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开盘》 · 祈祷君 · 2026-07-28
数据资料汇总的很漂亮，半年来所有已售、在房产局登记备案的房型都进行了分类，按户型、平房甚至建造时间都做了不同的分类，也标注出了主力户型。
可就是太完美了，完美的不像是一个从未接触过房地产销售市场的总务部前员工做的。
张微一言不发地看完了资料，赞许地点了点头。
“很好。”
听到张微夸奖，赵军才露出放松地表情，笑着说：“那就好，我第一次做，我还怕……”
“我不是说你做的很好。”
张微笑着翻着资料。
“……我是说这资料做的很好。”
赵军愣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应该是最终稿？看得出不少更新过的痕迹。”
张微指着其中一处。
“截至上上个月起，本市的主力户型还是120平方到140平方之间的三房，但上个月金地在新建的大学城那边推出市场一批精装单身公寓，开盘便售罄，所以上个月成交的主力户型是40至60之间的一户室。”
“你这一张，还是120到140的，应该是在丹丹的指导下做的……”
她又抽出另一张，抖了抖。
“但是这一张立刻更新过来了，结果前后矛盾。”
“我后来回来查了电脑……”
赵军脸色不变地解释。
“丹丹说你就上午去了一下，下午都不在。”
张微并不咄咄逼人，甚至连语气都是温和的。
“想必你下午都在办公室里自己搜索新的资料？”
赵军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又挤出笑容拍张微地马屁。
“张经理好厉害，我还以为您一天都在跑工地，没时间看本市楼盘情况呢。结果你一眼就看出我的错误了。”
张微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的资料，丢在桌面上。
“因为我在你做汇总之前，已经自己做了一遍。”
赵军微微张开嘴，看着桌上厚厚一摞资料，显然她整理的不仅仅是户型、平方这么简单，这么厚的一摞让人怀疑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在房地产这一行做了五年，中间只断层了一年，可回来时还是觉得赶不上市场的变化，担心自己缺失的时间会辜负公司的期待，所以一刻都不敢疏忽。”
张微叹了口气说：“我想着你是总务部来的，即使是后勤专员，也至少要明白市场上需要什么样的东西，才交给你这个任务，不是为了让你找点事干。”
赵军看着面前的张微，后者即使没有一句骂他的话，可他浑身却像是扎了刺一样不自在，又没办法开口辩驳什么。
“设计部还是营销策划部？”
张微突然问。
“什么？”
赵军有些跟不上张微的节奏。
“让我想想……”
“你和策划部的雷磊有过节，营销策划部的人即使有和你关系好的，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做的太明显，所以你不太可能去营销策划部拿以前的市场报表，那就只有设计部了。”
张微摸了摸下巴，分析着。
“设计部需要从其他部门收集市场资料，来设计出市场上最需要的房型。上个月单身公寓热销，一定意义上也会影响到本市以后小户型的设计倾向，设计部的设计师们重点研究了这批小户型，所以上个月的资料才会格外全。”
等张微说完，赵军已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饶是他皮厚心大，背后也一阵微凉。
“张经理，你听我解释……”
“你人缘不错啊，设计部大多是忙得要死不善交际的理工男，你居然也能找到人帮你把资料导出来，还汇集成册打印好给你。”
岂料张微根本没有骂他，反倒还夸了他。
“是我低估了你的本事，对你来说收集资料、汇总信息根本就不是难事，你欠缺的是分析数据的能力……”
在赵军惊讶地表情里，张微将自己做的那一摞厚的吓死人的资料递给了他。
“拿去看看，看完写一份报告给我，告诉我为什么是这些户型、这些平方热销，分析下这些售出户型的好处和缺点，以及价格杠杆对销售……哦对了你大概不知道什么销售杠杆，没事，你不是人缘好么？可以打电话到处问问。如果你面子上过得去的话，也可以直接问雷磊。”
她将那一摞资料丢到赵军怀里，见他还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催促道：
“看我干嘛？回自己座位吧。报告明天下班前给我就行。”
赵军没想到今天任务还没结束，明天任务又来了，还是这么，这么……
他低头看了眼。
这么“重”的任务。
从经理室出来，赵军抱着厚厚的资料，梦游一般飘进自己的座位中。
“咦，张经理居然没有骂你？”
雷磊意外地看着赵军，满脸不敢置信。
“嗤！”
赵军对着雷磊冷笑了一声，不甘地将资料砸在自己桌上。
从头到尾给那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资料砸到桌子上，顿时带动了键盘，屏幕又亮了起来。
赵军看着亮起的桌面，鼻尖突然冒汗。
没顾得上自己的“偷懒”是不是暴露了，他表情严肃地看向雷磊他们。
“你们开了我的电脑？”
“谁干那么无聊的事，我们回来它就是这样放在桌面上！”
雷磊嘲笑道：“怎么，摸鱼被抓到了，恼羞成怒了？什么企业文化建设交流群，这么中二的名字，你们丢不丢脸？”
一旁的江山也不停点头，将经过说了一遍，在赵军发火之前，证明他们没有侵犯他的个人**。
后者比窥屏严重多了。
听到他们的话，赵军没有说什么，只死死地看着自己的电脑。
他是老“江湖”了，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确定他走的时候，已经把电脑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盘明日不更新，因为要准备30号入V的三更。入V后保持日更，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19章 拉拢利诱
第二天就是营销总监回来的日子, 所有人都很紧张。
张微紧张，是因为营销总监是她的直属上司, 她接下来的工作顺不顺利, 就全看这位“上司”的态度了。
雷磊紧张，是因为他曾是策划部的老人, 一朝投入市场部，顿时就有了种“弃主而去”的感觉，即使他的离开是被允许的。
赵军紧张，是担心见他的时间耽误的太久，自己完成不了张微交付的“那么重”的任务，而江山也差不多，她还有好多份市调报告要写呢。
但没办法，顶头上司来了，总不能不见吧，于是一接到电话，所有人便一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楼。
和童威的平易近人不同，这位营销总监一看就是一位性格沉稳、个性内敛的人，见到张微他们几个过来，也没有表现出很热络的样子，只是吩咐他们各自坐下，又让助理给他们泡了茶，便坐在那里听他们介绍自己。
这种介绍向来是从职位最低往职位最高介绍, 雷磊和这位营销总监实在是太熟, 也免了介绍的必要, 于是便从江山开始。
“黄总，我是江山，我……”
江山战战兢兢地介绍完了自己，刚刚说完，就听得这位黄总“嗯”了一声，又开口说：“你学历高外表出色，好好干，公司还是很看好你的。”
江山被黄总夸得两眼放光，像打了鸡血一般重重点头，应了句“我一定会加油的！”
到了赵军，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言简意赅的将自己介绍了一下，这位营销总监听到他的名字就忍不住上下打量他，等他说完，皱着眉头问：
“你就是之前那个换过三、四次部门的赵军？你到市场部来了？”
张微也是第一次听说赵军之前换过三、四次部门，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江山显然也是吃惊极了。
赵军顶着众人异样的眼光却依然态度自然，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总务部主任调我过来的，说是我年纪轻轻留在那里打杂是耽误了。”
“年轻人要有上进心，蒋主任是为你好。”
黄总“嗯”了一声，又提点到：“只是上进心别用错了地方。”
赵军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张微一直站在几人旁边，正准备接着介绍自己，这位营销总监却打断了她。
“张微是吧？你也不必介绍自己了，我久闻大名呐！”
这样打断别人的自我介绍实在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可他的态度却像是面对自己熟悉的晚辈一样亲切。
“张微，童威手底下最出色的经理人。本市曾经有传言，若是楼盘被你接了，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若是你都不接的盘子，那是怎么也救不了了……”
黄总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让你当市场部经理，大材小用啊！”
张微也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评价这么高，也不知是不是先礼后兵，只能勉强带着笑意回答：
“黄总过奖了。”
也不怪她这么想，这集团里人人都知道营销总监黄总和投资开发部的童威不是一路人，作为童威曾经的嫡系、现在一手引荐进来的市场部经理，张微很难不多想。
“我这人从不轻易夸奖人。”
黄总完全不顾旁边的人怎么想，“你可能不太熟悉我，但我对你实在再熟悉不过了。当年你们代理连成的楼盘时，我就是给你们制定销售目标的人。只是我每次都自以为目标很严苛了，你总是能超标完成，这就让我很佩服你。”
“黄总过奖了，那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功劳。”
营销总监笑笑，又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董事长当初想要收购奇正，不光是看到了奇正的经营能力，更注重的是你们培养人才的能力。尤其是你，你带出来的售楼顾问素质都特别高，对公司忠诚度也高。童威曾对我说，有了你，就等于有了千军万马。”
这下子张微不仅仅是不安了，简直就是担惊受怕，就怕后面有大招要放。
“我只是做好职责该做的事情，黄总，你这话让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不过女同志都有个毛病，总是为了家庭放弃事业。”
黄总说着说着，话音一转，对着张微笑笑。
“你现在孩子已经大了吧？不会又突然辞职要回去带孩子吧？”
这一击直接撞上了张微最大的软肋。
“我……”
她无力地张了张嘴，继而斩钉截铁地说：
“我会做好公司安排的每一项工作的。”
“那就好。”
黄总看了眼江山几人，对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你们经理讲。”
雷磊当即站起来，江山看了眼张微，见她微微点头，这才也跟着站起身。
赵军跟着江山起了身，看着面色凝重的张微，突然道：
“张经理，早上人力资源部打电话来，说是今天有面试会。营销策划部、销售部和市场部都有缺人，所以这次面试会主要是给这几个部门补人。人力资源部请您十点钟去会议室当面试官，看看有没有想用的人……”
“我知道了。”
张微没有问赵军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抬眼看了眼黄总办公室的钟。
现在是九点二十分。
“你们先去忙吧。”
市场部新来的几个员工陆陆续续走了出去，张微才重新坐了下来，认真做倾听状。
“你等下既然有事，我也就长话短说。咳咳……”黄总咳嗽了一声，“你来了这么多天，应该也打听清楚不少事……”
“现在的市场部，工作很不好开展。”
张微闻言点了点头。
“房地产公司最重要的任务说到底还是销售，不管战略制定的再好、财务状况再漂亮，一旦销售出现问题，所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房子要卖不出去，财力再雄厚的房地产公司也会被拖垮，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市场部归在我们营销一线之下，而不是投资开发部的原因。”
黄总顿了顿，言简意赅地说：
“所以你虽然是童总带进来的，但童总提供不了你多少支持。”
这是在做什么？
劝她改换效忠人选？
张微面色凝重地看向这位营销总监，有些犹豫地开口。
“黄总的教导，我记下了。”
“你弄错了重点。”
黄总用手指敲敲桌子，抿了抿唇。
“我就直说吧。”
“我希望你不要将重心放在市场部的工作上，工作上过得去就行。你现在该做的是尽快熟悉市场和现在的销售环境、楼市政策，为将来的工作做准备。”
这话简直是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微当即蹙起眉头，不解极了。
“将来的工作？”
“你这样的人才，有那样辉煌的销售经验，就甘心这么放弃了销售工作？”
黄总微笑着说，“童威让你去市场部简直是胡闹，我们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不会让你待在这个位置上。也不知他对董事长吹了什么风，竟然让董事长也同意了……”
他看着皱眉不解的张微，笑着对她抛出橄榄枝。
“你在连成好好干，销售部经理的职位才该是你的。”
饶是张微再怎么心理素质过硬，这一下也惊骇莫名，脱口而出道：
“销售部经理？王娜不是干得挺好吗！”
“你们两个感情还真是好。”
黄总打着哈哈，有些意外张微的回答。
片刻后，他才意有所指地说：“你当初怎么离开奇正的，难道都忘了么？女同志嘛，最终还是要结婚生子的……”
“听说王娜和他男朋友感情很好，恋爱都谈了六、七年了，也是该结婚的时候了。只是王娜平时工作太忙，都没时间考虑这事，现在也可以考虑了，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就像是一位为下属考虑周全的好上司。
“你当初要不是回去生孩子了，现在销售部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要是王娜结婚生子，这么重要的部门肯定要有储备干部的。”
“你就是我属意的储备人才。”
屋子里顿时一阵静默。
张微听得额头直冒汗，她一点都不觉得被重视了，心底反倒一阵阵发寒。
然而这位营销总监却好像毫无所觉，见张微不答话，又继续承诺着。
“你现在已经结了婚，孩子也生了，听说是龙凤胎？那也不可能再生什么二胎了吧？相比起来，公司更愿意培养你这样有经验、有能力、又不会被家庭所累的人才。这几年王娜被工作所累没办法好好发展自己的感情，我也是很内疚的，好在你现在又回来了……”
“不是，黄总，我没想过……”
张微站了起来，试图解释。
“什么都别说，我都明白。”
黄总伸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但是在职场上，有时候还是不要太感情用事了，我们企业用人，又不是旧社会，靠什么江湖义气，你说是不是？”黄总玩味地说着。“只要你肯在‘营销线’上好好干，等有了机会，我就让你去你擅长的岗位上。”
张微的双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裙侧。
“你回去考虑考虑我的话。市场部不是什么容易升迁的部门。”
这位营销总监应当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话说完了，他抬头看了眼钟。
“现在已经是九点四十五了，你也该去准备准备面试官的事了。”
张微见他有了送客之意，只得无奈地对他微躬了躬身，转身离开了总监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张微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拿好自己的东西的，只知道往人力资源部的小会议室走。
虽然被营销总监重视，甚至几乎是赤/裸/裸的用各种好处被招揽，可张微不但不觉得高兴，还觉得有些难堪。
连营销总监都觉得她回到连成是“另有目的”，市场部不过是她野心下的一块跳板，那整座大楼里，还有多少人对她是怀着同样的揣测？
也许只有童威对她的人品和能力有信心，才敢赌上一把，将她招了过来。
在这种对女性员工的歧视如此严重的上司手下工作，王娜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时候真是心里想什么就会来什么，张微刚刚想到王娜，就迎面碰上了也抱着资料，正准备下楼的王娜。
这也难怪，在那些并肩战斗的日子里，两人都养成了一样的习惯。
譬如说她们都喜欢走楼梯，而不是坐电梯。
王娜抬头看了张微一眼，也许是不想要这么仰视她，前者很快收回了目光，嗤笑了一声。
“有些人啊，能用总工留下的办公室真是好。”
“明明是平级，硬生生就高人一头。”
☆、第20章 选择与被选择
如果是在和黄总说话之前, 张微遇见王娜这样夹枪带棒，恐怕会因此尴尬不自在, 亦或者难过、情绪低落。
但从营销总监那里出来, 张微对待王娜有了更多复杂的情绪。
“大家都是同事关系，没有谁比谁高一头。”
她既没有如之前那样哑口无言, 也没有选择争锋相对，而是重新审视起她们之间的关系。
“我才是连成的新人，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不再动不动提过去的交情，而是以一个公司新人的身份。
王娜没想到张微会这样应对她的刻薄，认真看了她一眼。
“既然知道是新人，脚步就要快点。”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神没有那么刚才咄咄逼人。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
“人力资源部那位张经理，最讨厌人迟到。”
张微笑了笑，快步跟上。
她穿的是平跟鞋，即使快步走也不吃力，脚步轻快沉稳。
但一旁的王娜却不是如此，楼道里急促的高跟鞋声犹如敲着战鼓的鼓点一般，无端的就让人产生了一种紧张感。
等她们被小盛引进了小会议室外时，接受面试的求职者已经在会议室外就座了。
见到一身职业装打扮的她们进来，大部分人都意识到这两个很可能就是面试他们的面试官，于是一个个堆起笑容站起来示意, 只有一小部分还十分迟钝, 迷迷糊糊地跟着其他人站起来,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张微扫过所有人，将第一个站起来的和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人记住，而后对他们颔了颔首，推门进入了会议室。
招聘开始了。
人力资源部的主管有两个，一个是和童威交好的张力张经理，他也是坐镇人力资源部的头号人物，主管平时的行政；
另一个是人力资源部的顾问徐嘉，听说是人力资源管理学的博士，是连成集团老总重金请来的，平时不来坐班，只有集中面试的时候会来主持面试会，还有提出一些人才培养方面的建议，提供各项培训课程、考核计划等。
坐在张力和徐嘉身边的，是早已经来了的策划部经理程万里。
程万里一见她们来了，立刻起身把身旁靠近徐嘉的位子让给王娜，然后给张微拉开了椅子，示意她坐这边。
还好王娜没有对程万里甩什么脸色，谢过一声后就坐下了。
她手底下有好几处售楼部都缺人，这次的面试会她是缺员大头，坐在这里正合适。
张微在王娜和程万里之间坐下，又由程万里向徐嘉做了一番介绍。
后者只是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并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经过公司聘任流程就当上了经理，想来他也清楚，能当空降部队的没有必要多问。
面试很快开始了，第一个接受面试的是一个颇为漂亮的女生，画着淡淡的妆容。
张微拿起资料一看，这女生毕业于某大专院校，有一年专柜销售经验，并没有从事过房地产工作。
她迈着婀娜多姿的步子走进来，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包，一进来就对着几位面试官甜甜的微笑，向他们问好，声音也非常甜美。
程万里显然对这个姑娘印象不错，点了点头。
漂亮的女生总是在面试的时候有很大优势的。
当徐嘉问这个女生一些有关私人的问题时，她也表现的落落大方，能清晰的表达出自己对于销售职位的需求和自己优势。
等张力问起她关于连成集团的问题，显然她曾做过功课，对连成集团的过去和发展很清楚，也能说出连成曾经销售过的、和正在销售的楼盘名称。
徐嘉和张力都对这个女生敲了合格，但是要用她的毕竟是王娜，于是两人都侧过身子，问一旁没有发言的王娜：
“王经理，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上一份工作是奢侈品专柜的柜员，是吗？”
王娜抬头问。
“是的。”
女孩点了点头。
“我认为我的工作经历，和贵公司的高端项目类型匹配。”
“请问你对自己的薪酬有什么要求吗？”
王娜又问。
“我是来锻炼自己的销售能力的，薪酬倒是其次。投简历时我已经看到贵公司的薪资水平了，我觉得我能够接受。”
“我能冒昧的问一下，请问你的家庭条件很好吗？譬如父母是国企高管，或者是私营企业主之类的？”
王娜又问。
“这和我的工作有关吗？”
那女孩明显有些懵。
“是的。”
女孩下意识地摇摇头。
“不是，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司职工。”
“我明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
王娜点了点头，示意人力资源部的两位主管可以面试下一个。
“谢谢你对我们公司的关注，面试结果会用电话的形式通知你。”
徐嘉对她和气地笑笑，让守在门边的小盛五分钟后叫下一个进来。
见王娜在面试结果上盖上不合格章，一旁的程万里纳闷地说：“刚才那女孩不错啊，谈吐大方举止有礼，培训一下是个好苗子，你怎么盖不合格？”
“因为她这份工作怕是做不长。我没时间花大精力培训一个做不长久的手下。”
王娜将面试表往旁边一放。
“为什么做不长？”
王娜看了眼程万里，摇了摇头说：“做你女朋友很可怜吧？你一点都看不出什么？”
“啊？”
程万里傻眼。
“和我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那女孩手中拿着的是chanel今年限定版的手袋，脚下和身上穿着的都是Valentino今年的新款，手臂上带着的手表是宝格丽的……”
王娜对刚才那女孩一身的“装备”如数家珍。
“那一身行头下来少说十来万，我平时上班都不会穿的这么‘隆重’，可她说她的父母只是普通职工，而她也只有一年工作经验。”
“以她这样的年纪就追求这样的‘品质’，让我没办法接受。”
“也许是她之前工作努力？”
