赵军的面前。

“你干嘛?”

赵军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丢过来,斜着眼问雷磊。

“张经理说,让你跟我说说报告该怎么说,我替你做提报。”

雷磊面无表情地说。

“来,我不看你,你对着这桌子的背板跟我说一遍。”

“我凭什么……”

赵军听说要给雷磊单独做提报,差点又蹦起来。

“别跳,别跳!”

陆春来压着赵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让后者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松开手,陆春来觉得有点累。

他以前自己当老板,就是因为很不擅长处理员工之间的事情,老是反被员工和合作伙伴牵着鼻子走,所以才屡次创业失败。

说起来,他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一边协调关系一边工作的方式,他巴不得低着头所有人一起往前冲,就跟他之前在部队里一样。

陆春来愁着脸,打开电脑开始自己的工作。

就在这时,江山笑容满面地进了办公室,一看刚好到点,松了口气赶紧回到座位上,再见赵军和雷磊气氛奇怪,纳闷地问:

“怎么?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

江山愣了愣,正准备再说什么,桌面上的QQ突然弹出了信息。

“开发部崔皓:我回到办公室了,你呢?”

她飞快地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上“我也到了”,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啧啧啧,你笑得好恶心!”

赵军看着江山的样子,突然将炮口轰向了她。

“跟掉到糖罐子里的老鼠一样!”

“什么老鼠!”

江山皱着眉瞪他,“我连笑都不能笑了?”

“好了别吵了,我这交接的事还一团乱呢!还要替赵军做提报!”

雷磊懒得听这些幼稚的话,开始催赵军。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赶紧的,说重点给我听!”

赵军见自己的心思被雷磊戳破了,没办法,咳嗽了一声,开始低着头读自己的报告,并说出张微给他划的重点。

也许是因为面对着背板,也许是因为江山和陆春来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注意听他说什么,赵军这次倒一点都没焦虑,面对雷磊不时的提问,也能正常的回答。

雷磊做过的提报堆起来能比半个人高,处理赵军这样的每月市场分析实在是大材小用,只可惜张微想要锻炼赵军独当一面的苦心是要白费了,不过好在两人虽有矛盾,但都没有在正事上扯皮。

雷磊听着听着,不时在纸上写两句重点,就在他忙活的时候,他的QQ也弹起了信息。

见是策划部的损友蒋毛毛,他反射性就点开了信息。

“然后呢,这个月的存量房还是集中在新区,说明市中心的楼盘……雷磊,雷磊,你有没有在听?”

赵军问了几声,见雷磊没有反应,也怒了。

“什么情况?”

他本来就担心雷磊这小子心眼小,刻意弄点幺蛾子不帮他提报,要让他上去丢这个脸,这时心里一急,站起身就跑到雷磊办公桌前。

“你到底是听到了还是……”

赵军站在雷磊身后扒着他的椅子,想把他转过来问怎么回事,却乍一眼看到了他的电脑屏幕,突然愣在了原地。

营销策划部蒋毛毛:石头,张力带着一个人来了咱们办公室,说是新招的策划师!

营销策划部蒋毛毛:说是985大学传媒系毕业的,干了三年传媒,是老手了!

营销策划部蒋毛毛:看张力那孙子巴结的样子,一定是空降部队!

赵军像是触了电一般,松开了雷磊搭在椅子上的手。

那椅子,在微微颤抖。

☆、第41章 适者生存

营销策划部的办公室里, 气氛也十分诡异。

从被张力带到这里开始, 李子豪就感受到了整个部门对他隐隐的排斥。

无论是这位年轻的部门经理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 还是部门里所有“未来同事”对他的探究眼神, 都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他原以为这氛围是因为他是“空降部队”而造成的,也能理解, 毕竟他“走后门”进来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但如果真如这位张力经理所说, 是因为营销策划部的资深策划师犯了错被调离,部门紧急空缺不得不请他来救场的话, 那为何他们是这种态度?

李子豪已经不是职场新鲜人了,心中已经泛起了怀疑。

但他对这份工作很感兴趣,加上他的背景决定了只要他干得好, 能比别人得到更快的升迁机会,他并不想仅仅因为这种氛围就放弃尝试的可能。

所以他还算冷静和客气的做完了自己的自我介绍,并在张力经理的引领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一看到那个“策划师”的座位,李子豪的脸色就变了。

密密麻麻的资料堆放在原本属于雷磊的位置上, 桌面上的笔筒里甚至还插着七八只不同颜色的画笔。

右手边, 蛋型的加湿器被擦得干干净净, 加湿器边甚至还放着一个马克杯。

这一切,根本就不像是刚刚离开过一个人,而像是有个人随时会回来。

他在众人各色不明的注视下坐进了那个位置, 闭了闭眼睛, 伸手打开了办公桌右下方的柜子, 将桌上的私人物品一个个放进柜子里。

待到了加湿器的时候, 他伸手拽了好几下都拽不下插座, 只好弯下腰凑到办公桌下看,才看到大概是因为插座接口不够,那个加湿器的插头是插在对面同事的座位下的。

李子豪看了眼对面的同事,刚刚他自我介绍时介绍过自己,是市场运营策划蒋毛毛,他正试图开口请他将加湿器插座拔下来,却看见对方不自在地移开了看向他的目光,突兀地低下了头去。

对于这一切,程万里都看在了眼里,但他冷酷的选择不开口。

营销策划部是他的地盘,在一个稳定的团队中放入一颗不确定因素,有时候对于一个团队来说简直是毁灭式的。

他憎恶张力用自己的权限逢迎领导、牺牲别的部门来拓展自己的交际。

在内心的阴暗角落,他希望李子豪能够自己知难而退。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自己办公室时,那个叫李子豪的新任策划师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程经理!”

程万里狐疑地转过身。

“有事?”

李子豪面沉如水,站起身指着自己的电脑说:

“我可以不管桌面上这些私人物品,反正如果没人领,我就会当无主的垃圾丢了。但是我工作用的电脑,为什么会有私人密码?”

他沉着脸说:“我来的时候看了下员工手册,除了部分涉密部门用自己的笔记本办公需要上密码,像是营销策划这样的部门是不准上私人密码的吧?”

李子豪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中扔进了一颗石子,在营销策划部里泛起了阵阵涟漪。

“你光看到员工手册,不知道公司环境。自从之前市场部泄露过一次楼盘底价,营销一线只要是和数据有关的都上私人密码了。”

文案肖邦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冷着脸说。

“策划师也要参与到价格制定策略,电脑本来就是上私人密码的。”

“什么叫无主的垃圾?雷磊又没有走,只是换了个部门,东西来不及拿走而已!”

“要不是人力资源部连一点交接时间都不给雷磊留,就让他去了市场部,怎么会连电脑密码都没有交接?”

平面李大成也嗤之以鼻。

“反正不是我们故意的。”

“好了,不要说了。”

程万里一句话,原本七嘴八舌的办公室肃然一静,就好像刚刚的义愤填膺是一种错觉似的。

李子豪的眼神与程万里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两人的眼中都有某种隐藏的东西,就在这一瞬间,他们都在心里对对方产生了忌惮的想法。

‘他这是在向我立威,告诉我对营销策划部的绝对权威……’

李子豪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的。

‘为什么?他担心我是来夺权的?还是因为张力和他不和?’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那请问密码到底是什么?”

李子豪看着程万里,自嘲地说:“我是个策划师,你总不会让我用纸笔统筹所有的宣传效果吧?”

“为什么不可以?”

程万里反问。

李子豪原本想低调先度过这段“过渡期”,闻言实在是忍不住了。

“程经理,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现在这个时代,哪里还有人用纸笔做图的?”

就在他这句话问出的瞬间,办公室里各处都传来了不以为然的嗤笑声。

他阴沉着脸,用目光死死看着不远处的程万里。

“我们营销策划部的电脑密码都是一样的,定期更换。”

程万里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你如果选择向你的同事提问,他们就会告诉你,不必向我询问。”

“我们策划部浑如一体,没有秘密,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向他们提问。”

他大有深意地看了李子豪一眼,又说:

“希望你也能适应这个环境。”

说完,程万里喊了平面李大成一声,两人一起去了经理室。

被这样“敷衍”后,李子豪忿忿地坐回了座位上,并没有选择先去问其他同事密码,而是翻找着桌面上的资料堆,试图能在里面找到只字片语。

既然是定时更换,新密码为了方便记住,有时候会先被记在纸或本子上。

李子豪端着资料堆翻了一会儿,没翻出写着密码的纸,却翻出了不少画在素描纸上的楼盘画面。

起先他以为是前任主人留下的某种爱好,可翻着翻着,李子豪的表情越来越诧异。

这一张张用画笔人工画下来的画面,大部分是平面设计图的初稿。

画稿的人在脑海里排布了画面的比例、宣传文字的位置,LOGO和主题语的重复衔接技巧,再用画面的形式绘画了出来。

因为并不似平面那样有现成的素材图,这些草图里关于画面部分都只有大致轮廓,但无论任何人一眼看到这张画面,就会有了很强烈的视觉印象。

有这样的草图在手,再蠢的平面设计师也知道该怎么排版、制图。

李子豪越看越惊,一张张翻了下去,甚至找到了好几张钉在一起的宣传片分镜图。

这张为“翡翠华庭”宣传片创作的分镜镜头详细到连远景、近景、特写和转镜头,以及相应镜头组的广告词都一应俱全,李子豪看完整篇分镜图,虽然还不知道翡翠华庭是什么项目,却已经记住了它大部分的卖点。

刹那间,李子豪就明白了程万里为什么会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而刚刚营销策划部里为什么会传来不以为然的嗤笑声。

看着画面右下角“雷磊”的署名,李子豪觉得张力打电话“请贤”的举动简直是对他的一种嘲笑。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策划师,简直就是一位大神级别的人物。

有这样的人物坐镇,怎么可能“不能胜任”,还需要在外面请新来的人救场?!

**

市场部。

将手松开了椅子的赵军,有些担心地退后了一步。

这是人在危险警觉下的自然保护反应。

因为椅子在颤抖,赵军很担心雷磊会勃然大怒,猛然后退而起,所以站在椅子后面的他立刻松开了手。

然而雷磊的身子只是颤了几下,便停止了后续的动作,也没有如赵军所想的那般勃然大怒冲向策划部。

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在纸上画着赵军报告中的重点,甚至还催促了他一声。

赵军并不怕火冒三丈的雷磊,他已经习惯了和这样的雷磊打交道,可是现在压抑着情绪的雷磊让他感到陌生和害怕,甚至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在这样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下,两人反倒很快的完成了对报告书的重点划分,雷磊甚至拿着赵军的报告书,在所有人的目视下先“演练”了一把。

他本来就是策划部的策划师,对市场环境无比熟悉,加上赵军是半个外行,用词用句都非常浅显易懂,根本没有卖弄什么专业术语,虽然是“演练”,却流利自信的像是已经汇报过无数遍一般。

面对江山和陆春来惊叹的目光,雷磊并没有得意洋洋,而是回到了座位里,继续沉默地完成着营销策划部和市场的交接内容。

摸着“合作关系商”第一栏里“伟邦广告”的名字,雷磊苦笑了一下。

之前市场部职能缺失,营销策划部做出的每一份楼市广告都是通过他们部门发布的,所以和哪些广告商合作制作物料也成了他们的任务。

正因为对市场两眼一码黑,雷磊才选择了自己相对信任的伟邦广告,让自己的表哥帮他把质量关。

“以权谋私”成了他被调离营销策划部的原因,因为他是策划师,不该参与选择合作方的决定。

然而当他到了市场部,这份工作却顺理成章成了他的任务,如何和“伟邦”对接生产新的楼书海报和一系列海报,也是市场部的职责。

曾经的“不合理”,如今倒成了“合理”的了。

“雷磊,你要不要去营销策划部看看?”

赵军实在是担心雷磊的状况,又不能当面说破伤他的自尊,只能委婉地给他个台阶:“你那边和营销策划部的对接怎么样了?翡翠华庭马上就要开盘了,新画面要上了吧?”

他以为雷磊会就着坡滚下去,谁知道他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摇了摇头。

“该交接的交接的差不多了,不用过去。”

赵军一下子噎住。

就在这时,陆春来一拍脑袋。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街心口有一个高炮显示屏好像是坏了,原本约定四十五秒的广告,每次放十秒就卡住花屏,不知道是片源出了问题还是广告商电脑出了问题,这种事一般谁去解决?”

他现在负责外围市场调查,所有广告画面效果的后续跟踪也是他的任务。

“公共关系。”

赵军指了指江山。

正埋首整理着所有日报、晚报和各种宣传平台联络资料的江山闻言,顿时茫然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我?”

☆、第42章 部门墙

在江山的印象里, 这种什么广告牌坏了的事情, 应该是一通电话过去就解决的事情。毕竟他们是甲方单位, 对方是乙方,服务好甲方应该是服务型行业里具备的基本常识。

江山也是第一次参加工作,还以为陆春来发现了广告屏幕里片源出问题会直接打个电话解决,却没想到他却记着这事回了公司,再找相应职能的同事解决。

绕这么一个大圈……

虽然江山心里觉得这样有些不够效率, 但既然所有人都说这样做才是对的,她还是翻出了陆春来所说那个广告商的联系电话与合同副本, 和对方沟通了起来。

“你好, 请问是李经理吗?”

