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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末日危机》》 · [美]雷蒙德·本森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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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钟,李尔克的一张相当不错的肖像画便跃然纸上。

30分钟后,乔治·阿尔蒙德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而此时李尔克已在飞往亚洲的途中。为了让自己在千篇一律的旅客投诉,诸如机上食品供应大差以及遗失了行李之类的抱怨声中寻点开心,他总是喜欢留意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广告,想从通缉的人物头像中找点绘画灵感。罪犯们总是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面部特点。

当他看到李尔克的照片时,心里怦然一动。他打开画夹,抽出不到一小时前刚作完的画,对两个头像进行对比。

“天哪。”他大喊道,一把抓起连接机场安全部门的电话。

史蒂文·哈丁往自己脸上涂一种东西以使自己的面部皮肤看上去十分苍老。他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得意。现在,他的眼角布满鱼尾纹,下眼皮下垂,形成眼袋,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

他第二次使用树脂胶往唇上粘贴假胡须时,一种刺鼻的气味令他恶心。第一次粘贴假胡须时,树脂胶用得太多,弄得满手都是,颇费了一番工夫才把手指上的胶水清除干净。

他神情紧张,不断地看表,还有不到一小时,他就该前往巴黎机场赶班机了。

哈丁在小心翼翼地修整唇上的假胡须。他用一块于海绵压在胡须上,30秒钟后抬起手察看效果。胡须变得平整匀称,非常自然。太好了,现在就剩下头发了。

这是由联盟提供的一个染发剂,它外形精巧,像一把口琴。只要把暗藏的金属梳子取出,在头发上梳几下,头发就会变得灰白。哈丁如法炮制,只用了几分钟,便摇身一变为一个年龄在60岁上下的灰发老人。

邦德和吉纳发现李尔克的照片后,把李尔克和史蒂文·哈丁的照片放在一起,再次发往世界各地的执法部门。

当一位长着胡须、戴着眼镜、头发灰白的男人走向移民检查窗口,呈上自己的英国护照时,移民官员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眼前的人与电视屏幕上滚动出现的通缉要犯联系起来。

“可以看一下你的机票吗?”那人问。哈丁递上机票。“啊,去摩洛哥?那地方现在可热哟。”

“热天气对治疗我的哮喘有好处。”哈丁说。

“小心不要下水着凉。”那官员说。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名旅客正是被通缉的国际间谍。他在护照上盖了章,然后连同机票一道还给哈丁。

再没有人注意到这名矮个男子,他脚步匆匆地通过安检口,顺利办好登机手续后,登上了飞往卡萨布兰卡的飞机。

10.死亡飞行

傍晚时分,M的办公室。

“情况出乎你的预料,007。”M尖锐地说。

“我只好立即飞往德里,并且——”

“得了,007。”她说话的语气让他无法作答。

“是,夫人。”邦德沉默一会儿后答道。

邦德刚从比利时返回,在向M报告情况。会议气氛十分紧张。史蒂文·哈丁下落不明,据推测已逃离欧洲。李尔克的下落多亏巴黎机场那位机灵的职员,才知道他去了德里,然后还将前往尼泊尔。

比尔·特纳已接到德里机场发来的报告,声称李尔克已途经德里前往加德满都。按英方请求,德里移民当局曾一度将李扣留,并对其进行搜查。但由于某种意想不到的官僚作风造成的混乱,他们竟不知究竟要搜查什么。他们检查了李的行李,并剥光了他的衣服,希望能查出证明其有罪的物品,可结果一无所获。当发现这位Z国人最近刚做过手术时,他们更加困惑:是不是抓错了人?他看来完全是无辜的!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们只有把他放走。李坐上飞机,现在已到了尼泊尔某地。印度当局根本就没想到,在接到进一步的指示前不应把李放走。

现在,邦德对史蒂文·哈丁从自己手里跑掉感到十分气恼。他对叛国者尤其愤恨,发誓要与叛国行为斗争到底。

“现在本案转由互站负责。”M说,“等你赶到尼泊尔,李尔克,或者巴乔——不管他叫什么鬼名字——可能早就逃回国了。我们要把所有的眼线都调动起来,I站已奉命采取措施阻止他离开尼泊尔。据我所知,他们已在加德满都的一家旅馆里发现了李的行踪,我们已下令立即逮捕他。在得到进一步的通知前,你先回去处理日常工作吧。我想,我们要对秘密情报处内部出现的漏洞给予足够的重视。我可不希望在我们内部出现变节行为,这是绝不能容许的。我的话听明白了吧?”

她的话让人觉得内部出现的变节行为是由于邦德的某种失误所致。“夫人,我向你保证,我执行任务向来是小心谨慎的,这一次也不例外。”邦德说。

“别说了,我又不是在指责你。”她说。很多时候,她的表现都像是一位老母亲,喜欢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好像对她的长子特别生气,而在心里却仍钟爱着他,对他寄予了比“其他孩子”更大的希望。

“知道你去布鲁塞尔的就这几个人。”她说,“难道我们秘密情报处里也出了叛徒?这真让我感到震惊。”

“我也是,夫人。这样的事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了。”

“我不希望在我的任内发生这样的事。特纳先生,把我们了解到的最新情况告诉他。”

特纳清了清嗓子说道:“对托马斯·伍德的遗体进行的尸检发现,除头部和腿部中弹之外,他的喉咙还被人切开,刀口直达两耳。”

“那是联盟作案的标记。”邦德说。

“是的。”特纳表示赞同,“从尸体内取出的弹丸为9毫米,弹体已严重变形,无法肯定系何种枪械所射。”

M说:“我们的分析人员认为,此案系联盟所为的可能性完全存在,特别是考虑到伍德博士收到的那份传真信件。你知道,最近不断有人盛传,联盟具有渗透到任何一个情报部门的能力。”

“所以说,联盟渗入到我们营垒内部也是完全可能的。”邦德说。

M表情严肃地望着邦德,“007,恐怕你得担当一回堵漏员的角色,以便把漏洞尽快堵上。”

扎吉尔·贝迪是一位家住德里的印度人,30年前被英国情报部门招募为特工。这些年来,他曾协助缉拿恐怖分子,到巴基斯坦从事谍报活动,去阿富汗窃取俄罗斯军事机密,为来访的英国政要担任保缥和向导。现在快要退休了,他很想在离职前再干一件充满刺激的事,这样他就可拿到一笔可观的养老金,说不定还能得到一枚引以为豪的勋章。

今天下午,在加德满都,他的夙愿看来就要实现了。

午时刚过,他便坐在一辆蓝色的塔塔牌吉普车上,尼泊尔警察大多使用这种车。街对面就是著名的埃佛勒斯旅馆,它孤零零地坐落在环路的外面,远离城市的中心区巴尼什沃尔。这家旅馆是尼泊尔的顶级旅馆之一,原来叫埃佛勒斯谢拉坦,旅馆内高级酒吧、餐馆、健身房、迪斯科舞厅、卡西诺赌场应有尽有,站在旅馆的顶层,可一览加德满都附近起伏的群山。

一名军士坐在他的左侧,正用尼泊尔语对着步话机讲话。三名警察已做好进入旅馆的准备,准备在一声令下后便冲进那位叫李尔克的Z国人居住的房间,以国际间谍罪的名义拘捕他。引渡文件已匆匆拟就,英国、印度和尼泊尔三方紧急磋商,同意由扎吉尔·贝迪代表英国前往尼泊尔,监督拘捕过程并收容人犯。

在旅馆内的空调房间里,李尔克正躺在床上,忍受着胃部的阵阵绞痛。从昨晚开始,他就感到胃部不适。由于年龄大了,再加上患有心脏病,他已不适合长途旅行。他意识到自己本不该自告奋勇接受这个任务。说到底还是为了钱。只要把那个东西带回国,他就将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

抵达加德满都已有一天,因为时差原因,他只睡了一会儿。他在比利时已待了3个星期,又做了一次很耗费体力的手术,所以感到十分疲倦,很想再睡一觉,哪怕一两个小时也好。可是,他现在十分紧张,不知道接头人将在何时出现,何时带他偷越国境。所以他不得不随时做好出发准备,一刻也不能离开旅馆。

他刚开始打瞌睡,便听到有人眼眶敲门。李哼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向房门走去。房门打开后,三个面目狰狞的尼泊尔人闯了进来。

“嘘。”其中一人把手指压在嘴上示意。三个人都身材矮小,但粗壮结实。其中一个留着黑胡须的人显然是他们的头目。此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少许,然后打手势让李尔克过去向窗外看。

楼下停着一辆蓝色吉普车,车旁站有两人。其中一个人身穿深蓝色裤子、浅蓝色衬衣,V形领的羊毛衫上缀着军阶标志和勋章,头戴已褪色的紫色贝雷帽,足登黑色战斗靴。

“是警察?”李尔克问。

那人点点头。“马上跟我们走,我们把你送出尼泊尔。”他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

李说:“好,让我带上我的——”

“不,赶紧走。”那人向他的同伴说了一串尼泊尔语。其中一人把门打开,向走廊两边望了望,然后摆摆手示意走廊里没人。

几个人把李尔克带到门外,向太平梯跑去。李因身体虚弱跑不快,立即成为累赘。其中的两个人马上手拉手,让李尔克坐在上面,抬着他向楼下跑去。

尼泊尔警察进入旅馆,乘电梯来到李尔克所在的楼层。可他们晚了一步,李和三个尼泊尔人已跑进楼下的餐厅。

他们分开一群旅游者,穿过大餐厅,来到后面的厨房。在那里,小头目对一名厨师说了几句话,厨师扔给他一只通常用来装土豆的麻袋。

“钻进去。”一个人对李尔克说。

“什么?”

那人不容分说把麻袋套在他头上。李开始喊叫,那人大声说:“闭嘴!不要出声!”

李不再吱声了,默默地忍受着屈辱。麻袋正好把他装进去。他身材矮小,体重很轻,其中的一个很轻松地把他扛在肩上,就像扛一袋土豆一样。

三名尼泊尔人扛着麻袋急匆匆地跑进一条小胡同,把李扔到一辆小货车的顶上,车上是货真价实的装满土豆的麻袋。当麻袋落在车顶上时,李尔克被摔得又喊了一声。

“安静!”头目又说道,“你待在这里,我们马上去机场。别出声!”

那人坐到驾驶座上,向后倒了一下车,然后加大油门向机场驶去。

扎吉尔·贝迪注意到有一辆装满土豆的卡车从旅馆后面开出来,向东南方向驶去,因为这一地区有十多辆这样的卡车为各家旅馆服务,所以丝毫没引起他的怀疑。他把目光又转回到旅馆的前门,等待里面的人向他发出信号。

在楼上,一名尼泊尔警察刚想举手敲李尔克的门,却发现门虚掩着。他一脚把门踢开,发现室内空无一人,他立即用步话机向楼下报告。

懂尼泊尔语的贝迪一听到楼上的报告,气得暴跳如雷。

“我们得找到他!”他朝军士嚷道。他们跳下吉普车,气急败坏地跑向旅馆。两名警察已从楼上下来,几个人决定分头寻找,堵住旅馆的每一个出口。

贝迪向娱乐场跑去,经过餐厅时,突然灵机一动,拦住餐厅总管询问看没看到一个Z国人走过,并拿出李尔克的照片晃了晃。餐厅总管点点头,指了指厨房。贝迪一边冲着自己的步话机大声喊叫,一边穿过了餐厅。

另一名警察也跑进厨房。他们挥动手枪冲着厨师大喊大叫,一名厨师承认有一名Z国人被塞进一只装土豆的麻袋运走了。

“土豆?”贝迪问道,“我刚才看到一辆运土豆的卡车离开旅馆,他们去机场了!我们走!”

德里见胡万国际机场位于加德满都东南4公里处,是尼泊尔仅有的国际机场。它建于1989年,每小时接待旅客上千名。除国际和国内航班外,还有几家私营旅游公司在该机场辟有观光旅游航线。

卡车一路颠簸着急速驶进机场,每次颠簸都把李尔克和装满土豆的麻袋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摔在车厢里。卡车驶过主乘降区,进入私营飞机停机坪。一架英国人经营的“飞越巅峰之旅”双引擎观光飞机正在接纳游客,十余名来自英美的游客将乘机沿喜马拉雅山飞行,一睹世界屋脊的雄姿。然而,卡车却驰过排队上机的人群,朝另一个停机坪开去。一架单弓博飞机已加满油,正在等待驾驶员上机。

卡车嘎的一声停在飞机旁,几个尼泊尔人跳下车,绕到车后面,卸下那只麻袋,把李从麻袋中释放出来。

“蠢驴!”李骂道,“你们存心要把我的心脏颠碎!”

“闭嘴,快上飞机。”那名头目命令道,“按我们说的去做,否则你将被捕,警察就在后面。”

李嘟嘟囔囔地向飞机走去,“这东西安全吗?”

那名头目在李的身后向他的两名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与此同时,那辆吉普车也高速驶进机场。军士用步话机与机场安全部门联系,得知一辆运土豆的卡车就停在私营飞机的停机坪旁,便立刻指挥司机向目标驶去。他们看见了那架机身上印着“飞越巅峰之旅”的飞机,在它旁边,另一架可载四人的单引擎飞机已开始向起飞跑道滑行。

“拦住那架飞机!”贝迪喊道。

吉普车猛地转个弯在飞机前面停下来。三名警察跳下车,用7.62毫米自动装填步枪瞄准驾驶舱。军士用手提式电子扩音器命令驾驶员停机。

飞机在警察的枪口下不得不停下来。贝迪跳下吉普车,走到飞机旁。机舱门打开后,他跃上舷梯,探头向舱内张望。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震怒之下,他转向驾驶员问Z国人的下落。驾驶员一开始摇晃着脑袋,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贝迪抽出尼泊尔警察常用的那种9毫米勃郎宁高能手枪。

“告诉我他在哪儿,不然的话,你就将脑浆溅地。”他说。尽管多年来他一直是个虔诚的印度教徒,笃信杀人是一种罪孽,然而在执行任务中他从来没有手软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宗教对他来说越来越不重要了。他认为,他是在为法律和秩序而战。

驾驶员向200码以外的一处停机坪指了指,他指的就是旅游公司的停机坪。

贝迪跳下飞机,招呼警察赶紧上吉普车。

“他在那边!”他指着远处正在离开停机坪的双引擎飞机喊道。

“飞越巅峰之旅”飞机已滑上跑道并开始加速。吉普车向那架飞机急速追去,军士通过手提式电子扩音器勒令停机,可驾驶员拒不执行命令。他又与控制塔台联系,命令他们阻止飞机起飞。可他被告知,驾驶员对塔台的呼叫没有任何反应。

要是他们能够看到此刻飞机里的情形,就会明白驾驶员为何不执行命令了。劫机者的头目正把手枪抵在驾驶员的头上。

“不要理他们,赶紧起飞。”他命令。

另两名劫机者将枪口对准了机上瑟瑟发抖的11名乘客,他们都是英国或美国的成年男女,李尔克坐在他们中间一个靠窗的座位上。他也不知道这几个尼泊尔人到底要干什么。是在执行联盟的计划吗?难道要劫持这架旅游飞机?他们要让飞机飞到哪里?可以肯定的是,旅游飞机将无法飞越中印国境进入西藏!

尽管飞机现在已经加速就要飞离地面,可扎吉尔·贝迪还是不断催促吉普车司机加速追赶。

“射击!”他下令。一名警察用自动装填步枪瞄准飞机开火了。一发子弹砰的一声打在机尾上,飞机受了点轻伤,但仍高速滑行。

飞机达到最高滑行速度后脱离地面,平稳地掠过机场飞上了蓝天。

“呼叫你们的空军!我们必须迫降它!”贝迪向军士喊道。

“空军?我们没有空军!”