程万里说，“喜欢奢侈品也不见得就因为这个就做不久啊，你和张姐以前一年的收入不是也能买套房吗？”
“那能一样吗？我们能一个月卖三百套的房，你能一个月卖三百只包？”
王娜说。
“何况现在的房地产市场和当年又不一样了。”
“她在奢侈品专柜工作过，已经习惯于用奢侈品，我们开出的工资和提成加一起也养不起她，这份工作目前留不住她。她一开口就是自己和我们公司在本市的高端楼盘合适，别说什么可能是来锻炼自己，反正我不信。”
她撇了撇嘴，“何况穿着这么一身来面试售楼顾问的女孩，脑袋也不见得清楚。”
“那确实不能用。”
张力向来习惯用最坏的结果揣测人，“我们卖的是高端楼盘，有意向的客户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个人资料都比较慎重。”
他没有说明白，但言下之意所有人都听得懂，于是摇摇头继续面试下一位。
售楼顾问这份职业并不是对学历要求多高的职位，但对心理素质、语言表达能力和应对意识都有要求。
这里无论是两位人力资源部的主管也好，还是其他几人，都曾是经常面试无数次求职者的经验者，通常听一听对方说话，聊一聊工作经历、要求薪资什么的，就能看得出对方是个什么水平，有时候连十分钟都不要，就可以换下一位。
很快的，面试售楼顾问的求职者只剩下最后一位，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纷纷起来走动走动，喝几口水。
面试的顺序也是很有讲究的，通常条件最好的求职者资料会被人事专员放在最前面，被放在最后一个的，肯定是所有求职者资料中条件最差的。
王娜没站起来活动，她只想速战速决，销售部还有许多工作等着她去做。
她拿起最后一张面试表，快速地看了起来。
最后一个来面试的求职者是个二十四岁的男孩，三流大专的学历，二十一岁就毕业了，毕业三年间只从事过一些短工性质的工作，譬如麦当劳肯德基的后厨操作员、电话客服、还有些不太符合销售条件的工作。
王娜看着这资料表就蹙起眉头。
连成的待遇一向是同类公司里比较高的，加上公司正规保险都买，也不拖欠提成和奖金，很多资深的售楼人员都希望能跳到连成来，求职者素质都挺高。
只不过因为公司的标准高，她个人也比较严厉，常常有人熬不过实习期，或是根本达不到她的要求，才经常要招人补充。
她看了眼张力。
这样的工作经验，也不知怎么塞进来的。
连将简历写的“漂亮”一点的能力都没有，不是敷衍就是特别老实。
没一会儿，小盛领了一个大男孩进来。
小伙子叫韩立，长相倒还是可以，看起来挺清秀，就是眼睛下面有抹不去的青黑，一看就是之前经常熬夜，这么重的黑眼圈根本没办法短时间内消去。
小伙子穿着的衣衫也挺随便，虽然穿着的是一套西装，可那西装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领带打的像是红领巾，衣服也完全不合体，看起来就像是随便拉了套衣服穿在身上，让面试他的张微和王娜都有些咋舌。
等徐嘉和张力开始提问后，这男孩似乎也挺不擅言辞的，通常是问过后好长时间才回答，答得倒是勤勤恳恳，就是让人有些木讷的感觉。
王娜冷眼看着徐嘉有好几次都要敲不合格了，但张力也不知怎么的在下面拽了下徐嘉的衣服，徐嘉便表情奇怪的把章移开，不再提问。
张力松了口气，又扭过头来，对王娜说：
“王经理啊，你看你那售楼顾问大部分都是女的，偶尔来个小伙子也不错是不是？有些物料挺重的，还有些带人看房跑上跑下的辛苦活儿，用男孩子比较有优势。”
“我看这孩子挺精神的，你问问看，看看能不能留下来用？”
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恳求。
“这叫挺精神？”
程万里腹诽着。
看着面前叫“韩立”的男孩眼下的青黑，他无语地低下头拿起水喝了一口。
王娜平时最讨厌往她的人里加塞的行为。
她无聊地翻着对方的资料表，没什么好脸色地问：“我看你的工作经验，你好像没有一份工作干满三个月的，而且都是零工，为什么？”
她看着韩立，以为他会说出某个可歌可泣的悲惨故事，谁料韩立咬了咬唇，似是挣扎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因为我喜欢打游戏。”
☆、第21章 骄阳似你
“打游戏？”
“打游戏！”
王娜突然拔高了的声音, 和身边张微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
坐在中间位置的张力连连给那男孩使眼色，表情已经不太好了。
可是那男孩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 一鼓作气地继续说：“我上高中的时候学会了玩游戏, 后来成绩一落千丈，只上了不入流的学校。毕业以后, 文凭不好，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就老是逃避，只知道躲在家里打游戏。”
“偶尔被爸妈骂得厉害了或是断了生活来源，就出去工作几个月，赚了钱以后再回来玩一阵子……”
听到他的话，徐嘉和程万里几人眼中都是意外之色。
王娜看了张力一眼，面无表情地问：“所以你根本不想来面试，也不想要这份工作，是被父母或是什么人逼着来的是吗？”
“呃？”
韩立似乎很意外王娜这么说，连忙摇头。
“不是，是我很想要这份工作。”
“那你不玩游戏了吗？”
王娜看着他，“据我所知，像你这样沉迷于游戏里的人自控能力都不怎么好，通常都已经游戏成瘾了，根本没办法适应正常人的作息时间。”
“我已经把家里电脑卖了。”韩立说。“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我不会再玩游戏了。”
“我会努力地工作, 拼命地工作, 我什么都可以学！”
“为什么？”
一直没有开过口的程万里突然问。
“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不会把这份工作当做‘零工’？”
“因为我喜欢上一个女孩, 我答应她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韩立摸了摸头，笑得很羞涩。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现在还配不上她。”
他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交握着。
“她希望她以后的男朋友能每天西装革履，在明亮严肃的工作环境里工作，有朝一日能买得起属于自己的房子，生儿育女。”
“她不想我每天在屋子里日夜颠倒地熬夜玩游戏，她想让我生活在有光的地方……”
不是为了父母，不是为了前程，是为了女人，张力的脸已经绿了。
“我家里条件不好，要买房子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想过，要想西装革履，我去卖保险也行……”
程万里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这个男孩挺有意思的。
“……可是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喜欢我到处推销保险，而且卖保险的话，也算不上在什么明亮严肃的环境里工作。”
男孩子眼中充满着希望，几乎虔诚地说：
“如果可以在售楼部工作的话，我几乎能满足她的所有条件。就算我现在买不起房子，可我卖的房子多了，至少知道什么样的房子是好房子，什么样的房子值得我努力，我会朝着这个目标拼命。”
“我们公司的房子都很贵。”
程万里有些残酷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但很快，他又说：
“不过努力工作的话，还是可以买的起房子的。”
看见韩立怔愣着，程万里伸手示意看向他身边的两位女性。
“这位是王经理，销售部的负责人；这位是张经理，市场部的负责人。她们都曾在和你差不多的年纪，靠卖房子买下了自己的第一套房。”
程万里笑着说。
“所以这个目标，也许不是很遥远。”
“他说的没错。”
看到程万里提到这件事，张微微笑着点点头。
两人像是忘了王娜刚才说的——“现在的房地产市场，已经不是那个时候了”。
“那，是不是给他个机会？”
张力见王娜似乎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感，试探着问。
王娜看着韩立，良久后，伸手探向面前的印章。
其他人屏住呼吸，看着她伸出手。
王娜犹豫了一会儿，手已经摸到了“不合格”的把柄上，却突然一收，重新拿起了“合格”章。
“让我看看你对那女孩的决心。”
王娜脸上带着讽刺的表情，甚至明晃晃地写着自己已经有种不怀好意的揣测。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她重重地敲下那方印记。
韩立几乎是看到天使降临在自己面前一般，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待王娜盖下章，他也反应旁人惊讶的表情代表着什么，立刻跳了起来！
“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谢谢！谢谢！”
他胡乱地向着王娜和其他面试官鞠着躬。
“你先别急着谢，只是给了你个机会试一试。”
王娜半点不留情面。
“我很严格，你条件太差，要学的东西太多，希望你能熬过实习期。”
“我一定会熬过实习期，我很会熬夜……”
“不是那种熬！”
王娜叫了一声，突然无力地揉着额。
“算了，我和你这种宅男较真什么。”
她面试完这最后一个销售岗位求职者，像是终于不堪重负一般站了起身。
“后面没有我需要的人了吧？我有点累了，今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而且我对市场部和营销策划部用什么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推开椅子，对左右点了点头。
“几位，你们继续，我先失陪了。”
“我送你出去。”
张力没想到王娜一点面子都不给程万里他们，但还是打圆场地起身送王娜出去。
“王经理，今天真麻烦你了，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那个韩立……”
送到门口时，张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留不留他还得看他自己。”
王娜明白张力要说什么。
“我不能保证用他。”
“那是，那是。”
王娜是真的觉得有些头痛，和张力说过两句闲话就要走。
临下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力叫住了刚刚准备下楼的韩立，压低声音在骂着。
“我看在是老邻居的份儿上才答应你妈让你试试，结果你给我胡说什么？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东西吗？”
“你这孩子从小就缺心眼，不缺心眼能到现在这样？你以为他们是因为你的话被打动的？不是！他们是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
“你小子到王经理那去要给我勤快点，精明点，别给我丢脸，知不知道！”
王娜摇了摇头，下了楼。
回到办公室，王娜拿起这个月的营销报表，表面上似乎在认真查阅，实际上怎么都看不进去。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自己的手机上摩挲着，犹豫了片刻后，在微信中点出“王谢庭前燕”的头像，发了句“在吗？”。
没过一会儿，那边回复了。
王谢庭前燕：在。我们严以律己的女王大人现在难道是在偷懒？
王娜：我刚刚参加完面试会。
王谢庭前燕：哦？难道遇见了什么奇葩，让你迫不及待的要和我分享？
王娜：我遇见了一个被张力硬塞进来的关系户，今年二十四岁，沉迷游戏的宅男，三年来只打过零工，其他时间都在玩游戏，性格也不太合群。
王娜等待了许久，屏幕才重新亮起。
王谢庭前燕：……哦？那铁面无私的女王大人是无情地将他OUT了吗？
王娜：没有，我决定给他个机会。
那边很快发来了一个笑脸。
王谢庭前燕：怎么？难道是因为你想到了当年那个打游戏不日不夜的我，于是爱屋及乌，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王谢庭前燕：如果是这样，那小子要请我吃饭。
王娜的男友王庭燕曾经是APM200以上的职业玩家，每次打字的速度都让王娜叹为观止，常常是她说一句，对方已经来了一串。
王娜：……没有。
王谢庭前燕：是没有我帅？还是没有我游戏技术好？
王娜：他说他只会打游戏，配不上他喜欢的女孩子。他想为了女孩努力一把，过活在阳光下的生活。
王娜：所以他把电脑卖了，换上不合体的西装，来连成“搏”上一把。
那边没有回复。
王娜：王庭燕，你是对的，他让我想到了你。
王娜：我还不够成熟，依旧还会为了感情动摇自己的决心。
几乎是王娜微信发出的后一刻，她的屏幕立刻亮了，悦耳的吟唱声响彻在办公室内。
王娜左右看了一眼，惊慌失措地按掉了王庭燕的电话。
她为自己发了那么长一串感性的话感到羞赧。
电话不屈不挠地继续亮着，王娜则不停重复按掉电话的过程。
到后来，销售部的几个女孩子好奇地回头看向她们的经理，这让王娜没办法继续重复这样的动作。
于是她打开手机，用最快地手速发出一段微信。
王娜：我还在办公室里呢，手底下的人都在看着我，你别老打电话。
王娜：有事微信说。
王庭燕：……好吧。
王庭燕：（哭）刚才我差点哭了你知道吗。
王娜：……你别恶心我。
王庭燕：那小子是对的，有了女朋友，还要游戏干什么？
王庭燕：王娜，我也是那个配不上你的小子，我会努力。
王庭燕：我们的手游已经经过了终测，很快就要上线了，你再等等我，我们的“闭关”很快就会结束。
王娜：（怒）我不是因为空虚寂寞向你撒娇！
王庭燕：（羞）我知道。女王大人要真那样我才开心死了。
屏幕又黑了一会儿，这对一个打字如连珠串的男友来说，是不正常的。
王娜正在反省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又太强硬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带着让王娜心慌意乱的信息。
王庭燕：等游戏上线了，嫁给我吧。
王庭燕：我会让你永远生活在阳光下。
王娜抱着手机，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然而她在人前的形象是如此坚强、如此干练，以至于她甚至不能抬起头来光明正大的哭泣，只能低下头在抽屉里假装去找并不存在的资料，任泪水一颗颗滴落。
她甚至不能让眼泪自然地顺着脸颊流下，因为她的妆会花。
而她，无法用“我的男友对我求婚了所以我哭了”这么“软弱”的话来向人解释。
这和她一贯的形象不符。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轻轻关上抽屉门，也关上了自己所有柔软的情绪。
王娜：抱歉，现在不能。
王庭燕：……？？？为什么？我们的手游一定会获得成功的！
王娜：不是手游。
王娜：我现在不能请婚假，也不能让领导觉得我要回归家庭。
王娜：……我之前没和你说。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短短的五个字，她打的是如此艰难。
王娜：张微回来了。
☆、第22章 运气VS实力
王娜离开, 招聘还要继续，然而程万里和张微的要求都和王娜不同, 王娜招的是售楼顾问, 是经过培训后才能上岗的职位，而他们需要的都是立刻就能用的人, 还必须要稳定，所以要求比王娜严格的多。
程万里招的是地产策划师，不但要对广告宣传文字、策划方案、网站竞价文字、产品描述等十分了解，还必须同时具有文案、平面和策划的能力。
除此之外，他/她还要能统筹互联网运营内容、地面活动内容、产品调性经营，只要缺失一环，就会让营销策划部增添无数麻烦。
雷磊走后，程万里几乎是焦头烂额，他在连成担任营销策划部经理之前就是地产策划师，所以策划师的职位缺失，他自己顶上，已经连续加了四五天的班，外表看起来还是精力充沛，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恨不得立刻就有能用的人顶上。
但任何一个公司里地产策划师都是营销一线的核心成员，很少有跳槽的，就算跳槽也是为了向更进一步的营销总监或相关负责人方向发展。
张力的人力需求出去, 来面试的却几乎都是传媒或中文系刚毕业的学生, 看到“策划”两个字以为是写广告的来碰碰运气的。
就算有市场经验的过来面试, 之前的工作经验也大多是平面设计或文案，都是想趁着这个“急缺”的职位让自己更进一步，向专业的策划师方向发展。
可程万里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重新去培养一个新人。
张微和他的情况差不多，市场部最后一个缺的岗位是“市场调研专员”。
之前公司曾经建议过人力资源部，尽量在公司内部调任而不要在外面招聘，可大家一听说是经常要出差的“市调专员”一个个都避之不及，生怕步了车祸那一波的后尘。
加上童威的关说，张力勉强同意张微在外面招一个有经验的用。
可是人才不是大萝卜，说招就招，很多来投市场部简历的看学历、工作经验都不错，就是没对口的，有些人还会傻乎乎问“市场部是做什么的？”
更别说张力还经常会横生波折。
“这个工作要经常出差，日夜颠倒加班也是寻常事，你觉得你能够承受这样的工作压力吗？”
张力盯着面前的女孩。
“我可以的。”
那女孩说，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是正常工作范围内。”
“可是你是女孩子，女孩子遇见这样的工作要求很难坚持下去。”
张力带着一丝诱导性地说，“如果你独自在外地出差，或连续加班，我们也很难保证你外出和深夜回家的安全问题，你明白吗？”
“如果你觉得女人干不好这份工作，那你怎么不干脆在招聘信息里写明‘限男性’？！”
面试的女生听懂了张力的弦外之音，怒而一指负责面试的张微：“市场部的经理难道不是女人吗？你难道也问她这样的问题？”
“张经理不一样。”
张力看了眼张微。
“她已经结过婚了。”
他好整以暇地说。
张微被张力说的脸一黑，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
结过婚的女人不值钱，所以不必注意安全问题吗？
就连一旁的徐嘉和程万里都觉得有些过了，拽了拽张力的袖子。
“你们这就是性别歧视！”
那女生愤怒地站起身，看向张微，气冲冲地说：“我真难以相信，同样作为一位女性，你竟然允许他说这样的话，用这样的标准来招聘你的下属？”
“请控制下你的情绪……”
张微头疼的看着面前犹如咆哮的母狮子一般的女人。
“我们现在是在面试……”
“我不用控制。”
她用鄙视地眼神看了眼张力。
“你们这样的公司，我看不上！”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张经理！”
张微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若她一直温和下去，他们只会当自己是没有脾气的老好人。
“我觉得您刚才的话冒犯了我。”
“张经理也不是故意的，人力资源部要从多方面考虑……”
徐嘉见场面紧张，连忙和着稀泥。
“调研地块和人口密度等情况常常需要单独出差，如果是有驾照的男性会少了不少麻烦，这个职位本来最优选择就是男性。”
“那你们可以像是刚才那女孩说的一样，在招聘的时候写明‘限男性’！”
张微坐了一个上午，却毫无成果可言，还要忍受这样的性别歧视，几乎是怒火中烧。
“刚才那个面试者是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又是本市人，有两年的品牌运营经验，是今早面试的这么多人里最适合的……”
“就因为你们质疑她无法做好本分的工作，就用诱导性地语言建议她离开……”
张微看着不以为然的张力。
“这让我觉得，你们这是在利用人力资源部考的职权，剥夺我作为市场部负责人作出选择的权利。”
“这，这帽子扣的大了啊！”
张力看着张微，有些不悦地说，“我看你也是女同志，心里可能有些不快活，我就不和你一般计较。”
“你们啊，用人的时候巴不得抓到个人就用！”
他拍着面前的面试表。
“没结婚，没生孩子，选择我们公司的原因还不是看中我们是双休日，中午可以休息？如果我不一开始就告诉她我们这份工作是需要加班、需要出差，需要无条件服从的，难道等矛盾产生了再去强调？”
张力冷声说：“你说我性别歧视也好，说我不近人情也好，你们考虑过公司的人力成本没有？”
“好不容易培养个人，没几天结婚了，婚假一个月，又没几个月怀孕了。不能出差不能加班，连走个路都怕摔跤恨不得人扶着，还要带薪假五险一金的供着！”
他将那女人的资料抖得哗哗响。
“二十八岁了！我也害怕啊！这年纪没结婚，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来公司准备结婚准备备怀孕的？我得为公司负责，这些风险不能让公司承担！”
“那为什么不写只要男性？”
张微也冷着脸说：“如果是顾及我的感受，那大可不必，我也知道市调专员男人更合适，我不会因为自己是女人就要求所有人都对女性照顾。”
“不写限男性，是因为如果有足够优秀的女性，我们当然也是会录取的。”
张力觉得自己已经给了张微台阶。
“比如你们部门的江山，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是研究生毕业，头脑灵活外表端庄，难道不是我们招进来的好苗子吗？”
“足够优秀？”
优秀到什么程度是足够？
要比男人优秀多少才是足够？
张微深吸了口气，正准备提出自己的疑意，脚下却被人踩了一下。
她扭过头，看向身边的程万里，只见他向着张微使了个眼色，不要她在说下去了。
“好了好了，这件事没有什么好争的，大家都是在为各自的岗位负责。”程万里按了按张微的肩头，站了起来。
“我们都坐在这里连续好几个小时了，人都累得不行，好不容易见到个合适的，别说张姐了，我都恨不得是个人都抓回去就用，难免着急上火。”
“要不然这样吧，今天就到这？剩下的下午或明天再面试？”
他看着手中薄薄的几张纸。
张微看了眼钟，已经十二点了。
“我随意。”
张微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听从人力资源部安排吧。”
“没有必要再继续了吧，越到后面的条件越差，很难达到你们的标准。”
徐嘉迟疑着说。
张微闻言越发生气。
本来过来面试市调专员的就没有几个，好不容易觉得能用的那个还被气跑了！
“那就这样吧。”
张力表情矜持地点了点头。
“最后几个，不看也没什么。”
徐嘉只是顾问，提出建议和可行性方案而已，一旦人力资源部和缺人的部门做出了决定，他向来是从善如流。
张力将小盛叫进来，让她去告诉外面的面试者今天的面试时间到了，请他们回去，等待下一次面试的时间。