江山打通了电话,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将他们这边的诉求告诉了这个高炮广告所在的广告公司。

正如江山所言,对方听说她是连成的,态度很是热情,可一提到广告位的问题,对方却支支吾吾起来。

“……李经理,这是两码事吧?”

江山听了电话那头的话,语气有些急了。

“就算我们广告快要到期了,和你们对我们提供服务不冲突啊?我们公司花钱上了广告, 要求贵公司按合同要求正常的维护广告牌,难道不对吗?”

那边大概又说了一堆什么, 让江山的音调都拔高了一些。

“李经理, 广告位能不能继续续约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我们在贵公司登的广告出了问题,该怎么解决的问题!”

她又和对方说了一会儿,大概是对方得出了肯定的答复,于是江山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楼盘广告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陆春来关注了那个高炮屏幕好几次,发现还是在十秒的时候卡住花屏。

江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打电话沟通,可对方虽然口中说着会修,会处理,可一直敷衍着,显然是想拖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李经理怎么回事?!”

江山为这么件小事沟通了好几天都没顺利解决,在第四天打完电话时终于没忍住,当着几个同事的面摔了下话筒。

“他这是想拖到合同到期那天?!”

“怎么讲?”

这块广告牌的问题是陆春来发现的,自然也是陆春来最关心。

“江山,你得把这件事这个月解决啊!”

负责后勤的赵军挥舞着手里的任务单,“我都已经将你这件事写进这个月的临时任务里了,这个月就十天了,你可别拖到下个月。”

回头经理和其他领导一看,这么件小事办了一个月,江山的个人能力肯定要受到质疑。

江山和陆春来都在实习期,能不能转正,要人力资源部和部门总负责人根据她实习期的各项考核成绩来决定。

“我也想啊,可是那李经理太鸡贼了!”

江山烦躁地拨弄着头发,将他们沟通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她刚打电话时,李经理说没办法确定花屏是显示屏出了问题,还是电脑播放出了问题,只是说会立刻去排查下。

结果第二天的时候,他说排查出了结果,不是播放端的问题。

不是播放端的问题,就有很多可能,有可能是显示屏的显像管坏了,有可能是信号干扰,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施工人员爬到十八米高的广告牌上去检查。

这些对于李经理来说都是成本,而连成这块广告牌是租的,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连成这边也没有给李经理确定的答复一个月后会不会续约,那边大概觉得接下来的生意大概是没戏了,加上江山这边大概比较好说话,于是就推诿拖延了起来。

“我记得这广告牌是新立的吧?”雷磊听江山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什么,“公司大部分广告牌都是自己立的,成本虽然高但是后续维护放心些。只有几块新的广告牌因为位置好不肯出让,只愿意用租的,而且只能签短约。”

只能签短约的原因也很简单,如果广告效果好,再续约就可以加价。

“是新立的,合同期限半年,还剩三十六天。”江山抱着一丝希望将合同递给雷磊请教,“你们以前遇见这种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没出现过这种事。”

雷磊看完了合同细则,摇头道,“这些新立的牌子大部分都是二转手,立牌子的人将广告位承租出去,承租方再向我们这些地产商提供服务,不知道这个广告位是怎么中标的,理论上我们公司是不会优先选择二转手的广告牌。”

江山没想到这么麻烦,脸上表情已经不太好了。

“要不然,你去问问招标采购部?这牌子是招标采购部定下的,应该有人当时是负责这个的,请教下那负责人,看看李经理能不能给个面子?”

雷磊建议道。

打电话被敷衍,求进度被推诿,江山想着能有人多问问经验也是好的,于是点了点头,和张微打了个招呼,抱着合同准备去招标采购部问问。

她已经抱着合同到了楼梯口,突然发现手机没带,于是又折返回去,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几个人正在讨论着这块广告牌的事。

“我觉得那个广告牌会出故障应该是广告商故意的,这种手段在广告界很普遍吧?不告诉江山好吗?”

雷磊担忧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她必须有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哪怕是从别人那里求教到的。”

张微回应着雷磊的疑问,“既然是普遍存在的,以后她肯定还会遇到。你和她说这是故意的,她先入为主就会带入广告商刻意为难的想法,工作态度就不会积极。她是公共关系专员,不是和别人吵架的专员。”

“可是对方这样很恶心啊!如果是故意的,这就是要挟着我们继续续约。要是我们为了这块广告牌和他们扯皮或是打官司,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还是少了一个月的宣传时间。翡翠华庭的开盘信息快要上了……”

雷磊不解地问:“公司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续约还是不续约给个话,这么拖着我们,我们工作怎么开展?”

“我也想知道,陆春来发现这个广告牌出问题的时候,我就已经向上面问过了,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张微淡淡地说:“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为什么会这样已经没有意义,重点是江山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种以营利为目的二转手广告商,可不会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

江山在外面静静听完了里面同事们的议论,将合同捏紧,轻手轻脚地原路返回,继续往招标采购部而去。

招标采购部是连成地产最忙碌的部门之一,办公室的会客室里坐满了等候的人,还有其他部门需要协助来等着的。

江山态度客气地询问了招标采购部几个员工,大概是因为对方太忙了,连问了几个人对方都没有耐心听完江山要说的话。

这些人一听到市场部和广告牌有问题的,均纷纷说他们不清楚这个事,让她去找经理秦斌,只有他们经理安排下来,他们才会发表意见。

江山傻子一般站在招标采购部里,突然觉得自己当时一口答应总经办“协助会务”的事情确实很蠢。

想想陆春来,看看招标采购部的这些同事,就知道私下答应帮别的部门、别的同事处理问题,在他们眼里是多么慎重的事。

就这样,江山足足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等到秦斌有空“接见”他,等秦经理用内线通知外面的人让她进去时,江山的腿肚子都站的有点酸了。

在这位经理的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案宗和各种各样的标准件。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带着无框眼镜,嘴角有很重的法令纹,看起来很是严肃。

招标采购部的经理室就连待客的沙发上、茶几都全部放满了各种建筑材料的样品,江山一度觉得自己练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秦经理好。”

她礼貌地问候了一声,递上了合同,并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

“这个广告牌,应该是半年多前应营销策划部程经理的申请而特别批复的,没有走我们招标采购部的流程。”

秦斌看完了合同后指了指抬头的合同编号。

“凡是合同抬头编号没有ZB开头的,都和我们无关。”

江山没想到这广告牌居然不是招标进来的,有些不敢置信地说:“可是我们市场部的雷磊就是营销策划部调任的,他说这块广告牌是招标采购部负责的……”

“是我们负责的,不过那是因为之前市场部的工作被交到了我们部门。这块广告牌不是走我们部门流程采购的,我们不需要跟进售后维护。”

秦斌几句话就解释了江山的疑问,接着按了下内线电话。

“小方,这边好了,让大发石材的汪经理进来。”

说罢,他将手中的合同还给江山,连头都没抬。

接回合同的江山没想到这位经理连两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给他,就用一个她无法反驳也无法恳求的理由把她打发了,表情看起来很是进退维谷。

等那什么汪经理进来了,秦斌一抬头看江山还在,不悦地问:“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你要还有不清楚的,去策划部问问!”

江山原本还想追问几句招标采购部不需要跟进的项目一般找谁跟进,却被秦斌突然严厉的表情和口气吓了一跳,只能讪讪地离开了招标采购部的经理室。

待她从经理室出来,之前她曾求助的那两个招标采购部员工瞟了她一眼,似乎是好奇她为什么出来的那么快,但好奇的一眼过后,又各自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来时悄悄然,去时窘乎乎,这便是江山最真实的写照。

站在招标采购部门口,江山犹豫了一会儿,就决定去营销策划部向程经理问问情况。

“程经理和张经理关系不错,而且他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应该没有秦经理这么冷漠吧?”

江山带着一丝期望的心情,又一次出现在了营销策划部的门口。

“现在的工作方式我根本没办法认可!这些工作应该是所有人一起完成的,不该全部放在策划师身上!”

江山刚抬起手准备敲门,猛听得里面高声的反驳,那手就僵在了那里。

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人。

“我找程经理。”

江山看他见到外面有人也有些尴尬,对着他小声说。

“程经理在里面。”

那人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转身进了隔壁办公室。

就在一个照面间,江山看到了对方的工作牌上写着……

策划师李子豪?

天!

雷磊知道吗?

☆、第43章 另辟蹊径

江山敲门进去时, 程万里正在和谁打着电话。看见她来了, 他捂着话筒让她先坐,而后快速地把要交待的事情交待完了。

江山在旁边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什么“先出一稿看看”,“你们也自己想想”之类的话, 想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就更不敢随便插话了。

等程万里放下电话, 江山说出了来意,他稍微愣了下, 而后开始在电脑里找起当时发起的那个申请。

她不知道程万里对待本部门的人怎么样,但他对待别的部门的人都很有耐心,与其相比,招标采购部那样直接赶人的, 简直就是新晋员工的噩梦。

他好像很少拒绝别人?

那他不会累么?

江山在心里偷偷地想着。

“找到了,原来是这一块!”

程万里找到了半年多前申请的那块高炮屏幕, 仔细看了下地址, 抬头对江山说:“这块高炮牌是半年前用的, 也是童总根据自己的经验向我推荐的位置, 我去看了下, 确实很显眼,附近的高层建筑从窗户里都能看到这块高炮,所以就打了申请……”

江山听他没有推诿,心中有些小小的雀跃。

“但是我虽然提出了申请, 可当时是由销售和市场部门共同给出了意见而后确定下来的, 不能因为我发起了这个申请, 就由我来负责后续的沟通。”

程万里见江山有些失望的样子,好心建议她:“是上任市场部洽谈的这个项目,当时走的加急流程,合同留下很多隐患,你正好可以趁这个时机把合同重新再谈一遍。”

“我们经理问过了上面,没有给确切答复要不要续约。更何况这个李经理这样的态度,我们哪里还敢再用这块招牌?”

江山提起那姓李的就一肚子火。

“如果合约期间再坏了,难道每次就继续往下续约?”

“江山……”程万里叹了口气,“你是公共关系专员对吧?”

江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连我都要找一找才知道这块牌子在哪儿,张姐问营销总监要不要续约这块牌子,很可能营销总监都不知道是哪块牌。公关的核心是策略和资源的互补,你得先了解自己手上的资源。”

程万里想起公司里不少对于她和王娜的传闻,越发同情张微手上的一团乱麻。

“你不能把所有的工作都寄托在自己部门经理的身上,她更多的是负责决策性工作,而不是事务性的,这是你该干的事情,你就得干好。”

他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话题顿了下来。

江山以为程万里是不太好再多说,毕竟他是别的部门的负责人,但她确实把程万里的话听进去了,诚恳地对着程万里躬了躬身,道了谢,拿着合同离开了办公室。

回办公室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如果她要是张经理,遇见这种事该怎么办。

以张经理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跟别人吵架的;

而拿着合同扯皮,这种浪费精力的事情她也不会干;

这种历史性遗留问题,无非就两种处理办法,无视或重新定位……

她走回去的速度变得很慢很慢,有时候走两步还要停一停想些什么。就这么走走停停,等走到办公室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

从她离开办公室到回到办公室,用去了整整一个小时,而其中大半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招标采购部里枯等,还没等到什么结果。

“回来了?招标采购部认吗?”

赵军看到她,笑着招呼。

江山摇了摇头,伸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见张经理就在经理室里,犹豫了一下,便去了经理室说了些要求。

没一会儿,她顶着几人的好奇走出经理室,对隔壁的陆春来说:“陆哥,能不能请你载我去那块高炮广告牌的位置?”

“啊?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陆春来为难地说。

“我已经和张经理申请过了,外出单我们回来做,我想去那块高炮广告牌和附近的大厦都看看。”

江山十分认真地请求着。

“我骑的是电瓶车,如果跑一圈,那今天晚上下班不一定能按时回来。”

陆春来听张经理已经同意了,自然不会拒绝,他一边站起身,一边抓起椅子背后的外套。

他是做市调的,但是公司没给他专门配车。为了在城市里穿梭方便,也为了省点消耗,他一直选择用电瓶车。

“你们用电瓶车?用电瓶车可去不了附近几个高级写字楼。”

赵军在旁边支着耳朵听着,闻言连连摇头:“而且你们两个骑着电瓶车来回跑,回来说不定就没电了。”

那块广告牌不在老城区,而是在湖西区的高端写字楼区域,离得挺远。

“那怎么办?你帮我们申请用车?”

陆春来抱着希望问。

“算了,你们开我车去吧,我的车肯定不会被拦着。”

赵军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问江山,“你会开车吧?”

“会的,我拿驾照都三年多了,家里有辆雅阁。”

江山接过钥匙,感激地向赵军道谢:“谢谢赵哥!我一定小心开!”

陆春来在一旁嘀咕着为什么不给他开,他也会开车,那边赵军笑了,解释说那车是他妈的,不是他的,恐怕不太适合男人开。

因为都是闲话,江山又急着要出去,两人也都没追问为什么,匆匆去了停车场,江山拿着钥匙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到处找车子,待按完后看到是哪辆车的车灯亮了,两人都是一惊。

“我的天,这么骚的颜色……”

陆春来摸到那辆A8的旁边,恨铁不成钢地说:“A8标配是黑色和银色吧?黑色和银色才好看啊!怎么能喷成这金属红?!”