扎吉尔·贝迪一下子想起了这一事实,他用双手捂着脑袋,过了片刻才说道:“告诉塔台跟踪这架飞机,我想知道它飞向哪里。”

机内的乘客开始惊慌失措,陷入混乱。一名劫机者要求他们保持安静。

劫机者头目让另一名劫机者用枪逼住驾驶员,他自己走进狭小的广播室。

“大家安静。”他说,“本架飞机已不能按计划前往观光珠穆朗玛峰。我们要用它飞一趟大吉岭。大家只要安静坐着与我们合作,我将保证大家的安全。几小时后,你们即可返回加德满都。”

大吉岭?李尔克心想。为什么去大吉岭?他们应该前往西藏才对。难道他们要走一条新的迂回路线?

一位50多岁的乘客说话了,“对不起,我是美国参议员米切尔。这位是我的妻子。”他指了指过道对面的一对男女接着说,“那位是罗斯先生和他的夫人,罗斯先生是英国下院议员。我要提醒你注意,我们两国政府是不会宽恕你们——”

“闭嘴!”劫机者头目用枪抵在他的头上大喝道。参议员乖乖地闭住了嘴巴。李打手势让劫机者头目过来,“你们在干什么?因为这关系到我,所以我要求你告诉我实情。”

劫机者头目笑了笑说道:“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说。我们要把你送到大吉岭附近的一个安全地方。到那儿之后,你会怎样我们就管不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想我应该前往西藏。”

“计划变更了。”劫机者头目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理他。

李尔克意识到其中有诈,变得不安起来,心脏猛烈跳动了几下,但在起搏器的作用下很快又恢复正常。然而,他仍感到十分焦虑,这些人肯定不是联盟的人,他们是另一个组织派出的!

凭着年轻时当特工练就的本领和经验,李尔克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扑向劫机者头目,两人在过道里厮打起来,乘客们尖叫着四处躲闪。劫机者头目手里的勃郎宁手枪不经意间走了火,子弹正好击中那个用枪抵住驾驶员的劫机者喉部,那人身子一仰倒在控制杆上。

飞机突然向一侧偏转,驾驶员费了很大劲才稳住机身,使其继续朝尼泊尔东部飞行。劫机者头目向李尔克的面部猛击一拳,李身子一歪便倒在座位上失去了知觉。“系紧他的安全带。”劫机者头目朝李尔克身边的一名妇女吼道。

他回到驾驶舱,把已经死去的同伙拉到一边,放在过道上。另一名同伙被吓得惊慌失措,不断用眼睛看着他,好像在问:“这下可怎么办?”他看了那名同伙一眼,说道:“继续执行计划。少一个人我们俩还能多分点钱,是不是?”

那名同伙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极不自然地笑着点点头。

“盯住这些乘客,特别是那个该死的Z国人。”他边说边转身走进驾驶舱。

驾驶员说:“尼泊尔东部上空有一股风暴,是一股很强的风暴,我们不能走那条航线了。”

“只要把我们送到大吉岭就行。”头目说。

“除非穿过那片风暴,否则我做不到。机上的燃料有限,无法绕过它。我们只得返回加德满都了。”

“不!飞进那片风暴,我们要冒点险。”

“你疯了?我们会撞山的!”

劫机者头目把枪口抵在驾驶员的太阳穴上,“送我们去大吉岭,不然的话就打死你。”

“你要是向我开枪,”驾驶员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也得死。”

“那咱们就一起死。你是让我现在就向你开枪呢,还是送我们去大吉岭?”

驾驶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飞机的航向转向东。

半小时后,他们开始领教风暴的威力。强风、冻雨和冰雪朝这架小飞机毫不留情地袭来,气流忽而把它抛上云端,忽而把它扔到云底。机内的乘客惊恐万状,有的在大声祈祷,有的扑在情人怀里低声嚼泣,也有的默默坐在那里,充满恐惧的眼神凝视前方。来自美国的参议员此刻已大汗淋漓,那位英国下院议员的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飞机飞到达布莱宗上空时,能见度几乎降至零,连劫机者头目也感到忧虑了,“我们现在位于什么地方?”

驾驶员耸耸肩,“尼泊尔东部某地。导航仪已失灵,起飞前他们击中了机尾,大概破坏了导航系统。我现在已无法正常操纵飞机。我们应该返回加德满都。”

“不行,继续向前飞。”

驾驶员在他整个飞行生涯中,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他现在已不辨南北,完全迷失了方向。他只知道现在可能已偏离航线。

风暴更猛烈了。在某一点上,飞机好像一下子掉进了万丈深渊。他勉强把飞机拉回到厚厚的白色云层之中,继续盲目地前飞。他不知道此刻飞机正在向东北方向飞行,已深入到喜马拉雅山区。

“飞机反应失灵!”他喊道,“我无法搞清现在的高度是多少!上帝保佑,我们必须返回!”

劫机者头目这回没有吭声,两眼望着挡风玻璃外白茫茫的云雾发呆。突然,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奶油色的云雾遮障中隐约现出一座巨大的山峰。

“快看!”他喊道。可是已经太晚了。

飞机在山体上刮了一下,歪歪斜斜地倾进山谷。驾驶员一边呼喊一边努力控制住飞机,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拉控制杆,想使飞机尽可能爬高。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斗,飞机竟有如神助一般恢复了平飞状态。

“飞机有什么地方碰坏了吗?’驾驶员问。劫机者头目透过挡风玻璃向外张望,可什么都看不清。

“我想,飞机的一个机翼被撞了一下,但我们仍在飞行。”他说。随后,他发现飞机右侧的螺旋桨看上去有点摇摇欲坠的样子,“那个螺旋桨——没事吧?”

驾驶员看了看控制面板,“不,它已完全失灵。飞机即将坠毁,我们已无法飞回加德满都了。”

“大吉岭呢?”

“别提它了。”驾驶员高声说,“我们此刻是在喜马拉雅山区,我不知道怎样才能飞到那儿。我们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往回飞,以免机毁人亡。”

劫机者头目想了一会儿,说道:“好,那就试一下往回飞吧。”

外面一片混饨,什么都看不清。驾驶员向导航系统输入新的数据,可控制面板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导航系统已完全失灵。”他平静地说。

“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劫机者头目焦虑地问,方才那股横行霸道的神气劲儿一扫而光。

“祈祷。”

透过纷纷扬扬不断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冰雪,两人差不多同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向飞机逼近。那是一座山峰。以飞机现在的状况,他们已无法搞清山峰距他们究竟有多远,但他们已预感到灾难的来临。

驾驶员本能地做出反应想要避开它。可黑影迅速逼近,眨眼间已遮住飞机的整个视野。

“拉起来!拉起来!”劫机者头目声嘶力竭地叫喊。

“我躲不开了!”这是驾驶员发出的最后声音。

飞机撞在距离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不远的一块表面平滑的岩壁上,机翼立即折断,机身顺着岩石表面的覆冰下滑时着火,翻了两个跟头,最后微微倾斜着停在一道冰川的边缘。

碰撞、严寒和严重的高山缺氧立即夺走了飞机上几乎所有人的生命。然而,有3个人却大难不死,不过都失去了知觉。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悲惨的命运。

11.绿灯

华尔瑟P99型手枪的连射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邦德已把弹匣内的子弹射光,可爆炸声仍在地下室里长时间地回荡。他缓缓收回持枪的手臂,退出弹匣,把手枪放到桌上,然后按了一下墙上的移动靶台按钮。

一个“坏蛋”的剪影沿着轨道滑到邦德面前,供他验看自己的射击效果。每发子弹都准确命中要害。

“还不错,007。”教练员说。莱因哈特是一位射击教练,60多岁了仍不肯退休,在秘密情报处的射击场坚持上钟点班。他是德裔加拿大人,在二战之后秘密情报处最辉煌的时期来到英国,加入该组织。邦德认为他是一个相当棒的射击教练,对他能传授自己武器方面的知识感恩戴德。

“还不错?”邦德大声说,“我把他的心脏都打成了碎片,戴夫。”

“还不错”的评语从莱因哈特嘴里说出来就可以理解为“好极了”,而在邦德看来,这还不是最高的褒奖。莱因哈特从不愿说赞美话。实际上,在他的心目中,邦德无疑是整座大楼里的最佳射手,可他不想把这样的评语说出来,他认为赞美之辞是对心灵的诅咒。

“可是,你知道他是怎样对付你的吗?他可能已经把你的脑袋打掉了。”莱因哈特说。他敲了一下身后一台机器上的按键,一个计算机制作的邦德的图像出现在电视监视屏幕上。教练敲了另一个按键,磁带倒回到开头的地方开始放映。只见图像上邦德的剪影拔出手枪,摆好射击姿势,瞄准了摄像机。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枪口不断闪烁着白光。与此同时,邦德的身上有红色的闪光点在不停闪烁。教练敲了一个按键让画面静止下来。

“看见了吗?”莱因哈特说,“他击中了你的……肩部,在脖颈以下右肺叶以上的部位,虽然不是致命的,但将对你后几发子弹的瞄准造成影响。而且,你必须立即去医院,否则几小时后你就没命了。”

“我的首发子弹就已经击中了他。”邦德反驳说。

“也许是这样。”教练承认。他清楚地知道邦德说的是对的,他只是不希望看到邦德对自己的枪法沾沾自喜。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他也知道邦德明白他的用意。

邦德摘掉蔡司光学射击护目镜和艾罗佩尔特一7型护耳装置,擦掉额头上的汗,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戴夫,我得上楼了。”

“好吧,007。看到你的枪法不减当年我很高兴。”

“你不是说还要进一步提高吗?”

“应该经常想着要提高自己,007。千万不要自以为是。不要忘记小魔王比利[注]的教训。”

“你是说小魔王比利被帕特·加勒特击毙的事?”邦德问。

“粗心大意和骄傲自满是他的弱点,加勒特正是利用了他的这一弱点。所以,不要总以为自己比别人强,这种想法会使你停滞不前,放松要求。千万要记住。”

“谢谢你,戴夫。不过,骄傲自满对树立必胜信心还是有帮助的,不是吗?”

“当然,我对你说这些并不是反对你去树立必胜的信念!”他笑着说,“你应该认真听从我的忠告,即使有的话听起来似乎是矛盾的!”

邦德把手枪放回枪套后与莱因哈特告别。他通常把那支老式的PPK手枪放在肩挎式枪套里,而把新的P99型手枪作为备用。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P99的体积稍稍大了一点,不利于隐藏在上衣的下面。很多人都已使用肩挎式枪套携带P99手枪,可邦德旧习难改,他喜欢老式的PPK手枪,就像他一度喜欢贝伦塔式手枪一样。

邦德乘电梯来到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用钥匙卡插入门内验明身份后,进入办公区。他和新来的一位秘书打了声招呼,便朝走廊尽头海伦娜·马克思伯里的办公桌走去。

海伦娜背对着他,一边打字一边在打电话,话筒夹在她的左肩和左耳间。邦德从她身边走过时,身体碰了她右肩一下,她抬头看他一眼,挤出一点笑容,微微摇摇头。邦德继续向前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们之间的关系仍很尴尬,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然而,邦德的身体却好像好多了,伤口愈合很快,已用不着再穿护助马甲,肋骨骨折这码事已被他渐渐淡忘。

办公桌上的文件筐内有一份国外情报处写的追踪史蒂文·哈丁的报告,上面说哈丁的去向尚不能最后确定,但从掌握的线索看,他可能已离开欧洲,去了北非或中东的某个地方。据传闻,联盟的总部也位于上述两个地区的某地。至于李尔克,秘密情报处收到的最新报告称,I站逮捕他的计划已经落空,他的下落尚有待进一步调查。

海伦娜打完电话后,把头探进门里说道:“你可回来了,M十分钟内要见你。”说完后刚想走开,邦德却叫住了她。

“海伦娜。”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

“进来。”他说。

她迟疑了一下,脸上现出顺从的表情,走进办公室。

“你还好吧?不想调换一下工作岗位,是吗?”

她摇摇头,“我很好。你怎么样?”口气中略带嘲讽。

这种腔调令邦德不快。自从两人闹僵以后,邦德最不爱听的就是她以这种腔调说话。

“你坐下,海伦娜。”她在办公室对面宽大的皮椅上坐下来,两眼看着邦德,仿佛邦德是一位校长,而她是一个犯了过错而被叫到校长室的小女孩。

“现在,就我们两人在这儿,咱们再谈谈。我们都认为,当我们在这儿,也就是伦敦时,不宜再保持那种关系。我说得对吗?”

“对。”

“但你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头。”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强忍住没有说出过后会让自己感到后悔的话。过了好半天,她才幽幽说道:“詹姆斯,我会好的。不要为我担心。我得回去工作了。”

“等一下。”他说,“让我们一起再待一会儿。我还要问你有关泄密的事。”

海伦娜恢复了镇静,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她又能以非常专业的语言表述见解了,尽管心里并不平静。

“他们盘问了我两个小时。”她说,“当然,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情报不可能从我的办公室泄露出去。”

邦德默默地听着。

“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他点点头,“海伦娜,我绝对相信你。让我感到忧虑的是,我还没有到比利时,就有人掌握了我的行踪。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谁会干出这样的事?”

她摇摇头,说道:“这问题我至少回答了20遍。我不知道。现在我可以回去工作了吗?我得赶写一个报告。”

他点点头,同意她起身离去。她的态度冷漠而无礼。考虑到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邦德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

为什么他的风流韵事只要出了点麻烦,结局总是这样难以收拾呢?想挽回关系总是难上加难。正因为如此,他和以前的情人很少能继续保持一种“朋友”关系。长期以来,这似乎成了一种他不愿接受,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也曾遇到过几位把性关系和友情看做是两回事,或者说只取其一的女人。在他内心的理想世界中,男人应该在与一个又一个性伙伴的交往中充分享受生活的乐趣,他给她们的爱应该是同等的,而不应厚此薄彼。有时,他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幻想,女人在交友和婚姻问题上应该创造出一种超越并支配她们的男性伙伴的新观念。

邦德相信,海伦娜会摆脱当前的困境的,这需要一段时间。也许将来会有一天,两人在远离英国的另一度假地重新恢复奔放的激情。可眼下,邦德认为,他必须避免与海伦娜·马克思伯里亲近,直到她的怨气平息、情绪转好为止。

“可能是什么事情有了结果,詹姆斯。’当邦德来到莫奈彭尼小姐的办公桌旁,等待进入M的办公室时,莫奈彭尼说。

“是关于第17号蒙皮的消息吗?”

“我想是。她在国防部长那儿待了差不多一天,刚刚才回来。”

“这倒很有意思。”

门上的绿灯闪了几下。

“让你进去呢。”她给了邦德一个热情洋溢的微笑。

M正坐在黑色的皮转椅上,聚精会神地研究办公桌后的监视器上播映的电视图像。比尔·特纳站在她的身边,把图像上的一些细节指给她看。要是邦德没弄错的话,这些图像应该是喜马拉雅山各个山峰的照片。

“坐吧,007。”M头也不抬地说,然后又问特纳,“我们能保证机内的尸体完好无损吗?说不定已被烧得不成样子了。”

“哦,夫人。你来看这个镜头——”特纳敲了一下按键,屏幕上显出一幅好似飞机残骸的照片,“——整个机身还保持完好,只在后部,也就是机尾部分有燃烧痕迹,前部相对来说损坏不大。当然,机翼都不存在了。”

“你认为不会有人幸存下来?”她问。

“是的。”特纳答道,“即使当时还有人未被摔死,现在肯定也已死了。因为高度的急剧变化,从增压舱状态一下子转入海拔26000英尺的高山状态,会造成一个人迅速死亡。再说,高山严寒也会置人于死地。事实上,机上根本就不会有人身穿足够的御寒服装。”

M把转椅朝邦德这边转过来。“007,你是个经验丰富的登山运动员,对吧?”她问。

邦德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回答,说道:“哦,是的。我很喜欢登山运动,不过有一段时间没登山了。”

“你登上过珠穆朗玛峰吗?”