但屋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没有下一次了。
他吩咐完了，便开始整理今天所有的面试表，将已经聘用的资料放做一堆，单独放入档案夹里，再将没有合格的和没有面试的放在一起，一起丢入了小会议室的垃圾桶内。
都丢进去后，张力还自以为幽默地加了一句：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对吧？”
没有人接他的话。
那些“死”在垃圾桶的面试表，莫名地带着一种悲壮色彩，让人无法调笑。
走出会议室的众人并没有说笑，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会议室外会客室里原本坐着的求职者也已经都走完了，只剩下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坐在那里。
见到还有人坐在外面，张力一愣，板着脸问门外的小盛：“这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等下次面试机会，他不肯走。”
小盛在旁边低声说。
“几位面试官好。”
那个中年人谦逊而不谦卑地向几位微微躬身，“不怪这位美女，是我执意要等一会儿的。”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徐嘉温和地问。
“是这样的，我一直在门外等着，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刚刚这位美女说让我等下一次面试机会……”
他解释着，“我就是想问问，是真的等下一次面试机会，还是没有下一次？”
“我本来是想出去闯闯的，这份简历是我妻子帮我投的，要是没有下次面试机会，我就可以准备收拾东西了。”
那中年人说。
“你可以回去收……”
“等等！”
张微看着这个中年人，突然想了起来。
刚才她和王娜一起进会议室的时候，这个中年人是第一个站起身迎接他们的，说明他虽然在门外等着，但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个很灵活的人。
“张姐？”
程万里不解地看向张微。
“不好意思，各位请稍等下！”
张微蓦地转过身，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快步地走到垃圾桶旁，蹲下身在垃圾桶里翻找了起来。
张力他们都站在门口好奇地张望，那中年人一脸莫名地等着。
一张，两张，三张……
不是，不是，不是！
张微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垃圾桶的面试表里找到了中年男人的简历和资料。
“陆春来，三十八岁……”
当过兵，退伍后自考了个市场营销的学位。
拿到学位后，当过专车司机，当过保险推销员，当过房屋中介，也曾经两次创业。
张微捏着陆春来的简历，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了出来，对着张力和徐嘉说道：“张经理，徐老师，我想最后再面试一次。”
面试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张力看了眼身边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有些不太愿意地说：
“这个，都这个点了，不太好吧？”
“张经理，您刚才不是还说么……”
张微扬了扬手中的简历。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第23章 远香近臭
张微也算见识过不少人了, 可就算她见识过的这么多人里，这陆春来也算是最有意思的之一。
他扛过枪, 受过伤, 退伍读了个市场营销，就一心想创业。
在那个年代是个人下海都能赚一笔, 更别说他还算是正规为这个读了书的，可惜过去的老领导照顾他，给他推荐了个工作，给市里一个领导当专职司机，家里人都劝他“吃皇粮”，他就放下下海的念头，跑去做了司机。
结果领导贪污受贿犯了事，他一下子丢了饭碗，就跑去跟着别人卖保险。
卖保险卖着卖着赚了点钱，陆春来有了第一桶金，就开了个房屋租赁中介，后来又开始卖二手房。
这在当时属于新兴行业，本来也还可以，可他倒霉遇见中介所所在的地区大拆迁，一下子旧房子都没了，那片区域几乎人手一套新房，他没了房源, 门面又压了好几年租金转让不掉, 就这么创业失败了。
后来他为了积攒经验, 开始在各大房屋中介公司上班，专门跑市场、搜集房屋资源，在这一行干了不少年，赚了点钱，就辞职跟别人合伙开了个酒店。
和他一起开酒店的朋友学别人在外面放贷，结果成了坏账收不回来，只能把开酒店的资金撤了回来拆伙不干了，开酒店需要的现金流太大，陆春来一个人撑不下去，只好把红红火火的酒店给转让了，拿了转让费准备去外地做点小生意。
他折腾了这么多年，他还有心力和精力继续折腾，可他的家人已经受不了了，只想他安安稳稳的上班、朝九晚五好照顾家里。
可是他已经快四十岁了，学历文凭和工作经验都没有办法和那些小年轻比，陆春来的妻子想着他好歹算是做过房地产，一气帮他投了十几分简历给本市的房产公司，才有了这次面试机会。
不得不说，若是平时，这样年纪和经历的人，张力是肯定连面试机会都不给他的，但是现在的市场部确实缺人，而且市调专员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基层员工，薪资待遇和职位都不算什么好差事，本来就没几个人投简历。
抱着“没鱼虾也好”的想法，所有投市场部的简历张力都留下了。
张微和张力的用人要求不一样，她甚至不看重学历和年纪，她现在缺的是了解市场的人，需要的就是陆春来这样立刻能用的人。
至于他们都担心的陆春来心思太活可能做不久的问题，张微倒不那么担心，至少现在先顶上用着，等能把江山和赵军用起来，就算陆春来辞职了也不会这么捉襟见肘。
见张微坚持，加上陆春来能开车能自保了解市场经验丰富，张力和徐嘉也就做个了顺水人情，都盖上了合格章，让他明天就来办入职手续。
这么快的“办事效率”让陆春来也很诧异。
其实他倒不想别人录用他，但他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既然答应了妻子要试一试就不会敷衍，这边张微用了他，他也不会故意推辞，和人力资源部约好了时间，就高兴地离开了。
“你这边人齐了，我那边不知道还要找到哪一年。”
程万里抹了把脸，羡慕地说：“你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人给你用。”
“不是。”
张微心情大好，也有心思开玩笑。
“是垃圾桶里捡的。”
两人谈笑着离开，张微回了办公室，准备回去告诉下属们这个好消息。
市场部所在的楼层都是设计部门和项目部门，连成现在没有开发新楼盘，这些部门几乎都没有女人，而且暂时还算清闲，时不时能碰见几个端着保温杯到处闲逛的设计师，偶尔也有串门子串到市场部来的，但只是好奇地在门口张望，很少进来。
张微又一次顶着众人好奇的眼光进了办公室，原以为雷磊和赵军没分开肯定要吵起来，谁知道进了办公室却静悄悄的，连办公室的帘子的拉起来了，屋子里黑乎乎的。
“什么情况？”
张微下意识就要去摸灯，结果坐在门边的赵军对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对面的雷磊。
她莫名其妙地收回手，走到雷磊旁边一看……
雷磊趴在自己的键盘上睡着了，甚至还打着细小的呼声。
屏幕上亮着的是“翡翠华庭”那张出了问题的宣传单页，里面的图层被一层层清理过了，几乎等于重做了一遍，除了色调和背景不变，其他部分都改了。
“怎么回事？”
张微指了指雷磊。
“昨晚熬夜了呗。”
赵军撇了撇嘴，“宣传单页出了问题，营销策划部又没来新的策划师，那边的平面肯定请他帮忙了。白天在我们这，只能晚上弄，早上大概是发现哪里又出了错吧，改着改着就睡了。”
“今天我们不用出去市调，我写市调书赵军写报告，就让雷磊睡一会吧？”
江山有些担心张微生气，替他说着话。
“要有资料不清楚，我自己去营销策划部找。”
“等他醒了和他说，下不为例。”
张微看了江山和赵军。
“这么黑你们行吗？不伤眼？”
“没事没事，我习惯了先在纸上打草稿再上机弄。”
江山摆手。
赵军什么话都没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手电筒，支在桌上。
“你不是和雷磊老是处不好吗？”
张微好笑着说，“看情况不是这么回事啊！”
“我和什么人都处得好，是他和我处不好。”
赵军耸耸肩，“再说了，我这是为了我们市场部的声誉考虑……”
“要是他熬夜得不到休息猝死在这里，我们这闹鬼的嫌疑怎么都洗不清了。”
听到“闹鬼”二字，张微脸上原本的笑容渐渐收起。
“什么闹鬼，都是无稽之谈。”
“嗯，我也觉得。”
赵军看了眼自己的电脑，转开话题。
“张经理，市调专员招到了吗？”
“招到了，明天来入职，叫陆春来，比你们要大不少，到时候熟悉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张微想起终于来了个老手，心情又轻松起来。
“我先去办公室，赵军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来找我，江山要物料直接去营销策划部找程万里，就说是我说的。”
两人涉足的都是陌生的领域，一个写报告、一个写市调书，写的都是头疼无比，好多陌生的专业名词都逼得他们不得不上网搜索，或在电脑上向熟人求问。
江山有做笔记的习惯，每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名词，一旦找到答案就会写在本子上，反复看上几遍再继续写。
赵军就比较随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记住，反正一笔狗爬字写写画画谁也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就因为赵军的字太随便了，张微要求他以后做的每一份东西，必须是电脑文档打印出来的，否则还要找人破译“天书”。
江山将市调表里自己能填的部分都先填上了，留下许多参数和需要数据支持的部分空在那，看了眼办公室里正在忙的张微，决定去营销策划部一趟。
“要去营销策划部？”
赵军见江山点头，连忙塞了一大张纸给他。
“顺便帮我问问，这些情况出现是怎么回事，我百度不到啊！”
江山低头一看，都是些有关“容积率”、“公摊面积”之类的名词，就是狗爬字比较难分辨，笑着将纸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我帮你问问，就是不担保他们认识你的字啊。”
赵军给了江山一个飞吻，成功将江山恶心走了。
***
江山抱着自己的市调书和笔记本往下走，营销策划部在主管营销的那一层，比市场部所在的楼层要低，江山之前一直都在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如今看着自己越走越低，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了楼下，忙碌而紧张的气氛迎面扑来，和楼上静寂到可怕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销售部来去匆匆的女孩们都和她们的经理一般穿着至少五厘米的高跟鞋，楼道里不停地传来鞋跟跟地砖碰撞的声音；
客服部的专员频繁地来往于档案部和销售部之间，手中捧着的档案和资料高的让江山担心它会不会下一刻就倒塌下来；
营销策划部的员工们从出门起一直讨论到进洗手间，路过洗手间时还能听到他们热烈的讨论声，带着一种空旷地方才有的回响，在楼层里响着……
江山吸了口气，感觉连空气里都充满着让人振奋的活力，她忍不住羡慕起在这一层工作的人们。
这才是她理想中职场精英该有的样子。
不是在楼盘里僵硬着脸听着哪里的房子如何如何好，也不是坐在电脑前调查哪里又有新来的楼盘开盘……
而是像这样，所有人疏离却又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一起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你哪个部门的？愣在这干嘛？”
从洗手间出来的两个员工见江山杵在门口，好奇地问：“你这到底是要进去呢？还是要出去？”
站在厕所门口深呼吸是什么毛病？
☆、第24章 前程似锦
见有人用诡异地眼神看着她, 江山顺着他们的眼神一扭头……
霎时间，江山的两颊通红得好似猴屁股, 低头抱着资料一路小跑着离开，根本不敢回头。
那两个一直辩论着的策划部成员大概接触的多是销售部的辣妹子，乍然见到一个这么腼腆的，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江山听得后面的笑声，跑的更快了。
“蒋毛毛，你发了疯吧？”
“好生生笑个毛啊！卖笑啊！”
走廊另一头的女人们见他们“欺负”女孩，张口就吼, 引得两个男人笑得声音越发大。
江山抱着资料跑到营销策划部经理室门口，敲了敲门却没有反应, 壮着胆子打开门一看, 里面并没有人, 估摸着程经理应该在隔壁，只好到隔壁办公室找人。
营销策划部的门除了要开空调, 是从来不关的，江山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只见里面每一个人都忙疯了，有的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有的在给什么人打电话争得面红耳赤, 剩下的不是埋首电脑前就是在翻找资料, 根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门口。
“请问……”
江山东看看, 西看看, 见没有人注意到她，而她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打听程经理，就这么尴尬地站在门口。
“咦，这不是刚才洗手间门口的美女吗？”
背后传来一声口哨声。
江山僵硬着身体扭过头一看，正是刚才笑话她的那两个男人。
“哪个部门的，看着眼生啊？”
寸头的男人带着笑问。
旁边的伸手拐了他一下，带着歉意说：“美女别害怕啊，他就是人来疯，我是策划部的文案王帆，他是负责市场运营的蒋毛毛，你来策划部是……”
“我是市场部的江山。”
江山见王帆要温和的多，戒心放下不少。
“我们经理叫我来找程经理，我需要一些物料，还有些问题想问。”
“要调用物料啊？”
王帆指了指白板那边给她看。
“那个背对着门在写东西的就是程经理。”
江山其实见过程万里一面，只是那个时候雷磊和赵军就差没咬起来了，她光担心局面就没注意程万里长什么样。
现在被王帆一指，江山立刻道了声谢，自己去找程万里。
“我就知道，美女都是来找我们经理的。”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那个寸头的青年在埋怨。
江山走到白板附近，正欲开口喊人，正在白板上书写的程万里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稍等的手势。
江山有些抱歉地站在了一旁。
直到将所有东西写完，程万里才把记号笔往白板下一扔，对旁边等着的几个下属说：
“按照上面的时间节点联系媒体做热场活动，具体出什么活动和蒋毛毛商量。”
“好的，经理。”
他确定完活动宣传的事，一边将卷着的衬衫袖子放下来，一边扭头问旁边的江山：“你是市场部新来的那个公共关系专员吧？找我有事吗？”
江山对他还记得自己有些诧异，但还是说明了来意。
“哪几个楼盘的市调书？给我看看。”
程万里向着江山伸手。
不得不说，程万里的手非常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被修剪的干净圆滑，皮肤又白皙通透，如今被光照着，手心微微泛着一种暖玉的色泽。
江山是个手控，愣了一瞬后才将市调书和赵军写的便签一起递给程万里。
“字挺漂亮啊！”
程万里第一眼看到的是江山的字，不由得欣赏地说。
“过奖了，小时候练过一阵子。”
江山似乎已经习惯于别人夸奖她的字，倒没有不好意思。
“翡翠华庭，阳光尊邸，湖畔山庄……”
程万里一张张翻阅着她做的市调表，一边看一边指着一处错误给江山看：
“你这里错了，一次性优惠是九四折不是九六折。”
“……当时就在案场听销售说了一次，可能是记混了。”
江山羞惭地说：“我应该再确认一遍的。”
“这种事往销售部打个电话就行了。”
程万里将几张市调书翻完，又看到赵军写的便签。
“这是什么？鬼画符？”
“不是啦！”
江山听程万里说赵军的字是鬼画符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我同事赵军问得问题，你看这个，这个是问，张经理在容积率3上画了个圈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个，这个是问，公摊面积小，为什么房子反倒卖不出去……”
她为了向程万里指示方便，身子不禁向前倾斜，用手对着赵军写的问题指指点点。
程万里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幽香，又感觉到手臂边上贴上了什么，反射性往后退了一步，不太自在地说：
“我知道了，这么说说不清楚，我让……”
他抬起头，见所有人都在忙，叹了口气认命道：“你跟我去办公室吧，我把资料找给你，顺便将赵军的问题答了。”
“谢谢你，程经理！”
江山感激地说。
她紧随着程万里进了办公室，正准备关上门，程万里抬起手，似是无意地说了句“门不用关”，就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后，开始寻找着江山索要的资料。
江山听程万里说不用关门，愣了下就任门开着，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你自己随意坐，我把赵军的问题答案写在下面等会儿给你。”
他鼠标游移了一会儿，大概是找到了资料，又问：“你邮箱多少？我把楼盘资料信息直接发给你吧。”
江山在沙发上坐下，连忙报了一串邮箱号。
“QQ邮箱？私人邮箱？”
程万里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公事交流，用公司邮箱吧？你办公号多少？”
江山又报了自己的办公号。
程万里点点头，面对江山时他的话倒没有对张微那么多，一边在赵军那狗爬字上写着答案，一边用左手操作将资料发出去，显然这样一心二用已经很熟练了。
营销策划部的经理为她在忙，江山有些不好意思，坐在沙发上也有些无聊，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程万里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不大，至少和总经办主任的办公室比起来要小的多，和程万里的手一样，他的办公室被收拾的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窗台上甚至还放着几盆小绿植。
唯一不太协调的地方就是文件柜旁靠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行军床，柜顶上也有个挺大的包袱，应该是铺盖之类。
“有床，难道是午休用的？”
江山心中暗想。
“咦，门怎么开着？”
随着疑问声，江山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熨得笔挺的西装裤。
她抬头一看，发现是早上才刚见过的黄总，惊得连忙跳了起来。
“黄总好！”
“好。”
黄总随意地看了她一眼，便跟程万里说。
“小程啊，晚上陪我去跟文峰的李总吃个饭。”
“今晚？”
程万里看了眼桌上的台历。
“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文峰最近开了一个项目，楼盘还没有找代理，我和他有些交情，去试试看能不能替奇正将它接下来。”
黄总看程万里好像有些迟疑，又说：“奇正这半年都没有接什么楼盘代理了，公司并购奇正并不是只为了自己的公司服务的，也看重的是它的盈利能力，文峰是刚来本市的房产公司，和他们打好关系有利于开展接下来的业务……”
“今晚我本来约好了和……”
“小程，男人要以事业为主！”
黄总用不赞同地目光看着程万里，又意味深长地说：“奇正马上要改组，开始选总经理了，我不可能一直兼着奇正的业务。”
“你是公司看好的人选，又在事业的上升期，这时候要为自己的更进一步多用些心才行啊！”
“黄总这么提携晚辈，让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啊。”
程万里苦笑着说。
“不过我为公司尽心尽力是本份，就别拿什么总经理笑话我了。”
“现在公司都传遍了，我说你有希望还不能说了？”
黄总笑笑，打量了程万里一眼。
“对了，别开车去啊，要喝酒，跟我坐公司的车。”
程万里点点头。
“行。”
“对了，我刚才去销售部王娜不在，你看她回来跟她说一声，晚上你们一起跟我车。她对业务方面的事情比较熟悉。”
黄总临走前，突然回身又吩咐了一句。
“晚上王姐也要去吗？”
程万里愣了愣。
“那干脆让她开车算了。”
“你小子果然是怜香惜玉啊！”
黄总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好了别在我面前弄这一套了，万事以公司为先，知道吗？你怎么知道王娜就不希望多扩展下人脉？”
程万里没有再多说，只能起身送营销总监出门。
“你觉得合适你怎么不亲自去跟王娜说！”
送走黄总，程万里没好气地自言自语，转过身才想起来江山还在，忍不住有些赧然。
江山有些无语的坐在沙发上。
虽然说她很安静没错，但黄总也好程万里也好都当她不存在似的，实在也有些伤自尊。
“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程万里匆匆在赵军的便签上写完，将它递给江山。
“你要的资料也发给你了，你回去后开电脑看一下就行。我这边有些忙，就不招呼你了！”
“哪里，程经理这么帮忙才是太谢谢你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江山连忙摆手，拿起自己的东西连连躬身，转身就要走。
走出程万里的办公室，赵军的便签从资料里滑了出来，江山弯腰去捡地上的纸条。
猛然间，背后响起一声厉喝。
“蹲下身去捡东西！撅着屁股像什么样子！”
江山被乍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腿一抖手一松，手中的资料哗啦啦落了一地，自己也差点斜倒身子摔了一跤。
她又惊又羞地转过头，只见背后站着的，正是在售楼部里把那售楼顾问骂哭了的销售部经理……