江山摸了下引擎盖上的灰,也不知道赵军这车在这里停了多久了,上面的灰挺厚的。

平时都看他骑自行车上下班,没想到还有辆车。不过附近没什么免费停车场,如果要长期停,似乎是单位停车场更方便。

她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急急忙忙进了驾驶座,稍微熟悉了下车子,热过车后,招呼陆春来进了副驾驶。

陆春来进了车子里,忍不住捂眼“嗷”了一声。

车子里的内饰以白色和粉色的蝴蝶结为元素,后座放满了各种玩偶,前面挡风玻璃后三只憨态可掬的小机器猫在摇头晃脑,要不是赵军说这是他妈妈的车,陆春来一定以为这是他姐妹的车……

“啧啧,难怪说我不好开,让我开,这颜色和内饰也太羞耻了。”

陆春来摇头。

江山倒觉得挺好看的,笑了笑,开出了停车场。

在临出停车场的时候,一辆灰色的现代正回公司,和他们迎面而过。

江山担心会车时蹭到赵军的车,开了驾驶座的车窗探出脑袋看了下车身距,稍微让了那辆车一点,等安全会了车,才关上了车窗,一脚油门绝迹而去。

一路上,陆春来都在好奇地看着这部车子,东摸摸西摸摸,嘴里啧啧着类似“这是顶配啊”,“小赵真人不露相”等等的话,一边又旁敲侧击的问江山赵军的来历,典型社会人的性格一览无遗。

江山虽然自傲与自己的学历和学习能力,但本质上还是比较单纯的,对于有些“常识”也不太明白。

譬如这车,她只知道是一辆奥迪,能开,至于价值多少是高配还是低配,她都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这就是辆借来的车,要好好的借好好的还,不能出什么差错,就是她脑子里唯一闪着的念头。

为了专心开车,陆春来说的话有大半她都没往脑子里过,等陆春来反复问她赵军家是干什么的时,她终于有些烦了。

“谁会一见面问别人家干什么的啊,他不提我根本不会想这些问题!再说陆哥想知道赵哥的事,不是该去问赵哥吗?”

江山扭过头问陆春来正事:“接下来怎么走?”

陆春来见这小妮子不怎么搭理他的话茬,也有些没劲,指了一个方向,一路无话。

待到了广告牌的位置,江山找个地方停了车,抬头看着广告牌,恰巧正放着他们公司的地产广告。

江山在下面等了一会儿,大约在十几秒后,确实出现了花屏,而且她等了好几个循环,确定了那花屏是因为红绿两色无法显示,变成了大块的彩色色块,才让接下来的广告画面变得光怪陆离无法直视。

“这一看就是电子屏的问题,那李经理还说自己要找人排查,连你都看的出来,哪里要排查!”陆春来指着高炮广告牌说,“你看看是不是?这明显是想拖到合同到期。”

这高炮广告牌就立在湖岸附近,正对着一大排高级写字楼,江山开着车围着湖岸绕了一圈,就看见这么一块高炮广告牌。

也不知道这广告商什么来头,居然能在湖边景观区立这么一个煞风景的东西。

“哪儿啊!这里原来立着的是一块宣传精神文明建设的牌子,后来城管和宣传办都争这个牌子的归属,结果往上一捅,上面把牌子收回去对外招标了。”

雷磊刚刚打电话向广告业的表哥问过这块牌子的事,陆春来就跟江山转述着雷磊说的来龙去脉,“招标得到这块牌子的价格太贵了,这广告商钱全花在这,拿了牌子也没钱再宣传,大概这广告商以前和奇正有过合作往来,奇正就把这块牌子推荐给了程经理,然后用比较便宜的价格吃了第一口螃蟹。”

江山闻言,心里已经有了数,沿着河岸拍了一圈照片,开着车又往湖岸的写字楼走。

大概是赵军这车确实显眼,她每到一处写字楼,那门口的保安一听她是来“到楼上谈点事情”的,都没怎么盘问就放行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春来提心吊胆的跟在江山身后,看着她上了高层,压低着声音问她。

“你又不办什么事,往楼上跑干嘛?”

“我想看看广告牌的效果。”

江山方向感还比较强,推算出正面对着广告牌的那一排窗户所在位置,抬头一看是一家传媒公司,却踌躇着不敢进,问身边的陆春来。

“你说我怎么才能进去,看看别人的窗户外?”

陆春来得知了她的想法,一下子笑了。

“你早说啊!”

只见他找江山要了一张名片,领着她就进了那传媒公司,找上了前台。

“你好,我们是连成集团市场部的,我们公司的翡翠华庭项目马上要开盘了,公司让我们来咨询下新媒体广告的渠道和价格。”

☆、第44章 孺子可教

他一边递出二人的名片, 一边得意地向身边的江山挑了挑眉。

江山悄悄地对他伸了个大拇指。

虽说两人都是市场部的普通员工,可连成集团在这个城市还是有金字招牌的, 那前台一听来洽谈合作意向的,立刻肃然起敬, 连电话都不打, 差了一个小姑娘就去找里面负责的经理。

见真有人去找负责人了, 江山立刻又萎了,担忧地看着身边的陆春来,有些露怯。

陆春来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一切交给他来。

没一会儿,这家传媒公司的业务部经理就跟着前台出来,亲自接洽二人, 并直接将陆春来当做了主导, 领着他们进去。

整整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江山就坐在陆春来身后,看着他清晰明了的说明自己的来意, 又咨询广告价格又咨询能开展哪些合作内容,弄的跟真的似的,要不是江山知道自己来意如何, 还真以为是来开拓市场的。

那业务经理和陆春来一聊就觉得有戏,态度极为热情的介绍着公司的业务和各项价格,还拿出了过去的成功案例和资料给陆春来。

陆春来反手就递给了江山, 让她抱着。

业务经理以为江山是陆春来的跟班, 对陆春来更热情了, 直到送两人出门的时候,还言语殷切,希望他们能够早日达成意向。

“我们只是负责咨询各个公司的业务,最终做决定还是得领导拍板。”陆春来圆滑地接着那业务经理的话头,“不过贵公司很专业,我们会向公司如实汇报的。”

那经理非常高兴,连忙道谢。

“是这样的,我们回去要做资料汇总往上提报,贵公司的公司环境也非常好,这也属于硬实力的一种,在几家甄选中会有很大的赢面,能不能让我的这位同事给你们公司环境拍几张照片,更方便我们的领导了解贵公司的工作氛围?”

陆春来很自然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业务经理听他夸公司的环境好,很自豪地介绍着他们公司资本如何雄厚,如何占据了这黄金楼层的大半层云云,又亲自领着他去拍那些不涉及机密的公共办公领域。

江山拿着相机东拍拍西拍拍,最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户面前,对着对面湖岸那巨大的广告牌拍了好几张。

“那广告牌上的楼盘就是贵公司的项目吧?我们抬头就能看到,就连公司好几个高层都因为这个订了你们那的房子,所以前台才一听是你们来了就立刻去找我。”

那业务经理显然想多和连成的人套套近乎。

“不过最近广告牌似乎有些显示上的问题,在这一点上,效果其实就不如我们新媒体广告了,我们的广告面对的是互联网客户,一旦出现画面错误,五秒钟内就能完成修改和画面更换,更加灵活和……”

巴拉巴拉巴拉。

陆春来耐着性子和他聊着,直到江山拍完了自己想拍的,连忙表现出自己要离开的意思,又推辞了他送他们下楼的好意。

在电梯间里,陆春来把资料丢给江山。

“喏,拿着,以后可能用的到。”

“咦?”

江山抱着一大堆报价单和资料,“用的到?”

“你以为为什么大部分单位听说是市场部来的都这么客气?”陆春来说,“就是因为新渠道的开拓一般都是从市场部发起的,一旦发起成功,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也大多是市场部提供意见,和市场部相处好了,才能长期合作下去。”

“否则哪怕已经开展了合作,一旦市场部通过数据表明这种合作已经不合时宜,哪怕是正在开展的合作,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这可是最容易掌握资源的部门,有了资源,就有了一切。”

他看着愣愣的江山,像是看着后辈一般“慈祥”地笑了。

“比如我们以前创业,就是拼谁的资源多。”

“但无论我们怎么拼,天然就拼不过连成这样的大公司。要是我以个人的名义来前台咨询,恐怕就出来个办事员接待我。”

陆春来其实挺羡慕江山的这个职位的。

“小姑娘好好干,公共关系是能最快累积资源的,其实公司挺器重你的。”

他也知道她被王娜甩脸的事,自那以后,小姑娘做事都有些瘪瘪缩缩了,陆春来很担心她心理上有包袱,没干几天就辞职了。

他也是新员工,有个同时期的同事是种缘分。

要不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源,像他这一大把年纪,又有那么多经验,是不会愿意待在什么公司里当基层员工的。

“谢谢你,陆哥,我一定好好干。”

江山听出了陆春来的好意,向他道了谢。

他们部门的人虽然一个两个都有各方面的不好相处,却都是好人。

回到公司里,江山把陆春来在集团门口放下来,自己开着车去停回原处,却发现原来的位置已经停了辆灰色的现代了,大概是她出去时这辆车刚好进来,看到有空位就停了。

没办法,江山只好绕了停车场一圈重新找了个车位,出来重新登记了车位号和部门。

“谢谢你,赵哥,你真帮了大忙了。”

江山抱着一堆资料回了办公室,将资料放下,还给他钥匙。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那些写字楼的保安看到你的车,几乎没怎么拦我。”

“你车不错啊!”

陆春来接腔道:“家里有车干嘛还天天骑自行车上班?”

“得了吧,那车是我妈拿来做人的,她自己都不开。市区里开车停车太麻烦了。”

赵军笑着接过钥匙,“而且我以前是搞体育的,一身腱子肉,要真天天开车上下班,你们就等着看着我吹皮球一样长胖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臭不要脸的挽起袖子,弓起手臂给大家看自己的肌肉。

江山也跟着大家一起笑,低着头想把相机里的照片在下班前导出来,突然面前凑上了赵军那张大脸。

“江山妹妹,好妹妹,你看我都把我妈的爱车借给你了,能不能帮我个忙?”

赵军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经理室,双手合十对江山拜着。

“什么事?”

江山瞪大了眼睛看他。

“经理不是让我和雷磊做每月市场报告么?我这报告是文字版本的,经理说做报告时要以PPT形式呈现,雷磊负责做报告,我就要把这文字版本改成PPT……”

赵军满脸为难。

“我哪儿做过PPT啊!连门路都找不到!你看你是高材生,PPT应该也没少做吧?帮哥哥个忙,做套PPT演示模板给我,我把我那文字往里面一填!”

他一击掌。

“完美!简单!效率!”

他说起来简单,但做过PPT的人都知道,做PPT最麻烦的就是找各种配图和做各种排版,尤其是赵军的每月市场报告涉及大量的数据,要有很多图形和表格配合文字部分,一套做下来,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不用说,赵军的懒病又犯了。

这不属于江山的工作范围,哪怕她很擅长干这个,何况她手中还有要完成的事。可赵军刚刚才借给她车,她得了对方的帮助,转头就不认人,实在是太过不给情面……

于是江山表情挣扎,看着赵军一脸为难。

对方却像是没看到她的为难似的,还眼巴巴地地盯着他,等着她点头。

啪!

一叠订好的资料突然向赵军头上砸了过来。

“雷磊,你有病啊!”

赵军抓着资料,转过头就吼。

“得了吧,不会做不知道学啊?你又不是小学生,用不来电脑!”雷磊吐着槽,“你自己跟人家江山说本月临时任务一定要本月完成,这都没几天了,你就别烦人家了。自己学着做做,不能每个月都让人帮你吧?”

“哟,你还英雄救美啊?你那么厉害你怎么不帮我做!”

赵军气呼呼地,“老子以前在总务部,围着食堂卫生间保安室转,要做PPT才有鬼!就算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也不知道页面怎么排!”

“看着我给你的小本子做!自己找类似的图片和表格往里面填。”

雷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图说话会吧?填空会做吧?!”

听到雷磊的话,赵军低着头好奇地翻着自己手上的资料,才发现那一大本资料不是别的,而是速写出来的PPT演示文稿草稿。

雷磊都已经把页面布局做好了,而且还用红笔标示了哪个部分的模型在哪个图标里打开,画的栩栩如生跟产品使用手册似的,看的赵军眼睛大亮。

“我艹!你刚才低着头是在忙活这个!”

赵军叹为观止。

“你还有这个本事!”

他本来就不笨,就是懒,就是怕麻烦,所以才厚着脸皮拿人情让江山帮他干活,现在雷磊把路都给他铺好了,他再强要江山做,就是恶人了。

“神书在手,PPT我有啊!我做做看!”

赵军托着自己都快掉下来的下巴翻着那本草稿,按照图示打开了PPT,忙活了起来。

只是他实在是手生,即便有雷磊画的“神书”在,也好一会儿才完成第一页。

但是毕竟算是学会了个新技能,赵军第一次做这个也新鲜,倒没有当场撂挑子嫌麻烦不干了。

江山见赵军没有再向他请求什么,松了口气,低下头做起自己的东西。

她把照片导出来,做了份市场调查的报告书,插入自己拍到的各种图片,列举出重点,最后打印装订成册,揣着东西去了经理室。

“……综上所述,辉煌广告拿到广告牌后对市场预估过低,给予我们的租赁费用是低于市场价的,加上维修成本很高,所以他们对于维修的积极性不高。”

“根据我和市调专员陆春来的实地调研,这块广告牌的位置宣传效果极佳,位置显眼且不具备可复制性,面对的受众大多是新兴行业的中青年白领,对房产有较高的购买力和购买需求……”

“……考虑到价格、区位和宣传效果等因素,我建议公司对该广告牌重新续约,并签订长期合作合同,以免竞争对手抢先。否则既失去了更好的宣传效果,也等于是提升了竞品的受众面,扩大了对手的影响力。”

江山看着张微,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磕磕巴巴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了。

张微翻着江山的报告书,不置可否地问:“你说他们给我们的价格比较低,是从哪里得到的数据支持呢?”