“是的,夫人,还有厄尔布鲁士山。但是,我登得最多的是阿尔卑斯山和奥地利的蒂罗尔山。这有什么关系吗?”

M用一支笔指点着屏幕上的飞机残骸说:“第17号蒙皮在这儿,就在这架飞机上,它坠毁在喜马拉雅山的一座山峰上。”

邦德扬起了眉毛,“什么?”

特纳向他介绍了早晨从I站传来的消息。李尔克搭乘一架显然是被劫持的观光飞机离开了加德满都。飞机的最终目的地不明,但地面雷达发现它向东飞去,飞进了一块风暴区,最终坠毁在距干城章嘉峰顶峰不到2000米的山上,坠机地点位于尼泊尔的东北角,靠近锡金边界。

“我们现在必须到那里去,找到李先生的尸体。”M说,“因为拥有这架飞机的旅游公司是一家英国公司,我们可以迫使尼泊尔政府同意我们派人去攀登那座山峰。飞机上有美国和英国的公民,他们的家人希望找回死者的遗体和遗物。更为重要的是,飞机上有一名英国下院议员和一名美国参议员以及他们的夫人。”

“一般来说,这是做不到的,夫人。”邦德说,“这些年来,死于登山意外事故的人多达几百人,据说,仅珠穆朗玛峰至少就有150人,他们的尸体至今仍留在山上。我相信,干城章嘉峰上也会有很多这样的尸体。”

“我知道,007。但是我们可以找些理由去和尼泊尔人交涉。可以告诉他们,我们要进行一次人道主义救援行动,以便使受难者的家属能够安葬他们的亲人。受难者当中有政府官员也可以作为我们的理由。而我们做这一切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找回那个沾满鲜血的心脏起搏器。”

邦德的心脏开始激烈跳动。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意识到那将是一次艰巨而严峻的挑战。

“国防部长准备组织一支探险队。他们正与尼泊尔政府磋商,以便得到登山许可。我知道干城章嘉峰对当地人来说是一座圣山。”

“干城章嘉峰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夫人。”邦德说,“它的确是神圣的。据我所知,只有那些不想登上顶峰的人才被允许攀登此山。”

“是不是圣山我们不去管它了。我刚才已提到,国防部长准备组织一支远征队从北坡攀登,因为这条路线过去有人攀登过,距离坠机地点也最近。我想派你随队登山,把那个心脏起搏器取回来。”

邦德思考片刻,然后谨慎地答道:“夫人,干城章嘉峰是世界第三高峰。它的高度是多少来着,比尔,28000英尺?”

“准确高度是28168英尺,”特纳说,“或者8586米。”

邦德接着往下说,一任何超过8000米的山峰都是难以征服的,珠穆朗玛峰并不比它高多少,可攀登珠穆朗玛峰相对来说要容易一些。干城章嘉峰是世界上最难攀登的山峰。”

“你有什么想法呢,007?”M问。

“登山不同于在公园散步,我希望国防部长能集中一些非常有经验的人来担负这项使命。”

“他们会那样做的。你也会得到一些帮助。我已从第一皇家廓尔喀步兵团借一个人来帮助你,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登山专家。你今天下午就可以到奥尔德肖特附近的丘奇克鲁克汉姆去见一见他。”

“是廓尔喀士兵,夫人?”

“是的,我想是个军士,当然是厄泊尔人,登山方面的专家,能和当地的夏尔巴人合得来。我想,你应该寻求尼泊尔人的支持。”

尽管邦德喜欢独来独往,可这一次他没有反对。如果这次使命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充满危险与艰辛,他确实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

“现在,”M接着说,“最重要的是,你要把李尔克身上的东西取回来。要抢在别人前面把藏有微粒照片的起搏器拿到手,它事关国家安全。不仅如此,国防部长还说,它也事关我的前程。他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把说明书找回来。我的话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夫人。”

“我想,不论在第一作案地点策划此次窃密活动的人是谁,他们也都会派出探险队,伺机重新夺走这项机密。如果确系联盟作案,我们的研究人员认为,他们也会组成一支探险队。所以,你一定要非常谨慎行事。除了你的廓尔喀伙伴和远征队的队长外,队里的其他人将不会知道你的使命。”

“谁是……?”

M探身按了一下内部通话系统的按钮,“莫奈彭尼小姐吗?”

“是的。”传来的声音说。

“把我们的客人请进来吧。”

邦德以探询的目光看了特纳一眼。办公室主任把目光转向别处,邦德意识到他对来人并不喜欢。M的目光在紧盯着邦德,看他对来人反应如何。

门开了,空军上校罗兰德·马奎斯走了进来。

12.勉为其难

“马奎斯空军上校,邦德警真实性。”M说,“我知道你们是老相识了。而且,你也认识我的办公室主任。”

“啊,你好吗,邦德——哦,詹姆斯?”马奎斯有点过于热情地说,“你好,特纳上校。”

邦德微微欠了欠身,摆了下手又坐回到座位上,“我很好,罗兰德。你呢?”[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很好。”马奎斯在邦德旁边面对M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把随身带来的手提箱放在地毯上。

“马奎斯空军上校,”M说,“邦德先生是我们的一位00系特工。像我们商定的那样,他将随探险队一道行动。他取回第17号蒙皮技术说明书的任务是保密的。007,你的掩护身份是外交部联络官。”

“那个廓尔喀士兵的掩护身份是什么?”邦德问。

“廓尔喀士兵?”马奎斯皱了下眉。

“我安排一名皇家廓尔喀步兵团的军士陪同007。他是位经验丰富的登山专家,熟悉那里的情况。他将听从007的指挥。除你之外,他将是探险队内惟一知道邦德先生使命的人。”

马奎斯咧嘴一笑,说道:“人越多越好。”

M并未理会马奎斯谈吐的轻浮,继续说道:“我必须强调的是,秘密情报处将对你可能为007提供的任何有效帮助,致以诚挚的谢意。”

“当然,夫人。”马奎斯说,“然而,由我来担任队长,我就要坚持安全第一。要是我被要求去做一些可能危及其他成员生命安全的事,请恕我不能从命。在这样一次重要的探险活动中,树立队长的权威是绝对必要的。身为队长,我要求有最后决定权。”

M望着邦德,征询他的意见,他耸耸肩。“如果由我来当头儿,我也会这样要求的。”他说。

马奎斯对这一回答似乎十分满意,“好,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我和邦德是老同学,对吧,邦德?”

还没等邦德作答,M插话说:“请把其他队员的情况向我们介绍一下。”

“当然可以。虽然接到通告很晚,我还是搜罗到一些非常棒的成员。队医将由来自新西兰的霍普·肯德尔担任,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登山运动员,今年32岁,身体非常强健,曾和我一同登过山。通信官名叫鲍尔·巴克,荷兰人,国防部长推荐的,今天早晨我见到了他,相信他能胜任工作。他将随身携带一些国防部借给我们的先进设备。托马斯·巴洛和卡尔·格拉斯都是登山运动员,以前和我一起登过山,此次将作为我的直接副手。美国国务院派了三名著名的登山运动员,他们在探险中将只关心美国的利益。”接着他又提到一个人负责与尼泊尔人打交道,在达布莱宗雇用夏尔巴搬运工和厨师;一个著名的法国登山运动员将负责器材管理,并解释说探险队的成员还将包括数十名夏尔巴搬运工,还有一些登山者将协助搜集机上乘客的遗体及遗物。

“秘密情报处将对所有人员进行安全审查。”特纳插话说。

“我已经拟订了一个初步计划。”马奎斯接着说。他从手提箱内取出几页记录纸。

“从明天开始,先进行3天的身体强化训练,然后进行体检。”

“进行类似的探险活动,大多数人需进行几个月的训练。”邦德说。

“你说得对。”马奎斯说,“但是,国防部长要求此项工作必须尽快完成。我们要在6月份季风季节到来之前赶到坠机地点,今天已是4月23日,所以,我们无法挤出很长的时间进行训练,我们不想在那座山上遇到暴风的袭击。”

邦德点点头,“往下说吧。”

“我们将飞往德里,在那里过夜,然后前往加德满都,与来自美国等国家的队员会合。计划在加德满都停留3天,以适应那里的气候并做进一步的探险准备。”

他打开一幅很大的尼泊尔交通图,行进路线已在图上用黄色笔勾画出来。“我们将乘一架包租飞机飞抵达布莱宗。在这儿。”他指着尼泊尔东部的一个点说,“从这里到干城章嘉峰营地有10天的路程,我们准备缩短至6天。这段路程虽然很辛苦,但能节省时间。大本营设在这儿,高度为5140米。”他指着尼锡边界线上注有“干城章嘉峰”字样的三角标号北侧的一个“×”点说。

“我们将在那里停留一周以适应气候,这是必不可少的。”

“为什么?”M问。

“人的身体对高度的变化适应很慢。”邦德解释说,“所以,登山必须分阶段进行,否则就会病倒。”

“我们不希望队里有任何一个队员得高山病。”马奎斯说,“在大本营调整一周后,我们将用3周时间向山顶缓缓攀登。”马奎斯打开一幅干城章嘉峰的详细地图,“我们将在山的北坡设立5个营地。一号营地设在这儿,5500米处。二号营地设在6000米处。当我们攀至位于6600米处的三号营地时,将在那里再花一周时间进行调整。我希望调整时间仅限于此。四号营地设在这儿,7300米处,也许有些队员将难以攀至此地。五号营地位于7900米处,紧靠飞机坠毁现场。十分幸运的是,飞机所在之处相对来说比较平坦,那地方叫大碎石台,距离顶峰不到700米。”

马奎斯回到座位上,眼睛瞧着邦德。

邦德皱着眉头说:“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马奎斯应道:“那当然,这可不是一次野外郊游。它需要把我们每个人的能力都发挥到极限,不过我们能做到。”

又提到了“极限”这个词,邦德心想。

“我们会达到目的的。”马奎斯接着说,“他们要求我们以最安全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登上那座山。我将努力实现这个目标。按照这一计划,我们只有一个多月时间。到5月底,气候就难以预料了。由于那时已临近季风季节,我们很可能会遇上风暴。所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邦德除了同意这一计划外别无选择。然而,他预料自己和探险队长之间难免要发生冲突。

M看着邦德,“怎么样,007?”

“如他所说,这的确不易。不过我想,我能完成任务,夫人。”

“好。莫奈彭尼将为你制定一个详细的训练计划。谢谢你们,先生们。就这样定了,空军上校。”

马奎斯刚要站起身却又问道:“我说邦德,你认为说明书还会在那个叫李尔克的Z国人——或者管他是什么人呢——的身上吗?”

“种种迹象表明,还在他身上。”邦德回答说。

“他会把说明书藏在哪儿呢?”马奎斯说,“你知道吗?”

“那是秘密。”M说,“对你也不例外,请原谅。”

马奎斯点点头,说道:“当然。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把那东西藏在衣服里,或者放在行李中,坠机时很可能已经——”

“我们知道说明书藏匿的确切地方。”M重复说,“让007具体负责好了,你的任务就是要保障他顺利地上山和下山,好吗?”

马奎斯站起身朝M微微鞠个躬,“好的,夫人。”他转向邦德说道,“我们明天见。哦,邦德,一大早,怎么样?”

“我不会忘的。”邦德冷冷地答道。

丘奇克鲁克汉姆是个很小的村庄,刚好在弗利特附近。皇家廓尔喀步兵团一营便驻扎在这里。邦德尽管从未与廓尔喀士兵打过交道,可对他们的钦佩之情却由来已久。当M一提到将有个助手协助他工作时,邦德心里一下子就不自在起来,可听说这人是廓尔喀士兵时则又放下心来。此刻,邦德一边驾驶着他的DB5型汽车,一边心想:与来自世界上最残酷、最勇敢的部队派出的士兵一道工作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由尼泊尔强悍的山地人组成的廓尔喀步兵团在英军服役的历史可追溯至1814年的英国一尼泊尔战争。邦德对历史上的英军并无好感,但欣赏他的国家为拓展帝国疆域而进行的顽强努力。英国当时已控制了印度,在试图把势力范围继续向北推进到尼泊尔时,他们遇到了一批身高大多不超过5英尺4英寸,但极为英勇善战的士兵的顽强抵抗。这些士兵个个意志坚定,神出鬼没,智勇双全,令英军大吃一惊,同时也留下了深刻印象。英国最终赢得了战争,并与尼泊尔政府缔结了长期友好关系。尼泊尔政府同意英军在当地招募士兵,能被选中成为一名英军士兵对尼泊尔人来说是一种荣誉。廓尔喀士兵的薪水相当丰厚,大大超过其在国内可能挣到的钱,足可养活整个家族。

廓尔喀兵团后来被并人英属印军。二战后印度独立,廓尔喀兵团又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留在印军,另一部分划归英军。划归英军的有4个团,即第二、六、七和十团。1994年7月,上述各团合并为一个团,也就是现今的皇家廓尔喀步兵团。它下辖两个营,第一营驻扎在英国,第二营驻扎在文莱。现驻英国的廓尔喀营就是原来的第二和第六廓尔喀步兵团。

离开伦敦前,邦德认真研读了廓尔喀步兵团的这段历史,脑子里对廓尔喀士兵有了清晰的印象:他们身材矮小、结实,腿像树干一样粗壮有力,在丛林中飞奔跳跃追逐敌人。他们头戴传统的尼泊尔托皮——一种装饰有彩色条纹的白色布帽(在战场上多戴森林迷彩帽或钢盔),手中挥舞锋利无比的腰刀。在与敌人肉搏时,经常砍下对方的头颅,由此得到了冷酷无情的恶名。福克兰群岛战争中,阿根廷军队闻听廓尔喀士兵来了,吓得望风而逃。“廓尔喀必胜!”是廓尔喀土兵冲锋陷阵时的战斗口号,以此来震慑敌人。

邦德向哨兵出示证件后开车进入营区。一排排整齐的营房一律涂成黑色,配以白色的装饰,显得别有一番特色。在军官食堂,他说明来意后,受到一位身着便装的年轻英国人的接待。

“邦德先生吗?”

“是的。”

“我是亚历山大·霍华德上尉。”他们握了下手,“请跟我来。”

他把邦德带进一间装饰豪华的大房间。这是一间休息室,但从室内的布置看,更像是展示皇家廓尔喀步兵团历史的博物馆,处处散发着英国殖民地文化与尼泊尔文化水乳交融的浓郁气息。地上的绿色聚乙烯地毯和座椅上的棕色化纤坐垫与西方一般房间的装饰毫无二致。然而,在一个弃之不用的黑色壁炉前却矗立着一尊高大的印度教神的塑像,上方高悬一根巨大的象牙,塑像前面的地毯上铺着一张色彩斑斓的虎皮,许许多多银色的战争纪念品在房间各处熠熠发光。在几幅反映战争题材的著名绘画作品前,邦德停住了脚步。其中一幅反映的是1915年8月9日的加利波利战役,而另一幅反映的则是1880年9月卫日的坎大哈之战。曾以上校军衔担任廓尔喀步兵团团长的查尔斯亲王的画像被挂在显著的位置上,画像的周围是闪闪发光的奖章和勋章。最著名的廓尔喀军官、英国陆军元帅斯利姆子爵的画像也在其中。邦德对他写的一本记述二战期间廓尔喀士兵赫赫战绩的著作十分欣赏,这本书至今仍被列入桑赫斯特英国陆军军官学校的必读书目。

霍华德上尉说:“请坐吧,昌德拉军士马上就来。”

“我想,他的名字应该叫古隆。”邦德说。

“尼泊尔人在出生时就自动继承了他们部族的姓氏,就像你我继承我们父母的姓氏一样。然而,由于尼泊尔的主要部落只有几个,所以就会出现很多人继承同一个姓氏的现象。”霍华德说,“我们这里就有好几个人姓古隆。廓尔喀士兵姓古隆的非常多。他们大多来自尼泊尔西部,所以不是姓古隆,就是姓马加斯。当然,也有一些人来自小部族。来自东部的莱斯和利姆布斯部族的人只有几个。因此,在我们这里通常只叫他们的名字或编号而不叫姓氏。在这方面,我们同其他团相比不够正规。”

“原来是这样。”

“要点饮料吗?”