王娜。
☆、第25章 各怀心思
“毛毛躁躁, 张微就是这么教下属的？”
王娜看到回身的女孩不是自己这层的人也很意外，但她很快就认出这是市场部被张微带着到处市调的那个员工，于是语气也没多好。
“现在新员工培训不培训商务礼仪吗？”
“培训了，是我自己还没适应……”
江山本来准备说“对不起”的, 想起在售楼部的遭遇, 硬生生把“对不起”咽进了肚子里，最后变成了：
“……谢谢王经理提醒。”
王娜急着找程万里有事, 没心思和市场部这小喽啰纠缠, 扫了她一眼便微昂着头过去。
“程万里, 刚刚黄总找我不在来了你这？他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她一边问，一边进了程万里的办公室。
江山见“女魔头”擦身而过了，吐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向楼梯口跑去。
王娜和程万里是一个战壕里的关系，进他办公室时很少敲门。
她问着话进来却没遇见程万里回答，一张望发现程万里在打电话, 便双臂抱胸靠着墙安静地等。
“今晚我真的抽不出时间, 有个商务接待, 我必须要陪同总监一起……”
那一头程万里正站在窗前，拿着手机解释着什么。
“真的，不是敷衍你，也不是加班, 今晚的应酬真的很重要……”
他抬头见王娜进来, 扯出了一个难看地笑容, 换了个背对着王娜地姿势又说：“下次, 下次好不好？等策划师到岗了我把年休假休了陪你，现在真的没时间……”
“不是我不重视，一百天纪念日这种东西，哎，哎我不是嫌弃你，天啊，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一句？今年对我真的很重要，喂？喂？”
程万里“喂”了好几声，但那边好像是挂断了，只得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女朋友？”
王娜挑眉。
“是啊。”
程万里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把我电话挂了。”
“要不再打个电话劝劝？据我的经验，你只要不停的打电话表示诚意，总有一通电话能打通的。”
“算了吧，我现在真没心情。”
他直接挂断了手机，丢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我真不懂女人在想什么。”
“当初和我接触的时候，我就说了我很忙没时间谈恋爱，说了不想耽误别人。她明明在交往之前说的是‘我不在乎这些我会等你，我就喜欢你有上进心的一面’，结果真交往了，就天天问我是工作重要还是她重要……”
程万里叹着气。
“一百天纪念日，又不是新生儿满了百日。恋爱一百天真的这么重要吗？”
“这种恋爱问题你还是找别人讨论吧。”
王娜不怎么喜欢讨论这样的话题。
“听着我就头痛。你是集团里的‘少女杀手’，你应该比我有经验。”
“少女杀手？”
程万里啼笑皆非。
“这是什么中二的称呼？我们集团里有少女吗？”
“少女心嘛。”
王娜撇了撇嘴，“刚刚不就从你办公室出去个‘少女’？”
“你说江山？我和她不熟”
程万里说，“好了不说闲话了说正事……”
他看了眼台历上自己刚刚记录的行程，“刚刚黄总来了，说晚上要和文峰的老总吃饭。让你我陪同。”
“难怪在我门口伸了个脑袋就走了。”
王娜冷笑了一声。
“原来又是这种应酬。”
“要不，你找个借口别去？”
程万里也头痛。
这位营销总监就喜欢劝酒，他自己还不喝，都是靠“下面人”，晚上又要喝酒，他也是怕了。
再这么下去，他的肝迟早要完蛋。
“不去，我不去怎么行？”王娜嘲讽地说，“你是替他喝酒的那个人，我可是你们的解语花，你们下酒的饭菜！”
“你……”
程万里欲言又止。
“得了，收回你那张脸，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王娜面无表情。
“希望你最后吃得到那根胡萝卜。”
***
江山又羞又囧的小跑回办公室，将资料往自己桌上一放，就懊恼地低下头去，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一旁的赵军一看，乐了。
“怎么了？不顺利？”
江山头也不抬的伸出一只手在资料堆里摸索着，将赵军的那片便签纸拍在隔壁的桌子上。
“你要的答案！”
就是为了他的便签，害她被王经理训了。
赵军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便签纸，小着声音对江山说：“怎么了？程万里性子还不错啊，为难你了？”
江山摇了摇头。
“不是程万里？”
赵军摸了摸下巴，“被营销策划部那群小子起哄了？”
江山想着洗手间门口被营销策划部的取笑的事，耳根都红了。
“别理他们，那一群人天天加班加成狗，迟早变态。”
赵军看她这样子，以为她是被起哄了脸皮浅，“而且都是单身狗，看到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喜欢起哄！”
“我没事，你别乱说。”
江山平复好情绪，将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搓了搓脸。
“好，好，我不说，不说。”
赵军举手投降，“我干活，干活！”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大堆问题，说实话，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写的那一堆狗爬字是什么，也难为程万里连蒙带猜的看出了大半，还把答案都写了。
“程经理写的挺细啊！”
看到纸上那笔漂亮的字迹，赵军觉得自己有些嫉妒。
江山也好，程万里也好，张经理也好，一个两个的字都写的这么好看，搞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写字了。
“程经理人不错的。”
江山想起程万里的体贴，再想想黄总对他的话，好奇地问：“我在策划部经理室遇见黄总的，说是要程经理晚上陪他应酬，我们公司营销线经常需要应酬吗？”
“应酬是难免的吧？毕竟还兼着奇正那边的事。”赵军头也不抬地说，“不过我们公司有专门负责商务招待的部门，归总经理办公室管，如果是黄总要程经理陪同，应该是还没有确定合作关系的公司，所以没办法走公司流程要求专人安排接待。”
“那我们市场部……”
江山为难地说，“以后也要这样‘应酬’吗？”
“你是公共关系专员，以后要投放广告、接待媒体，都是你的责任，你难道连个商务餐都不陪着吃吗？”
江山闻言脸都皱了起来。
赵军被江山的表情逗乐了。
“得了吧，别想那么远，得先有活儿，才有应酬的事。”
“说的也是。”
江山叹了口气，打开电脑，接收刚刚程万里发过来的资料。
看到邮箱里的邮件，她有些意外。
刚刚程万里那么忙，她还以为他只是随便塞了一堆资料给她，却没想到短短的时间里，程万里已经将资料分门别类，按照她市调表的需要整理好了发过来，虽然邮件里一个字都没有，可光看那些附件名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的部分在哪一个文件里。
“程经理真厉害……”
江山看着邮件，喃喃地说。
“他是我们集团唯一一个拿着副总级别工资的中层干部，能不厉害吗？”
赵军一边往文档里打着程万里给的答案，一边随口说着，“全集团都知道他和童总关系好，可黄总却还要倚重他，你以为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黄总的事，大部分都是他做的。”
赵军压低着声音说着八卦，“程万里经常加班到半夜，营销策划部事忙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原因就是黄总觉得他做的东西比自己做的好，经常让他‘修改’自己的报告之类，说是‘修改’，其实跟重做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的？”
江山瞪大了眼睛。
“哥哥是什么人，集团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赵军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程经理厉害极了。”
江山咂舌。
“人年轻，长得又帅，连上司的活儿都能干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限……”
“这些话你听听就好，你可千万别看上他！”
赵军见江山对程万里如此欣赏，语重心长地提醒着。
“我跟你说，程万里这人花得很，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
“啊？”
江山不明白话题怎么歪到这上面。
赵军以为她不相信，又说：“他长得好，收入又高，人还仗义，从来不缺女人缘。别人都是男朋友接女朋友下班，他向来是女朋友在门口等着，有时候一等就是等几个小时，也不知道当他女朋友有什么好的，居然换女朋友换的那么勤……”
他说到后来，语气倒像是有些羡慕了。
“赵军，你真是个小人，你除了背后说人闲话还会什么？”
“嗬，醒了？睡得可好？”
赵军听到雷磊的挖苦，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反倒带着轻笑问：“你睡的可知道今夕是何夕啊？”
雷磊一愣，看了下周围的天色，还以为自己从早上睡到了傍晚，神色大变地站起身来扭头看向经理室，似是怕极了张微。
待听到赵军的哈哈大笑声，还有窗边坐着的江山拉开办公室的窗帘，雷磊才发现又被赵军耍了，瞪着眼睛就要骂人。
就在这时，咚咚咚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张经理在吗？”
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反手敲着市场部的门，伸头往内眺望。
“何姐！”
看见来人，江山反射性地蹦了起来。
“这不是总经办的何秘书嘛！”赵军笑着搭讪，“何姐大驾光临，肯定是有大事啊。”
说罢，他朝着张微的办公室方向叫了一声。
张微正认真地埋头案前，听到赵军在外面喊他知道是有事，出去一看，见有人来找她，客气地上前询问：
“我就是张微，请问有什么事吗？”
“今早童总建议早日确定市场部的工作计划，董事长已经安排过了，明早九点在顶楼会议室开个工作会，请你和市场部相关联系部门的负责人一并参加。”
总经办的何琪一边说，一边递出一份文件。
“这是明早的会议议题，请您尽早准备相应的内容。”
“知道了，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张微没想到这个迟来的会议连给她准备的时间都这么急，庆幸着自己这两天没有放松，都在整理资料、做着相关工作。
“没什么，您刚来，怕您有些不明白的没地方问，总经办才让我特地来通知。会务程序已经发起了，等会儿还要麻烦张经理在OA里确认一下。”
何琪矜持地笑笑。
张微见何琪都这么说了，当下也不客气，把自己关于会议上的问题一一问出，何琪也都言简意赅地答了。
在这过程中，江山已经走出了办公桌后，站在张微身后认真地听着。
“经理开会，你那么紧张干吗？”
赵军悄悄地将椅子移到江山身侧，小声问。
江山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那就期待市场部接下来的表现了。”
何琪和张微寒暄完，对着对她表示感谢的张微客气地握了握手。
她任务完成，正准备回去，一抬眼见自己带过的江山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想了想，扭过头对张微说：
“明天总经办有不少事情要忙，会务工作人手不够，我要借下江山。”
张微一愣。
“江山也是市场部的成员，理论上这种级别的会议是不能参与的，不过要是帮着协助会务工作的话，明早就能旁听了。这对她接下来开展工作也有好处。”
何琪的话听起来似乎是为市场部考虑，可是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干巴巴的。
“更何况，她之前也答应了。”
听到何琪的话，江山充满期待地看向张微，眼神中都是祈求。
看着这样的江山，张微无声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待何琪走后，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地进了办公室。
☆、第26章 进退维谷
“江山, 发什么呆呢？水漫出来了！”
被同事的声音惊动，正在烫着杯子的江山回过神来，手连忙一缩。
“小心别烫着！”
旁边和她同期进来的小叶手脚麻利地用抹布擦掉了漫出来的水，又将烫过的杯子倒扣在茶盘上, 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啊, 不是你提醒，我就把自己弄伤了。”
江山不好意思地向小叶道歉。
“还好你现在不在总经办, 否则给李主任看到了要被骂死！”
小叶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门口。
她刚刚一直在想, 昨天张经理拍她肩膀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生气了，结果差点被烫伤。
怕再惹出麻烦，江山收回了思绪，跟着小叶一起继续做着准备工作。
“秦经理不喝会议室准备的杯子，他的杯子是这个……”小叶弯腰从消毒柜底部拿出一个墨绿色的茶杯。
“烫这个。”
“哦。”
“销售部的王经理都是自己带杯子的，你不用给她准备, 就记得添水就行了。”
小叶又说。
“哦, 知道了。”
江山拿下去一个杯子。
随着小叶不停的提醒, 江山终于准备好了所有参会领导的饮具。
“你怎么能都记得住的？我听着头都大。消毒柜里拿出来的，为什么还要再烫一遍？”
江山端起一个茶盘，跟着熟门熟路的小叶往会议室走。
“流程就是这样呗，什么事被骂多了就记得了。总经办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小叶压低着声音埋怨, “我都来了半个月了, 连电脑都没碰过一下, 都是做这些杂事。”
“我倒希望能留在总经办。”
江山和小叶一起将杯子放在对应的位置上, 也小声说：“我这边天天往外跑，我不喜欢跑外勤。”
小叶露出羡慕的神情，但忌惮门口就站着上司，什么都没说。
两人将杯子都放好，刚歇口气，就见正在调整扩音器和投影设备的何琪对着会议桌扫了一眼，皱着眉头说：
“招标采购部秦经理的位置应该再往后两位，这是营销线的工作会议，招标采购部只是曾接收过市场部一部分工作才参会，但不是重点参会人员。”
“是！”
小叶连忙抱着墨绿色的茶杯往后走。
“江山，你们经理喜欢喝什么茶？”
何琪将茶叶从茶柜里取出，随口问她。
“茶？”江山张了张嘴，有些迷茫：“什么什么茶？”
“你好歹也是在总经办待过的，虽然只有几天，总该学到一点东西吧？”
何琪看了眼江山，“自己的上司平时喝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段时间都跟着张经理往外跑……”
江山开口解释。
“好了，不必对我解释。我现在已经不是带你的师傅了。”
何琪不耐烦地打断了江山的话。
“不确定的话，等会儿你先悄悄问问你们经理。”
之前她便是何琪带着的，但是没几天她就被分去了市场部。
江山有些委屈的低下头整理茶具。
何琪将会议室里的鲜花位置又调整了下，再三确定了投影设备、扩音设备和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后，指了下屋子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江山，你等会坐那，做下会议记录。会议主题在那边桌子上。”
这个江山在总经办是学过流程的，连忙点头。
“叶青，你等会儿负责签到、领导们有什么需要就打我和李主任的内线。我和李主任先上去了，上面还有很多事忙。”
何琪显然更将小叶当做自己人。
小叶连忙应了，又将何琪送到了门口。
“就我们两个人行吗？”
江山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空空荡荡的会议室。
“这种工作会议都是副总主持，董事长都不会来，不需要那么慎重。”
小叶态度倒是很轻松，“他们开会都不喜欢很多人听着，大概是避嫌吧。我们就是个打杂的，端茶倒水做记录，真有什么需要也不是找我们。随时往内务部和总经办打电话就是。时间也差不多了，把茶倒上吧。”
“好。”
江山倒没有什么野心，她连公司里领导都认不全，想参加这次会务工作，大半是希望能趁这个机会认识认识公司里的高层，至少混个脸熟。
刚参加工作，勤快点应该没错。
说话间，张微已经到了，看见江山和小叶站在门口说话，她笑着对两人打了个招呼，在签到本上签了到，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进了会议室。
没一会儿，投资开发部的童总也到了，签完到后，他见张微也在里面，直接在张微的身边坐下了，根本没按平时的惯例坐。
“看到没有，就算你安排的再好，也有不一致的时候。”
小叶用嘴努了努里面。
“虽然我们是按级别安排的座位，但总有关系好的关系差的，有时候他们自己会调整。”
会议安排在九点，八点五十左右就有人陆陆续续地到了，很快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一半，小叶在签到，江山就帮着端茶倒水，大概是因为她是新面孔，又或者长得还不错，接到她端过来茶的经理们都会好奇地问她几句。
可当听到她是市场部被借来协助会务工作，并不是总经办的人，不少人问过以后又失去了兴趣，敷衍几句就低下头去看自己带来的各种东西。
江山也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就这么机械地添水、介绍自己，中间张微看了她几次，但并没有对她说什么。
“怎么就张经理桌上没茶杯？”
小叶给刚来的程万里签完到，扫一圈看到张微桌上没水，惊得连忙跑过来。
“你不给自己部门的经理准备茶水？！”
江山一怔，这才想起来刚刚何琪吩咐过等张经理来了亲自问她要什么，可是参加会议的经理们不停的进来、不停的发问，她就忘了这事。
再加上她明明是市场部的人，却不停的被人问“你市场部的怎么在这里”实在是太尴尬了，尴尬到不敢往张经理那边看，更是没有察觉。
这下她心中都不是“咯噔”一下，根本就是心脏都跑到了嗓子眼里，连回答小叶都来不及，连忙跑到张微身边，半蹲着问：
“张经理，你平时喝什么茶？会议室准备了绿茶、红茶和普洱茶。”
“给我杯水就好。”
张微笑着说。
“水？”
江山咬着下唇，不安地拽着衣角。
“经理，现在泡茶泡的开的……”
“你别紧张，我不是对你的准备有意见。”
张微见她这样，安抚着说：“我之前一直在哺乳，不能喝茶，喝水已经习惯了。”
听到张微的解释，江山才如释重负地连忙去倒水。
“她是你们部门的人，为什么会被借过来做会务？”
童威有些纳闷地看着江山的背影，“她手上没事做吗？”
“她刚出学校，有些腼腆，来做会务也是为了多锻炼锻炼，顺便听听市场部接下来的工作。”张微侧着身子小声说，“她是公共关系专员，但是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多做点、多吃点亏，会成长的快一点。”
“雷磊是没办法，但至少还能马上用，你自己得注意点，别到后来把自己累死。”
童威对张微一向放心，只是现在市场部这摊子太烂，他都有些怀疑张微能不能收拾的了。
张微刚刚张口准备向童威说什么，匆匆过来的江山已经将一杯清水端到了她面前的桌上，她只好又闭上了嘴。
恰巧对面的程万里对江山招了招手，江山连轴转地又跑到了对面，听程万里请他将茶泡的浓一点，了然地端着他的茶杯跑了出去。
“怎么，昨晚没睡好？”
童威听到那边的动静，笑着打趣。
“和女朋友闹得太厉害了吧？”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程万里见其他人听到童威的话都把耳朵竖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连忙解释，“昨晚陪黄总和文峰的人吃了顿饭，我们想把把文峰的新案子拿下来。”
“文峰？刚刚上的水岸花都项目？”
童威听了一惊，细问道：“那个体量不小啊！能交给奇正这边了吗？”
“目前有这个意向，但合同还没签订，一切都还不能确定。”
程万里知道他关心奇正的业务，但现在人家老总只是口头答应了，也不好细说。
“看后续吧。”
童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扭头对张微说：“如果水岸花都能拿下来，你们市场部任务就很重了，那边才开始动工，连售楼部都没做，继续市场数据来确定项目调性、进行受众人群细分……”
“而且我这边今年有至少一块地块的拿地任务，但是备选地块有七、八块，也需要你们和我们一起去实地调研，你那市调专员搞定了没有？”
“已经招到了，是个有经验的。”
张微点头。
“童总啊，你把我们这边的事忘了？”
对面招标采购部的负责人秦志斌搭话：“我们公司有四块户外广告牌已经快到期了，续签还是重新换地方都没有确定。之前市场部没有到岗，和城管、投放媒体联络的事情都是我们暂代着的，现在市场部人齐了，也该接过去了吧？”
“还有我们这，报纸广告根本不该归我们联系吧？”
“我们这里也是啊……”
一时间，好几个部门的经理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他们“代劳”的本该市场部的工作。
张微没想到市场部的工作居然被打乱的这么厉害，于是一边提问，一边将“分包”出去的工作在本子上记录下来，准备开完会一个个去请教。
“会还没开始，你们就讨论的热闹啊！”
爽朗地笑声响了起来，西装革履的营销总监黄总走进会议室。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老黄啊，怎么程万里萎靡不振的，你看着倒容光焕发？又没少让人家小程喝酒吧？”
运营部门的负责人笑着站起来寒暄。
“赶紧的，主持会议的黄总来了，人也全了。”
小叶做完所有人的签到工作，连忙将身边的江山一拐。
“去请示下会议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我？”
江山讶异地问。
“不是你去吗？”
“你做会议记录，你是市场部的，这次会议是为市场部开的，怎么是我？”
小叶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你啊！”
江山有些紧张地“哦”了一声，离开自己的桌子，好不容易挤到了黄总的身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他还在和其他人说话，好像打断他们的对话不太好？