“雷磊的表哥是伟邦传媒的负责人,我是根据伟邦传媒类似区段的高炮承租价格得出的结论。”

江山回答。

“多找几家问问,伟邦传媒一家的结果,不能作为市场依据。”

张微在这项数据上画了个圈,又问:“如果考虑续约,这时候出现同样的地产公司竞争,该怎么办?”

“所以我才更希望能续约,而不是重新签订合同。”

江山紧张地说:“市调书后面附着本期的广告牌合同,上面有一条是‘合同期满前,如果我们公司想要继续承租,则在同等市场价格上有优先续约的权利’,利用这一条,就能直接排除掉其他的竞争对手。”

张微点了点头。

“有这一条,确实省了不少麻烦,不过‘同等市场价格’其实是虚的,有可能遇到对方恶意抬高价格,所以这个合同本身也有些问题,下次再合作时,你一定要将合同得所有条款,包括售后维护和续约规则,在法务部那仔细审查。”

“……张经理,所以您的意思是?”

江山惴惴不安地看着张微,带着满怀期待的眼神。

“你说服我了。”

张微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用数据说话,说服公司的领导。”

她在江山激动的表情中递回了市调书,眼神中满是“孺子可教”的欣慰。

“完善你的报告,在确定无误后发起流程。”

“这一次,由你的名义代表市场部向公司发起申请,和辉煌广告继续续约。”

☆、第45章 一夜长大

江山的申请很快就被批复下来了, 由于她的资料详实、数据可靠,又图文并茂, 无论是营销总监还是董事长都认可了继续续约的请求,于是这个案子从一开始的“怎么修理这块广告牌”,变成了“为公司争取维护更好的资源”。

若不是市场部长期不受重视,这一次处理的事件,简直算是职场上的典型范例。

就连辉煌广告的李经理被邀约至连成集团就重新签订合约进行洽谈时,都觉得十分意外。

“说实话, 我听到你们部门的小江打电话的那个口气, 还以为我得找下家了。”李经理感慨地说, “没想到你们会决定再续三年。”

“其实这次继续续约的申请也是江山提出的。她认真做了各项调研,向公司证明继续续约是有利于公司品牌宣传的决定。”

张微作为市场部的主导, 正和李经理进行着具体条款的讨论。

“但是,贵公司广告牌的质量也是确实让人有些犹豫。”

李经理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绵里藏针, 当即打着哈哈:“我们也是第一年承接这块广告牌,经验不足,不足, 哈哈, 接下来的三年, 我们一定服务的让贵方绝对满意!”

说罢,他便开始向张微吐着苦水, 不外乎是第一年没经验要的价格太低了, 除去向政府交纳的广告牌费用、城管的各项管理费用, 还有其他运营成本, 他们给连成的价格几乎就没有赚钱,所以广告牌在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坏了,如果真的再耗费人工去修理,可能还要赔本。

也不是他们不积极,实在是不赚钱积极不起来云云。

话里话外,都是希望这一次续约合同的价格能够往上抬一点。

“这些都是商业上可能会承担的风险,所以市场部门很重要,您觉得呢?”张微并没有正面回答李经理的“埋怨”,反倒笑着说,“就像我们决定要用辉煌的广告牌一样,如果没有经过各项市场调研,我们也不敢决定一签三年。”

张微意有所指地说:“三年里,可能有各种变化,也许唯一性变成了普遍性;也许稀缺变成了不缺;也许市场波动太大价格随时发生变化。”

她笑了笑。

“大家都要承担一点风险嘛。”

听着张微的话,李经理苦笑着:“张经理真不愧是市场部的负责人,哎,当初合同签订的不慎,不慎呐!”

合同里有一条是价格波动的限定,即使按照第一年的价格上调价格百分之二十,那块广告牌还是比市场价要低的。

但是张微说的也没错,这种长期租赁的情况本来就要比短期要便宜,何况三年内出现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甲方可没有义务去了解乙方的困难,他们付了钱就是要得到最好的。

“不过贵方的诚意我们公司也能理解,何况以后要作为长期合作伙伴了,价格也不是一定就不能松动。”

张微一句话就让李经理喜笑颜开,“不过,鉴于第一次合作时‘售后’方的犹豫,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在新的合同里得到售后的保证,才能决定多付出这些金额值不值得。”

“这个容易,我们可以划出一部分‘保证金’,这笔钱可以等到合同期满以后再支付给我们……”

市场部几人坐在办公室外面旁听,听着张微和李经理你来我往,各自交锋。

江山听得皱着脸:“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都没听明白?”

“嘘……辉煌的人在和张经理讨价还价呢。”

陆春来在嘴上竖了根手指,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个真要学学,完全不提钱的抬价还价是最难的。”

听到陆春来这么说,原本不太感兴趣的赵军和雷磊也竖起耳朵听着,不过因为确实是对金钱都不敏感的人,又习惯直来直往,听着双方打着各种隐喻的说话方式,听一会儿就懒得听了。

没一会儿,双方都笑容满脸的从经理室里出来,张微将李经理送到了门外,对方不停说着“留步”,吹着哨子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这李经理年纪好轻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陆春来看着李经理的背影,唏嘘不已,“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二十多岁就能自己搞下一块广告牌自己创业,还和连成这样的大集团一签就是几年的合同。”

他的话语里有无限的羡慕和向往,尤其是“创业”那句,甚至能听出一丝遗憾来。

不过究竟是遗憾自己二十多岁时没这样的机遇,还是遗憾自己现在也没这样的本事,就不得而知了。

“得了吧,我表哥说,那块广告牌可不是一般人能拿下来的,这李经理身家肯定不一般,能和这样的人合作,不见得就是他占了便宜。”

雷磊一语道破天机,又转头问张微。

“经理,这件事就算是妥了?”

“嗯,两边已经达成了确切的意向,价格在原有合同基础上涨了百分之二十,另加百分之十的保证金,如果三年里售后出现问题,则百分之十的保证金则不予支付,反之,三年后额外支付这百分之十的保证金。”

张微一边说,那边江山一边记,这个活儿现在已经是江山负责的第一个项目了。

“涨价百分之三十啊……不过即使涨价百分之三十,这个价格也不算贵。”

陆春来比较了解市场行情,中肯地说:“如果低于这个价格,哪怕支付违约金,他也不会续约的。”

“是这样的。之前我去找了招标采购部的秦经理,招标采购部根据市场价格和现在的合同得出涨价百分之三十后的价格是合理范围,所以我才按照这个价格去谈。不过他年纪实在太轻了,我担心他的团队办事不牢,就扣了百分之十做保证金,就算为了那百分之十,这三年里他也不会再让广告牌出现问题。”

张微对自己几个属下眨了眨眼。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会很忙,可没时间天天去盯什么广告牌,是不是?”

“领导英明!”

赵军捧场地鼓掌。

只要是让他少干点活儿的决定,他都无条件举手支持。

“合作的前期流程已经得到批复了,接下来的就是推进合同、法务审核合同,还有围绕合同的一系列工作。江山负责前期工作,到后面存档备档的后勤工作交给赵军。”

张微将工作安排下去,江山和赵军都应了声。

“雷磊,我准备趁辉煌的人维护广告牌的时候把广告画面换了,你去策划部,让他们针对‘翡翠华庭’的开盘为这个广告牌做个高炮广告画面。广告牌尺寸找陆春来要。”

雷磊听完张微的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呆了一下。

“怎么?”

雷磊平日一听要回策划部,回答的都是精神满满,这一次居然没有应声,让张微意外地又追问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雷磊很快回了神。

“那就好。”

张微又去问赵军的PPT做得如何了,没几天就要月底了,每个月底销售部、营销策划部、物业部、客服部和市场部都要做每月总结报告,这件事是日常任务,不能耽搁的。

好在赵军虽然愁眉苦脸,但PPT却已经成功做了一大半了,还把自己的成果给张微看。

熟手将文字版报告转成PPT一天就做好了,赵军做了三天,可毕竟每一张都是他自己做的,张微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夸奖了几句就回了经理室。

很快的,所有人连轴转了起来。

江山是所有人里中最欣喜的,她到了此刻才有了自己是职场人的感觉。

经理对湖岸广告牌一事的认可,以及公司高层同意她的申请,都像是给她重新打足了气,肯定了她作为一个新人的能力。

不同于在总务办永远围着资料、会务、杂务转,市场部每一项工作都有着长期的规划和目的,也更容易让人获得成就感。

江山迈着轻松的步子,抱着今天洽谈结果和电话录音文字副本,根据流程去向招标采购部、财务部和相关部门签字确认。

招标采购部的秦经理看了下价格和支付方式,看完了录音记录,没说什么就签了字,递给了她,用时不过五分钟,相当符合他的风格,言简意赅、雷厉风行。

可到财务部那里,速度就慢了许多,明明有合同在,财务部的经理还是反复问她诸如“价格多少?”“几年啊?”之类的问题。

江山耐着性子一遍一遍的回答,等财务部经理将字签了,江山还以为结束了时,却没想到这位经理并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用审视地目光看着她。

“你确定所有流程没错吧?我可没时间砸你的脸。”

霎时间,原本还志得意满的江山,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冰凉彻骨。

“我确定。”

她低下头,抑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

“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

“你是新人,做事一定要仔细再仔细,知道么?”

财务部经理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刻薄了,一边递出文件,一边找着台阶说:“我们严厉都是为了你好。”

“谢谢经理。”

江山接过文件,对着他鞠了个躬,抱着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财务室。

一到楼梯间,她就抬起脸,把文件挡在脸上,伫立了十秒左右,才深吸口气放下了文件。

“喝!”

江山被面前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有些狼狈地又用文件挡住了脸。

“我只是路过……”

程万里也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财务室的方向。

“我去申请报销。”

江山抿了抿唇,对程万里点了下头,默然不语地继续上楼去法务部。

法务部专门负责审查合同和文件的分管经理是个头发都已经花白的大叔,态度倒是很和蔼,可问出来的问题却又多又繁杂,让江山有些招架不住。

直到最后完全确定后,这位经理也似乎无意地“告诫”江山这种跟钱有关心的东西一定要所有人签字,不能后补程序。

当江山抱着文件回到办公室时,已经从一开始的“轻舞飞扬”变得有些“忍辱负重”。

“怎么了?不顺利?”

赵军做PPT的空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

江山摇了摇头。

“我只是突然知道了一些道理。”

“啊?”

赵军一愣。

“没什么。”

江山没有再说,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

另一边,雷磊看着面前营销策划部的牌子,第一次觉得这一步迈得这么艰难。

然而这一步是怎么都要迈出去的,除非他选择辞职。

营销策划部的大门是从来不关的,一直对外敞开,因为每天来去的人太多,而里面做事的人大部分是需要思路和灵感的,开关门的声音很容易打断他们的思路。

所以雷磊来到策划部门前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有人注意到他了。

表情兴奋的文案肖邦看到雷磊来了,刚抬起手来准备招呼,却立刻想到了什么,表情尴尬地回头看了李子豪。

而后,那抬起来的手,缓缓地落下,变成了烦躁的挠头。

☆、第46章 王不见王

看见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不认识的人, 原本那些自己的小玩意儿全部都不见了踪影,雷磊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失望。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的委曲求全,会等来这样的一天。

画面的更迭要和运营策划蒋毛毛对接,他是负责统筹各个画面上什么载体的负责人, 而蒋毛毛的位置, 恰巧就在策划师位置的正对面。

这原本是为了沟通方便而设置的座位, 如今成了所有尴尬的源头。

“我们经理说,湖西岸那块高炮刚刚续约三年, 趁热打铁换成‘翡翠华庭’开盘的画面。”

雷磊对表情僵硬的蒋毛毛说。

“哦,哦,湖西岸那块!”

片刻后, 蒋毛毛才像是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的拿起自己的笔记,把任务计划写了上去。

然后又是一时无话。

“那我回去了。”

雷磊捏了捏拳。

“等你们画面好了,发给辉煌那边就行。”

他准备起身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等等!”

蒋毛毛对面坐着的李子豪却突然开了口。

“你要上的画面, 是长期画面还是短期画面?”

雷磊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出声的人。

营销策划部的人全部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抬起头向这边看来。

这一看, 差点炸了锅。

王见王!

见其他人用古怪的表情看着他,李子豪以为是自己喧宾夺主抢了蒋毛毛该问的事, 反正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多次了, 他已经见怪不怪。

可是蒋毛毛什么都没有问清楚, 他这后期没办法做, 只能硬着头皮趁人没走赶紧问。

“你好,我是新的策划师李子豪。我得确保后期画面的调性和效果,所以要问清楚。”李子豪堆出满脸笑容,继续问着:“长期还是短期的?尺寸大吗?有什么要求吗?”

“回头我问好汇总给你!”

蒋毛毛压低着声音给他递眼色。

“你别添乱!”

听见蒋毛毛这明显是敷衍的声音,李子豪气也上来了。

“我怎么是添乱呢?他不说清楚要求,我这策划师怎么带领团队出图?他说我要一张画面,我怎么知道他要什么样的画面?”