“来杯伏特加马提尼。”

霍华德微笑着点点头,“上佳的选择。”他刚要离开,邦德又叫住了他。

“能不能只是摇匀而不要搅拌?”

霍华德奇怪地看了邦德一眼,然后说道:“是的,先生。”他把邦德一个人留在了有着浓重历史遗迹的氛围里:一件件纪念品在默默地追思为大英帝国而捐躯的外国亡灵,而一枚枚闪光的奖牌则记录着幸存者的赫赫战功。

上尉为邦德端来了酒。“我知道你和军士要讨论非常机密的事,所以我不陪你了。”他说。

“谢谢你,上尉。”邦德说。他呷了一口酒说道:“你勾兑的马提尼味道美极了。”

霍华德微微点了下头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昌德拉军士走了进来。他身材粗壮,身高仅5英尺2英寸,体重大约150磅。他也身穿便装,黑裤子,绿套衫,一头油亮的黑发梳向脑后,中亚地区常见的黄褐色皮肤表明他可能是中印混血儿。他那开朗热情的微笑极富感染力,一笑起来整个面部,尤其在那双友善的眼睛周围便漾起层层涟漪。

“你好,我是昌德拉·巴哈杜尔·古隆军士。”他以一口流利的英语说。根据英军要求,廓尔喀土兵都要学习英语,而在廓尔喀步兵团任职的英军军官则要学尼泊尔语。之所以这样要求,是因为许多军事术语无法用尼泊尔语准确表述。

邦德站起身来与他握手,感到他的手充满力量与自信。昌德拉看上去30多岁,两眼炯炯有神,闪烁着经验与智慧的光芒。从他的履历中邦德了解到,这位军士打从18岁起就加入了陆军。

“詹姆斯·邦德。”他说,“认识你很高兴。”

“请坐。”昌德拉向椅子做了个手势,看到邦德坐下后,自己才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军士,我想他们已经向你介绍了有关这次任务的情况。”

“是的,先生。”

邦德摆了下手,“让我们去掉‘先生’两个字,好不好?这不是军事行动,我也不是你的指挥官。在我看来,我们两人是平等的。”

昌德拉又笑了笑,“他们要求我听从你的指挥。”

“啊,在喜马拉雅山,他们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

昌德拉大笑起来,“以前你登过喜马拉雅山?”

邦德点点头,“是的,可我还算不上是高手。我登上过珠穆朗玛峰和瑞士的几座山峰,还有奥地利的蒂罗尔山。”

“登上过干城章嘉峰吗?”

“没有,你呢?”

“有一次我登到一半,被雪崩和接踵而来的风暴给逼下了山,我很想再试一次。”

“你是怎样成为登山者的?”邦德问。

“我是在大山里长大的,每天都要在山上爬上爬下。”昌德拉说,“所以,我们腿部肌肉十分发达。小时候,我随父亲参加过一次登山探险活动,父亲在加德满都认识一些夏尔巴朋友,他们在加德满都创办了第一家搬运公司。长大后,我多次到喜马拉雅山参加登山活动,我特别喜欢登山运动。”

“你和夏尔巴人熟悉吗?”邦德问。夏尔巴人是喜马拉雅山地区的山地部族,主要分布在尼泊尔的东部和北部,富有登山经验,常常受雇为在尼泊尔境内旅行或到喜马拉雅山地区登山的西方游客运送行李。

“是的,非常熟悉。虽然尼泊尔有很多方言和土语,但尼泊尔语是通用语言。夏尔巴人总是把我称作他们的‘登山表亲’,因为在古隆部族中,像我这样对登山表现出强烈爱好的人并不多。我是一个探险者,每次回尼泊尔探亲,都把不少时间花在登山上,妻子为此经常对我发脾气。”

“她在尼泊尔吗?”

“当然。”昌德拉说。他又大笑起来,显然对他同事提出的问题感到可笑,“我们的妻子都住在尼泊尔,不允许她们经常来此。每过3年,我们可回家休6个月的长假,此外,每年还有一个月的例行假,当轮到我去远东执勤时,妻子还可以和我在那里同住两年。所以,我们也时常见面。”

“你对马奎斯空军上校攀登干城章嘉峰的计划是怎么看的?”

昌德拉摇摇头,“我们必须抢在季风的前面,这是惟一的办法。”

“你认为我们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昌德拉表情严肃地看着邦德,“只有65%的把握。”

邦德向前探下身,压低声音说:“有关联盟的事你知道了吗?”

昌德拉皱了一下眉,“知道得不多。昨晚我用了大半夜时间阅读了你们提供给我的文件。这群人很有意思,我对他们的心理感兴趣。”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对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很感兴趣。”昌德拉解释说,“我不明白这些人为了钱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我的国家虽然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可我国人民都懂得依靠勤劳致富的道理,至于说到犯罪,特别是背叛国家,在我看来是要下地狱的。”

“他们是一批非常危险的人。”邦德说,“我们得谨防有人在我们身后放黑枪。”

“如果第17号蒙皮窃案确系他们所为,我相信,在路途中我们肯定会遭遇他们的。”昌德拉猜测说,“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破坏我们的行动。”

邦德坐回椅子上,向他的新伙伴举起马提尼酒,“你说得对。我也对此深信不疑,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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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首领

史蒂文·哈丁一点也不喜欢北非。一种完全不同的文明令他感到战栗。他觉得街上每个行人都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天很热,哈丁担心汗水会把他的化装给毁了。多亏了这张新面孔,他才以兰德尔·赖斯的化名混进了摩洛哥。

与他到过的北非其他城市相比,卡萨布兰卡更接近西方文明。它有300万人口,是摩洛哥最大的城市、工业中心和港口,同时也是西北非首屈一指的旅游胜地。大名鼎鼎的汉弗莱·傅加特与英格里德·伯格曼制片公司摄制的电影《卡萨布兰卡》使这个城市扬名世界。现今,卡萨布兰卡已颇具西方大都市的风范,只是在繁华中或多或少显露出一点南欧城市的颓废格调。大街上,笔挺的西装、修长的大腿、高跟鞋、新款太阳镜与摩洛哥传统的男式带风帽长袍和女式连风帽长斗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哈丁的穿着相对于这里炎热的气候来说显然是太厚了。他从旅馆出来,在耀眼的阳光下戴上了太阳镜。虽然才上午10点左右,天就热得有点让人忍受不了。他心事重重地离开谢拉顿旅馆,沿着夏乌伊大街向南走去,立刻许多乞丐向他伸来一双双脏兮兮的手,对此他不理不睬。

夏乌伊大街是一条非常现代化的大街,两旁的西式建筑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然而,当他来到两个街区以外的中央市场时,情景却截然不同,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纪。这里的多彩多姿、喧嚣热闹的场面是任何好莱坞电影都无法表现的。哈丁穿过由蒙面纱的女人和戴土耳其帽、穆斯林包头巾、巴黎浅顶软呢帽的男人汇成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目不旁视地大步向前走着,对映人眼帘的特殊习俗和身穿各色民族服装的买者和卖者都毫无兴趣。他不想买瓜果蔬菜,也不想买香料,什么都不想买。

“不,谢谢你。”当他粗暴地挣脱一个摊主的拉扯时说。又一个摊主拉住了他的袖口。“对不起,今天身上没带钱。”手工编织的地毯的确精美,可他不想买,不过得说声谢谢。

当哈丁从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市场的东南角时,浑身上下早已大汗淋漓了。在一座高大的石头建筑旁有一个小棚屋,一个看上去至少有90岁的老年乞丐盘腿坐在屋前的空地上,棚屋的屋檐上晾着一件衣服,乞丐的身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金属罐头盒。

哈丁知道自己该做点表示了,便从衣袋里掏出10个第拉姆硬币,扔在罐头盒里。老人嘴里嘟哝一句什么,向身后挂在屋檐上的衣服做了个手势。哈丁回头看看,确信无人注意到自己,便撩开那件衣服,弯腰钻进了棚屋。

棚屋里的气味像厕所,熏得哈丁不得不掏出一块手帕捂在嘴上。除了一股腐臭的气味外,屋里什么也没有。哈丁几步跨到石墙边,伸手向墙上摸索,手指在一个缝隙里触到一个用眼睛看不见的突出物。他稍稍用力按了一下,一道密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哈丁走了进去,门在他的身后自动合拢。

总算到了!他就要得到脱离苦海的船票了。他的苦日子要熬到头了。他到这里来是为了领取酬金,以便开始他的新生活,那将是一种与他过去在伦敦时完全不同的生活。他希望首领在李尔克的飞机被劫持的问题上不要难为自己。他已圆满完成了任务,问题出在他的责任范围之外。哈丁已严格按联盟要求的方式提供了第17号蒙皮的说明书,联盟也应按事先的允诺付给他500万美元的酬金,不应该食言。

然而,哈丁应该知道,首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还应该想到,能活着离开摩洛哥就是他的造化了。

一名穿工装的阿拉伯人出现在地道里,做手势让哈丁跟着他。地道内阴森森的,特别是那人的皮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哐啷哐啷的回声更加碜人。他们顺着地道向右拐个弯,再向下走8级台阶,来到一个稍宽敞一点的地方。这儿摆着一张桌子、几台计算机终端、一排视频监视器和其他一些高技术设备。此外,还站着两名警卫。

“伸开你的胳膊和腿。”一名警卫说。

哈丁按吩咐做了,另一名警卫用金属探测器对哈丁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向这里看一看。”第一名警卫指着一个类似显微镜的装置说。哈丁走到装置跟前向里面望去。他知道这个装置将核实他视网膜背后的花纹,那是他刚参加联盟组织时被烙上的。哈丁时常担心验光师在为他检查眼睛时会问到眼里的花纹。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花纹看上去就像是瘢痕组织,没有明显的特征。

这是联盟成员特有的识别标记。

哈丁感到一束光线射进了眼里。完事后他直起身子看着警卫。一名警卫在操作计算机,另一名警卫正用一种讨厌的眼神看着他。

“好了,他通过检查了。”操作计算机的警卫说。陪同哈丁进来的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绕过桌子,朝一扇门走去。身后的警卫按了一个电钮,门锁自动打开。陪同人把门推开后闪身站到一边。

“首领在等你呢。”他说。

哈丁点点头,不自然地笑了笑,走进门去。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屋子,顶棚很低,光线昏暗。会议桌周围坐着10个人,7男3女,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本标准拍纸簿。顶棚上的灯光只能照到坐在下首的人,而坐在上首的一个人却处在阴影之中。

那就是首领,联盟的总头子。

哈丁从未面对面地见过首领,很少有人能享受此等殊荣,除了坐在这张桌子周围的人。然而,即便是这些人也很难准确地描绘出首领的相貌。从他的身影看,此人身高膀阔、体态瘦削但很强健。尽管他的面部和双手藏在阴影当中,但在微弱的光线下仍可看出他是白人,很可能是柏帕尔人,一个自新石器时代开始就居住在摩洛哥的古老民族的后裔。柏柏尔人的显著特征是浅肤,碧眼,头发呈红色或棕色。哈丁知道,历史上的柏帕尔人一向以骁勇好战、不屈不挠而著称。

首领头戴一顶贝雷帽,身穿一套黑制服,一副墨镜戴在脸上,把眼睛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哈丁听人说过首领是个瞎子。也许他真是……

当哈丁走进来时,正在进行的谈话一下子停下来,每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进来吧,哈丁。”首领说。他说话声音和蔼,显得很有教养,有很重的法国口音,从这一点上看他又不像柏柏尔人了,“坐到桌子横头吧,我们给你留了个位置。”

哈丁在桌边坐下来,咽了口口水。他现在感到更加不自在了。

“终于又见到你了,博士。”首领说,“我们一直怀着极大的兴趣关注你在第17号蒙皮项目上取得的进展。我应该感谢你代表联盟所做的一切。背叛你的国家,从戒备森严的国防评估与研究局中把技术说明书偷出来,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谢谢您,先生。”哈丁说。

“把说明书带到比利时,并将其植人我们用户的心脏起搏器,这件事干得也十分漂亮。把说明书藏进起搏器是你的主意吗?”

“是的,先生。”哈丁说。他很激动,毕竟会面的气氛很友好。

“还有在布鲁塞尔被捕的那个医生,把他及时除掉做得也很对。我只是有点搞不明白,怎能让他在第一作案地被捕呢?不过,什么事都很难做到十全十美,对吧?”

“是,先生。”哈丁说。他咽了口口水,挤出一点笑容。

首领闭住嘴巴,从衣袋中取出一个炮铜色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他的头挺得很直,眼睛正对哈丁身后墙壁的某一点上。这人是瞎子!博士心想。太离奇了!联盟的首领竟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首领用一个镀金的登喜路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把烟吐出后接着又说话了。

“可是,那个疏漏却导致了第17号蒙皮后来发生的问题。”

哈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首领继续说:“据我所知,正当李尔克在加德满都等候把他转送中国西藏的指示时,比原定计划提前一天,他被人从旅馆绑架到机场,推上一架被劫持的喜马拉雅山观光飞机,飞进了山区,后来遭遇风暴坠毁。我说的是事实吧?”

哈丁清了下嗓子,“我了解到的情况也是这样,先生。”

首领又吸了口烟,身体在椅子里微微挪动一下。

“你知道吗,这件事已使联盟陷入十分难堪的境地,哈丁博士?我们的客户对此很失望,他们要求赔偿损失。毕竟,第17号蒙皮没有像我们保证的那样交到他们手里。”

“我们已做了我们该做的事,先生。”哈丁争辩说,“我们的责任是把他送到加德满都,我们尽到了责任。李尔克在尼泊尔被劫持这件事说明,除联盟外,还有另外一个组织想得到说明书,并且抢先下了手。”

“然而,他们怎么会知道李尔克的行踪呢?”

“也许是跟踪我到比利时的英国特工……”哈丁若有所思地说。

“哦,对了。是那个英国特工。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叫邦德,詹姆斯·邦德。我觉得你在离开英国时有点粗心大意,哈丁博士。联盟成员首先要注意的就是隐匿行踪,使别人无法知道你的踪迹。不幸的是,你却让那人给跟上了。”

“这是无法避免的,先生。”哈丁说。尽管房间里很凉爽,可他的头上开始冒汗了,心也跳个不停,胃部还有些绞痛。

“那个帮助你窃取说明书的皇家空军军官的情况如何?他会出卖你吗?”

“我想不会。”哈丁说。首领怎会知道罗兰德·马奎斯呢?哈丁已被授予自由选择小组成员的权奇$%^书*(网!&*$收集整理力,一切都是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

“他要多少钱?”首领问。

“15000英镑。”哈丁答道。

“你认为这能封住他的嘴巴吗?”

“我想足够了。”

首领突然提高了嗓门,话语中带有明显的敌意,使屋里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那么,是谁劫持了那架飞机?又是谁把本该属于联盟的一笔最大的买卖给夺走了?”