“可是已经九点了。”
她看了眼会议室上挂着的钟，心里忐忑地想着。
江山这一番犹豫不决，倒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
“你怎么在这？”
正捧着自己的杯子听着黄总几人说话的王娜看见了江山，皱着眉头不悦地打量着她。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哪里都有你？！”
☆、第27章 泼天富贵
“我……”
江山没想到她会在大众广庭下叫得这么大声，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比起自己的顶头上司张微, 她更害怕这位销售部的经理。
王娜是连成集团出了名的“辣妹子”, 集团里大部分和她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 所以已经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此时见到她为难一个小姑娘, 非但没有维护江山，反倒一个个笑嘻嘻地看着热闹。
“总务部会务人员不够, 我同意借调她来帮忙的。”
见江山手足无措, 张微有些心软。
“总务部人手不足自己想办法啊, 从市场部调人算怎么回事？我们销售部人手不足，找你借人行吗？”
王娜对张微夹枪带炮地说：“你要是这样拎不清, 我可不敢跟你共事。”
“黄总, 王经理, 时间到了, 是不是可以开始会议了？”
那边站着的小叶见情况不妙，也顾不得是不是自己的任务, 赶紧过来提醒时间。
“好了好了, 你啊，就是喜欢得理不饶人。”
黄总语气亲昵地说着王娜, 屁//股却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
“闲话也别多说了，开会吧。”
见没热闹看了, 其他人收回好奇的眼神, 正襟危坐的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江山被小叶拉着到了会议室的角落, 眼泪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小叶看她这样，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低着头写写画画。
好在江山并没有哭多久，不过是片刻后，她就擦干了眼泪，将自己的大笔记本摊开，对照着李主任发下来的会议议题，开始了会议记录。
等所有人落座，张微习惯性地扫过会议室中一眼，不由得一怔。
整个营销一线，包括参会的不少支持性部门，除了她和王娜，竟没有第三个女性负责人。
而坐在黄总身边的王娜，和坐在童威身边的自己，看起来倒更像是两个副总级人物的附庸。加上两边恰巧相对而坐，一道会议桌的阻隔，似乎中间横着巨大的沟壑，将整个营销策划部变得泾渭分明。
总经办这样安排座次，真的是巧合吗？
张微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可惜没有人在意张微在想什么，会议在黄总的主持下，准时的开始了。
连成集团总经办的助理们都是非常有效率的，上面提出要开个会，她们就提前做出了可能要应对的各项问题，并事先通知各个部门要准备有关问题的回答，加上又基本都是营销一线的，会议进展的十分快。
在黄总的客套话之后，每个部门都列举出了自己部门里曾经被移交的任务，而这些任务原本是该归市场部管的，现在新任的市场部经理到岗，这些任务自然是要移交回去。
这其中又属营销策划部被移交的任务最多，也是听完了以后，张微才发现雷磊其实被罚的很冤。
营销策划部原本是不管联络广告制作公司制作物料的，他们只要提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再提供画面就行，结果市场部的人出了事一整个部门都没了，策划部做了画面没有人制作成广告单页和楼书等，不得不自己去联系，这项工作也就移交给了营销策划部。
然而他们本身是不接触这类工作的，两眼一抹黑下自然是要多听听业内相关经验和业内人士的建议，雷磊自己表哥就是做这个的，一来二去有了便利，倒不是诚心要给亲戚拉生意，而是那种急迫的情况下也只有亲戚会加班加点根据你的需要来。
雷磊因为市场部缺失被迫接受了许多不属于他的工作，也因为不属于他的工作触犯了公司的限令，最终又因为市场部而免于被开除，不得不说都是天意。
除此之外，有关报纸广告和网络广告的商业维系、走合同关系、催付款等等一系列杂务几乎都是其他部门代劳了，财务部经常做出左手催账右手付账、招标采购部也差不多，这些效率上是快了，可是并不符合公司的规范要求。
张微听完每个部门负责人提出的问题，脑袋也有些发疼。
也不知道是谁的意见，居然把市场部的工作拆分的支离破碎，而不是按照通常的办法先移交给营销策划部，这让她后期整合起工作来也会多出许多困难。
待发言到了投资部和开发部这里，两个部门大概是得到了童威的授意，对张微的工作都非常支持，不但将自己手中有关“招标、拍卖、挂牌公告”的土地信息都整理了出来，而且提出了不少指导意见。
“以我之见，市场部刚刚成立，仓促间突然多出这么多工作恐怕力有不逮。各位手中被移交的工作大多是维持性工作，并不怎么紧急……”
投资部的经理态度诚恳地说：“但我们投资开发一线，因为市场部缺失的关系，已经有一年多没去竞拍任何一块土地了。所以，我希望市场部能优先将拿地任务当做下阶段的工作重点。”
开发部也迎合道：“必须要先把拿地推上日程！因为董事长的谨慎，我们的土地储备一向很紧张，现在已经没有储备用地了。众所周知，没有土地就没有项目，没有项目就没有工程，没有工程就没有楼盘，没有楼盘就没有销售……”
“而没有销售，就没有收入！”
开发部负责人的语气斩钉截铁。
财务部的负责人听着频频点头，其余几个有关部门的负责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我不同意！”
销售部的王娜突然拍了拍桌子。
见所有人看过来，王娜将嘴凑到扩音器旁，提出了反对意见。
“投资部和开发部、工程部都希望能够快速展开拿地进程不假，但你们都忘了张微经理并不是做市场出身，而是做销售出身的。贸然涉足她不擅长的领域，最容易出现错误，尤其现在市场部刚刚设立，部门的下属……”
王娜转过头看了后面的江山一眼，直言不讳道：“在我看来，都不靠谱！”
她的话可以说极其不客气，从上到下的专业性都受到了质疑，会议室中顿时哗然。
“这么一群没经验的新兵，自己的市场判断都不足，还要提供市场依据给公司参考，给出来的意见怎么能用？”
王娜根本不给张微开口的机会，连珠炮似地继续说：“就如开发部经理所说，如果一块地拿的不好，有了土地也没好项目，最后就是白白浪费钱。还不如依照董事长的精神，宁缺毋滥，否则盲目拿地，不是浪费公司的钱是什么？”
“有我们这些经验者在一旁协助，怎么会盲目拿地？你当我们这一年多来关注土地信息的人都是在吃干饭吗？”
投资部的负责人反驳。
“我还是建议市场部先从可以随时调整的销售任务着手，先服务好市场，再根据市场反馈确定拿地方案。”
王娜翻了个白眼。
“而不是什么急干什么。”
“说到底，你们是质疑张微的专业性，如果张微可以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市场判断呢？”投资部和开发部的总负责人童威突然开口。
“如果张微证明了她已经对本市的房地产市场和现在的国/家/政/策有了自己的见解，是不是就可以打消销售部的疑虑，而不是仅仅将市场部当做一个服务支持部门？”
“童总，恕我直言，市场部好像应该归在营销线下，这些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一直坐在王娜身边没说话的黄总幽幽说道。
“市场部是集团的市场部，为整个集团服务，而不是你的市场部，我的市场部，营销的市场部，投资开发的市场部，更不是奇正的市场部……”
童威气势丝毫不弱地维护着张微：
“我相信董事长也是这么想的，才没把市场部的新办公室放在营销所在的四层，或是投资开发所在的六层。”
“我觉得，现在应该争论的不是市场部的归属问题，也不是市场部下阶段的工作重点是什么，而是市场部自己对自己的定位。”
程万里拍了拍话筒，开口提出自己的意见。
“我相信张经理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对吗？”
刚才那种情况张微实在不好开口，否则一个不好就像是站队，此时见程万里解围，她感激地看了程万里一眼，立刻站起身来。
“是的，正如王经理所说，我在加入连成之前的工作经历决定了我对销售更为了解，但销售和市场有时候是共通的，所以隔阂并没有诸位看起来的那么严重……”
张微拿起自己这几天做出的各项市场报告，胸有成竹地向诸位负责人点头示意：
“能否请诸位同僚给我一些时间，听一听市场部目前对市场的看法？”
张微在本市房地产界也算是个名人，连成集团里有不少人都久闻大名，再加上她是新来的，不好当场拂面子，就连神色最不好的黄总都没有阻拦她，反倒叫小叶给她递一支激光笔。
她以前所在的奇正是乙方公司，被甲方公司刁难是家常便饭，被当面这样怀疑专业性更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此时激光笔一入手，电脑PPT一打开，张微整个人温和的气质陡然一变。
恰似绝世剑客拿到了自己的剑，书圣提起了自己的笔，站在投影幕前的张微自信的犹如这个领域的王，带着当仁不让的自信。
她早就有准备而来，带领江山跑遍本市楼盘的时候又积累了实地经验，可谓是理论实际相结合，将这一年多来的房地产市场分析的条理清晰、论据合理。
“……由于本市外资企业纷纷南迁越南、老挝等地开设加工厂，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本市外来人口的增长不会再如前几年那般迅速，加上本地限购等国家政策的改变，本市的房地产市场可以说迎来了一个小寒冬……”
张微顿了顿，“不过，正如之前王经理所说，现在的市场已经不比以前了，反倒又有了新的机遇。以前资本是一窝蜂涌入房地产市场，导致房地产市场极为混乱，而现在大浪淘沙，热资撤出后，像我们集团这样早早做好并购整合的全能型房企更容易迎接各项挑战，更别说我们还是本地的企业，拥有本市业主最认可的销售团队和物业团队，更容易被市场接受……”
“所以，我认为，我们公司接下来的市场工作不是如何销售新的房产，也不是立刻去拿地，而是如何根据市场的变化进行公司转型。”
“转型？”
财务部的负责人难以置信地说：“我们要转什么型？”
“从高端走向刚需的转型。”
张微微微颔首。
“我们公司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打出‘连成所出，必属精品’的牌子，现在突然转向刚需市场？这不是自跌身价嘛！”
另一个负责人嗤之以鼻。
“外资离开了大半，没有新的资本进入，也就没有那么多高素质的业主，而本市的高端市场已经基本饱和了，很多高端项目都纷纷转向‘养老地产’、‘教育地产’也是因为如此。这时候我们还硬撑着‘高端之王’的面子不放，在接下来的房市寒冬中注定要被遗忘。”
张微翻开一张PPT，列举出连成集团所开发的所有项目。
这些都是连成最骄傲的项目，也是连成对外最有利的企业名片。
“诸位知道本市的市民提起连成集团最多的印象是什么吗？”
张微环视四周，微笑着问。
几个经理面面相觑，说出了不少猜测。
“不，不是质量好，也不是地段佳，而是贵。”
张微摊了摊手。
“贵，很贵，特别贵。”
☆、第28章 市场转型
连成集团有着历史条件遗留的优越性, 在房地产市场快速扩张的时候拥有了大量的稀缺资源, 不是他们的产品质量和服务条件赢得了好的口碑，而是这些稀缺的资源造就了他们的成功。
这种成功是不可复制性的, 因为同一块地不可能有两个主人。所以说连成的成功是必然的, 并不是真正实力的展现。
在房地产快速发展扩展的时代, 一个本地企业手中握有大量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土地, 开发出来的自然不会是低端楼盘, 因为它的价格必须对得起它的不可复制性和稀缺性。
但现在的问题是，连成积攒下来的地都用完了, 而市中心地段也已经被开发的饱和了，除非再遇见一次“老城改造”, 否则不可能再有新的土地。
如果本市是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 每年涌入的人口支持也足够支撑他们打造出新的商业中心和高端项目, 但本市现在也在由密集加工业城市往尖端制造业转型，这就决定了外来人口不会大量增多，房产市场最后会渐渐趋于饱和。
当连成集团没有再拿到核心地段, 又没办法发展新的客户群的时候, 这种“高端”的形象是很危险的。
在场坐着的大多数都是房地产资深营销人士，也是经历过无数次国家调控和市场波动的精英，所以张微只是轻轻一点现在的盲区, 立刻都明白了她说的“贵”是什么意思。
张微其实也是咨询了从事金融业的丈夫很多问题才得出的这个结论，此时说起连成集团的危险, 语气中就带着许多担忧。
“‘贵’是我们集团开发的房产给所有人的印象。如果高端项目够多、本市的优质潜在业主够多, 这自然会拔高我们楼盘的调性, 成为富人区、本市‘高大上’的象征……”
“可现在的问题是之前的市场工作根本不到位，老百姓提起连成除了贵竟想不到其他特点，这个贵就是很危险的，是缺乏事实依据支撑的一种心理障碍。若不能解决掉这个问题，以后无论我们开发什么楼盘，都会导致很多本来有实力成为我们业主的潜在客户群，根本连售楼部都不会踏进去。”
张微连续翻过好几张PPT，上面列举出了房地产公司许多转型失败的例子。
“外来人口停滞增长的时候，房市必定会从外来人口往本地刚需过渡，但鉴于我们集团项目一贯示人的形象，贸然转向刚需也有很大的风险性，我的建议是……”
张微定格最后一张PPT。
上面只有几个大字。
“本市改善型住房群体。”
看到张微的PPT报告，黄总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立刻和身边的程万里讨论了起来。
王娜看了眼只顾着和程万里讨论的黄总，又看着正在做报告的张微，握着杯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眼神中流露出不甘的神情。
“张经理，那这和你们市场部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关系么？”
建安公司的副总提出自己的疑问。
“难道我们整个公司的经营方向还要因为这个发生转变不成？”
“不，不是这个意思。一个项目如何定性，其实是一种市场行为，和定价与宣传策略有关，和建筑开发无关。一个楼盘最后在人们心目中是什么样子，和楼是什么建筑方式、什么形状甚至什么质量都没关系，而和市场行为贯彻是否到位的关系。”
张微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安抚着说：“譬如说集团现在正在打造的翡翠华庭，它既是一个高端项目，也是一个改善型项目。只不过它面对的改善型人群很特殊，由于绿化和低层低密度的原因，它的群体大多数是希望安度晚年的老年群体……”
“有钱的老年群体。”
程万里突然补充了一句。
会议室里突然哄笑了起来。
于是乎，刚才还严肃紧张的氛围，就被程万里一句话弄的轻松不少。
“所以，高端和改善型刚需，本身两种调性是不会冲突的，很容易就塑造起新的市场形象。只有解决掉心理认知上的障碍，确定以后面对的市场群体，才能往下接着谈拿地、设计、开发、宣传和销售上的工作。”
张微绕回到最先在讨论的话题。
“所以在座的所有领导、所有同事说的话都没有错，只不过大家站的立场不同而已。无论拿地也好，对于销售的服务型支持也好，都是迫在眉睫的工作，但最重要的工作是怎么通过新拿的地、新的销售策略来进一步完成集团市场形象的转型，群心群力一起渡过接下来将要迎来的房市寒冬。谢谢大家。”
张微向着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微微躬身。
啪啪啪。
“说的漂亮，不愧是奇正当年号称最全面的人才！”
随着一阵掌声，某个笑容慈祥和气的长者走进了会议室。
看到来的是谁，众人大吃一惊，椅子被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董事长！”
“连总好！”
“怎么是大领导来了！”
不同公司、不同部门的负责人惊慌地上前迎接连成集团的董事长连国强，随着公司的渐渐壮大，这位董事长反倒很少来公司插手各项工作，只在一些大的方向和方针政策上提出指导。
听说是董事长来了，张微也意外地从台上走了下来，站在黄总的身侧迎接这位拥有集团最高话语权的创始人。
她和连国强倒不是第一次见了，以前她作为乙方单位没少被这位精明能干的一把手“虐”过。只不过这一年多来，连成渐渐壮大，这位老总不但没见清减，反倒日益发福，都快长成肯德基爷爷的样子了。
在会议室最后做会议记录和会务服务的小叶、江山也吃了一惊，两个人站起身来，犹豫不决极了，不确定自己是该上去还是就这么站着。
“怎么办？我是不是该让董事长也签到啊？”
小叶欲哭无泪地站在那里。
“我，我不敢啊……”
“刚才那个夸奖要不要做会议记录？还是用一句‘董事长对此表示了高度的赞赏’一笔带过？”
江山比小叶还犯愁。
两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小叶伸手拨通了个内线电话，大致说了下现在的情况，又硬着头皮去给董事长签到。
这位董事长长得和气，脾气也很和气，见总务部的小姑娘捧着签到本过来，笑呵呵地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大名。
小叶兴奋地捧着本子跑回位置，拿起本子给江山看。
“你看你看，在总经办干了半个月，总算知道董事长的签名是什么样子了！”
江山羡慕地看着那本签到本，手指从签名本上摩挲过，一个个记住参会人员的名字，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如张经理那般，站在宣讲台前意气风发。
“刚刚小张的一番话，说出了我心中最大的忧虑。”
连国强在童威和黄总的引领下在主位上就坐，缓缓开口。
“现在连成的土地储备已经全部开发，我迟迟不肯同意投资部门和开发部门着手拿地的事情，也是在观望市场情况，不愿盲目入市。”
一时间，什么“董事长高瞻远瞩”、“董事长深谋远虑”的赞扬声不绝于耳。
连国强听到其他人的捧场，微微一笑，又接着说：“我们连成的发展太快了，也太顺利了，这造成很多人的盲目乐观，总觉得只要是我们开发的房子，就没有卖不掉的。”
他看着营销总监黄总说：“但实际上，我们吃老本的情况很严重，现在高端房产的销售已经越来越困难了，能比其他人强，除了我们前期的积累，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连成有了本市最专业的营销团队奇正的加入，而不是我们自身项目过硬的原因。”
黄总连连点头称是。
“如小张所说，外来人口的减少使得房产的刚需需求也减弱了，国家政策又年年在变，市场情况风起云涌，我作为集团的把舵人，更不能轻易下决定，因为我也害怕啊！”
肯德基老爷爷一般的董事长捧着肚子说：“我吃圆容易，可我还要考虑底下人吃饭的问题嘛！”
会议室的人捧场地笑。
“我本来只是好奇看看今早的会开的怎么样了，小张作报告的时候我听了一会儿，就走不动路了，可以说每个字都说到了我的心里。往日里我不能把这种焦虑传达出来，因为这是很打击士气的事情，如果传出去说连董事长都唱衰房地产市场了，这工作就没办法开展了。”
他叹气。
“可盲目乐观也是不对的，认为拿了地就能开发，就能盈利的思想也是不对的，我认为市场部接下来的重点就应该放在‘市场转型’上。”
“董事长说得好！”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立刻就有人更加乖觉地鼓起了掌。
一时间，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掌声，有几个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办的，犹豫地看了看左右，也带着迷茫的表情跟着鼓起了掌。
有了董事长这决定性的话，所有人都没办法再指责和质疑张微的专业性，于是画风突然一转，开始围绕着“如何转型”开始转变。
在场的都是人精，也都是业务能力过人的负责人，当场从“拿地方向”、“市场拓展”、“宣传策划”等各个方向延伸了出去，明明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碰头会和工作会，由于这位董事长的旁听，硬生生成了一场集团局势发展研讨会。
江山先开始还能记录的完他们说的话，到后来讨论越来越热烈，她也不得不通过录音笔回放来记录重点，否则根本来不及书写。
这一番讨论越来越热烈，话题也越来越深入，连国强见话题再讨论下去也不知道要偏到哪里去了，也不该是这种会上该讨论的，便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
“我一直认为市场工作才是攸关整个公司宏观方向的重中之重，所以才执意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要将市场部成立起来。现在看来，市场部这位负责人也确实对得起我的期望，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都能如同过去那般支持新的同事。”
他抬头看了眼钟。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会议就讨论到这里吧。”
这便是要散会了，其余人都纷纷点头。
江山是做会议记录的，按照会务流程，最后一步就是在所有人离开之前将会议记录给主持会议的人看一遍，最后签字确认。
江山捧着会议记录本去了黄总身边，然而黄总却并没有签字，伸手一指董事长连国强。
“去，董事长在这里，哪里轮得到我来签名！”
☆、第29章 轻重缓急
论会议记录, 江山其实是有自己的一套心得的。
她虽不是学生会干部, 但因为字写得漂亮，又非常会做大纲, 以前大学里要有什么校部招待或是老师要找学生帮忙做笔记，都会点她。
总经办显然也知道她的这项能力, 所以才让她帮忙协助会务、做会议记录。
果不其然，江山跟着黄总到了连国强身边，这位董事长接过江山的会议记录簿就是一愣, 而后欣赏不已地说：“这笔字写的真漂亮啊！”
上一辈都讲究“字如其人”, 见到这么漂亮的字就以及心生了好感，再一看会议内容记录的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越发觉得看着舒服，不停夸赞。
江山原本怀着忐忑的心情上来“越级签字”，结果被董事长肯定的话一夸赞，内心雀跃极了, 偏偏脸上还要做出矜持地表情, 一直自谦。