“向来是营销策划部出什么画面,就用什么画面。”

一直静静听着的雷磊突然说话了。

“策划师才是专业的,如果连策划师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画面,受众方就更不知道,业余的应该服从专业的,只有这样才不会出错。”

没想到这个市场部的同事会这么说,李子豪一愣。

雷磊上下扫视了李子豪一眼,继续说:“我已经把我的要求说的很清楚了,高炮,开盘广告,续约广告牌。续约广告牌肯定有尺寸存档,不需要再问,高炮广告力图显眼为主,画面要干净简洁,突出开盘主题,你这么追着问,只能说明你没有听清,或是不够专业。”

“你是来自一个长期服务甲方的公司吧?”

雷磊看着对方越来越诧异的眼神,表情了然。

“我们自己就是甲方单位,只要对自己负责,不需要问别人意见。”

李子豪被他说的面皮发紧,再环顾四周,其他人都是一副同情的表情看着他,那脸皮像是要烧起来般。

雷磊看他不自在,表情并没有怎么得意洋洋,反倒透露出几分悲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营销策划部。

“磊哥一定伤心了。”

等雷磊离开了营销策划部,文案王帆小声对身边的肖邦说:“要是来的是个比他厉害的,他大概就认了。结果来了个到现在还摸不清状况的……”

“其实李子豪也挺厉害,就是磊哥太强了。”

肖邦唏嘘地说,“我也不想磊哥走,这也没办法,公司又不是我们家开的。”

“我得去跟程经理说一声。”

李大成咋咋呼呼地站起来。

雷磊刚来了办公室,还看到李子豪了,这得跟程经理通气啊!

他慌慌张张地去了经理室,开口时,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堵。

“老大,那个……”

程万里莫名的抬起头。

“刚刚雷磊来了。”这位平面设计师并不擅于言辞,“李子豪问了他问题,他,他呛回去了。”

“呛回去了?两人吵起来了?”

程万里一惊,站起了身。

“没没没,磊哥就说了什么我们才是甲方应该别人相信我们的专业性什么的,就走了。”

李大成连忙摆手。

“老大,雷磊会不会伤心之下做出什么傻事啊?他那个暴脾气……”

“没事,你回去吧。”

程万里看着李大成担心的表情,安抚性地对他笑了笑:“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啊。”

李大成唉声叹气地回去了。

程万里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将椅子转了几转后,还是拨通了电话。

“张姐吗?我小程啊。是这么回事……”

“你让我注意下他的情绪?”

张微伸出头看了眼外面,疑惑地说:“我看他情绪挺好啊?还在和赵军对着PPT。嗯,好的好的,我盯着点,他也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怎么做。”

挂断电话,张微也觉得有些棘手,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面前的纸上涂画着。

市场部四个人里,论专业度、对市场情况的了解,以及各项办公软件的应用,雷磊绝对是综合素质最高的一个,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个全才。

但正因为他能力超强,程万里不可能轻易对这样的属下放手,他拥有这样灿烂的过去,在市场部也根本不可能找到归属感。

这样的事实让张微一直放手用他,却不敢重用他,那些需要依赖他专业性的工作也不敢交给他,因为一旦他撂挑子走人了,短时间里根本没办法接手。

她和程万里一样,在一些数据性和专业性的工作上,情愿辛苦点自己来,也不愿意先交给别人。

但现在不一样,听程万里话里的意思,那新来的空降部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更重要的是很有韧性,和一般走后门进来的纨绔子弟不太一样。

要继续这么熬下去,雷磊迟早会等来被边缘化的一天。

她该怎么办?

想想办法,让雷磊彻底对营销策划部失去信心,安心留在市场部?

这样对他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很快就过去了,一下子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雷磊谢绝了赵军日复一日的邀请,却也没有再和营销策划部过去的同事们在一起吃饭,而是端着小餐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吃中饭。

可惜以他在集团里“独树一帜”的发色和打扮,就算是坐在最角落里,也总是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所以还没有一会儿,他的面前就又多了个餐盘。

他就想安静地自己吃个饭不行吗!

雷磊有点生气地抬起头。

“你好,你这里没人吧?”

李子豪咧着嘴笑着,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和善点。

雷磊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没理他。

学传媒的就没几个内向的,李子豪工作了好几年了,面对的一直是甲方公司,更不可能被雷磊的冷脸吓到,不但没有冷场,反倒更热情地介绍起自己来。

“那个,你还不认识我,我是新来的策划师,没来多久。”

他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多谢你早上振聋发聩地一段话打醒了我,我到这里来有几天了,但是不论我表达什么意见别人都不愿意听我的,我之前还以为我是新人所以大家有些不认同…”

“今天你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是我态度有问题。”

他一边划拉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服务甲方习惯了,每次做事之前总是事无巨细的要把所有东西问清楚,就怕返工重来,忘了现在我也是甲方了。所以同事们看我,应该跟看傻子一样吧……”

“你话真少啊。”

李子豪见雷磊一直没理他,笑得越发真诚。“你话这么少一人,早上还愿意提点我,真是好人啊!”

“你是讽刺我,还是谢我?”

雷磊放下手中的筷子,冷着脸问。

“你这话说的,我真谢谢你!”

李子豪表情感慨。“我来连成这么多天,每个人都把我当空气,只有你肯和我说实话。哪怕肯骂我都好啊,让我知道我到底让他们不认同在哪儿!那种外面穿着玩偶装的人形玩偶你知道吧?”

他指了指自己。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那种人形玩偶。每天明明来上班,办公室里那些人的态度就像是有个玩偶坐在了人的位置上。”

雷磊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是嘲讽,于是继续低下头去吃饭。

“哥们儿你话真的少,我说这么多句你就说一句!”

李子豪也有些架不住了,“你是市场部的?市场部和营销策划部在哪个公司都算是兄弟部门,我们也应该搞好关系嘛!哥们儿你怎么称呼啊?我不能一直叫你哥们儿吧?”

雷磊耳边不停传来这个李子豪的聒噪声,烦躁地想摔了手中的筷子。

明明他越埋怨策划部的同事怎么漠视他、不认同他,他应该越高兴,可雷磊却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不是对面这小子的错,人家也只是来找一份工作。

可情感上,他实在接受不了。

“哥们儿?别那么酷啊,交个朋友嘛……”

李子豪见他还没理自己,哀嚎一声。

“哎,怎么和你搭个话,比跟美女搭讪还累啊!”

恰好此时,有一个客服部的老员工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雷磊跟李子豪坐在一起,带着笑意搭了句话:

“石头,和朋友吃饭呐?”

雷磊抬起头,见是熟人,勉强挤出个笑意,点了点头。

“原来你叫石头!”

李子豪表情欢快的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窃喜。

“这名字好奇怪啊,是外号还是真名啊?”

雷磊感觉自己一口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什么饭根本吃不下去,端起盘子就要走。

“别别别,我走,我走!”

李子豪赶紧把雷磊按下,端起盘子,环顾四周找空位。

临走前,他对着雷磊挤了挤眼,笑得热情。

“和你聊天很愉快,明天再来找你聊!”

聊你个JB蛋!

李子豪一转身,雷磊终于把筷子摔了。

☆、第47章 两难之局

接下来的几天里,无论雷磊怎么“藏”, 那李子豪都能锲而不舍的找到他, 也不知道该夸他的坚持不懈呢, 还是该骂他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大概是有一个“寡言少语又不爱说人是非”的朋友很让人放心, 李子豪作为一个小新人的痛苦很快就向着这个“朋友”倾诉了出来。

“我以为连成这么大集团,营销策划部一定能让我学到东西的, 谁知道从上到下都乱七八糟的,还没我那个小公司好……”

他咽下口中的鸡肉, “唔唔唔, 不过食堂没话说, 点一万个赞。”

听着他呜呜嗯嗯,雷磊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没摔盘子走人,难道自己还有自虐倾向?

“那个程经理,就知道让人加班加班,加班是没有能力在上班时间里完成工作的人才选择的不得已举动,他倒变成常态了。”

李子豪痛苦地说,“开盘节点是快到了,可是也没必要这么密集的做各种新的画面和宣传渠道吧?他不知道套用以前成功的案例吗?你看看人家碧X园, 万X,一个楼盘成功卖出去了, 全国各地复制个几百次, 从蓄水到开盘到尾盘都是一套宣传手段, 流水化作业, 简单、高效!”

“他这是浪费人力资源和物力资源嘛!我看他们素材库里不少可以直接套用的东西, 想拿来用,结果他一句‘已经用过了’就把我顶过来了!如果用过了就不能用了,那为什么还有素材库这种东西?我用过就该销毁啊,传播干什么!”

他只是吐槽,也没想着雷磊附和他,自顾自说的痛快。

“你说的那些地产都是全国性房企,对于每一个新开拓的地方来说,他们所谓的‘旧东西’都是新面孔……”

李子豪要是说别人,他也就忍了,说的是程万里,绝壁不能忍。

“我们是扎根本土的,做的是精品地产,如果一套东西反复用,别人只会觉得我们江郎才尽。何况我们的项目从设计到定位都从各不相同,怎么复制照搬?”

“然后呢?然后呢?”

李子豪一愣,继而非常高兴他开口理自己了,哪怕他说的话都是反对自己的。

“不加班的营销策划不是好策划。”雷磊没看他,“因为市场是不停变化的,随时都可能全部推翻重来。”

“你这话说的……”

李子豪正准备笑话他夸大其词,“割鸡割鸡割鸡”的一休哥铃声突然响起。

见雷磊用看弱智的表情看自己,李子豪略显尴尬地立刻接通了电话。

“嗯,什么?搞没搞错?”

他皱起了眉头,“不是,程经理,我才把这期海报主题做出来,还没统筹呢,您让我推翻重做?!”

“什么?新广告法不给用‘第一’、‘最’这些词?那我把词改了就是了,画面没必要……啊?画面要和图般配?不是,又不是看图说话……程经理?程经理?”

大概是程万里那边直接掐断了通话,李子豪僵硬着表情,郁闷地放下电话。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李子豪长叹口气。

“这几天晚上估计又要加班返工了。”

看到李子豪郁闷,雷磊就觉得高兴,埋头吃饭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抹笑意。

回到办公室的雷磊脚步轻快,一向和他不对付的赵军看了眼他,挑了挑眉。

“哟,看样子挺高兴啊?有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让咱们高兴高兴?”

“滚。”

雷磊吐出一个字怼了赵军。

突然,他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取出手机,看到是微信在跳,雷磊看着提示上出现的名字,表情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足了勇气,点开了那个图标。

程万里:石头,明天晚上找个空聚聚?

雷磊的手指无意识的在键盘上摩挲着,刚打了几个字,又将它消掉,就这样打打消消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句“不了,明晚我有点事”,就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关掉了微信。

关掉微信后,他感觉到整个人浑身轻松,没形象地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打开了面前的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雷磊!”

雷磊刚敲下“辞职报告”四个字的抬头,看到张微迎面从经理室向他走来,连忙将窗口隐藏,挤出一抹不自然地表情回应。

“在!什么事?”

“黄总那边刚拿下了文峰新楼盘的代理权,售楼部刚刚建好,销售部那边刚刚培训完一批新人要驻场,黄总让市场部派个人去给销售部的新人上上课,聊聊房地产市场和房地产销售之间的关系,就你去吧。”

张微见雷磊表情古怪,像是要说什么,便追问了一句。

“有什么问题吗?”

“我下午去给新人上课?”雷磊奇怪地问:“不该是销售部去上课吗?”

“销售部的培训大多是待客技巧和接待话术之类,叫你去是让他们了解房地产宏观方面的东西。你们这几个人里,就属你对市场最了解。”

张微笑着说。

“还有问题吗?”

雷磊的目光从电脑上扫过,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张微正准备回经理室,突然外面桌上的电话声响起,接了电话后一问,原来是总经办的电话,说是下午有一个有关拿地计划的会议,由童总主持,董事长参加,希望市场部作为有关部门也参加列席。

既然市场部已经人员齐备,拿地就是很快要列入计划内的事情,这种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张微自然是当仁不让。

只是这个会议的时间有些尴尬,竟然是晚上七点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董事长一直在外面出差,只有晚上七点半后有时间。总工和好几个副总白天也在外面工地上,晚上忙完赶回来也要到六点多。”

电话那头的秘书大概是察觉到了张微的迟疑,尽力解释着:“我们总经办也是本着不要重复工作的原则,想办法选了一个所有领导都在的时间,这样可以一次解决大部分问题,不会不停地开会讨论一个问题……”

“好的,我明白了。”

张微提醒自己必须要适应连成现在这种臃肿的结构模式,“我晚上七点半会参加的。”

“谢谢张经理的理解。我们已经和食堂那边联系过了,这次会议算加班,饭菜会由食堂那边直接送到各位的办公室。”

那边继续说着。

这等于委婉的告诉她晚上下班后就不要回家了,以免出现任何意外,直接在公司里等候。

“好的。”

“还有……”总经办那头通知的人顿了顿,接着说:“李主任说,请江山晚上协助下会务工作……”

“又是江山?”

张微诧异地问。

这个月,她们借江山已经是第四次了。

坐在另一头的江山听到经理提到自己的名字,心头一沉,抬起头看向张微。

“晚上开会,总经办人手不足……”

电话那边的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李主任说江山的会议记录做的特别出色,让我们部门新来的员工多跟着学习,所以希望张经理能理解。江山的加班餐我们也会预定的。”

“我明白了,我会跟江山转达的。”

张微叹了口气,没有选择拒绝。

挂断了电话,张微和江山说了总务办的请求。

“经理,我这么频繁的去协助会务,您是不是特别烦恼?”