哈丁哑口无言,房间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哦……我不知道,先生。”哈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让我来告诉你好吗,哈丁博士?”

“先生?”

首领又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熄灭在椅子扶手上的烟灰缸里。他压低声音,好像火气消了一些,“让我来告诉你,是谁想要破坏我们把第17号蒙皮卖给Z国人的计划,好吗?”

“请讲,先生。”哈丁结结巴巴地说。

“有人竟敢欺骗联盟。他们是我们内部的人。他们自以为比我们聪明,想让我们无法按协议为客户提供第17号蒙皮,从而使我们蒙辱,进而影响我们的信誉。他们的用心何其毒也!由于这件事,我们有可能失去另两宗大买卖。你知道联盟中有谁想要蒙骗我们,并想从我们手里捞取好处吗,哈丁博士?”

如同一个惊雷炸响在耳边,哈丁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难道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不——不,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我是说,您怎么知道是我们内部人于的?”

“你们恐怕连做梦都想不到我会知道得这样多。”首领说,“我十分清楚,不管是谁绑架了李尔克,他们的真实目的都是为了把第17号蒙皮搞到手。他们可能打算以更高的价钱再把它卖给我们。毕竟,做敲诈营生的并不仅有我们一家。但是,想跟我们联盟玩这套把戏根本就行不通!”

首领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控制面板,身后的墙上立即现出一幅画面清晰的幻灯照片。画面上是三个尼泊尔人,正是把李尔克从埃佛勒斯旅馆绑架走,并用装土豆的麻袋把他运到机场的三个尼泊尔人。

“就是这三个家伙干的。”首领说,“他们是尼泊尔人,但不住在尼泊尔。”

他知道了!哈丁心想,天哪,他全知道了!

“现在,哈丁博士,请你帮我搞清一些问题。”首领说,“我们知道林登比克是在布鲁塞尔被捕的,他在……唔,被处置之前可能已供出了一些情况,对吗?”

“这有可能。”哈丁说。

“有关联盟的情况他知道多少?”

“实际上他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要是不按我们的要求去做那个手术,他的丑闻就会公之于众。为了防止他认出我和李尔克,我结果了他。我也是为了隐匿行踪才这样做的。”

“是的,你是那样做的。”首领说,“我们安排在秘密情报处的眼线情况怎样?”

“在伦敦的吗?”

“还能有什么地方?”

“那儿的眼线对联盟情况知道得也很少。我们只要求其随时报告秘密情报处追踪第17号蒙皮的动向。这样,我们就可以抢先他们一步。就是这些。”

“这个叫邦德的家伙是秘密情报处派出的吗?”

哈丁点点头,“他去了比利时。我不知道会不会派他到尼泊尔。我一直都在旅行。”

首领从烟盒里又取出一支烟点燃,“我有个新消息告诉你,哈丁博士。他们的确派他到尼泊尔了,让他参加国防部长组织的一支很小的探险队。他们打算登上那座山,把说明书取走。”

“那好哇。”哈丁假笑着说,“这正好又给我们提供了机会,不是吗?我们可以把说明书夺回来!”

“也许。”首领说。他默默地吸了几口烟,“哈丁博士,你认识我身后屏幕上的人吗?”

他摇摇头,“我从未见过他们!”

“从未见过?”

“没见过,先生。”

首领又敲了一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键。屏幕换成另一个画面,一个哈丁熟悉的酒吧的照片。当他看清画面上的人物时,他的心狂跳起来。

三个尼泊尔人坐在酒吧里,边喝啤酒边跟一个人谈话,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哈丁自己。

“这幅照片是在第17号蒙皮计划启动前三天拍摄的。”首领说,“地点是奥尔德肖特附近的天鹅湖酒吧。你常去那个酒吧,对吗,博士?”

哈丁闭上眼睛。一切全完了。

“你雇用他们去偷说明书,是不是,哈丁?”由于愤怒,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我——我是想——”哈丁哭丧着脸说。

“闭嘴!”首领敲了一下面板上的另一个按键,哈丁身后的门开了。一名警卫走进来,站到哈丁身后。哈丁极度恐惧地仰头瞥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桌子周围的人。他们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首领。”哈丁说,“我不知道……请您……我想要……”

“你想要背叛联盟,截走说明书,把它卖给别人,以便再赚一笔大钱。你太贪得无厌了。我说得对吗,博士?”

“不,先生。我不敢!我向上帝发誓……”

“你这个蠢货。”首领说,“我岂能容你。”他向哈丁身后的警卫微微点了下头。

警卫用左手一把抓住哈丁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拉,右手抽出一把锋利的长刀,手法利落地在哈丁脖子上划过,咽喉一下便被割开,刀口从左耳直达右耳,哈丁发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鲜血喷射而出,溅满了前面的桌子。他的身体在椅子里痛苦地扭动抽搐,足有一分钟时间才滑到地板上不动了。桌子周围的人一个个吓得浑身颤抖,呆若木鸡。他们的身上尽管没有溅上血,但这一血腥场面将永远铭刻在他们心中。

那名警卫把拿刀的手放下来,弯腰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净刀上的血迹。

“谢谢你,军士。”首领说,“你可以走了,让清理小组5分钟后到这儿来。我们的会也该结束了。”

“是,先生。”军士说,然后敬个礼,转身走出房间。

房间里的人仍把眼睛盯在哈丁的尸体上,桌子上血迹斑斑,凌乱不堪。一名妇女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然而,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都恢复了镇定,一齐把眼睛朝黑影里面的人望去。即便他们心怀疑问,现在也没人敢吭声了。

“我们必须抢在别人前头把第17号蒙皮拿到手。”他说。现在他已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说出的话仍然恶狠狠的,“我们获悉,至少有3个国家组织了探险队,准备攀登干城章嘉峰以夺取说明书。一个是英国人组织的,当然是我们的主要对手。另一个探险队来自俄罗斯,是由我们的朋友俄罗斯黑手党组织的。Z国人也组织了一支探险队,企图抢在我们之前把说明书拿到手——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以此为由,拒绝向我方支付我们应得的报酬。也许还会有别的探险队。”

首领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他一边吸着烟一边在心里估量他的话可能产生的效果,“联盟正计划派人跟随其中的一支探险队去登那座大山。我们要抢先重新得到第17号蒙皮。这是我们本年度最重要的冒险行动,你们当中的很多人将参与行动方案的制订。本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明白了吗?”

每个人都点了点头,但首领着不见。有几个人转过头去,看那摊令人作呕的红色液体正从桌边滴滴答答地落到地板上。有一两个人已感到身体有点挺不住了。

“听明白了吗?”他大叫道。

他们又都把头迅速地转向他,齐声喊道:“明白了,战无不胜的首领!”

首领的脸上现出笑容,“很好。大家都饿了吧?让我们去吃午餐。”

14.初到尼泊尔

按照训练计划,花了一整天时间与探险队的其他成员背着背囊在奥克汉格尔附近的一座大楼作爬楼梯训练后,詹姆斯·邦德驱车前往秘密情报处总部,与Q部的布思罗德少校会面。

“你要知道,为了在这儿等你,我把一个非常重要的晚餐约会都推迟了。”布思罗德说。他向安全门输入密码把门打开,让邦德走进实验室。“我可是要与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约会呀。”布思罗德少校补充说。

“真的吗?”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007,我也许有点老了,可在那方面还健壮着呢。”

“我并没有说你什么呀,少校。”邦德微笑着说,“她一定是位非常幸运的女人。”

“这让你说对了。’有思罗德答道,“今天是我们结婚28周年纪念日,可我却把晚上时间用来陪你。”

“啊,那我们能不能简单一点?”

“不错。现在,注意了,007。”他把邦德带到一张摆满各种物品的金属桌旁,“我听说你要去的地方之后,今天下午从仓库里把这些东西都找了出来。我们还与国防部联系为探险队领到了一批先进的通信器材,将由那个荷兰人——叫什么我忘了——统一负责带上。”

“是鲍尔·巴克?”

“哦,对了。”

布思罗德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带吸嘴的小软管递给邦德,“它类似于水下应急呼吸器,不过是供高空条件下使用的,里面存有可维持15分钟呼吸的氧气。把它放在派克式登山外套的衣袋里。记住,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

少校又朝一双山地靴指了指,“这是一双最好的珠穆朗玛山地运动靴,里面有泡沫衬里和加长的高腰鞋套,非常轻快,穿在脚上你会感到十分舒适。这双山地靴的独特之处在于,我们在两个鞋后跟里设置了专门的盛物空间。在右脚的鞋后跟里,你会发现一些药品和急救用品,左脚的鞋后跟里放有一套微型工具,包括螺丝刀、手钳、扳手等,这些你都用得着。”

邦德在翻看一个诺斯菲斯公司生产的露营睡袋。“对。还有那个。”少校说,“这是供你夜间在野外露宿时使用的。我们在里面加装了一套特别的电池动力的电热装置,就像电热毯一样。把它完全展开还可多睡一个人。”

“大方便了。”邦德说。

“你的P99手枪在身上吗?”

“在。”

“把它给我。”

邦德把华尔瑟P99型手枪递了过去。布思罗德把手枪放进一个皮枪套内试一下,而邦德并没有看出那是个枪套。

“我想,你从派克式登山外套里取枪会很费劲,没等你把枪取出来,说不定就会被撂倒。这个枪套解决了这一小小的问题。把它挎在登山外套外面,就像是衣服口袋一样。”

布思罗德把手枪从枪套里取出来还给邦德,“我们将把一些你用得着的物品直接发往加德满都,包括你所需要的服装和用具,而且我们都做了双份。M认为,此项任务十分重要,应该多花几百英镑为你准备一条好睡袋。到那儿之后,如果发现什么东西不合适,给我发个传真。”

“如果在喜马拉雅山区遇到问题该怎么办?”

“你也可以发传真给我。鲍尔·巴克可以通过卫星直接连通互联网,发传真和通话都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从珠穆朗玛峰顶给我发数字电报都不在话下。”

“我登的不是珠穆朗玛峰。”

布思罗德少校耸耸肩,“那还不是一回事吗?”

最后,少校打开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一个塑料盒,“这里面是一个可膨胀式伽莫夫袋,重量只有7000克。如你所知,伽莫夫袋是一种在紧急情况下用于治疗高山病的高压舱,这只伽莫夫袋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可以自动充气和升压,而普通伽莫夫袋需由另一个人用风箱充气。”

邦德又拿起一个类似氧气调节器的东西观看,它的上面有两个吸口。

布思罗德笑了笑,“啊,你对那个特别的东西会感兴趣的。”

“这是什么?”

“当然是氧气调节器了。”

“为什么有两个吸口?”

布思罗德摇摇头,“我太了解你了,007。这是双人调节器。在紧要关头,你们两人可分享一个氧气袋。”

“探险队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男士,你这个玩意纯粹是拿我寻开心。”

飞往德里的旅行非常不顺,而在机场附近的一家旅馆过夜的情况更糟。尽管飞抵德里已近午夜,可大街上仍然十分拥挤,车辆和行人川流不息,还有三三两两的牛群在街上游荡。

印度是宗教荟萃之地。在这里,既能看到印度教的湿婆。那罗野孥和克利须那的偶像,也能看到佛教的塑像、锡克教的包头巾,甚至还能看到基督教的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苦像。然而,在尼泊尔能看到的将只是印度教和佛教的象征物。实际上,尼泊尔官方一向自称是“世界上惟一的印度教国家”。

邦德尽管不是宗教信徒,可他十分尊重东方人的宗教信仰。虽然如此,各种各样的宗教偶像还是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的睡梦中,把他一次又一次地吓醒。和他共住一室的昌德拉军士可不在乎这些,倒头便睡。廓尔喀士兵具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不管条件有多差,他们都能做到随遇而安。当邦德最后醒来时,发现昌德拉身穿拳击短衫,嘴里哼着小曲,正在煮咖啡。

“早晨好,先生。”昌德拉说。他的脸上堆满笑容,“要咖啡吗?”

邦德哼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请来杯黑咖啡,要浓的,热的。我要洗个冷水浴。”

“你随时都可以洗。”昌德拉说,“昨晚旅馆里根本就没有供应热水。”

邦德心里在告诫自己这点小小的不便算不了什么,一旦踏上前往喜马拉雅山的征程,开始攀登干城章嘉峰,他们就将远离人类的文明。

中午时分,探险队成员再次到机场会齐,登上了一架飞往加德满都的印航客机。

由于是英国的官方代表,他们一行很快就通过了尼泊尔的移民检查。一名联络官在迎候他们。他是尼泊尔专管外国人登山事务的官方代表,负责为登山者办理各种批件和文书。对这些繁文得节,探险队也不能例外。

全体队员挤进了一辆至少有30年车龄的破旧的大客车。望着车窗外面的景色,邦德才真正感到自己正身处第三世界。汽车在装载稻谷的牛车中间曲折穿行,路边的露天排水沟散发着阵阵臭气,行人身着西式T恤衫、蓝色牛仔裤,外罩尼泊尔式或藏式外套,显得不伦不类。每当大客车停下来后,总会有些光着脚板、骨瘦如柴的孩子跑上前来,伸出小手,索要糖果或旅游者准备奉送的铅笔和钢笔。

雅克叶蒂旅馆是加德满都为数不多的豪华旅馆之一。它位于一座老式的“拉纳接见厅”附近,拥有270套高标准的客房,是所不折不扣的现代化旅馆。邦德注意到,它既有西方的建筑特色,又有尼泊尔一维多利亚式的风格。

“这个旅馆是本地最美的旅馆之一。”当他们走下大客车时,昌德拉说,“多少世纪以来,尼泊尔都是与世隔绝的。它起初由末罗人统治,后来布里特维·纳拉延沙在加德满都建立了王朝统治。在他任职时期,一个年轻的军事将领——宗格·巴哈杜尔·拉纳窃取了政权,自封为政府总理,并为自己加封了王公头衔,从而成为凌驾于土邦主之上的国王。”

邦德一行通过双层玻璃门,走进用花岗岩铺就的接待大厅。左侧是一扇巨大的落地长窗,窗外是宽敞的眺台。”右侧为接待处,黑色大理石台面显得庄重而气派,两侧和上方的隔断以当地艺人的精湛手工木雕装饰,散发着浓郁的民族文化气息。一位身披莎丽的迎宾女郎笑吟吟地迎候着八方宾客。接待区的旁边是客人休息区,摆放着黄色和绿色的软沙发。坐在沙发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旅馆外面精巧别致、修剪整齐的绿草坪可尽收眼底。

昌德拉接着说:“拉纳集团的统治一直持续到1951年,长达104年之久,其间兴建了众多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接见厅。这座红色接见厅就是其中之一。它建于,哦,我想是在1855年前后。现今,在这座经过改建的接见厅内有两家饭店,也就是纳奇格哈尔饭店和契姆尼饭店,还有就是雅克叶蒂旅馆,它们都处在同一个屋顶之下。你知道吗?契姆尼饭店就是著名的鲍里斯·利萨涅维奇皇家旅馆的原址。而当时的旅馆酒吧名为雅克叶蒂,也就是今天这座旅馆名字的由来。鲍里斯·利萨涅维奇在尼泊尔开办了第一家西式旅馆。”

“很有意思。”邦德说。

旅馆内已闻不到大街上的那种刺鼻气味,但从餐厅里却飘过来阵阵咖喱菜肴的香味。

邦德和昌德拉住进了被称作西藏套房的房间。其四周的墙壁完全用藏族传统绿色和蓝色基调的丝织物所覆盖。起居室内安放着做工考究的木制雕花家具,墙上和顶棚缀以青铜和黄铜饰物。站在门外的阳台上,可尽情欣赏喜马拉雅山峰和加德满都谷地的壮丽风光。卧室内摆着两张大号的床铺,同样覆以藏族传统色调的丝织物。洗澡间为大理石地面,椭圆形浴缸,分离式淋浴头。

“尽情享受吧!”昌德拉把背囊扔在地板上,说道。“再过3天,我们就将远离这一切了!”