旁边的黄总见董事长欣赏这份会议笔记, 也附和着夸奖：“这是今年新招进来的职员, 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毕业, 底子好，稍稍一培养就是可用之才！”
连国强听说是个硕士研究生, 连连点头, 在仔细看过会议记录上每个部门的发言内容、决定事项, 确认都无误后签上了名字, 将它递给了江山。
“会议记录做的不错，等会儿把会议纪要做出来，向有关部门都签发一份，确保他们都知道下阶段工作重点是什么。”
他看了眼江山，随口问：
“下班前能做出来吗？”
黄总正准备说江山只是市场部借来的，不是总经办的人，这边江山已经抱着会议记录兴奋地点了点头。
“是，董事长，一定在下班前做出来！”
连国强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平时不怎么来公司，就怕被琐事缠住，此时会议开完了，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就走。
黄总看着得到肯定而满脸兴奋的江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提醒她：“既然是董事长吩咐下来的，就不要办砸了。先把你手上事情放一放，把会议纪要做好，抄阅签发下去，不懂的流程问问总经办的李主任。”
江山满脑子都已经被“董事长亲自夸奖”给充斥了，虽听进了黄总的提醒，但心心念念就是立刻将会务纪要做出来，向着黄总道过谢就抱着录音笔和会议记录跑了出去，要去办公室忙活。
董事长走了，其他负责人自然是整整东西都陆续离开，只有张微还在整理自己的电脑以及相关资料，童威在一旁和她聊着什么。
“恭喜你，在连成的第一战大获全胜，还胜得漂亮！”
刚刚阖上电脑的张微闻言抬头，见是一脸友善表情的黄总向他伸出了手，连忙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黄总过奖了，是公司肯倾听多方意见，才有我表现的机会。”
“我之前的承诺，一直有效，你考虑看看？”
黄总并不避讳童威在旁边，重新招揽。
“谢谢黄总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这位营销总监是个很有风度的人，至少外表上如此，向张微表示庆贺后就准备离开，走之前，他余光从正在单独整理会议室的小叶身上扫过，突然又转过了身。
“你那个公共关系专员，心似乎野得很，最好敲打敲打。”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
“这时候全公司都在看着市场部出彩，不能掉链子。”
张微没想到黄总会和他说这个，错愕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
等到黄总没影子了，童威才挑着眉问：“黄劲松承诺你什么了？”
张微想到之前营销总监那一番话，用手拂了拂头发，有些不自在地说：“没什么，一些领导们经常说的话。”
嗤。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他会说什么。”
童威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左右是许诺你一些好处，不外是升官发财或是换个部门之类。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他似是对黄总不满已经很久了，不屑地说：“当初拉拢王娜就是这样，刻意曲解我的意思，让我和王娜产生矛盾，最后拉走了一大帮奇正的人单干。对程万里也是虎视眈眈，一天到晚用‘奇正总经理’的目标吊着他，要他死心塌地为他做事……”
童威絮絮叨叨一会儿，大概也觉得说这些不太好，适时住了口。
张微进集团还没几天，已经被错综复杂的站队关系弄伤了脑筋。如今她正要准备带着市场部大干一场，成绩都还没做出来，两边却都已经一副她已经成了大事的样子，这比之前把她当成透明人还要让她压力山大。
更别提童威走之前，还语重心长地丢下了一句。
“念及旧情的名声总比趋炎附势好，你说是吧？”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从会议室台上下来的张微才找了个位子坐下，定定地出神。
“张经理，这里你还要用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张微回过神抬头一看，正是在恢复着会议室的小叶。
“你一个人？”
她略微吃惊地环顾了一圈。
“江山呢？”
小叶尴尬地笑笑。
看着面前独自忙活的小叶，张微终于放弃了让江山自己成长的心思。
有些事情不是经验的问题，关键的是有没有心。
***
市场部所在楼层的走廊里，江山抱着自己的东西一路小跑。
她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意耽搁，兴冲冲推开市场部的门就想回到电脑面前，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
雷磊不在，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笑得市侩的大叔，正好赵军一起嗑着瓜子。
难为赵军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汉，居然和这个大叔一边聊着天一边声音清脆地嗑瓜子，看起来活像是两只仓鼠。
“哟，江山回来了？”
赵军看到江山抱着资料回来了一阵高兴，伸手向她招了招。
“来来来，认识下，这是我们新来的市调专员，陆春来，陆哥！”
陆春来见江山回来了，讪笑着从她的椅子上站起身，捧起一把瓜子递过去：“小美女，要不要尝尝看？我老婆炒的瓜子，不是葵瓜子，是葫芦籽，香着呢！”
“不了，董事长安排了我任务，我得在下班前做出来。”
江山拒绝了陆春来的好意，在陆春来让开的同时立刻坐了下去。
大概是桌子上的瓜子碍了她做事，她抽出几张纸巾，将桌上放着的瓜子包了进去，丢在了一边，打开会议记录本和录音笔就开始做会议纪要。
“董事长？哈，那个……那个你忙……”
陆春来呆了一瞬，也不知这江山什么来头居然是董事长直接安排任务，只好干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今天开会董事长去了？”
赵军也吃了一惊，“董事长很久没来过公司了！”
“嗯。”
江山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只顾着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赵军又问了江山几句，见她应都不应自己一句，只好没趣地又和陆春来聊着天。
没一会儿，江山突然抬起头来，将桌子一拍。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赵军，经理让你做的报告你做了吗？别晚上下班前经理找你要你又想混过去！”
“哇，这么严肃？”
赵军张大了嘴巴奇怪地看着江山：“我看着你，怎么跟我上学时候的班长似的？”
“你吵到我干活了！”
江山挥了挥手上的会议记录本。
“下班前得弄完呢！”
“可这不还是中午么？”
赵军抬头看了眼钟，“等会就吃饭了，你这么急干嘛？”
“做出来了还要去总经办拿会批，然后拿着会批去给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签字，最后才能用红头文件给各部门发布下去……”
江山解释着会议纪要的流程，“董事长和黄总都叫我下班前将会议纪要下发各部门，你说我急不急？”
“好好好，你急，你急，我听着就头疼……”
赵军也懒得和江山斗嘴皮子，他摇摇头转向陆春来：“陆哥，经理不在，雷磊去策划部了，要不，我带你去熟悉熟悉食堂？”
“好啊好啊，你们食堂有微波炉热饭菜不？”
陆春来从抽屉里拉出一个饭盒，不好意思地笑笑。
“呵呵，我媳妇担心我第一天来搞不清情况没饭吃，给我带了饭！”
“嘿，嫂子够贤惠啊！”
赵军看着那大大的微波炉饭盒，羡慕地说：“像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就只有一天到晚吃食堂的份儿！”
陆春来摸着脑袋笑。
“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换了其他人，食堂还不一定借微波炉，可有我在，保证给你转热了端出来！”
赵军一边炫耀着自己和食堂的亲近，一边领着陆春来往门口走。
“不过我们集团最出名的就是食堂伙食好，而且还有伙食补贴，等你过了实习期跟嫂子说一声，不用带饭了，保证烧得比饭店还好吃！”
“我吃我媳妇做的饭菜习惯了……”
赵军走到门口，回身随口问了声江山：“江山，你中午去不去食堂吃饭啊？要不然我给你带份饭回来？”
江山正斟酌着句子埋头苦干，赵军问了好几遍都没回答，只好耸了耸肩。
“这姑娘，认真过头了。”
他和身边的陆春来唏嘘着：“谁知道那些领导是不是就随口一说，她就当了圣旨。哎，这么认真干嘛，累得要死领导都不知道你是谁。”
“话不能这么说吧？”
陆春来犹豫着说。
“啧啧，等你在这里干得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独留江山在办公室里忙活。张微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也是去吃饭了，一中午都没回办公室来。
等到了一点半，大部分人的休息时间都结束了，江山的会议纪要才告一段落，等完全松懈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肚子饿得要命，嘴巴也渴得很，站起身时甚至有些眩晕感。
她起来活动了下身子，在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喝了，赵军才领着已经参观公司结束的陆春来回了办公室，手里还提着两个花卷。
“没吃吧？其他东西不好带，给你带了两个花卷。”
赵军将塑料袋向江山一递。
“怎么样，哥哥我仗义不仗义？”
江山正饿得不行，搁平时这种光馒头一样的花卷她是不会吃的，现在却狼吞虎咽，一半是饿，一半是为了节约时间，噎到直翻白眼，一边还在道谢。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安心吃，别噎死了。”
赵军赶紧再给她倒了一杯水。
江山三下五除二吃完花卷，一看已经快两点了，随便擦了下嘴拿起做好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就往楼顶总经办奔。
到了总经办，负责下午接待的恰好是小叶。
见是熟人，江山松了口气，上去拿了会议纪要就说明来意，想要进去找李主任拿会签纸本和确定单。
没这些东西，即使做了会议纪要，参会人员没签字，也没办法制作成红头文件下发。
小叶听了她的要求，什么也没说的就带她进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山觉得小叶对她有些冷淡，可看她带自己去见李主任见的那么干脆，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多想了。
到了李主任面前，江山递出那张刚刚做好的会议纪要，焦急地等待着她看完文件后给她需要的东西。
然而这位连成集团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并没有先翻阅文件。
她打量着文件右上角那个油腻腻的指印，抬头看了江山一眼。
☆、第30章 天人交战
“回去重做一份送过来。”
李主任连解释都没有, 将那文件丢了回去。
“重做？”
江山僵住了，片刻后有些无力地替自己说情：“李主任, 这是董事长交代下班前……”
“就因为是下班前必须做好的, 所以你现在时间不多了。”
李主任低头看了下表。
“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你现在回去重做还来得及。”
“可是我是哪里做错了？”
江山拿回会议纪要, 站在原地焦急地翻阅着：“我明明检查了好几遍, 连标点符号都对过了，内容也是我对着录音笔一点一点核对过的！”
“你态度错了。”
李总挥了挥手。
“好了别杵在这, 回去重做一番送过来吧。”
态度错了？
态度错了！
是因为她递上去的动作不够毕恭毕敬吗？
是因为她明明是市场部的人却来抢总经办的工作吗？
完全陷入牛角尖里的江山鼻中一酸, 不愿李主任看到自己脆弱地一面, 说了句“谢谢”转头就抱着会议纪要往外走。
李主任看着她的背影, 推了下眼镜, 连表情都没有一个, 低下头继续忙碌。
抱着会议记录的江山谢过小叶送下楼的好意, 一头扎进了电梯间里。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拼命地抹着眼泪。
她是被踢出总经办的，经济学硕士毕业的她原本想做的是一名合格的秘书，甚至为此谢绝了好几家学术单位的邀请，可现在却被丢去做了完全不喜欢的市场工作。
会努力做好会议纪要，本来还存着让李主任她们刮目相看的心思，想向她们证明她们否定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可上位者想要给一个人难堪如此容易, 他们甚至连内容都不看, 一句“态度不对”就能全盘反驳掉别人所有的努力。
叮咚一声, 电梯门开了, 门外的人原本想要迈脚进去，结果看见电梯里站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江山，愣是没迈出去腿。
电梯很快就要关起来了，江山慌乱地想伸手按打开电梯门的按键却慢了一步，在她按上去的同时，电梯已经合上开始慢慢下降。
江山连哭泣都忘了，满脑子都是自己丢脸被人撞见的惶恐。
电梯门再开时，她用文件遮着脸冲了出去，先奔入洗手间收拾整齐自己，洗头洗手，又用冷水镇了镇自己发红的鼻头，确保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才昂首阔步地又回到市场部办公室。
一进门，江山看见雷磊正在拿着一堆楼书和宣传单页之类，和新来的陆春来说着什么；
而赵军则是抓耳挠腮的继续和报告奋斗，试图将一笔狗爬字写出新的高度。
见到这幅情景江山就知道张微应该是回来了，伸头一看，果真如此。
她抿了抿唇，抱着文件回到电脑面前，重新拿起刚刚做完的会议记录，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核对，又修改了好几处还值得斟酌的地方，这才重新打印出来，准备再往上面送一次。
江山站起身，踏出去的脚突然转了个方向，抱着会议纪要就敲了敲经理室的门。
“有事？”
张微抬头看着江山。
“经理，我的会议纪要做完了，心里还有些不确定，能不能请您看看？”
江山向张微躬着身子，双手递出会议纪要。
张微看着手正在发抖却不自觉的江山，不言不语地将那份会议纪要接了过去。
被董事长都夸奖的会议记录，做出来的会议纪要自然不会差。
事实上，张微十分佩服这种能用几句话就将一件事说明白的本事，化繁为简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她耐心地看完了全部内容，点了点头把会议纪要还给了耐心等候地江山。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问题，你做的很好。”
后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得了幼儿园老师夸奖的孩子，开心极了。
“谢谢张经理！那我去走总经办的流程了！”
江山几乎是踮着脚尖小跳着走出市场部大门的。
再一次上了顶层，这一次李主任倒没说什么，打量了她一眼就开始翻阅会议纪要内容，确定无误后从档案盒里取出早上开会的会签本，将那一页签过名的取下来附在会议纪要上，再贴上确认单。
“去吧，流程总经办都教过你，参会人员全部确认后拿过来，我让何琪制成红头文件发给有关部门。”
李主任递过去时，手突然缩了缩，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你没问题吧？”
江山看了眼钟，因为一来一去的折腾，离下班已经不到三个小时了，于是使劲地点了点头，再三保证一定会仔细认真，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拿过会议纪要，就往外走。
在门口的小叶那问清了所有参会经理所在的楼层，江山开始一个一个的去做会签。
大概是因为早上要开会，这些副总啊经理啊都留在了公司里，江山并没有费多少功夫就将几位副总的签名集齐了，然后去找各个参会的经理们。
招标采购部的秦经理似乎非常忙，办公室里出出进进不断，江山抱着自己的会议纪要在门边足足站了一刻钟有余，才抽到一个空时将会议纪要塞过去给他签。
这位秦经理时间紧张，只看了有关自己部门的那几行，就爽快地给江山签了名。
然后是财务部、投资部、开发部……
因为是从顶楼总经办下来的，江山是按照从上到下一层层往下签，签到张微时，因为她已经先看过了就没磨蹭，签好就递给了她，多问了一句：
“你是让黄总先签的还是童总？”
两人都是同一级别，在同一楼层，但童总办公室更靠近楼梯口。
“黄总先签的，因为是他主持的会议。”
江山一听就知道张微问的是什么。
张微点了点头，“去签其他人的吧。虽然你是市场部借给总经办的，但事情还是要办好，不要出差错。情愿慢，不能快。”
“可是董事长叫我下班前做完啊。”
江山纳闷地说。
“这并不冲突。”
张微认真地看着她，“总之，你记得慢一点就行了。”
江山有些不太懂张微的意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出去了，下一层到营销一线所在的楼层签名。
因为有些害怕王经理，江山下意识的将王娜的顺序放在了最后，先从营销策划部的经理室跑起。
一敲门，程万里恰巧在，见她报着会议纪要本，了然地抽出了签字笔。
待签完名，他将会议纪要还给江山，似是不经意地问：“你还好吧？”
“呃？”
江山不解。
“我刚刚看见你在电梯间里……”
程万里做了一个哭的姿势。
刚才江山在电梯间里哭得泪眼婆娑，哪里看得清电梯外站的是谁？如今被程万里一提醒，顿时从额头红到了耳朵根，抱着会议纪要手足无措。
“那个，那个，我情绪一时失控……”
“都是新人过来的，都明白。”
程万里闻言一笑。
“新人都难免出错，知错能改就好。你基础好起点也不差，逢事多问问张经理，不合理的情况她会帮你出面，错的地方她也会帮你指出的。”
不合理的情况真的会出面吗？
江山想到了李主任的“刁难”。
她只是个新进员工，张经理自己还没在公司里站稳，何必用这种小事去麻烦她？
何况张经理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她和公司老人对上么？
江山嘴巴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了声谢，便抱着东西出去了。
她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跑着，有的部门负责人暂时不在，有的部门负责人需要她等一会儿忙完手中的事情才能签字，营销一线还特别忙，于是一个小时下来才签完几个，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上上下下的跑。
“你不知道走OA程序吗？这么跑累不累啊？”
赵军看着她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被她晃的头晕。
“不行，董事长说下班前得做出来，走OA只要有一个经理不在流程就卡住了。以往这种急件总经办都是用人工签的，流程后期可以补。”
江山随便喝了口水，起身给自己打气。
“还有四个部门，签完结束！”
“你说你是不是给自己找事做！”
赵军完全不解江山这种行为，无奈地摇摇头。
离下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时，江山终于签完了剩下的三个部门，只剩下销售部了。
她走到销售部的门口，做好挨骂地心理建设，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销售部的门本就没关，敲敲只是礼貌。销售部里留守的几个妹子一抬头，见是张微手底下那个姑娘，都很热情地招呼着她。
江山原本是忐忑不安的进门，结果却得到了热情的接待，心中上上下下，滋味不用提了。
“我来找王经理签字。”
她要赶时间，不敢多寒暄。
“请问王经理在吗？”
“王经理？”丹丹一愣，“二十分钟前还在，现在跟设计部的人一起去翡翠华庭工地看样板房去了。”
“二十分钟前还在？”
江山心里咯噔一下，慌张地问：“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难说啊。一般这种事情外出都是签了外出单的，在工地上忙完就直接回家了。”丹丹好奇地问：“签什么啊？很重要吗？”
“是这个，会议纪要。”
江山给丹丹看。
“这个走OA程序不就行了嘛？还要人跑？”丹丹莫名地说，“也没见我们经理签过这个啊，不行你走OA补一下程序不是一样的么？”
“能这样吗？”
江山愣了下，“还能后补？”
“连黄总都签了，应该没关系吧？”
丹丹随口说。
“营销线都很忙的，哪里每次都能在办公室等着人。以前有好几次都是后来补签，我们都习惯了。”
江山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就下班了。
翡翠华庭倒是离公司不远，如果她打个车去工地上找到王经理签完再回来，应该刚刚好下班，但她可以加班，可以做完工作再回去，总经办却不一定会等她。
何况董事长说的是“下班前将会议纪要弄完，制成红头文件发下去”。
怎么办？
江山抱着文件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是去找王经理签完，还是按销售部员工说的那样，后来再补签？
☆、第31章 阴错阳差
“王经理, 你的手机响了。”
和王娜一起同行的设计师好心提醒她。
此时工地里各种噪音轰鸣不绝，那设计师对王娜说了两遍, 王娜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从自己的手袋里掏出手机。
“抱歉，我接个电话。”
见是自己办公室打来的，王娜对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走到样板间的另一边按开通话键。
“王经理……市场部江山……可不可以？”
即使离窗子远远的, 声音还是嘈杂无比，根本听不清那头在说什么。
“你说清楚点, 什么可不可以？”
王娜不得不按着一边耳朵大声地问。
“我让江山自己和你说……”
那边的丹丹大概是怕自己说不清, 把电话给了江山。
“王经理……开会……能不能……我先走了再说？”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王娜只抓到几个重点词汇。