江山一提到这件事,就觉得自己挨了半截。

“要不,我自己去总务部解释清楚?”

“等本月月底几个部门一起开总结会的时候,我会委婉的和李主任提一下的。”张微见江山还是惴惴不安,语气温和地鼓励她:

“也是你能力强,所以李主任才舍不得完全放手。能力强的人去哪里都不会变成庸才,市场部更需要你,她们会理解的。”

“谢谢经理!”

江山松了口气,感激地向张微道谢。

说实话,江山内心里其实还是挺喜欢做会务工作的,倒不是想要回总经办,而是经常参加这样的高层会议,听听领导们的发言,她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也能了解公司不少高层的性格和想法。

除此之外,在领导面前多少混个脸熟,对她没有坏处。

“能力强的人去哪里都不会变成庸才吗?”

雷磊在心中喃喃自语着,目送张微回了经理室。

等确定其他人没有再注意自己,雷磊重新切入窗口,看着屏幕上“辞职报告”四个字,继续敲起了键盘。

“辞职报告:

尊敬的各位公司领导……”

他只打了几个字,手指像是打了结一般,抽动了起来。

想起和营销策划部、和其他部门的同事们并肩作战的这么多年,那么多个加班的日日夜夜,他的手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按下了好多个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磊?雷磊?雷磊!”

“啊?啊!”

雷磊如梦初醒的收回手,回过神来看向江山。

“你怎么了?没事吧?”江山担忧地看着雷磊,“你怎么了?”

正常人打字都不会一直敲一个键吧?

“没事,在想下午和那些新人上什么课。”

雷磊随便扯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关上了窗口,又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论房地产市场与销售抗拒之间的联系……”

()()()

回到办公室的张微,反锁上了经理室的门,从抽屉里摸出了手机。

打开屏幕锁,看着手机通话记录里第一行的那个名字,张微的表情犹如奔赴战场般的坚毅。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一咬牙,伸出手指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接听,张微持着手机,一开始酝酿出的勇气终于一点点耗尽,到了后来,甚至生出了“算了都是天意”的想法。

就在她正准备挂断电话去拨通丈夫的,让丈夫替自己转达时,那边的电话却突然通了。

“喂?妈?”

张微的表情喜忧参半。

“哎呀,你电话来的正好!”电话那边的人明显如释重负,“贝贝,贝贝,别哭了,是妈妈啊,妈妈的电话,来,听妈妈的声音……”

张微的婆婆杜馨便将手机靠在正在嚎啕大哭的孙女儿耳边,便大声说:“她哥哥玩玩具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她的脸,她就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哎哟我的天哪,我耳朵都要吵炸了,你快哄哄,哄哄……”

女儿哭到破音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张微心头一紧,也顾不得经理室外面的人听到她在里面哄孩子会怎么想了,立刻温声细语地和女儿说起话来。

她足足说了有十分钟,那边女儿才终于歇住了哭声,杜馨也一边喊着“谢天谢地”,一边重新将电话放回耳边。

张微听着婆婆那边明显烦躁的语气,在心中犹豫着是不是要等一会儿再说明晚上加班比较好,可那边已经比她先一步开了口。

“微微啊,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刚和你们楼下几个邻居混熟,约好了晚上吃晚饭就一起去跳广场舞哇!”

作为一个要带两个孩子的老人,杜馨每天最盼望的时候就是张微和何南飞下班的时候,唯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得到“解放”,拥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我,那个,我……”

面对再刁难的业主都从不犯怵的张微,对着自己婆婆的一句话,竟吞吞吐吐。

“你什么?说明白点啊!”

电话那边的杜馨明显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突然拔高了声音叫了一声。

“你不会晚上要加班吧!!”

这一声又尖又急,张微还没说话,电话里就先传来了女儿又被吓到的哭声。

☆、第48章 无事生非

张微和何南飞, 在公司里都算得上独当一面的精明人, 可如今这两个精明人, 都窝着身子像是鹌鹑一样被训着。

“你们说说, 你们说说, 一个两个都加班!既然老是要加班, 当初干什么生孩子?”

何南飞的妈妈杜馨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我当初那么劝你们,你们都在职业上升期, 感情好结婚可以, 生孩子一定要等一切都稳定了再说, 结果呢,都没准备好就生孩子?你们是没钱做措施还是激情太过啊?”

“所以生了就丢给我?我活该给你们当一辈子老妈子?!”

说起来,夫妻两个人的房中事被亲妈这么说, 是个人都觉得尴尬, 何南飞当下就想张口解释做了防护措施结果还是意外了, 就被身边的张微捏了下手。

老太太还有个习惯,一旦被人顶嘴, 唠叨的时间更长,张微哪里敢让何南飞开口。

“你们要生了也可以,总要牺牲一个在家里带孩子吧?要是一个孩子还好,你们这是两个, 都两个娃了,还想事业家庭都兼顾, 下得了这个决心总得做得出这个牺牲吧?两头都要抓的结果只能是两头都抓不好!”

杜馨在这一点上并不偏袒自家儿子。

“还有你, 何南飞!你既然支持你媳妇出去工作, 结果你安排好的后路就是把我叫来啊?这孩子是我和你媳妇生的是吧?你赚那么多就是为了让老婆老妈当保姆在家伺候你是吧?”

何南飞自觉自己走到哪儿都算的上“新好男人”的典范,家里家外一把抓,在外能顶门立户,在家打扫卫生洗衣煮饭,休假时候也带着孩子出去玩,冷不防被亲妈这么一吼,整个人都懵在了那里。

这火怎么就烧到他头上了?

“不是,妈,这事不怪南飞,是我之前的上司催我回去上班催的太急,还没来得及请看护的保姆呢,就忙上了!”

张微拍了拍丈夫的手,替他说话,“您看,请保姆这事,也得我们都有时间才能相看是不是?不是随便一拍手就请了。两个孩子在家,保姆带两个,要是能力不行或是性格不好,孩子就被耽误了!”

杜馨原本正训得上瘾,被张微这么一说,话题就歪了,不再指着夫妻两个人训斥,反而认同地点点头。

“那倒是,我看着微信上,经常有什么保姆打孩子卖孩子的事,还有把家都烧了的!这种事是要慎重!既然我在这里,我就给你们把把关,好歹我年纪这么大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说罢,她又嫌弃的一看何南飞夫妻俩。

“像你们这样好说话的,容易被保姆欺负!”

何南飞见母亲正在“畅想未来”,压低着声音跟妻子咬耳朵:“我们什么时候要请保姆了?”

“马上请。”

张微也压低了声音,“别说你妈,之前我每天带两个孩子再加照顾家务我都快炸了,反正我们现在都出去上班了,就请个阿姨吧。要能带的好宝宝就让妈费心照顾下家务,要是阿姨照顾不好宝宝,就让妈专门带孩子玩,总得找个人分担一下。”

“我是没意见啊,就怕人品不行。”

何南飞对孩子的安全问题很是担忧,“再说了,我妈那性子,找了个阿姨在家,很可能就当甩手掌柜,把孩子丢给阿姨自己出去找乐子去了……”

“何南飞,你又在编排我什么!”杜馨耳尖,听到何南飞对张微说什么“我妈那性子”,当场就变了脸。

“怎么,长大了能耐了,瞧不上你妈了是吧?”

“没有没有没有,我在和微微说,‘我妈这性子,绝不会吃亏’!”

何南飞立刻投降,变脸这本事绝对是遗传。

好不容易安抚完了老太太,夫妻两人垫手踮脚回了房,两个孩子早已经睡得香沉。

看了眼并在卧房大床旁的儿童床,他们只能互相对视了一眼,满脸无奈的躺到床上。

张微和何南飞都属于性格并不外向,情绪也不激烈的那种人,这种性格的恋人在感情中容易温吞,相处的温润如水。

本来他们有个习惯,睡觉前都喜欢聊聊一天发生在各自身上的事情,互相交流下处理的办法,这也是加强感情的一种方式,可现在孩子们就睡在旁边,声音要大一点肯定就把孩子们吵醒了。

劳累了一天,谁也没有精力再重新哄孩子睡觉,所以夫妻俩只能静静地抱在一起,感受着繁忙一天后难得的一丝安宁。

“生孩子,你后悔吗?”

何南飞抱着妻子,轻轻地问出这一句,“就和我妈说的,都在事业上升期,还没想好怎么办,又一生就是两个。”

“怎么不后悔?我们几乎都没有任何私人时间了。”在职场上游刃有余的张微,此时却显得羸弱了起来,“但生都生了,总不能塞回肚子里去吧?何况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也有不少乐趣……”

她冷静的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就是这乐趣,往往很快就被更多的烦恼分散了注意。

温存间,何南飞的鼻子在妻子的颈项磨蹭了几下,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掌也抚上了妻子的柔软。

结果张微伸出手将他的手掌一按,轻轻拨了开去,又摇摇头指了指身畔小床上的儿女们。

两个孩子睡得四仰八叉,连被子都被蹬到了不知何处。

连话都不敢说大声的何南飞哪里不知道妻子的意思,深深叹了口气,爬起床给孩子们盖好了被子,重新搂住妻子躺回了被窝里。

“请,马上就请个阿姨!”

他闭上眼,恶狠狠地在心里立着誓。

“再这么下去,就等着当鳏夫了!”

***

第二天一早,才刚刚六点钟,何南飞夫妻俩就被母亲的敲门声惊醒。

反射性看了眼孩子们,见没有被弄醒,何南飞松了口气,赤着脚几乎是跳着下了床,在下一轮敲门声之前打开了门。

“什么事?”

何南飞压低了声音,看到眼前穿着整齐的母亲,吃了一惊。

“妈,这么大清早你是要去哪儿?”

“你们不是说要找个阿姨又没时间吗?”杜馨扫了眼正起身的张微,目光转回到儿子身上,“我这么想着,让微微跟她二姨打个招呼,把宝宝贝贝今天先送到她家去半天,我早上去替你们跑跑各个家政中介,登记一下再多问问,等办妥了,我就去把宝宝贝贝接回来。”

“这么快?”

何南飞被他妈的效率征服了。

“要不等我们都休假在家的时候一起……”

“等你们等到什么时候?你和微微都是慢性子!”杜馨皱起眉头,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现在多登记几家,回头让阿姨到小区来面试,两头都不耽搁!你不是说最近碰上牛市了,加班加个不停吗?等你休假要等到什么时候?!”

程万里是基金经理,这个行业十分残酷,平均每年有三分之一的基金经理要被淘汰,机构对投资回报的时效性要求特别强,属于忙时忙的要死,闲时也闲的要死的工作。

何南飞还想再解释几句,那边张微想让孩子们再多睡一会儿,已经起了身站到了门边,拉着丈夫关上了房门。

“那就按妈的意思吧,回头我打电话。”

张微看了眼时间。

“现在二姨他们肯定还没起床,我上班时候打电话。”

“嗯,那我去买菜啦,你们看好孩子!”

杜馨和儿子儿媳妇交代完,拖起门旁的买菜小拖车就出了门。

以前孩子们都是在二姨家吃,他们夫妻两个买菜都是买一次吃很多天,但杜馨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买菜都要赶早买新鲜的,饭菜也从不过夜,所以每天早上天刚亮就出去买菜了,还要赶在夫妻两个上班前回来。

仔细一想,他们去上了班,做甩手掌柜,杜馨要在家收拾做饭加带两个孩子,她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确实吃不消。

如同平时一般,等张微赶到公司时,只是刚好不迟到而已。比起很多年前她每次总是第一个到公司,可以说是“懈怠”了太多。

她屁股还没有坐稳,江山就叩门进了经理室。

“张经理,刚刚总经办打电话过来,说昨晚会议不能决定的事情,今天早上九点继续开会讨论。”她顿了顿,“我还是协助会务工作。”

张微听说还要继续开会,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表示知道了。

尽管总经办尽力安排,昨天晚上公司最大的BOSS连国强还是没能赶来出席。

童威为此准备了两个星期的报告和资料,最后是他们一干负责人听完了,并给出了意见和建议。

但他们给出的意见和建议没有用,最终还是得连总确定才算是有了结果,所以昨天晚上的会几乎可以说是无用功,只能算是预热。

大概是清早连总来了公司,童总为了抓连总的时间急急忙忙又重新申请了会议,所以才会这么突然,还没到上班时间,就临时通知又要开会。

“开吧,开吧,总比晚上开会强,是吧?”

张微对着江山调侃,“好歹你会议记录已经做了一轮,删删减减工作量能小不少。”

江山也只能苦笑。

等江山出去了,雷磊也突然敲门进来,可对着她支支吾吾,半天又说不明白要做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慢慢说,不急。”

张微看着雷磊这样子,也有些着急。

“我,我……”他的右手在卫衣宽大的口袋里来回活动着,被张微一催,咬牙低着头吼出一句:

“销售部早上又让我去上课,我不想去!”

“我以为什么事。”

张微噗嗤笑了,“我们本来就没有培训新人的义务,只是你手上现在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才协助销售部的新人辅助培训工作。你要真不想去,我现在打个电话给王娜……”

“算了算了!”