“是该好好享受一下。不过,一小时内,我们将在旅馆的酒吧里与I站派来的人会面。我们什么时间与队里的其他人会合?”

昌德拉看了一下日程安排,“今天晚餐前。下午没别的事了。”

“好。”邦德说,“我们可以去趟加德满都的临时工作站,看看家里的人还给我们准备了什么。”

邦德换上一条轻便的卡其布裤子、浅蓝色海岛棉衬衫。而昌德拉则穿一条廓尔喀步兵团发给他的作训裤。他们下楼来到距门厅不远的钢琴音乐厅,一个混合三重奏乐队正在演奏50年代至70年代的流行乐曲。邦德叫了一杯双份的加冰块伏特加,而昌德拉则叫了一杯当地产的冰山牌啤酒。

“你打算去看你的妻子吗?”邦德问。

“她正在来加德满都的路上,我们离开这儿上山之前能见她一面。对她来说这是一段很远的路,而且大部分路程要靠步行。”

“她叫什么名字?”

“曼梅娅。”

“这名字很美。”

“她长得也很美。”昌德拉说着,高兴得嘴都咧到了耳朵根上。

当扎吉尔·贝迪走进酒吧时,两人刚把酒喝光。当他看到邦德和昌德拉后,向他们的桌边走来。

“是邦德先生吗?”他问。

“你是?”

“你吩咐的事已准备好,能和我去一趟吗?”

“当然可以。”邦德让侍者把账记到自己的账上,便和昌德拉跟在贝迪的身后走出酒吧。

中午的阳光十分强烈。尘土、热浪和刺鼻的气味向邦德迎面袭来。他们走了大约1英里,来到位于加德满都老城中心的王宫广场。广场周围矗立着旧王宫和几座尖塔式建筑。这种塔式建筑曾流传到东亚地区。很多塔顶的尖柱上都奇怪地饰有色情雕刻艺术品,这一点与印度的塔式建筑十分相似。不过两者也有所不同。印度塔顶上的色情雕刻大多栩栩如生,容易使人想人非非;而尼泊尔塔顶上的色情雕刻尺寸略小,风格纯朴,近似于卡通人物。昌德拉告诉邦德,传说中的闪电女神是一位害羞的少女,所以人们用表现男女性爱的雕刻来装饰塔顶,使她退避三舍,不敢在塔的周围现身。

广场上交通繁忙,人声鼎沸。出租车和牛车挤在一起,互不相让。沿街摊贩们把商品杂乱地堆在地上,叫卖声此起彼伏。至少有三位圣人坐在地上的小块地毯上,半裸的身体粘满泥土,蓬乱的头发与胡须缠结在一起。几位身背背篓的妇女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身上的背篓由柳条编成,里面盛放的物品从蔬菜到劈柴应有尽有,一条环绕在前额上的宽带子把背篓固定在身后。

三人绕到面对广场的一座湿婆神殿后面的小街上。贝迪带他们来到一家古董店前,店门上仍挂着“环球贸易有限公司”的招牌。

“我们根本就没有改成‘国际合作公司’。”贝迪解释说,“我很少有机会到这儿开展工作,所以招牌也没有换。为了省钱,这儿通常是没人的。”

贝迪打开门,把邦德和昌德拉让进屋。房间里有一股霉味,里面堆放着许多小摆设,有一些在旅游品市场上还值几个钱,然而大多数都是破烂货,放在这里应个景,以表明这家店铺的经营是合法的。

“请原谅,这里灰尘挺大。”贝迪说,“在试图抓捕李尔克之前,我有几个月没来这儿了。请跟我来,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们穿过几道布帘,走进一条小走廊,尽头是一道门,上面挂着一把明锁。贝迪把锁打开,说道:“我们在尼泊尔的设备很落后,邦德先生。没有插孔钥匙,没有电子防盗门,什么都没有。只要一把普通的钥匙,即可进入英国秘密情报机构驻尼泊尔办事处的大门!”他大笑起来。

所谓“办事处”其实是个非常小的房间,里面有工台计算机、1部监视器、1个文件柜、1个小冰箱、1张桌子和4把椅子。

一路走来他们都出了一身汗,所以贝迪先从冰箱里取出3瓶冰山牌啤酒。这是一种鲜啤酒,邦德不大喜欢,嫌它有一股甜味,不像他所喜欢的印度啤酒那样味道纯正。他比较喜欢印度的眼镜蛇牌啤酒。

“我得到了一些有关三名劫机者的情报。”贝迪说。他从桌子上的一个信封里取出几张8×10的大光相纸照片,“他们都是尼泊尔人,5年前从监狱里逃走。据认为他们都已死亡。他们是被两名在那架旅游飞机机库工作的工人认出来的。”

“他们是不是联盟的成员?”

“还不能肯定。在过去的5年中,他们一直都在尼泊尔,如果是联盟成员,按理说我们应该能掌握一些证据。我们认为他们隐藏在某个山区,据说是古老的邪教组织‘撒吉’的成员,这个组织早在1800年就在印度出现了。”

“撒吉”是个宗教组织,效命于一个女神,专门从事杀人越货的勾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后一个‘撒吉’于1882年被英属印度政府处以了绞刑。”邦德说。

“没错。”贝迪回答说,“可这个组织的残余一直还在活动。我想,现代的‘撒吉’成员很可能会成为联盟招募的对象。我这儿还有更重要的情况,你感兴趣吗?”

“什么情况?”

“他们到英国做了一次短暂旅行,恰好在第17号蒙皮说明书被窃之前。头一天去,第二天就返回了尼泊尔。”

“他们以什么身份入境的?”

“为他们签发的是‘探亲’签证。我们后来发现他们所谓的亲属在英国根本就不存在。”

邦德在端详那些照片时,他的注意力被贝迪放在桌子上的另三幅照片吸引住了。它们都是干城章嘉峰坠机现场的航空照片。飞机的机身清晰可见,而且相当完好。

“这些侦察照片表明,只要你们爬上了大碎石台,接近那架飞机就会很容易。”贝迪说,“不过,看看这幅详细的照片。”他把一幅放大的航空照片递给他们。

在飞机敞开的舱门周围有一些清晰的足迹。

“看来有人在坠机时幸存下来。”邦德端详着照片说。

“在那么高的地方他们不可能幸存。”昌德拉议论道,“他们也许能够走出飞机残骸,但他们肯定活不长。飞机上绝不会有人预先做好了在那样恶劣的条件下生存的准备。”

“还有别的照片吗?这些足迹走向了哪里?”

贝迪耸耸肩,“我们曾试图再拍一些照片,可等到我们再返回那里时,风雪已经把足迹给掩盖了。你可以看到,他们是从这个方向离开,朝南走,再往前就不知道了。他说得对,在那样的高度他们肯定活不长,他们无法适应那里的气候条件。不管他们是谁,你都将在某个冰隙中找到他们冻僵的尸体。”

几个人又看了其他一些文件和报告,扎吉尔·贝迪始终拿不出能够证明那架飞机被联盟成员劫持的证据。在他看来,联盟的活动范围根本就没有到达印度次大陆。

傍晚时分,他们结束了工作。贝迪提出要陪他们一道走回旅馆,于是三人便离开那个临时凑合的情报办事处。

大街上依然熙熙攘攘,由于时近黄昏,天气凉爽了一些。三人走进了王宫广场。

在他们上方高耸的湿婆神殿塔楼内,藏着一个手持加利尔式狙击步枪的尼泊尔人。加利尔式狙击步枪是以色列生产的一种7.62毫米半自动步枪,性能非常优良,在300米距离内能准确命中人的头部,600米距离能击中人的上身,甚至在800至900米的距离也能命中目标。此人枪法准确,但还算不上神射手。狙击手必须经过专门训练,因为从技术上说,子弹并不是直线飞行。地心引力和空气摩擦都会对弹道产生影响,狙击手应适当“调高或降低”瞄准点。瞄准镜的测距仪虽然可以帮助射手修正瞄准点,但也必须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掌握好。

正是由于这一因素,詹姆斯·邦德才捡回一条命。

第一发子弹打在邦德脚前面的地上。三人同时卧倒,试图搞清子弹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邦德眯着眼睛向上眺望,几乎可以肯定,子弹是从他们面前的这座有3个塔楼的神殿顶上射来的。

“他在上面!”邦德手指塔顶喊道,跃起身向神殿跑去,另两个人也紧跟而上。然而,一辆人力车挡住了去路。等人力车过后,贝迪站在邦德的前面,眼睛盯着塔楼。

“他还在上面吗?’他问。

塔楼上,狙击手把枪的准星瞄准了邦德的头部。他不知道另两个人是谁,但他接到命令是射杀那个英国人。十字瞄准线的交叉点已对准邦德的鼻子,他扣动了扳机。然而,在这一瞬间,那个印度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子弹击中了扎吉尔·贝迪的面部,他身子一仰,倒在邦德身上。

“我看到他了!”昌德拉大喊道,拔腿向神殿奔去。邦德把贝迪的尸体放在地上,抽出华尔瑟手枪,跟在昌德拉身后。

在神殿的大门前,昌德拉拦住了邦德。“你不能进去。”他说,“这里禁止非印度教的人员进入。”

“见鬼!”邦德冲着他喊道。

“对不起,詹姆斯。”昌德拉坚持说,“让我一个人进去,你在这儿等着。”

“不,我和你一起进去。”

昌德拉做了个怪相,转身冲入神殿。在尼泊尔,印度教和佛教之间并无严格的界线。有时,神殿里面供奉的是象征湿婆的男性生殖器塑像,而神殿外面的塔尖却建成佛教的佛塔式样。这时,天色已晚,冲进神殿的邦德几乎被浓烈的焚香烟雾呛得喘不过气来。拜神的善男信女被突然闯入圣地的这名持枪的西方人吓了一跳。

邦德跟着昌德拉在神殿的后面找到了通向顶层的楼梯。狙击手又开了一枪,这一次是朝大殿开的枪,吓得女人们纷纷尖叫着往外逃,而男人们则大多待在原地四下张望,想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刺激的事了。

昌德拉和邦德发现狙击手正试图爬上倾斜的屋顶,以便从另一侧跳到下面的平台上逃走。昌德拉的动作十分神速,只见他飞身跃上屋顶,一把抓住了那人的一条腿,那人与昌德拉扭作一团。邦德脚下一滑也摔倒在屋顶上,急忙用脚后跟顶在木瓦棱上才止住身体下滑。还没等他腾出手去帮助昌德拉,那人已挣脱昌德拉的双手,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从屋顶的边缘滚落下去,在坠地的一瞬间,尖叫声戛然而止。

邦德和昌德拉从屋顶上爬回到神殿内,顺着楼梯下到底层的大殿。昌德拉用尼泊尔语告诉旁人说他们是警察。在外面,他们发现狙击手是头朝下摔下来的,脖子已经扭断。

昌德拉查验尸体后说道:“他是本地人。我看他不像专业杀手。”

“这不是正好符合联盟招募人员的惯常做法吗?”邦德问。

“你说得对。不过,这些子弹都是射向你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邦德说,“秘密情报处要命的泄密问题现在愈加严重了。除贝迪外,没有人知道我来到了尼泊尔。”

他们听到警笛声由远而近。“走吧,”昌德拉说,“不然我们会被缠在这里的。”

两人分开围观的人群离开了现场,等到警察赶到时,他们早已无影无踪了。

15.探险队成立

7时30分,探险队的全体队员会集到雅克叶蒂旅馆的豪华会议室开会。尽管大家又累又饿,但情绪高昂,纷纷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探险活动。

在等待两名迟到队员的当口儿,马奎斯走过来坐到邦德和昌德拉跟前,探过身低声说:“听说有个印度人今天在王宫广场被人用枪打死了,凶手是个尼泊尔人,也被打死了。警察今天下午找我了解情况,说有人看到一个白人和另一个尼泊尔人事发后逃离了现场。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上帝作证,我们不知道。”邦德撒谎说,“什么人被打死了?”

“据说是个印度商人。对不起,邦德,我不得不问一下。因为你们俩正好是一个白人和一个尼泊尔人的组合。别介意,我们该开会了。”

当两名迟到的队员走进房间时,马奎斯从讲台上站起身来说道:“请大家安静。”

聚集到这儿的18个人中有许多是老朋友,以前曾一同登过山,探过险,一见面都分外亲切,唠个不休。他们之中有1名尼泊尔联络官,16名男队员和1名女队员。

“请大家安静,我们快点开会,以便早一点用餐!”马奎斯提高嗓门说。

队员们总算停止了谈话,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的队长身上。

“我得不断提醒自己,我不是在对空军的部下们讲话。”马奎斯用很低的但足以使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家都笑起来,“好啦,重逢老朋友,结识新朋友是一大乐事。欢迎各位,很高兴见到你们。大家可能会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让大家到这儿来……”

人们发出几声敷衍的于笑。邦德对马奎斯的作派很反感。他一方面想在队内确立说一不二的权威,另一方面又极想博得队员们对他的好感。

“说真的,我们是奉大不列颠和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之命,来这里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使命。”马奎斯在说着空泛的大话,“我相信,大家都想尽快地相互了解,可是今晚,对大家来说更重要的是吃饭和睡觉!这家旅馆非常漂亮,我,作为你们当中的一员,在此住宿期间也想尽情地享受一番!好,让我们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皇家空军上校罗兰德·马奎斯,是一个业余登山爱好者……”

有两三个队员鼓掌喝彩,其中包括那位女队员。

“谢谢。”马奎斯笑容满面地说。他指了指远离其他队员、靠墙站立的两名尼泊尔人,“下午,大家在机场都已见过奇特拉卡先生了。他是我们的联络官,我们与加德满都方面沟通的联络人。”站在右边的那人微笑着向大家微微鞠躬。“奇特拉卡先生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说,对不对,奇特拉卡先生?”