什么是开会先走了再说？
她们市场部开会先走，问她这个销售部的负责人干嘛？
王娜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边两个设计师已经测量过了室内面积, 远远地对王娜打了个手势。
“王经理，我们测绘完了, 我们先回去啦！”
“啊？”
王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想直接回家, 不回公司打卡下班了。
“好吧！记得明天把东西给我啊！”
王娜笑着回应几个相熟的设计部同事。
“就知道偷懒！离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她的听筒并没有按住, 那边的江山怔了下，似乎是没想到王娜这么好说话，声音还带着笑意, 于是犹犹豫豫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王经理, 可以吗？”
“什么可以不可以？”
王娜反射性回话。
“就是我先做完, 然后补……”
“哎呀, 王经理你回去帮我们签一下就是了，我们回公司再回家又要多一个小时路！”
两个设计师嬉皮笑脸。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啊！”
王娜看着两个小子要溜，连忙快走到楼梯口对着下面喊。
“明天记得补流程！”
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小伙子遥遥地对她摆手。
‘两个臭小子！’
王娜在心里笑骂，重新将耳朵靠在手机上。
“你接着说……”
“我会的！谢谢王经理！明天就补！”
那边江山欣喜地声音传来，啪叽一下挂断了电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娜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完全不明白市场部那个毛躁的小姑娘打这个电话的意义在哪里。
“王经理，麻烦你来一下，工程电梯好像小了，欧式家具的话怕大件的上不来！”
现场项目经理在楼梯间远远地喊。
“我马上来！”
王娜正准备回电话，被项目经理的吆喝分散了注意力，只能急急忙忙地将手机丢进包里。
设计师能下班，她却不行。
翡翠华庭马上就要开盘了，装修了好几间样板间，风格却一直不能决定，导致家具不能进场，设计师一趟趟跑出，不停出家具摆放的效果图。
楼盘还没竣工封顶，客梯都没装，用室外工程电梯搬家具是有风险的，作为销售部的负责人，样板间直接影响到现场销售效果，王娜不得不慎重。
“王经理，走这边，小心钉子！”
“啊！”
话音刚落，王娜的脚踝就被木头上的钉子划伤了。
“没事吧？是不是伤到脚了？这么多血，要不，你先去工地项目部的办公室包扎下？”
项目经理吓一跳。
“没关系，我包里随身带了创口贴。”王娜十分熟练地从包里翻出一块较大的创可贴，贴在自己的脚踝上。
“等会儿我去医院挂个急诊打个破伤风就行了。”
“你记得要打啊，我们工地的钉子都不干净。”
那项目经理和王娜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她的性格，也不勉强。
“你来看这边，电梯恐怕不行，要么就用吊机将它钓上来，要么就人力扛。”
“扛吧，反正是多层……”
***
“经理同意啦？”
热心肠的胡丹丹看着江山兴奋的表情，高兴地问。
“是，王经理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江山恨不得抱着会议纪要转圈圈。
“让我明天记得补流程！”
“那就好，你可以在下班前弄出来啦！”
胡丹丹笑着说：“不过下次你来之前可以先打电话问的，要是经理在你再来。你看这次，早来二十分钟经理就在了。”
“说实话，我有点怕王经理。”
江山心情大好，情绪也放松了不少，吐了吐舌头。
“所以磨蹭到最后一个才签销售部。”
闻言，销售部里几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
“我们经理看起来凶，其实人特别好，她是外冷内热。”
李燕维护着自己的经理：“等你和她接触久了就知道了，严厉点对你的工作没坏处。她只是对什么事都特别认真。”
“我知道，我会努力克服的！”
江山对着销售部几个女孩子不停道谢，心满意足地抱着会议纪要本出了门。
等她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已经快要下班了。
别的部门到下班时间就开始准备走了，但公司副总们下班有时候还有各种应酬，也有继续加班的，这些人的行程和加班餐、保全工作等都要安排妥当。
有时候往往是快下班了才发现必须要加班，有些是临时做出的决定，所以总经办的秘书和助理们都已经习惯了下班后再过半小时才走。
江山找到李主任的时候，恰巧是是办公室最忙的时候。
只见李主任电话不断，一边在协调着总务部安排司机加班，一边还在安排几个老总的行程，见到江山来了，也就是随便点了点头。
“你等我会儿。”
李主任对江山随口说。
“可是李主任，董事长说下班前做完，我怕来不及了……”
江山看了眼钟，焦急地道。
“你流程都走完了？”
李主任伸手找她要会签本和确认单。
江山赶紧递过去。
“王娜没签呢。”
李主任将本子丢回去。
“王经理在工地，我打过电话确认了，王经理说先走程序，流程回头补。”
江山赶紧解释。
王娜经常出外勤，不常常在集团里，李主任也习惯了销售部补流程，加上忙得已经焦头烂额，便没有多想，叫了小叶进来，把最后的流程做完，制成红头文件发下去。
小叶在总经办也锻炼出来了，做事麻利的很，之前就准备好了江山可能要用的所有东西和程序，拿了东西根本不多问，扯着江山就出了办公室。
见到确认单里空缺的那一栏，小叶也问了和李主任同样的问题，在得到江山的回答后，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
“你打电话时按着免提吗？有其他人听到吗？”
“啊？”
江山懵然地摇头。
“我是在销售部办公室打的，她们帮打的电话，没按免提啊。”
她又看了眼钟。
“等会下班了我们再慢慢聊，赶紧先把文件做了吧……”
她双手合十地对着小叶拜了拜。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哦。”
小叶见她这么焦急，动作也不由得加快了点，没有再细问。
在小叶的帮助下，OA文件和纸质文件都在下班前五分钟做了出来，并由专人分发到了参会的各个部门。
自觉完美完成一项大任务的江山志得意满，哼着小曲就回了办公室。
“做完了？”
赵军见她这架势，吹了声口哨。
“咱们的女将军得胜回朝啊！”
“从中午忙到下班，硬生生在下班前全部发出去了！”
江山扬着自己带回来的市场部那份，得意地说：“我去给张经理送去！”
陆春来刚来，却一点都不拘束，对着江山竖了竖大拇指。
“哎，我巴不得没这份文件啊。”
赵军无力地扑在键盘上。
“市场部受重视，是不是代表我们有许多事要做了？”
“反正是没有让你宣扬‘企业精神’的时间了。”
雷磊冷哼。
“也没有让你‘一心二用’的时间了啊。”
赵军不甘示弱地反击。
陆春来看着他们唇枪舌剑，一时有些傻眼，却又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干瞪眼。
那边江山把东西给了张微，后者仔细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纰漏，而江山也确实是在下班前完成了公司给予的任务，值得让人夸赞。
但她心头老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确定没什么问题吧？李主任说了什么吗？”
张微问。
江山摇了摇头。
“我红头文件都做出来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啊。您就放心吧！”
“嗯。辛苦了。”
张微夸奖完她，又像是无意般问道：“那你市调书做完了吗？”
“呃……”
江山呆了呆，“我早上做会务，今天在跑会议纪要……”
“我是问你做完了没。”
张微又问了一遍。
“没有，还有两个楼盘的没完成……”
江山嗫嚅着说。
“我安排的任务是下班前做完它。”
张微笑了笑，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理解你为总经办帮忙耽误了些时间，但是本职工作不能不完成啊，你说是不是？”
江山理亏，只能接着点头。
“那很好，我让食堂给你送一份饭。”
张微站起身，对僵立在她办公桌前的江山说。
“你安排下自己的私事，准备晚上加班吧。”
说罢，从江山身边擦身而过，朝着外间而去。
“赵军，你的报告已经做了两天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张微出了办公室，对着赵军喊。
“真的好难啊经理，我一个图能做几个小时！”
赵军是嬉皮笑脸惯了的，伸个脑袋讨饶。
“再给我点时间吧，明天？明天做完？”
“昨天你说去黄总办公室耽误了时间，今天你说图做了浪费时间，明天是不是要贯彻会议精神再拖一天？”
张微拍了拍他的桌子。
“今晚上和江山一起加班，不做完不要回家！”
赵军哀嚎了一声，却不敢反抗，只能认命地掏手机打电话，让食堂留他和江山的饭。
“你们都下班吧。”
张微对雷磊二人说。
“我可以帮他们么？”
陆春来问。
“目前你帮不上，你也还在学习中。”
张微谢绝了他的好意，又对旁边的雷磊说：“你今晚不要去策划部了，也不要熬夜加班做那边的东西。”
雷磊愕然地抬起头。
“市调专员来了，我需要你带着他跑一跑本市的和集团开发的楼盘，包括可能被我们接下的文峰那边的地块。就和你上次带江山一样。”
她看了眼雷磊，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她的想法。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可能猝死么？我不希望你带他看楼的时候因睡眠不足摔下去，也不希望你昏昏沉沉一问三不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程万里那边说一声。”
“……我知道了。”
雷磊郁闷地挠了挠头。
“今天晚上我不会熬夜的。”
“明天要辛苦你了。”
陆春来不好意思地对雷磊笑。
准时下班，步出办公大楼的张微抬头看了一眼市场部的窗户。
人终于到齐了。
随着会议纪要的分发，市场部也将渐渐走入集团的视线中。
转型是一场硬仗，必定要面对无数人的质疑。
就凭他们，真的做的到吗？
微凉的晚风中，张微拢了拢大衣，深深吸了口气。
***
王娜重新回到公司的时候，整个集团大楼只有几个寥寥可数的窗户还亮着灯。
一楼大厅的保安早就习惯了她的来来去去，见她回来，熟稔地上前招呼：“王经理，这么晚还回来？怎么不直接回去？”
“有东西扔在办公室了，回来拿。”
王娜打了卡，随口问道：“我看五楼灯亮着，设计部的人还没下班？”
难道是那几个兔崽子良心发现，趁夜加班了？
“不知道啊，都走了吧？”
那保安记得设计部的人好像下班的很晚。
王娜也没想太多，电梯来了就直接上了楼。
到了办公室，她连灯都懒得开，借着手机的光线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临走前，王娜发现键盘上放着几张文件。
以为又是下属让她带回家看的加急文件，王娜顺手将文件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第32章 先声夺人
“停车场里那辆红色奥迪A8是谁的？”
一个年纪大的保安问自己带的徒弟。
“怎么停到单位车位去了？访客车位不在那边！”
他在停车场巡逻这么久, 公司每一个员工开来的车都认识，要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辆奥迪A8他一定记得。
“不是访客。”
小保安连忙解释, “说是市场部的，怕要迟到急急忙忙开进来，我就让他先停了那边空位置。”
“市场部？”
老保安莫名其妙。
“我们单位市场部不是取消了大半年了吗？”
小保安自己也才来没几天，哪里搞得清楚这些情况, 那老保安和小保安围着车仔细看了一会儿, 没办法从车上分辨出主人，只能随它去了。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 停车场里的人进进出出, 早就注意到那辆眼生的红车, 好几个听到两个保安说是市场部的车，顿时都留意着那辆A8，思忖着究竟是市场部里哪个家境如此富裕, 开着奥迪A8来上班。
然而此时连成集团大堂里，两个市场部的菜鸟正庆幸着自己没有迟到。
“哎哟, 还有五分钟, 早知道就不跟急着投胎似的赶了！”
赵军打了卡, 看一眼时间，懊恼着说。
“你晚上也睡晚了？”
江山笑着按了指纹，了然地问。
“别说了, 我睡眠质量那么好的一个人, 给张经理那些数据闹得, 做一晚上噩梦都是什么公摊面积容积率绿化率, 想当年我高考都没这样！”
赵军捂着脸哀嚎。
“早知道死也死总务部里！”
一时间，大堂里好几个正在打卡的员工都哄笑了起来，纷纷打趣赵军。
江山笑吟吟地在赵军身边站着，一边好奇这些员工的身份、职位，一边吃惊于赵军的好人缘，居然跟每个人都能开着玩笑。
突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走进了大厅，大概怕是迟到，脚步有些匆忙，径直朝着打卡的位置而来。
“王经理早！”
“王姐尽早起晚了嘛！”
“王经理早啊，吃了没？”
沿途路过的几个老员工模样的都态度自然地和王娜打着招呼，王娜笑容满面地一一点头，并没有寒暄，等快速穿过围着赵军的人群，立刻伸出胳膊打了卡。
一转身，恰巧看到了站在赵军身边的江山。
江山之前挺怕这个“王经理”的，但经过昨天的事，她觉得自己也许对这位经理有些误解，或许这位经理真的是外冷内热，对工作一丝不苟于是显得严厉。
所以她怀着“只要我加倍尊敬她她一定会对我改观”的想法，挤出一个微笑来，也学着其他人一样向她打着招呼。
“王经理，早……”
“江山！”
看到赵军身边站的是谁，刚刚还眉目含笑的王娜突然满面寒霜，发出一声厉喝。
“我正要去找你！”
江山怔住了，旁边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同事们也怔住了。
“谁准你不经过我的签字就走流程的？”
王娜打开自己的包，从袋中拿出装订好的会议纪要和本月任务，用这些文件指着江山。
“就算你是市场部的不是总经办的，也该知道通过会议纪要分发任务要经过该部门负责人的意见吧？我签字了吗？”
“可是，是您让我……”
江山从小就没跟人争执过，一下被王娜这气势吓住了，哆嗦着解释。
“我就问你，我签字了没有？”
王娜疾言厉色地又问了一遍。
“没有。”
江山无力道。
见大堂里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连忙解释。
“可是我给您打了电话，是您同意的啊……”
“你业务不精就算了，还人品败坏？！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王娜气得发抖。
“市场部这是不把我们销售部放在眼里吗？就因为会上说其他部门要协助市场部，你们就不把我们当盘菜了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手臂一挥，手上的文件就向着江山劈头盖脸地摔去。
一旁的赵军见势不好连忙伸手去拦，然而已经晚了一步，那些文件直接砸在了江山的脸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些会议纪要在江山的脸上炸开了花，那一瞬间，江山甚至看得到会议纪要上那些熟悉的文字。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牺牲午休的时间一个一个敲出来的。
纸张开出的花一触即散，被辛苦整理出来的文件飘飘洒洒地散落到地面上、旁边围观者的身上，散落在地上好似一片片笑话。
没有人去捡它们。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大堂里安静到都能听到不远处的车鸣声。
江山僵立在那里，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她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赵军已经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
“王经理，你这就过分了啊！”
赵军用身体格开两人。
“就算她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人身攻击啊！”
王娜也没想到江山躲都没躲，即便被人这般指责，她的气势也丝毫不弱：“她当着这么多人面撒谎，这就是你们市场部做事的风格？”
“我打了电话。”
站在赵军身后的江山颤抖着身体，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是你们部门的胡丹丹帮我打的，您在电话里说让我先走流程，明天再补。”
她木然地替自己辩解着。
“你说傍晚那个电话？”
王娜想起来了，但想起来后，她越发火冒三丈。
“我只知道你做事毛躁，没想到你城府还挺深啊！”
“你那是征得我同意？你根本就是自说自话！”
她冷笑着，“以后我们给其他同事打电话，也跟你一样，拨通了以后什么都不说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想干嘛就干嘛。”
王娜不屑地看着江山。
“反正打了电话嘛！”
“我没有！我说清楚了！”
江山见她还在污蔑自己，硬生生从赵军身后冲了出来，大叫着往前扑：“我打了电话！我当着你们部门胡丹丹李燕她们面打的！你不能冤枉我！”
“江山！”
赵军拉住江山，拼命往后拖。
“你们还看什么热闹啊！还嫌事不够大？到上班时间了！”
江山被人用文件砸了脸，又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人格，整个人抖得如筛糠的筛子。
旁边所有看着的人都怕她和王娜打起来，又觉得这局面十分尴尬，赵军一喊，一个个恍然大悟般按电梯的按电梯，有些甚至电梯都不等了，沿着楼梯就往上走。
只有王娜本就是倔性子的人，梗着脖子和江山横眉冷对，还是旁边几个保安担心出事，连劝带求的，让她先走电梯离开了。
王娜一离开大堂，一直支撑着江山的某股“气”像是陡然间消失了，只见她哆哆嗦嗦地蹲下去，一边一张张捡着地上的文件，一边低下头哭着。
“别难过了，王经理人就是那样……哎，你别哭啊！”
他是看着江山为了会议纪要怎么连饭都顾不得吃的，也是看着江山跑上跑下，最后志得意满地回来的。
虽说他游手好闲惯了，看她这么“积极”有些不以为然，甚至看不惯，但见到她这个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
昨天还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下子就跟被揪光了尾巴掉下树的山鸡似的。
捡完文件，江山擦去了眼泪，将会议纪要抱在怀里。
“我真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没有骗人，也没有自说自话。”
“我信，但是……算了，这里说不清。”
赵军一把拉住江山的胳膊。
“我们回办公室说！”
**
他们算是晚到的，到了办公室时，雷磊和陆春来早就来了，两人就等着和总务部熟的赵军上班，好给他们找辆公司的车去跑市调。
看见江山这样子被赵军拉回来，两人都吃了一惊，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张经理呢？”
赵军抬头看了看经理室，发现里面没人。
“去营销策划部拿什么东西去了。”
陆春来好奇地看着眼睛红红的江山。
“大概是等下要用吧。”
赵军把江山按在椅子里，倒了杯水给他，见雷磊一副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罢休的架势，叹了口气，将楼下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听到江山遭遇了什么，雷磊当场就炸了。
“你怎么这么怂啊！”
他恨铁不成钢地骂：“给人拿东西砸在脸上你也能忍？要是我我手边有什么抄起什么就给砸回去！她当她是谁啊？集团老板娘啊？”
说罢，他将桌子一拍！
“就算是集团老板，我们也不是包身工吧！”
陆春来刚来，对什么王经理、销售部还一头雾水，但是也附和着点头：“被人身攻击，你应该当场报警的。”
江山低着头木然地坐在那里，一点回应都没有。
“好了，就你们能！你要能，就不会给销售部那些小姑娘们骂得抱头鼠窜了！”
赵军嗤之以鼻，观察着江山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其实吧，要是江山打了电话，王经理企业那么说，也正常。”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
“啥？”
莫说雷磊和陆春来傻眼，连情绪低落的江山都抬起了头看着他。
“我看黄总和童总好像更看重我们经理一点，而且我们经理本来就是正的，王娜是副的，在外面人眼里业务能力肯定也不如我们经理。”
他分析着：“加上昨天我们经理又在集团里露了脸，连董事长都赞赏了，让其他部门支持我们的工作，王经理肯定忧患意识更重。”
“什么忧患意识？”
雷磊傻傻的问。
“笨！一个萝卜一个坑，肯定担心自己位置给咱们经理顶掉呗！”
赵军说，“这种事情我看得多了，我们这破公司，部门多的要命，人也老是换来换去，每年年底业绩考核，今天这个还是业务部经理，明天KPI不达标干就调去后勤部门的多了去。你看我，我就换了……那个，这是题外话啊……”
“总之，昨天江山正好送了这么个好机会到王娜手里，甭管电话打没打，这都是个恶心咱们的好机会！你看，这一发作，公司里的人怎么看我们市场部？”
赵军一拍手，耸耸肩绘声绘色地学。
“哎呀听说那个市场部，还没开展工作呢，董事长才夸几句，就开始抖了！连兄弟部门都看不上了！”
“你说，她是故意不承认我打了电话的？”
江山沙哑着声音问：“就为了想要陷害我们市场部？”
“你们这么大喇喇聊天，难道没听过隔墙有耳吗？”
张微咳嗽了声，推开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经理！”
“张经理！”
“经理！”
江山站起了身，看着张微的表情像是快掉出眼泪似的。
“我上来时候听别人说了，江山，你先别急着哭。”
张微对着江山招了招手。
“来，跟我走一趟。”
☆、第33章 她的经理
江山被张微叫了出去, 拖着脚跟在她的身后。
她在想着赵军的话。