雷磊猛然上前一步按住张微手中的电话。

“我们部门和王经理的关系够紧张了,我想了想,还是我太任性了,我早上就过去,一定做好两个部门之间桥梁的作用!”

等雷磊出了门,张微才露出担忧的神色。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张微看了眼来电显示,分机号显示是销售部的经理室,她心中一紧,接起了电话。

“张经理吗?”

电话那边果然传出的是王娜的声音。

“是,我是张微。”

“张经理,到底是你对我们部门有所不满,还是你们部门的雷磊看不上我们?”王娜略显尖锐的语气在电话里分外明显。

“据我们新售楼部的售楼人员说,那边等了一下午的时间,也没等到市场部派人过去?!”

☆、第49章 新的选择

放下电话的张微看了眼门外, 从她的角度, 她隐约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又塞回了抽屉里,心中升起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在这种时候, 随便一点小事, 都有可能成为引爆雷磊这个□□桶的□□,张微想了想,并没有立刻出去质问他。

只是在带着江山去开会前, 张微目光从陆春来身上扫过, 状似随意地点了他的名字。

“陆春来?”

“在,经理。”

“你也是混迹市场多年的老手了, 今天早上去新售楼部的培训, 你和雷磊一起吧。”张微说完就脚步匆匆地往外走,根本不给雷磊反应过来的时间。

“就当熟悉熟悉新售楼部。”

因为电话的耽搁, 她和江山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算来得晚的了,江山看了眼会务那边,见总经办来了好几个人, 就知道今天这会议级别不低,连忙过去帮忙端茶倒水。

等所有人来齐,董事长还是没到, 总经办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到了约定会议时间的一刻钟以后, 董事长才姗姗来迟。

会议的主题是今年和明年两年度的拿地开发计划, 对于一家房地产公司来说, 可谓是重点项目之一,也是让公司里众多部门关心的问题。

投资部、开发部、设计部和工程部都因为一年多没有开发新的地块而闲散着,董事长用“市场部没有就位”为理由,推辞了童威好多次拿地的申请,如今市场部已经就位,再也找不到推辞的借口了,童威立刻趁热打铁重新又提起了拿地开发计划。

“……在土地交易完全市场化的背景下,地产商在不可替代资源上的独占性已不复存在,随着存量土地资源的逐步消耗,这一方面的优势正在迅速弱化并日渐消亡。尤其是我们公司,因为过往成绩和对开发上的谨慎,对于土地位置、周边环境的要求更高。”

作为一个曾经拿下过本市超过七成楼盘代理的公司老总,童威的口才和说服力在整个连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根据我们投资、开发两个部门一年多来搜集来的信息,再综合市场情况,最终选择出的几块目标地块。”

童威站在投影幕前,向所有人展示着投资开发部的选择。

江山坐在讲台下面,一边开着录音笔,一边用笔仔细地记着童威所有的话。

“地块一,编号1615号,属于老城和新城交接地段。配套完善周边人口基数大,但尚未进入招、拍、挂阶段,属于政府储备地段,还没有开始动迁,目前还在一级土地开发阶段;风险是要通过帮政府做一级开发‘从小培养’,在二级开发拿地中掌握主动权,有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地块二,编号1622号,华强纺织厂企业用地,因新厂房搬去开发区,原市中心地块旧厂房闲置,拟补交土地出让金变更土地性质,成为开发用地,再将地转让。风险是华强纺织厂有国有股份,拿到地后,可能要保留一部分房源交给华强,作为利润分成。”

她还是新人,很多名次也有些模糊,一边记录,一边用手机悄悄上百度搜索,在知道“一级开发”和“二级开发”的区别后,才继续进行着记录。

“地块三,编号1631号,二级开发,已进入招标挂阶段的净地,无任何产权和拆迁遗留问题,属于湖西区地块。地块周边有成熟的写字楼、商务区,缺点是土地面积过大,投资风险大,且地价过高、在本市地块中热度极高,容易在竞拍中出现高溢价从而使得楼面价虚高,最终出现价格天花板;”

“地块四,编号1644号,转让土地项目。该地块属于文峰集团在本市的储备土地,有意转让或共同开发。土地位于市中心位置,原机床厂地块,属于商住性质的净地,无整迁风险,属于优质地块,但连成从未有过合作开发先例。”

她并没有记录每块地块的面积、价格等等,这些数据开发部都已经发给了他们,她记录的都是童威讲述而没有写在演示文稿里的重点,格外突出风险和优缺点上。

因为这一次的会议记录派了总经办的老员工何琪做,坐在江山旁边的小叶就不免有些无聊,见江山在本子上不停写写画画,伸头看了一眼,不解地压低了声音问:

“江山,你记这个干吗?”

“我是市场部的,后期很可能要参与到市场调研里去,所以多记点没错。”江山小小声地回答她。

“你不是想回总经办吗?”小叶闻言一愣,而后惊讶地问,“你现在想留在市场部了?”

“我之前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江山瞪大了眼睛。

小叶默默点了点头。

就在江山正在懊恼着自己情商低的时候,会议桌前的李主任对她们招了招手,示意给桌子上加水,江山和小叶连忙缩起脖子,合本子的合本子,拿茶盘的茶盘,去做自己该做的会务工作。

听完童威报告的董事长连国强脸上看不出喜好,只仔细看着手边的地块资料,而后淡淡地问会议室里其他部门的负责人: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昨天我们已经开过一轮会了,财务部和投资部一起加了班,根据这两年度的投资营业报告进行分析,我建议今年对土地储备的投资不要超过十亿。”

财务总监说出自己的意见。“高过这个数字的话,集团的资金流就要承受一定的压力和风险。”

“不超过十亿的话……”

连国强估算了下四块地块的土地成本,得到了结果。

“……就是说,这四块目标地块,最多只能选择两块。”

“是这样的。”

童威点了点头。

“虽然有四块地块备选,但不代表都要拿下,如果市场评估不合格的话……”

他看了眼张微。

“……那一块都不拿也是可以的。”

“我想问问,投资部为什么选择这些地。”

营销总监黄总皱着眉头,“尤其是华强纺织厂的那块地,据我所知,华强的厂房搬迁了已经有两年了,华强一直在寻找承接方,可是两年里换了数家公司洽谈都没有谈成,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不好明说的原因。”

“是这样的。”投资部的经理开口解释,“华强纺织厂里有一部分员工宿舍,是当年单位福利分房的房子,这些员工一直住在厂里,现在厂房搬迁,他们不同意还迁到开发区的新厂房里,所以华强希望承接土地的开发商能将拆迁补偿款在招拍挂费用里支出,或者还迁这些员工同等面积的新房。”

“这就说的通了。”连国强点头,“那一共要安置的员工有多少人?”

“两百七十一人。”

投资部的经理看了看资料,回答。

“这么多?”

这位董事长皱起了眉头。

“原本没这么多,只是知道自己厂要搬迁的消息后,很多原本没有产权只是租住的员工也纷纷自费买下了宿舍的产权,单位房就变成了房改房。还有很多厂里的领导家属……”

投资部的经理点到即止。

于是所有人都了然。

这种事情很普通,反正是厂房,空地多得是,改几个办公楼变宿舍楼也容易,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即使是工业用地也能编出许多“宿舍”来。

“但是这个地块的位置确实不可复制,十分稀缺。周边步行五分钟时间就有三甲医院、重点学区,又在老城区,生活方便。为了方便进出货,华强附近就有三个大停车场,如果项目开发,会有很多便利。”

投资部的经理实事求是的说。

“这也是我们投资部一致看好的地块,就是想要成功将它拿到手,可能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你们有什么意见?”

“我倾向于选择和文峰集团共同开发1644地块。”黄总说,“文峰集团进入本市不久,虽然实力雄厚,但发展却很慢,对方急于合作共同发展,在这个时机合作可以达到双赢的目的。而且对于资金的压力和风险也会减少。”

他顿了顿,又说:“文峰集团也一直在对我们集团抛出橄榄枝。最近他们新开发的楼盘,就是找我们的子公司奇正代理的,我认为他们也有合作的诚意。双方都愿意合作的话,项目可以推动的很快。”

听到黄总推荐文峰集团,开发部和项目部的负责人心里都有些不赞同。

现在连成隐隐有些传闻,说黄总这段时间里,下班后一直跟文峰的总经理在应酬,两人关系好的称兄道弟,在这种情况下,黄总推荐文峰集团的那块地,就有些站不住脚。

但这些话又不能在会议桌上说,他们也只能将话杵在心里难说开。

“张微,你觉得呢?”

谁也没想到,连国强跳过各个老总级别的领导层,直接问起只是中层的张微。

“你是市场部经理,以你的市场经验和多年的售房经验,你觉得哪块地块比较好?”

听到连国强跳过工程部、设计部甚至营销部和销售部直接问起市场部,每个人心中都有了些小九九,思考着公司的风向变化。

就连张微都没想到董事长会点她的名,在思考了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现在这四块地块都只是纸上的数据,我没办法给出‘我的建议’,就算给出建议也是没有用的建议。这个答案要我们市场部进行过实地调研后才能确定。”

这话说完,黄总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看着张微的表情也带着不悦。

童威倒是松了口气,他之前说那番话的意思也就是希望市场部能尽快介入调研阶段,推进他的拿地进程,现在张微这么说了,董事长就必须要给个确切的回应。

果然,听到张微的话,连国强赞许地说:“你说的没错,没有为了表现自己的能力和眼光夸夸其谈。那实地调研和可行性报告就交给你们了。”

张微连忙应承。

“销售部、营销策划部和投资、开发、财务等各部门要给予市场部协助,我希望能尽快看到让我满意的结果,集团一年多没有拿地,外界也有了些不好的风声。”

连国强笑笑说。

“很多老业主都在等着我们开发新的楼盘,不该辜负他们的期望啊!”

一时间,开发部、设计部和工程部的负责人几乎是激动的差点当场鼓起掌来。地一拿,他们就要连轴转了,只有连轴转起来,才有新的经济效益。

这几年营销策划和销售部几个营销部门的年终奖和业绩奖拿的其他部门都眼红,可惜公司没有新的项目开发,也就只能眼红红。

会议开完,一直很忙的董事长连国强就急着要去市里开一个有关房企的会议,他一走,这会没谈几下就散了。

虽然会议结束了,可人都没走,围着张微兴致勃勃地说着他们关于地块方面的意见,在董事长那里不好随便发言,在张微这里说说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何琪还在整理会议记录,江山和小叶就收拾着会议室,其中几个老总把江山也当成了总经办新来的实习生,一下子让她帮着复印几张东西,一下子让她帮着跑腿去办公室拿些资料或是什么私人物品,江山来来回回跑了无数趟,抬头看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有些着急。

那边小叶早就收拾好了,正准备和何琪一起离开,见江山还在忙活,何琪没让招呼她,叫小叶先走了。

好不容易会议室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张微让江山把整理好的资料送回去,顺便去吃饭,江山终于松了口气,抱着资料就往楼上跑。

上楼时,设计部的经理喊住了她。

“那个谁……”

江山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喊她,直到对方从后面拍了她的肩膀才反应过来,顿住了脚步。

江山参与了近十场会务工作,这位设计部的经理几乎都在,她也一直替他端茶倒水做各种服务,她记得他问过自己好几次名字。

可刚刚他喊自己,还是喊“那个谁”。

“你这小姑娘,怎么心不在焉的,我喊你你没听到吗?”

设计部的经理皱着眉,带着一丝命令地口气指示着。

“我记得你字写的挺好看的?”

“我们部门有一份设计图需要手写字体,你帮我们的设计图标识几张设计说明吧。”

☆、第50章 人情关系

总经理办公室是整个集团里涉及到事务最多的部门, 几乎每个秘书都有好几项特长, 就连一直打杂的小叶,除了专业是英语外, 日语和韩语也精通, 所以总经办的人经常协助其他部门的人处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

但江山并不是总经办的员工。

她还记得自己怎么答应了总经办协助会务工作, 从此以后就陷入到无尽的“加班”——“上班”——“加班”里去的。

“这个,我得请示下……”

“你是说李主任?”设计部的经理掏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行,我和李主任说一声。”

“不是。”

江山连忙阻止他打电话。

“我是市场部的,我们经理是张微。”

这位经理显然是被弄懵了,用一副“你明明不是总经办的老是在会场跑什么”的表情看着她,却也没办法圆场。

他和张微不熟, 而且也没办法像是使唤总经办员工那样顺理成章的请求市场部的协助。

这时候, 王娜恰好从另一边走来, 见他们站在阶梯上在谈论着什么, 好奇地看了一眼。

设计部的这位经理和销售部的美女主管王娜很熟,笑着搭话。

“你让她替你写设计报告?你敢让她写?要是都看习惯了她的字, 万一她不干了, 你到哪里找她去?”

当知道他想要江山做什么时, 王娜嫌弃地看了江山一眼。

“这种要求风格统一的东西, 还是用电脑体比较保险吧?”

翡翠华庭面对的是养老地产,这次样板间大多是新中式风格设计, 所以才希望用到飘逸特色的手写字体, 可被王娜这么一说, 他也开始考虑了起来。

市场部这种部门,实在是说不准,加上江山还是实习期员工,变数也大……

“说的也是。”

设计部的经理丝毫不顾及江山的面子,抚了抚下巴。

“你还真提醒我了。那个谁……”

他看向江山。

“江山。”

她自嘲着提醒。

“嗯,江山,刚刚我的话你就当听见吧,也好,也不必麻烦你们经理了。”

他随意对江山和王娜点了点头,将会议文件往腋下一夹,施施然走了。

等他走了,直面王娜的江山就有些尴尬。

“你是不是还没断奶?”