“谢谢您。”他说。他讲话的口音很重,喋喋不休地介绍了探险队在尼泊尔境内长途旅行以及登山时应遵守的政府各项规则和规定。

“最重要的一条是,”他说,“任何人都不得登上干城章嘉峰的峰顶。干城章嘉峰对我国人民来说是一座非常神圣的山,你们尽可以爬到进行此次救援活动所必须登上的高度,但不能再往上爬了。”他笑了笑,又接着说,“再往上爬,你们就会激怒住在那里的女神。”

干城章嘉峰的确是神圣的。在尼泊尔语中,干城章嘉意为“大雪山中的五座宝库”,像喜马拉雅山的其他山峰一样,是尼泊尔诸神的家。

“谢谢你,奇特拉卡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人想登上峰顶。现在,让我向大家介绍与奇特拉卡先生站在一起的人。他叫安格·楚谢林,是一位干练的工头,以前曾与我一道工作过。”马奎斯说。

站在左边的那个人向大家微笑着挥挥手。像刚才一样,也有几个人鼓掌喝彩。邦德心想,这个叫楚谢林的人看来很能干。身为工头,或者说夏尔巴搬运工的头儿,他的角色很重要。当大家都在登山时,将由他来全权负责大本营事务。

“现在,我来向大家介绍我们当中最漂亮的队员!她来自新西兰,认识她的人有时称她‘几维[注]·肯德尔’。让我们认识一下我们的队医霍普·肯德尔。”

肯德尔医生红着脸站起身向大家致意,鼓掌喝彩声超过了任何一个人。邦德心想,就这一点而言,马奎斯是对的——她长得的确美极了。霍普·肯德尔长着一头飘逸的金发,两只碧眼烟烟生辉,一张俏脸充满了笑意。她今年30岁出头,看上去十分健美,身高足有6英尺,一双修长的腿隐藏在卡其布裤管中。邦德知道,由于尼泊尔妇女有不得穿裙露腿的习俗,他是无缘见到这双玉腿了。

“大家好。”她说,“在今后的几周中,将由我来充当各位的医生,所以我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讲。我知道你们个个体壮如牛,可按要求我还得讲一讲。”

她对男士极具魅力,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就连马奎斯都坐下来认真听她讲话。

“我们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登上那座山,计划安排得十分紧迫。我知道,大家都希望在季风刮来之前离开那座山。然而,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注意预防急性高山病。因为这种病随时都可能袭击我们当中的任何人。及时发现队友身上高山病的症状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因为在很多时候,初期症状自己是不易察觉的。你们必须知道,高空大气条件和海平面大气条件是一样的,氧的含量都是20%,但由于气压的减低造成你每次呼吸时吸人的氧气量减少。当你身在S000米高度时,每次吸人的氧气量只相当于正常情况下的一半。最初,你会感到浑身不适,食欲减退,随后还会感到头痛,再发展下去就是浑身无力,失去继续登山的兴趣。如果你开始感到情绪淡漠、恶心。头晕目眩或者昏昏欲睡,十有八九你已得了急性高山病。”

这些知识对邦德来说没有特别的,但一经肯德尔医生的嘴讲出来便有声有色了。邦德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话,连一个字也不肯漏掉。

“要注意,这些症状有时在相对低的高度上也会出现。所以在登山时一定要运用我们所说的‘休息步态’,以便在整个登山过程中使你的腿部肌肉时常得到一点休息,并保持平稳的呼吸。必要时要完全停下来休息,进行深呼吸。要多喝水,也要多吃东西,以保证有充沛的体力。现在,再向大家介绍两种严重的急性高山病。一种是高空肺水肿,另一种是高空脑水肿。高空肺水肿是血液或其他体液渗人肺中,妨碍了血液中的氧气和二氧化碳在肺内的交换所致,其症状类似于肺炎。高空肺水肿能在很短时间内致人死亡。但是,健康人在g000英尺左右的高度通常不会得这种病。高空脑水肿是最可怕的,它是由体液在脑内蓄积所致,其症状起初是剧烈的难以忍受的头痛,那是脑组织肿胀产生的压力引起的。患者会出现身体协调障碍,语言含糊不清,行为举止异常,精神崩溃进而死亡。出现上述这些症状时,惟一的治疗办法是降低高度,而不可服用类似乙酰唑胺和氟甲强的松龙之类的药品。因为类似的药品虽然可缓解急性高山病的症状,但对组织损伤没有治疗作用。作为你们的医生,从现在起,我禁止你们服用这类药品,明白了吗?”

有几个人“嗯、嗯”地答应了几声。

“最后,你们还要注意我们所说的‘视网膜出血症’的问题,这同样是严重的。由于气压的变化对视网膜造成损害,导致眼里的细小动脉束破裂。一旦你在山上得了这种病,就非常麻烦。你的眼睛将会失明,即使能够平安地返回山下,至少也得几周才能复明!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恐吓你们,而是想让你们知道所有这些常识。我将对所有队员进行例行性体检,这样的体检将经常进行。”

“我在等着你给我做体检!”马奎斯大笑着说,其他一些人也跟着笑起来。

她瞪了他一眼,接着又换成了笑脸,“罗兰德告诉我说,我有权把任何一个我认为不适合继续登山的队员送到山下。这当然也包括你,马奎斯先生!”

邦德想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罗曼蒂克式的关系。

“最后,我只想再说一句话,尽管我们肩负着一项十分艰巨的使命,但毛利人[注]有一句谚语说得好:‘大山虽然无法移走,巨浪却可以被独木舟冲破!’换成大家都能听懂的英语,就是‘不要轻易言败,成功总有希望’。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说完后她坐回到座位上。

马奎斯又站到了讲台上。“谢谢你,肯德尔医生。我确信,在座的所有人都得把自己交给你了。”他说。

队员们纷纷鼓掌喝彩,她的脸又羞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了。”马奎斯说。他随后又把负责与尼泊尔方面联络的队员介绍给大家。此人在探险队抵达达布莱宗后,将与工头一道去雇用夏尔巴搬运工。在那里,他们还将雇用一些其他登山者,以便在抵达五号营地和坠机点时协助探险队搜集遇难者遗体和遗物。

负责器材管理的是一位法国著名登山运动员。邦德对该人十分了解,知道他在登山经验方面堪与马奎斯相媲美。此人身材矮小,但肩膀很宽,头很大,秃顶。

“我的朋友汤姆·巴洛和卡尔·格拉斯将作为我的直接助手,他们现在坐在第二排。”

巴洛的身材又瘦又高,一脸络腮胡子,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而格拉斯的长相正好相反,身材又矮又胖,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孔。

马奎斯随后介绍了代表美国的3名队员。他们之中有一位非常年轻,大概刚20岁出头,长着一张娃娃脸。邦德曾听到一名美国人称他作“小家伙”。

另有3人以“货物承运人”的身份参加探险队。其中的两个人是英国登山运动员,而第三个人名叫奥托·施伦克,是在最后一刻被替换上来的。

马奎斯解释说:“杰克·库比里克在我们离开伦敦的前一天晚上遭遇了严重车祸,我们不得不临时选了一位顶替者,他就是来自柏林的施伦克先生。他是自愿参加进来的。”

这一情况让邦德吃了一惊。此前他花了不少时间去研究每个队员的背景情况。秘密情报处也对他们进行了安全审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探险队中自然会引起邦德的警惕。如果联盟想派人打入探险队,最佳时机也是探险队出发前的最后一刻。邦德写了一张便条,准备发往秘密情报处,要求查明施伦克的真实身份。

他把脸凑到昌德拉跟前低声说:“注意这个人。”

昌德拉微微点了下头。

马奎斯这时向他俩打来手势,“坐在那边的是英国外交部的代表詹姆斯·邦德先生和他的助手昌德拉·巴哈杜尔·古隆军士。这位军士是陆军借调给我们的,来自皇家廓尔喀步兵团,我说得对吗?”

昌德拉咧嘴笑着点点头。每当他笑的时候,眼睛周围就堆起皱纹,使人感到他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笑。

邦德冲大家点点头,然后坐下来。他偶然发现霍普·肯德尔向他投来探询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对视后马上又分开了。她在揣测他,好像要把他看透一样。

“最后,但绝不是最不重要的,是我们的通信官鲍尔·巴克。”马奎斯朝一个身材高大,蓄着整洁的山羊胡子,长着一对深褐色眼睛的人做个手势。巴克站起身来,立即消除了有些人想与他比试高低的想法。

“谢谢。”他用带着荷兰腔的英语说道,“很高兴在这儿认识大家!”他开朗地一笑,然后坐回到座位上。

在邦德看来,巴克是最值得信赖的。这不仅是因为他在登山方面有过辉煌的记录,而且因为他在通信方面的业绩受到了情报界的普遍敬重。秘密情报处的Q部时常与这位荷兰工程师打交道。可是马奎斯并不知道这些情况。邦德虽然从未见过巴克,但心里对他神往已久。

那位女士倒是个大问号,邦德心想。她是不是马奎斯的情妇?他们俩确曾多次一同公开亮相。她给人的印象尽管精明强干,但在邦德看来,在清一色男士组成的探险队中带上一位女士无疑是自找麻烦。她一定会提出这样或那样额外的要求。从另一方面说来,要是她试图勾引某个男士,还可能成为一个扰乱军心的因素。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大家。”马奎斯说,“除我们之外,另外3支探险队也准备攀登干城章嘉峰。”

邦德原来只知道另有两支探险队,第三支探险队一定是近一两天才出现的。

“一支Z国探险队被允许与我们同一天开始登山。几天后,一支俄罗斯探险队也将开始登山。Z国探险队也从北坡攀登,不过他们选择的攀登路线在我们的路线南面一点。依我看,他们选了一条很艰难的路线。俄国人也将攀登北坡,我们尚不知道他们的攀登路线。几天前,一支比利时探险队也提出了登山申请,据我所知,他们于今天才得到批准。”

邦德举手要求发言,得到了马奎斯的批准。

“关于他们的情况我们还知道什么?”

“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们都是有经验的登山运动员,花钱从尼泊尔人手里买来了登山许可证。他们不代表任何特定的组织,到这里来纯粹是出于体育目的。”

邦德皱起了眉头。

“好了。”马奎斯说,“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新来的奥托·施伦克举起了手。

“噢,施伦克先生?”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从北坡攀登?北坡是很难攀登的。”他讲话时带有很重的德国口音。

“从北坡攀登恰好是通向坠机地点的最近路线。再说,如果从锡金一侧攀登,要取得登山许可证还要牵涉很多复杂的政治问题。干城章嘉峰的北坡、西坡和西南坡都在尼泊尔境内,相比较而言,从北坡攀登最安全。当然,这些年来,北坡上也曾发生多起亡人事件,但毕竟有人登了上去。”

施伦克对这样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他点点头,把两条胳膊叉到了胸前。

“还有人提问吗?”

再没有人吭声。

“那好吧。”马奎斯拍拍肚皮说,“我们去用餐。”

队员们纷纷站起身来,有的伸懒腰,还有的又拾起了半小时前中断的话题。

邦德看到霍普·肯德尔正在收拾东西。在以后的七八个星期里,难道她真要只身混在一大群像罗兰德·马奎斯……还有他自己这样的睾丸素十足的男人中间吗?

“等一下。”邦德对昌德拉说,“要是一分钟后我还不回来,你就自己去用餐好了。”

他向霍普走去,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想我该过来介绍一下自己。”

她向邦德报以热情的微笑,“很高兴能为您服务,邦德先生。到目前为止,旅行进行得很顺利,是不是?很抱歉,我对你还不太了解。”

“我们才到这儿一天。”邦德说,“坏运气不知不觉之间就会降临到我们头上,这样的事是常有的。”

“你怎能尽往坏处想呢,邦德先生?”她调侃地说。

“哪里是尽往坏处想。你不是说了嘛,我们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能和我共进晚餐吗?”

她摇摇头,“我已经答应了罗兰德。也许我们可以另选一个时间,好吗?”她微笑着朝他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开了。

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的昌德拉被逗得大笑起来。

“昌德拉,要是你把嘴咧得再大一点,你的脸就要裂成两半了。”

“我想,她没有看中你,长官。”接着他用尼泊尔语说道,“该去用餐了。”

邦德用过去几天刚学会的几句尼泊尔语答道:“去吃饭吧。”

尼泊尔的菜肴十分丰盛,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邦德原以为尼泊尔的饮食一定非常单调,只有大量的木豆可吃。可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至少在加德满都,他们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世界名菜,而契姆尼饭店烹好的地道俄罗斯莱,更是邦德以往尝所未尝,令他大饱口福。由鲍里斯·利萨涅维奇创办的这家饭店,大概是尼泊尔最老的一家西式饭店。其名称得之于饭店内巨大的铜烟囱和位于饭店中央的露天灶台。美味佳肴配以幽雅的环境,现场演奏的曲调高雅的吉他乐曲,使这里成为最佳的私人聚餐之所。

邦德与昌德拉和鲍尔·巴克坐在一起。邦德先点了按鲍里斯·利萨涅维奇“原法”烹制的乌克兰名菜博斯奇,它的主菜是酸奶鸡,配以烤肉串、奶油肉饭、水果奶油布了和紫土豆炖豇豆。

“这味道真是美极了。”正在享用烤里脊肉和葡萄酒的巴克嚷道,“我们为什么不在这里待上6个星期呢?”

昌德拉点的是熏贝蒂鱼,那是一种产自孟加拉的鱼。“是的,味道的确不错,但夏尔巴人做的饭菜味道会更好。”他笑着说。

“哈!”巴克大笑道,“你发疯了吧?”

昌德拉说:“我没有发疯,可有时我会发疯的。”

荷兰人又大笑起来,“你过去都做了些什么,邦德先生?为何也来参加此次探险?”

“我是白厅[注]派来的,他们让我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偏要一名廓尔喀士兵来陪你呢?”

邦德和昌德拉对望了一眼。昌德拉回答说:“邦德警官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经常相互关照。”

“实际上,”邦德说,“外交部认为,有一个熟悉这儿情况的人一同前来对我们会有帮助。昌德拉以前登过干城章嘉峰。”

“真的吗?”巴克问。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只登了一半。”昌德拉说,“这一次,我会干得更出色,至少要登上大碎石台。”

“跟我说一下,我们的人都为你提供了哪些通信设备?”邦德问。

“啊!告诉你吧,都是些非常棒的设备。”巴克说,“当然,我帮助设计了卫星连通器。我们带来了一种十分轻便的便携式计算机,其随机携带的电池足可使用3个月。机上配备的连通器可把探险队与大本营连接起来。利用网络电话系统,队员之间可以随时取得联系,并与外界通话。所有队员都将在同一条信道上通联,尽管系统还可提供若干条私人信道。无论在何地,我们都可以连通国际互联网。如果需要的话,甚至可以在8000米的高峰上向外界发传真。”

“说到发传真,我还真有点东西要发往伦敦。你手头有发信设备吗?”邦德问。

“当然有,就在这儿。”他指着身旁的便携式计算机箱说,“现在就要发吗?”

邦德打开装有探险队全体队员情况的文件夹,取出最后加进去的奥托·施伦克的照片,匆匆写了一张便条附在照片下面,然后递给巴克。通信官打开计算机箱,旋开计算机的开关,键人邦德提供给他的电话号码,最后把照片插入机器中。

“机器会自动把它发走的。”他把照片还给邦德,说道,“我随时都与伦敦保持着联系,邦德先生,所以,无论何时你想与外交部联系,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谢谢。收到回执后告诉我一声。还有,以后叫我詹姆斯就行了。”

他对巴克的印象很好,心里暗暗庆幸有这样一个人在探险队里,并打算与之进一步深交。

罗兰德·马奎斯和霍普·肯德尔走进餐厅,此刻,她已把开会时穿的卡其布裤子换成了一套引人注目的红色晚礼服,马奎斯也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晚礼服,可里面仍然穿着便装。

她喜笑颜开地从邦德桌边走过。“我估计,在开始6个星期地狱般的生活之前,今晚将是我最后一次以妇人的装束来打扮自己了。”她说。

“难道她看上去还不够美吗?”马奎斯问。

三个男人附和地赞美着。这时,他们俩已走到远离他人的桌子旁坐下。

邦德朝那边瞥了几眼后认定,他们俩肯定存在某种恋爱关系。

邦德毫无来由地产生一种酸溜溜的妒忌感。

16.开始行军

接下来的两天在加德满都平安地度过了。当地警察没有把扎吉尔·贝迪和那名尼泊尔杀手(不管他是不是联盟的成员)之死与住在雅克叶蒂旅馆的这批登山者联系起来。全体队员一直在忙于训练和筹集徒步穿越尼泊尔东部地区所需要的各种物资。

对邦德来说,一件有趣的事发生在全体队员会议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所有探险队员都要接受霍普·肯德尔医生为他们进行体检的时候。邦德按事先约定的时间来到旅馆的一个房间,发现她摆出了一副医生常有的那种冷静而又客观的态度。与此同时,她对邦德的身体似乎又表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好奇,花了不少时间去查看邦德身上的肌肉,检查他的反射能力。实际上,她在做这些时显得有点粗暴,一会儿用力捏捏这里,一会儿又使劲戳戳那里。邦德心想,她大概只是一位很一般的医生。

“你身上的伤疤可真不少。”她在查看邦德浑身上下记录着他的辉煌战绩的道道伤痕后说,“你在外交部工作?”