上班这么多天，加上昨天的那次会议, 江山已经看出王娜对市场部有非常大的偏见，而且相对于市场部的几位男员工，她对于张微和自己这两位同性反而更苛刻挑剔一些。
她见过王经理和领导、同事说说笑笑，所以她不明白王经理为什么独独对她们是这样的态度, 可通过赵军的一番话, 她似乎懂了点什么。
公司里女性职工少，女性领导层更少, 自然就容易被拿来互相比较, 销售部里居然有大半骨干和他们张经理相熟, 这就说明王经理不是不可取代的，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危机感很容易让她偏执。
但就因为这个, 就把她当枪使，明明打过电话说没打过, 明明同意了说她是自说自话, 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不是在侮辱她的办事能力, 是在侮辱她的人格尊严。
大概是因为张微身上有一种让人镇定的气质，从惊诧、愤怒、悲伤、懊恼中无法自拔的江山渐渐从低落中恢复了一些，和所有人一样, 一旦心境平复, 她就开始考虑刚刚这种情况, 如果重来一次, 她会怎样。
江山在脑海里模拟着诸如“把文件夹摔回去”、“当场报警”、“和她撕”这样的场景，意/淫/着重来一次的自己有多么硬气……
“江山。”
就在胡思乱想间，在她身侧一声不吭的张微突然顿住了脚步。
江山茫然地抬起头。
前面就是销售部？！
江山打了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拳打王经理、脚踢销售部”之类的豪情壮志顿时烟消云散，她仅仅是想到王娜就在里面，就难受地根本迈不开腿去。
她根本就不是那么厉害的人。
“张，张经理……”
她看着那扇门，就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我们来这里……”
“你打了电话吗？”
张微问她。
“我打了！”
江山使劲点头。
“她同意了？”
张微又问。
“我说了两遍，她说走流程的。”
江山以为张微不相信她，悲愤地解释：“张经理，我虽然急着要完成纪要，但还不至于用这么容易被戳穿的手段！”
“我相信你没有撒谎。”张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定，“但我和王娜曾是朋友，也是同事，我知道她也不会做出撒谎诬陷别人的事情。”
“所以，一定是哪里有什么误会。”
“误会？”
张微点头。
“与其妄自揣测到底是什么阴谋，不如当面将这件事说清。如果是误会，就把误会解开，如果不是误会，就澄清自己的清白。”
张微拍了拍江山的后背。
“把背直起来，和我一起进去。”
说罢，她走在江山的前方，率先推开了销售部的门。
江山跟着张微走了进去，刚看到正站在办公桌边的王娜，眼圈就蓦地一红。
她们居然还在有说有笑！
她在做了那样的事情以后，居然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怎么，连门都不敲了？”
王娜看着领着江山进来的张微，了然一笑。
“给江山找场子来了？”
“我们不是……”
江山正欲开口解释，却被张微按住了肩膀。
“王娜，作为江山的上司，我有权利、也有义务弄证实她说的事是不是真的，这和什么找场子没关系。而是因为你们才是另外一方的当事人，所以我只能来这里求证。”
她看着一脸紧张的胡丹丹和李燕，皱着眉头问：“你难道回来后，都没有向你的下属证实过事情的真假吗？”
“流程都已经走完了，生米也煮成了熟饭，就算这份会议纪要里写了什么不利于销售部的事情，我也无力扭转了不是吗？”
王娜挑了挑眉。
“既然都成了这样，我还问什么真假？”
“王娜，我没想到一年多没见，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张微眼神里满是遗憾。
“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王娜会说出来的话！”
“张经理……”
李燕见王娜脸色有些不太好，紧张地站起身。
“发生什么了？”
“李燕，我问你，昨天傍晚时候，江山是不是来过你们这签字？”
张微直接问李燕。
李燕表情茫然地点了点头。
“是，但是昨天经理不在啊。”
“江山说，她曾当着你们的面给王经理打过电话，而且征得了王经理的同意，所以才选择先出文件，后补流程，是不是这样？”
李燕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这里已经在心中推算的□□不离十，她在回答前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
这是一个充满戒备的姿势。
张微何等仔细，看见昔日相熟的下属居然对她满是戒备，微微有些涩然。虽然知道无论如何界定，她们和王娜如今才是“一边”的，但还是伤感。
果然，李燕犹豫了一会儿，在其他人注视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看见她摇头，若不是张微就在她的身前，江山差点就叫了起来。
“我们只能确定她和王经理通过电话。”
李燕斟酌着字句，慢条斯理地说：“至于电话那头王经理答应了什么，我们是不知道的。毕竟她又没开免提。”
“你们……”
江山不敢相信地看着昨天还和她客客气气的李燕，瞪大了眼睛。
“你们昨天明明听见了我和王经理的对话的！”
“你说你那些自说自话？”
王娜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我昨天在工地上，切割机和吊机的声音太大，你的话根本就听不清楚，我就听见你我我我我个不停，叫你重说一遍，你直接把电话挂了，这叫哪门子我同意了？”
“也就是说，你承认江山跟你打过电话，也承认江山和你说过什么，是你自己没听清。”
张微立刻抓住了重点。
“那你怎么能说她没打电话？！”
“她用的是销售部的座机，刚打来的时候我以为是胡丹丹她们……”
王娜试图狡辩什么。
可看着张微失望的眼神，她最终只是无力地翕动了几下嘴唇。
“好吧，我是接到了她的电话。”
王娜烦躁地拨了下头发。
“但是我确定没有答应她什么！”
“我连她说什么都没听清，怎么会答应什么！”
突然间，江山感到一阵疲惫，有些不想再围着这件事绕了。
在这里争论这个，实在是件很无聊的事。
正如张经理之前所说，这件事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除非查电话记录，否则王娜只要一口否认没答应过，谁都找不到对她有利的证据。
这又不是什么重大案件，她也没有多留个心眼电话录音，到哪里去找电话记录？
无论张经理多么冷静睿智，这哑巴亏，她都是吃定。
“张经理，算了吧。”
江山颓唐地拉了拉张微的衣袖。
“谢谢你相信我，可这件事根本没办法……”
“喲，好多人呐！”
抱着图纸进来的年轻工程师一进门见站着这么多人，吃惊地推了推黑框眼镜。
见有人来销售部办正事，张微拉着江山到了一边，给后来者让出通道。
大概是因为江山长得漂亮，这位来自技术宅聚集之地的年轻工程师多看了她几眼，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王经理，这是你们要的平面图，我昨晚抠得累死了！”
他笑着向王娜邀功。
“要不是我们昨天提早回去，肯定不知道要弄到几点！”
王娜心情不好，也没心思和他说笑，沉着脸收下了平面图。
那设计师明显是个情商低神经粗的，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气氛不对，见王娜没有回应他，只好不好意思地又说：
“那个王经理，你看，我们都是为了给你们做效果图才提前下班的，那个外出单上的证明人……”
“嘿嘿。”
他看了张微他们一眼，不自在地从口袋里掏出外出单。
“我们昨天走的时候，你答应我们可以先下班后走程序的，麻烦签个字呗？”
王娜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外出单，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证明人那栏签了自己的名字，面无表情地将外出单递给他。
“等等！”
张微突然伸手止住他接外出单的动作。
“嗯？”
小伙子莫名其妙地看向张微。
“有什么不对吗？”
“这位帅哥，请问你昨天傍晚是不是直接从工地下班的？”
张微对他露出一个温柔地笑容。
“啊，啊？嗯是的。”
小伙子大概很少和女人接触，红着脸点头。
“昨天和王经理一起去的翡翠华庭。”
“你们走的时候，王经理是不是正在打电话？”
“打电话？”
他回想了一下，突然一击掌。
“是是是，说着说着接电话去了！对吧，王经理？”
听到张微突然提起什么打电话，王娜也开始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定神回想了下昨天傍晚接电话时的场景，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张微得知了想要的答案，将手缩了回去，让小伙子成功拿走了自己的东西。
等他离开了办公室，张微才重新转过身来，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对吧？”
旁边的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王娜的神色却一点都不自然。
被张微的目光逼视着，王娜居然点了点头。
“所以一切就弄清楚了，江山确实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接电话的时候工地声音太吵，加上旁边不停有人和你说话，让你没办法专心到江山这边。”
张微的嘴角上扬。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王娜根本就没把江山看在眼里，也根本不觉得江山找她会有什么正经事。
毕竟市场部那时候还什么工作都没开展。
连她都能推断出的事情，她相信王娜只要正视这个问题，很快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又阴差阳错在哪儿。
“是你们部门的江山工作态度有问题。”
王娜扬着下巴，依旧倔强地说：“在没有确认之前就自以为是，还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会围着她转，她哪里来的底气？”
“事情一码归一码，我来这里只是想证明她没有说谎。”
张微气势丝毫不弱。
“她是市场部的人，不是销售部的，就算她犯了错，该用文件砸她的也不该是你。何况这只算是疏忽，并不算大错，除了你以外所有的人都看过了会议纪要并签了字，说明她做的会议纪要，本质上是没有出现值得你质疑和反驳的问题的。”
“到底是谁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会围着自己转？”
“你……”
王娜在张微的质问下，几乎是怒火中烧。
胡丹丹和李燕她们都了解王娜的性格，此时紧张地注视着两人，担心两人会有更激烈的争执。
“这算是什么事啊！”
和两人都交好的胡丹丹攥着拳头，在心中悲哀地想着。
“以前，张姐也会这样维护娜姐和我们，会为我们向别人发出质问，现在却居然要闹到这样的境地吗？”
好在王娜和张微并没有吵起来，更没有动手。
情绪更克制的张微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在了江山的身前。
“她是市场部的人。”
短短的几个字，让江山身上压抑着的委屈，那些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还有被轻视却无力伸张的呜咽，在这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
这就是她的经理。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张经理并不高大的背影。
“既然事情已经搞清楚了，希望你以后就不要再说什么‘市场部看不起销售部’、‘江山会撒谎’这样的话了。”
张微见销售部里的人表情都很僵硬，对着他们微微颔了颔首。
“我会让江山将会议纪要和确认单重新拿来补签，OA里，还请王经理确认下程序。”
“告辞。”
☆、第34章 与人为善
张微带着江山回了办公室, 等进了门，她们发现雷磊、赵军几人都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看见她们进来，立刻如释重负一般。
“回来啦！”
“张经理，没什么波折吧？”
张微一看他们这架势就笑了。
“怎么？还准备去干架呢？”
“就你们两个女人去了，怕你们吃亏啊。”
雷磊向来直言直语。
“销售部大部分也都是女人。”
“那不一样, 她们人多。”雷磊打量着两人, 发现没有女人打过架以后披头散发的样子，也松了口气。
“怎么样？问明白没有？”
他对着江山一努嘴。
“找回场子了？”
江山的表情一看就是占了大便宜, 满脸迷之微笑, 跟着张经理就跟雏鸟跟着鸟妈妈似的, 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情况不错。
“什么叫找场子，请用‘交涉’这样的词。”
张微皱着眉，“我们作为新部门, 更该谨言慎行，否则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雷磊和赵军闻言都有些不以为然, 又不敢顶嘴。
“既然人都在, 干脆开个会吧, 就这件事大家来讨论一下。”
张微丝毫没有将此事放过去的样子，把办公室门一关，拖着椅子就坐在了几人面前。
“你们都把椅子搬过来。”
一阵桌椅挪动声后, 赵军几人苦着脸, 等着张微长篇大论。
然而张微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把这件事的经过大致理了一遍说出来, 而后双手抱臂，靠着椅子问他们：
“你们说说，江山错在哪里。”
当面说别人不是这事，实在是得罪人，像赵军和陆春来这样的老油子是不可能第一个开口的。
只有雷磊想了一会儿，对着江山说：
“你揽了总经办这事，从根子上就错了。”
江山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拿着市场部的工资，干着总经办的活儿，这事任谁看，都叫‘吃里扒外’。更别说总经办借你去明显是去打杂的，结果你把他们该干的干了，他们非但不会感激你，还会觉得你多事。”
雷磊也算是上过许多年班的人了。
“下回遇见这种事，先来问问张经理，能去，再去，别自己随便答应。”
江山在那边一直点头。
“打电话这事其实没错，但是最好是用短信或邮件确认。”
见雷磊开了头，赵军也说出自己的意见，“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说实话，王经理居然自己认了是自己误会也让我很吃惊，她要一口咬死没听到江山说什么，或是没有误会，你又能拿她怎么办？”
“只能说，王经理这人还是讲理的，就是态度不太好。”
赵军做出结论。
“我不太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陆春来清了清嗓子，“不过根据我以前给领导开车的经验，遇见这种气性大的领导，最好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就按赵军说的，全部邮件或者短信交流，打字能多想想再发出，嘴巴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去。”
他们每说一句，江山就点点头，还用笔记把重点记下来。
等他们七嘴八舌议论出许多错误候，直脾气的雷磊突然对着张微一扭头。
“那江山被王经理用文件甩脸这事呢？这事不道歉啊？”
“这件事，其实江山更欠妥。”
张微实事求是地说，“但是我带着江山去销售部理论，决不能输人，更不能输阵，所以必须强势一点。但真论起来，要不是江山做事毛躁，也不会给王娜抓住把柄。在那种情况下，如果再坚持要王娜对江山道歉，两个部门以后就结仇了，我不能让关系那么僵硬。”
“虽然这么说有点牺牲江山感受的意思，但为了整个部门日后业务开展考虑，那情况下，最好的做法就是离开那里，给双方一个空间。”
张微说。
“你得了理，但你也要饶人。”
“我没关系的！”
江山连连摇手。
“能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江山最大的问题，不是工作能力，而是工作态度。”
张微看着江山，指责着。
“你态度不行。”
听着张微说的话，江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总经办的李主任。
李主任第一次驳回她的会议纪要时，也用的是这个理由。
一个两个，她们是从哪儿看出她态度不行？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对她们很尊敬了啊！
“我其实很尊敬各位领导……”
江山有些不服气的辩解。
“和这些没关系，你为人处事太‘独’。说的好听叫‘自我中心’，说的不好听就是‘自私’、‘没眼力劲’。”
张微对她这个已经很有意见，一点也不客气的指了出来。
“你觉得自己会议记录做的好，你觉得你字写得漂亮加分，你觉得你学历高有经验能抓住重点才能写出这样的会议记录，你觉得这都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所以董事长夸你的时候，你非常开心，并且欣然接受，丝毫不觉得是团队的功劳。”
江山愕然地看着张微。
可是，会议记录本来就是她一个人做的，跟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就算她想说都是市场部的功劳，这也扯不上去，理由太牵强了！
“你以为我是指责你没有为市场部邀功？”
张微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摇着头问：“你是市场部的人，为什么能坐在那里做会议记录？为什么能露脸？”
“你是市场部的人，为什么明白会议记录的流程，为什么能知道是谁在发言？”
“你是市场部的人，为什么能让董事长发现是你做的会议记录？”
张微一连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是因为……”江山犹豫了一会儿，“因为，总经办给了我这个机会？”
“还好你不是真傻。”
张微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果不是总经办给你这个机会，你一个基层员工，连会议室的门都进不去。”
“你会露脸，是因为总经办将相对更需要专业性和出彩可能的工作指派给了你，这是对你工作能力的一种肯定，这才是你能露脸的原因。”
她有意让江山理解“团队”的作用。
“你在总经办只待了一个星期，但这一个星期，总经办已经对你进行了会务方面的培训，所以你能不出错，来自于在总经办的那一个星期。”
“你能知道是谁在发言，是因为进行了会签的小叶在一直提醒你、帮助你，否则你连人都不认识，做什么会议纪要？”
“如果总经办只是想让你打杂，想要抢你的功劳，你会议记录做完，大可安排小叶拿着你的会议纪要去给领导签字，然后将所有流程和劳动成果都归于总经办。你别觉得这样不可以，你问问在公司里做了这么多年的赵军，总经办这样做，到底算不算过分。”
张微指了指赵军。
“这连抢功都不算。”
赵军点了点头，一摊手。
“你本来就是帮忙的。”
“你觉得是你会议记录做得好，是你自己能力强有经验，却不知若没有总经办的支持，你连什么都不是。上司在夸奖你的时候，你却连支持你的部门提都没提一句，若你是总经办的负责人，你寒不寒心？”
“小叶为你忙前忙后，帮你把杂务全都做了，你才能安心在那里一直做记录。结果你接了事走了，不提她就算了，连桌椅和设备都没有恢复原位。你知道她在那里整理茶具和多媒体设备弄了多久？”
张微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我在那里收拾东西，看着一个人她忙了半个多小时，才忙完。”
张微这一大番话，莫说让江山愣住了，就连一旁默默听着的雷磊和陆春来，都若有所思。
和来自总务部，已经习惯了支持性工作的赵军不同，雷磊和陆春来都属于个人能力极强，在整个团队里都无法或缺的那种人。
时间久了，他们经常也会产生“这世界没了我都不转了”这样的念头。
雷磊来了市场部，却依旧每晚还自愿为策划部加班，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他根本就不信任其他人的能力，不相信那些同事离开他能行。
“还有，我知道你委屈。你想做一个合格的秘书，一个职场精英，可我们这市场部怎么看都像是随时会被边缘化的部门，你不甘心被总经办扫垃圾一样扫出来，想要回总经办去。”
张微对人心通透的有些可怕。
“你觉得总经办排挤了你。”
“我不会了，张经理。”
江山被张微说的面颊通红。
“我以后再也不想东想西，我就在市场部好好干，一直干！”
“不，我要跟你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张微对江山做了个手势，脚下一蹬，将转椅滑到了桌子那边，伸手拿起了电话。
她拨通了李主任办公室的电话，按响了免提。
没有几声，那边电话就接起来了。
“喂？哪位？”
“你好，李主任，我是市场部的负责人张微。”
那边似是并不诧异张微会打电话来，反倒主动开了口：“哦，张经理啊，你是不是为早上江山和王娜的争执打电话过来？这件事，我们总经办……”
“李主任，你们为什么要把江山这么不靠谱的人丢给市场部？”
张微看了几人一眼，做出非常生气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
“她会议记录做的那么好，就不能留在总经办吗？！”
赵军和雷磊他们都没想到这经理居然能这么刻薄，捂着嘴才勉强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旁边坐着的当事人江山更是一脸受伤表情。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着李主任回答，担心她会说出什么更伤人的话来。
“我将江山送到市场部，不是因为她差，是因为她太好了。”
那头的李主任，好半天才慢慢地回了她这么一句。
“太好了？”
张微问。
江山更是讶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山学历高，反应快，学东西也扎实，同期的几个女孩子往往还没弄明白，她就已经学完了。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们总经办反倒不能留她。”
李主任对待张微倒是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