“啊?”

江山没听懂。

“什么事都是‘我们家经理’、‘我们家经理’,你们家经理事够多了,连屁股都要给你擦吗?你不会拒绝别人是不是?”

王娜精致的凤眼里带着让人生畏的光芒。

“就算你经理替你说话了,也是两个人一起得罪人,你就积点德吧!”

若是以前的江山,被王娜用这样伤自尊的方式一顿臭骂,说不得要当场哭出来。

“谢谢王经理的提点。”

可经历过李主任的那通电话后,江山已经学会了不先入为主的用恶意去揣测别人,所以她并没有被吓倒,反倒认真地求问。

“请问,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呢?”

她有些腼腆地低着头。

“我是真的,真的不太会拒绝别人。”

王娜似是已经习惯了新入职的员工被自己熊的手足无措的样子,见了江山这样,反倒愣住了。

“你问我干吗?我又不是‘你们家经理’!”

听到江山的“求教”,她不自在地扭过头,嗤笑了声。

“问‘你们家经理’去!”

“哦。”

江山无奈地点了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能摸到这位经理的脾气了。

“我们集团能进一个女员工不容易,尤其是你这样的。你和我手下那些售楼小姐不一样,她们很多是连长期合同都得不到保障的……”

王娜带着充满偏见的眼神看着江山。

“她们很多比你更能干、更有眼色、更勤奋,可就因为学历不高、长得不够你漂亮,就只能干着低薪水低待遇的工作。”

“我会努力学习,从小事做起……”

“你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

王娜摇了摇头,叹道:“你是不是觉得张微是个好脾气的,你把小事、杂事做好了,张微就会把大事交给你?”

“你在做梦。”

江山知道王娜对自家经理有敌意,却没想到她的挑拨会来的这么赤/裸/裸,觉得自己尴尬的脸上快要生烟了,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然而王娜素来不顾及她的想法,说完自己想说的,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鞋就步下生风地走了。

***

这一天的时间里,张微和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都在讨论着几块地块的资讯,甚至连中午的午餐都是和他们一起吃的。

可以看出集团本部里事关开发建设有关的部门都对拿地的事情非常热心积极,而营销策划一线则热度一般,不过想想也是,营销策划部和销售部本来就忙的人手都不够了,要突然再多一个大项目,恐怕连家都回不了。

等她回到办公室,江山早就把上午会议的重点做出来了,不但将童威会上说的各种优缺点用表式列出,甚至为了组里能够便于分析和表达,还把四块地块用A、B、C、D划分了,这样一眼看去一目了然。

“A地块,新老交接地块;B地块,华强纺织厂地块;C地块,湖西区地块;D地块,文峰集团地块……”张微读着江山做的表,笑着点头,“这么分类倒是简洁明了的多……”

江山也跟着笑。

“不过这个分类也只能我们内部这么看看,对外还得用全称地块,其他部门可不知道你的ABCD是怎么回事。所有书面文字上的也必须用编号表示,否则我们部门里的人都不知道编号是多少。”

张微的话让江山的笑成功僵硬在脸上。

“由繁为简固然容易,可房地产开发是十分严谨的事情。”

张微将那几张资料递给江山。

“你用了心,不过我希望这种事务性的工作,你以后不要太用心在上面。”

作为一个“绩优生”,江山最引以自豪的就是自己的资料汇总能力。

在上学时,她的课堂笔记就是全班都炙手可热的抢手货;考研后,自己考研前的笔记甚至作为了范本;

到了总经办实习,无论是会议纪要还是培训章程,她做的都完美到别人挑不出一点错误……

然而这位她最为尊敬的领导,却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她的工作内容,甚至提醒她“以后不要太用心在上面”。

在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得到了别人的否定,江山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是,经理。”

“我们的工作重心要渐渐转移向拿地工作。”

张微敲了敲桌子,对江山说:“你是公共关系专员,要多从事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没事可以多跑跑工程部和开发部,听听他们之前拿‘翡翠华庭’那块地的经验和教训,能在那么多人的调研下拿下一块有地质塌陷缺陷的地,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你多打听清楚。”

“我们要避免再发生这样的错误。”

又是让她跑腿?

江山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却浮现出王娜之前的嘲笑。

“好的,经理。”

她挺直了后背,重重点头。

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努力让张经理对她建立起信心,愿意放手交付她重任!

这时,恰巧有电话打进来。

“没其他事了吧?”

张微一边拿起手机,一边对江山随意地摆摆手。

“没其他事你就先出去吧。”

出人意料的是,打电话给张微的是营销总监黄总。

工作时间没有用座机,而是私人电话,张微莫名觉得有些诡异,但还是接了。

“……是,下午没有要外出的工作。”

张微蹙着眉头,回答着电话那头的上司。

“和文峰投资部的吴经理见面?”

她下意识地拒绝了。

“这没有什么必要吧?如果是关于楼盘的事情,应该由营销策划部和销售部出面才对。”

电话那头的黄总没想到张微会拒绝他,几番劝说都无果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关于今年指标里的那两块地……”电话那头的黄总笑意里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我的建议嘛,多关注关注文峰集团的那一块储备用地,咱们的资金虽然有限,但是如果是合作开发的话,不是能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吗?”

“我可以帮你引见下文峰的吴经理,你们两个聊聊,再看看那个地的情况嘛。”

他的语气已经开始加重了。

“黄总,目前市场部的工作进程还没到那一步,我们现在主动接触的话,不太好。”她从黄总的语气里听出了他的倾向性,圆滑地打着太极。

“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再请您帮忙引见如何?也省的留人话柄。”

“我就知道张微你是个聪明人。”

黄总在电话里满意地笑着,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挂断黄总的电话,张微表情凝重地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个名字,皱着眉思考着这其中的意义。

还未等到她琢磨清楚,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等她接起电话,是从童威办公室里打来的。

“张微吧?你上来一下,有些关于工作上的事,要找你说一下。”

童总和黄总的情况又不一样,况且他是按照工作要求见她的,于公于私她都要立刻上去,于是挂上电话的张微很快就去了童威的办公室。

两人都是再熟悉不过了,童威也一直把张微当做“自己人”,等张微坐下,他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喊她来的来意。

“张微啊,你应该也知道,为了拿地的事情,我已经奔走了将近两年了。”

他苦笑着说。

“当初我是属意做分管营销的副总的,结果董事会让我去管投资开发部。我想着投资开发是房地产开发的第一道关口,又是实权职位,所以就应下了……”

听到这位老上司突然向她诉苦,并说起有关公司内部平衡上的事情,张微心中一凛。

“谁知道这一拿地,拿了两年,只开发了翡翠华庭这一个项目,还是有地质塌陷的。”他的语气越发苦涩。

“现在这情况,即使是我的建议也没办法在公司里作为权威了,董事长明显是希望能倚重你的。”

“哪里,童总这么说实在太抬举我了。”

张微有些茫然。

“我们是什么关系,要说这些客套话?我不是客气。”

童威热情地招呼张微到办公桌边来。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走上前去,只见童威从大班桌上抽出一张图纸,当着张微的面展开,指着图纸给她看。

“1631这块地,湖西区的,我已经盯着它两年了,我看着它征迁、整地,再到现在进入招拍挂议程,我就怕它被人抢了,什么功课都做过了,公司选这块地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之前不是说公司急需面临转型吗?这块地并不在市中心,又是宜居地块,无论从楼面价还是开发前景来说,都符合公司现阶段的需求。”

他点着那张图纸,抬起头来看向张微。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第51章 吃奶部门

张微和江山开会时, 雷磊和陆春来正在帮销售部的新晋员工, 培训着有关房地产市场相关的市场政策。

只是这培训,有些不太顺利。

“雷磊,雷磊?雷磊!”

连续三声、越喊越大的声音终于把雷磊从走神中唤醒。

雷磊回过神, 发现自己面前七八张面孔都在盯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他身在何处, 不由得露出个歉意的表情。

“你还好吧?”一旁坐着的陆春来撞了下他的胳膊,担心地问:“从早上开始, 你就一直走神。”

陆春来心里直呼倒霉。

他本想着经理让他和雷磊一起来是想让他熟悉公司环境,谁料到半途雷磊就想走, 是他硬拖着才把人拖到了售楼部来。

结果一到售楼部, 他们两人就给销售部的王经理骂个半死, 原来昨天下午该雷磊给新员工“上课”的,结果雷磊根本没来, 开了个大天窗。

出于同事情谊, 这种事他回去肯定不会特地跟张微告状, 可要是真连累到了自己, 就不能怪他无情无义……

他还在实习期呢, 不能跟雷磊、赵军这样的老员工比。

“没什么,在想些其他事情。”

雷磊示意自己没事。

“该轮到你了。”陆春来提醒他, “他们在等你聊房地产市场对于房地产销售上的影响。”

“我不知道说什么。”

雷磊听了陆春来的话, 语气硬邦邦地开了口。

“我以前是营销策划部的, 不是市场部的, 你们让我谈房地产市场上的事, 术业不专攻。”

这一下,圆桌旁坐着的七八个新晋销售人员都哗然了起来,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市场部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哈哈,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来替他说,我来替他说……”

陆春来鼻尖冒汗,赶紧圆场。

“房地产市场么,就是从宏观角度来确定销售中战略战术的基础。譬如说,限购,那个限购吧,就是一种市场政策……”

他是老江湖,颇为临危不乱,稀里哗啦说了一大通,终于硬生生将气氛又转了回来。

期间雷磊一直紧抿着嘴唇,皱着眉头,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的样子,给销售部新来的销售顾问们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漫长的一个半小时过去,陆春来已经说得口干舌燥,见终于能交差了,这才宣布“下课”,拉着雷磊出了售楼部。

“你怎么回事!”

陆春来拉着雷磊到了角落里。

“张经理是对你寄予厚望才让你来培训新人的,结果你说什么呢?要是张经理在这里,听你说自己不熟悉市场部,心里能舒服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

雷磊低着头踢着地上不存在的石子。

“我已经习惯了营销策划部快节奏的工作,在这破部门每天慢悠悠的过,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我能说出什么?除了帮赵军做PPT,我做过什么有关市场工作吗?”

“你这话说的,难道还怪张经理不给你工作吗?”陆春来瞪眼,“你不是想回营销策划部吗?现在给你那么多工作,你再调回策划部,我们不都要白瞎!”

“回不去了!”

雷磊猛然抬起头,厉声道:“根本回不去了!马上所有人都要看我笑话了!”

“啊?”

陆春来没明白什么意思,刚准备问清楚,这边雷磊已经扭过头就走,脚步匆忙到陆春来都追不上。

“喂,雷磊,雷磊!”

陆春来跑去推出自己的电瓶车,刚刚开出售楼部外,对方人已经没了。

回到集团办公室时,他发现雷磊居然比他还早一步回来,正坐在办公桌后发呆。

“哟,你们回来啦。”

赵军看出气氛不对,试探着问:“怎么不是一起回来的?之前不是陆哥载你去的吗?车没电了?”

陆春来气雷磊今天没头没脑,根本不回答赵军,也沉着脸往桌后一坐。

“今天真是,经理和江山开会开到现在。”赵军闲得发慌,没话找话,“我刚刚和开发部的朋友聊天,说是咱们集团要准备拿地了,接下来我们恐怕要忙得要死。”

“真的?不是说以文峰那边售楼部开放活动为优先吗?”

陆春来听了眼睛一亮。

“听说营销策划部那边为这事加了两天班了!”

“你们聊,我去顶楼抽根烟!”

雷磊突然站起身,摔门而出。

“他怎么回事?”

赵军疑惑地望着陆春来,“早上遇见什么事了?”

“哪里啊,早上被王……哎,不说了。”陆春来刹住嘴,“他今天一天都怪怪的,不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怪怪的!”

“这小子,不是想辞职吧?”

赵军摸着嘴唇上刚长出来的胡茬,自言自语。

“他要这么怂,我可就真看不起他了。”

“什么,辞职?”

陆春来傻眼,“不是说他在营销策划部这大半年干得挺好,撑到年底就能拿好大一笔年终奖么?好生生辞职什么?”

“你是不知道……”

赵军已经憋了好几天,他想着现在消息应该在集团里也传的差不多了,也不算嚼舌根。

“营销策划部那边空降了个走后门的,要经验有经验要学历有学历,顶了雷磊的策划师缺。本来雷磊还有希望转回去的,现在好,除非人家走人,否则是没希望了。”

“什么来头?”

陆春来总算明白雷磊为什么这几天态度大变,脸上满是同情。

“董事长夫人的门路,张力亲自请来的。”

赵军摇了摇头。

“要是个绣花枕头还好办,不过能撑这么久,看样子也不是个草包。”

有门路有能力有后台的关系户,最是麻烦。

“哎,如果是这样,雷磊是挺冤的。”

陆春来年纪大,看待赵军和雷磊都跟小辈似的,知道了其中的内情,对雷磊的几分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我到楼上去看看,遇见这种事,可别想不开。”

***

连成集团每个办公室和走廊都有烟雾传感器,所以办公室里都是禁烟的,公司里的老烟鬼都在每一层专门吸烟的地方吸烟,一来是放松提神,二来也是交流下情报的时间。

但总有些人,是不愿意和别人扎堆的,又或者只想自己单独一个人静一静,顶楼种满了花草的大平台就是很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