“是的。”

“在外交部工作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创伤?”

“我经常进行室外体育活动,有时不小心就会受伤。”他说。

“哼,我想你在撒谎。”她说,“你是某种类型的警察,是不是?哦,你不一定非要回答我的问题。”邦德没有吭声。她回到办公桌旁,戴上一副橡皮手套,“好的,邦德先生,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前列腺。”

在做前列腺检查时,她的手法还是那样粗暴。

探险队的全体成员搭乘两架双引擎飞机,降落在尼泊尔东部达布莱宗村附近的苏盖塔机场。砂石质的土跑道建在一道海拔2000米的小山梁上,比起海拔1300米的加德满都,这里又高出了许多。他们计划在村中专门为旅行者搭建的简陋土屋中过夜,第二天从一条小路下到德穆尔谷地。尔后,他们将沿着谷地中的一条道路,朝北向孔加里进发。

虽然才是第一天,可这里的景色就已十分壮观。在加德满都,他们可以看到喜马拉雅山,但距离十分遥远,好像在另一个国度。然而,站在这里,喜马拉雅山已近在咫尺,仿佛翻过一座小山就到了。一座座白雪皑皑的峰峦连绵不断,挡住了北面和东面的半边天,有些山峰只能见到雄伟的下半截山体,而山顶则隐藏在乳白色的云雾当中。

然而,在他们的周围却是一片五彩缤纷、春意盎然的景色。山坡上是层层梯田,到处草木繁盛,层峦叠翠。邦德心中不由得赞叹,在如此险峻的山上竟能种植庄稼,这简直是奇迹。是的,尼泊尔人就是这奇迹的创造者。

山上冷风习习,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此地海拔虽然不高,可邦德已感到空气稀薄。他瞥了一眼Q部为他提供的特种表。这只表可显示高度、时间、气压和累积垂直上升率。虽然才下午3时,但天色已晚。高度的变化使他们仿佛经历了一整天的繁重劳动而累得筋疲力尽。一个叫比尔·斯科恃的美国人下飞机不久就抱怨头痛。霍普·肯德尔为他做了检查,告诉他晚间要多睡觉。

“我要求所有人晚餐后都要立即睡觉。”当全体队员在临时机场候机厅的一所小房子里集合时,马奎斯下令说,“我们将分散到一些农户家去吃晚餐。记住,吃饭时一定要用右手,即使做手势也不得用左手。要把你们的鞋子脱在门边。除非得到邀请,否则不得随便进入印度人的厨房。要让主人给你指定座位,不要去碰任何你不想吃的东西。餐具和食物一旦被你的嘴唇和舌头碰过就是不洁的,所以每个人只能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喝自己杯里的饮料。当地人认为所有食物均应经过烹饪才能食用,不要吃任何仅仅是洗过或者没有经过烹饪的食物。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餐后一定要发自内心地打嗝,这对尼泊尔人来说是一种满意的表示。”

邦德和昌德拉帮助其他人从飞机上卸下各种器材。邦德所需的大部分物品都已装在身后的洛文·阿尔平50式背囊内。这种背囊功能多,重量轻,可满足多种需求。各类登山器材主要由夏尔巴人驮运,待需要时才转交探险队员使用。

夏尔巴人大概是尼泊尔最著名的少数民族,也是最受人敬重的少数民族。他们世代居住在尼泊尔东部山区,爬山越岭如履平地。自第一批外国登山者发现他们在负重登山方面的卓越才能以来,由夏尔巴人组成的运输队便成为当地最热门的行业。像邦德所在的这样一支探险队,大约需要雇用60名搬运工。

昌德拉、邦德、鲍尔·巴克和那名法国登山运动员菲利普·莱奥德被分到一户老年夫妻家,老两口牙已掉光,但仍笑容满面地迎接他们。邦德注意到马奎斯和霍普·肯德尔一同走进另一所土屋。男女之间公开进行调情或者动手动脚在尼泊尔是不容许的,邦德很想知道他们能不能管住自己。

昌德拉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马奎斯声称他和肯德尔医生是夫妻。”

莱奥德用法语说了一句更露骨的话,若得几个人哄然大笑,而他却若无其事地走到了一边。

太阳落山后,几个人围坐在土屋内的一张矮桌旁开始进餐。主食是一种扁豆和大米混在一起煮的粥饭,菜很少,只有一些茵香、大蒜和生姜,此外还有热茶。餐后,邦德和昌德拉即准备睡觉了,高山反应和食物使他们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邦德展开用土拨鼠皮制成的睡袋。这种睡袋虽然不如常见的鸭绒睡袋暖和,但它分量轻,还有其他一些用处。身底下的地板十分坚硬,但此刻在他们的头顶上至少还有一片遮风挡雨的屋顶。

“晚安,邦德警官。”昌德拉钻进睡袋时说,“小心别让基克妮把你勾走。”

“什么?”

“基克妮。一个困难产而死的妇人的灵魂,重新化作一个年轻貌美但贪得无厌的女人,专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勾引男人。”

“这听起来太让我兴奋了。”邦德说着俏皮话。

“不过,凡是被她看中的倒霉鬼都将被她元气吸干而死。”

“是吗?”邦德问。他的身体在睡袋内不断地扭来扭去,想使自己躺得舒服些。

昌德拉大笑起来。这位廓尔喀士兵十分幽默,不时与邦德打趣,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有时还故意捅邦德的短处,不过他快乐而机智,已成为邦德不可或缺的伙伴。他向邦德讲述了他在勒姆宗和安纳布尔纳·喜马尔山区度过的童年,古隆部族世代耕种的土地,还有他的家乡用石板砌成的一条条曲曲弯弯的小路。

“在我的家乡,居住在山上的古隆部族仍保持着佛教的传统习俗。”昌德拉说,“而住在山下的古隆部族则多已皈依印度教。”

“你呢?”邦德问。

“两种宗教都信一点。”昌德拉说,“一旦你出生在一个印度教家庭,你便终身是印度教徒。但佛教在很多方面与印度教相似。在尼泊尔,你会发现很多人既信印度教也信佛教。”

巴克响起了震耳的鼾声,扰得其他三人难以入睡。昌德拉仍在煤蝶不休,直到最后莱奥德有礼貌地打断了他:“对,对,先生,我们明晚躺在床上再继续聊,好吗?我要睡觉了。”

昌德拉说:“当然。晚安。”

“噢,晚安。”

“晚安,邦德警官。”昌德拉说,但没有回应,“邦德警官?”

邦德已进入梦乡。

清晨往往是尼泊尔一天中最富有魅力的时光。乳白色的雾霭把山谷中的一切像变魔术一样隐藏起来,待到太阳升起,薄雾缓缓散去,景物由模糊而清晰,渐次显现出来。到了上午10点来钟,雾气才会完全散尽。然而,浓雾深锁的景象对邦德造成的心理波动却久久不能平息。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远离英国,身处一个奇异的、充满神秘感的国度。他很难想像有一天,自己还会回到泰晤士河畔那间单调乏味的办公室。

邦德和昌德拉跟着女房东早早就起床了。女房东每天清晨的第一件事就是尽家庭宗教义务,对着家里供奉的神灵做祷告,然后再带上一小盘祭品到邻近的神殿做礼拜。邦德陪同昌德拉也来到了神殿,他要看一看昌德拉如何做礼拜。只见昌德拉把一些鲜花和红色的朱砂粉撒到神像身上,然后摇铃敬告自己的到来。廓尔喀士兵非常崇拜加涅什神,这尊神像的头部被塑成大象的头,据说它力大无比,既可为人设置种种障碍,亦可为人消灾祛祸,还将为特别崇拜它的人带来好运。因此,凡是人们外出做事总要先向它祷告,乞求保佑,否则将厄运临头。

夏尔巴运输队带着各种登山器具早早就出发了,他们将在普鲁巴设立营地,以便能让探险队在那里进午餐。

“他们的士气总是那样高昂。”邦德对昌德拉说。

“如果探险队给我的报酬足以维持我的家庭甚至我的村庄一年或更长时间的花销,我也会这样拼命干的。”昌德拉回答说。

8点钟在土屋里吃早餐,出乎意料的是早餐还上了炒鸡蛋,虽然不是特意为邦德准备的,却很合他的胃口。邦德昨晚睡得很好,已做好行军的各项准备。上午他们计划连续行进四小时,中午前后抵达第一个休整点普鲁巴,这段路程大部分都是下坡路。通常,旅行者都会在普鲁巴过夜,但马奎斯计划下午再行军四小时,天黑前抵达吉尔瓦过夜,而这段路都是上坡,所以这将是漫长而艰难的一天。

现在还用不着穿很多衣服。虽然在这样的高度上气温已经很低,然而紧张的行军会使每个人都流汗的,特别是有些人还要背负50多磅重的物品。邦德身穿巴塔哥尼亚式轻便风衣,深色细帆布裤,脚上穿着厚毛袜,外面登一双梅里尔M2式高筒靴。他要把布思罗德送给他的那双雪地运动靴留到有冰雪的地方再穿。离开小村庄前,烧了一桶水,每个队员都灌了满满一壶。他们被告知要节约用水,因为在抵达吉尔瓦之前无法再补充水。

9时许,队伍从山坡上下到依然笼罩着薄雾的谷底,开始了长途跋涉。肯德尔医生和马奎斯一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邦德和昌德拉则走在队伍的末尾。

大自然的景色雄浑壮观。山坡上,裸露的棕色山石与繁茂的绿色植被交相辉映,山坡背后便是高高矗立的喜马拉雅山。他们看到一些农民赶着水牛在田间耕作,男人大多身穿马甲,缠着腰布,女人则身披优美的印度莎丽,里面穿着紧身短袖衫。莎丽的颜色绚丽多彩,在微风拂动下犹如一面面彩旗在山间飘荡。尼泊尔妇女大多喜欢用彩色头饰装扮自己,通常把红色的流苏混在长长的黑发中编成辫子,也有的把头发绾成圆发髻,再插上一枝鲜花。前额上的朱砂印是必不可少的,那是用朱砂粉涂上的红点,是每天进行宗教礼拜的重要内容。

“在神话传说中,”昌德拉解释说,“朱砂印代表了圣灵洞悉世界的第三只眼,然而对妇女来说,它纯粹是一种装饰!”

中午1时许,他们按计划抵达了普鲁巴,高度降到了922米。夏尔巴人已为他们做好了午餐,还是滨豆大米粥,传闻晚餐将有鸡肉。

休息两小时后,队伍向吉尔瓦进发,地势越来越高,路也越来越难走。到吉尔瓦时,地势将升至1270米。由于上午已走了相当远的路程,下午这段路走了将近6小时才抵达宿营地,而不是原来计划的4小时。

这儿的景色同样优美壮观。邦德注意到一座神殿矗立在一座小山顶上,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直通神殿。一位老者拄着一根棍子站在山脚下的路口上,微笑着向他们致意,井乞求他们施舍点东西。一名美国人给了他几个卢比。

“好啊。”当队伍终于抵达吉尔瓦时,马奎斯说。这个村庄与达布莱宗十分相似,只是略小些。“祝贺大家胜利完成了头一天的行军。我知道大家都很累。我也感到了高度变化所带来的反应。让我们都睡个好觉,使身体尽快恢复过来!夏尔巴人将在一小时内为大家做好饭。这里恐怕没有足够的土屋供我们居住,所以有些人将不得不支起帐篷过夜。土屋可以住进10个人,我们可以为自愿住帐篷的人提供一些稻草。”

“我们无所谓。”邦德说。他探询地望了昌德拉一眼,廓尔喀士兵耸耸肩。

“我睡帐篷。”霍普·肯德尔说。

“哦,你不能睡帐篷。”马奎斯说。

“为什么不能?就因为我是女人吗?用不着特别照顾我,罗兰德,要不了多久,大家都得住帐篷。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邦德看得出,马奎斯今晚不想住帐篷。肯德尔有意要避开他吗?

“好。”马奎斯说,“就这样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我想一个人睡自己的帐篷。”她说。她说话的声音很大,足以使在场的人都能听到。马奎斯显得很尴尬,他们俩昨晚一定发生了某种不愉快的事。

马奎斯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可邦德知道,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番话很让他下不来台。马奎斯最后还是住进了土屋。

邦德和昌德拉开始架设拜布勒·托尔式双人帐篷。这种帐篷十分牢固,能抗住强风,完全封闭后还可御寒。当他们支好帐篷后,有人燃起了簧火,队员们围坐在篝火周围,一边谈论一天来的旅行,一边欣赏温煦迷人的春夜景色。闪烁的群星与山峰巨大的黑色轮廓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夜景,此情此景为邦德平生之罕见。

厨师吉米为大家烹饪了印度风味的咖喱鸡作为晚餐。这种咖喱鸡在烹制时只放一点点香料,而西方的咖喱鸡往往要放入大量的香料。邦德已熟练掌握了用右手进餐的技巧。尼泊尔人吃饭时都是用右手的拇指把饭一点点送到嘴里。一个美国人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葡萄酒,声称他原准备到大本营后再拿出来享用,可听说在高山上饮酒对身体不好,所以现在就请大家一同来分享。酒瓶被传了一圈,刚好够每个人往自己的纸杯中倒上一点点。菲利普·莱奥德取出一把口琴,吹奏了一支婉转动听的曲子。人们陆续从黄火旁站起身来,回到了各自的栖身之处。

邦德走到远处的黑暗中去解手,返回时发现了霍普·肯德尔的帐篷。肯德尔故意把自己的帐篷架在距别的帐篷约100英尺的地方,帐篷内点了一盏油灯,把她的倩影映在了帆布墙上。当邦德在距帐篷约15英尺远的地方经过时,发现帐篷的门敞开着,医生正坐在帐篷中央的草垫上。她仍穿着长裤,但毛衫已经脱掉,只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邦德在外面停住了脚步,希望能看到令他刺激的场面。

她还没有注意到邦德,继续低头脱着衣服。只见她用两手撩起T恤衫的底边,从头上把它脱了下来。T恤衫的下面再没有别的衣服。她的乳房比她穿戴整齐时更显得丰满,乳头挺直,向外伸展,乳头周围的乳晕很大,色泽鲜红,仿佛用红色化妆品染上的一般。她袒胸露乳坐在那里的姿态十分性感。

这时,她抬头发现了站在外面的邦德。她并没有急于掩饰,只是默默地注视了邦德片刻,随后一边用眼睛盯着邦德,一边伸手放下了帐篷的门帘。

邦德很想搞清她那种眼神的真正含义。她是马奎斯的情妇吗?她对邦德偷看她的玉体好像毫不在乎,似乎还公然做出一种挑逗的姿态。

邦德向其他帐篷走去,一边走一边心里还在琢磨这位异性的秘密。在经过鲍尔·巴克的帐篷时,他发现巴克正在一张简易桌上忙碌着,庞大的身躯坐在一只折叠凳上显得十分滑稽。他正忙着向连接全球卫星电话系统的微型计算机输入文字。

“文明世界有什么信息传来吗?”邦德问。

“啊,你好。”巴克说,“这套装置太棒了,它是世界上体积最小、分量最轻的卫星接收系统。我刚刚利用卫星确定了我们的位置,现正给我的女朋友打电话。”

“她在哪儿?”

“她住在英格里德的乌德勒支,是一位漂亮的德国姑娘。你来了我很高兴,我刚收到一份给你的电报。”

巴克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显示出一份用密语写成的电子邮件,“我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你也许会看明白的。”

邦德凑到监视器跟前看上面的文字。这是一份用秘密情报处的标准密语写的电报。邦德看了几行文字,立即皱起了眉头。看完后说道:“谢谢,把它删掉吧。”

巴克耸耸肩,说道:“但愿不是坏消息。”

“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邦德说,“晚安。”

他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昌德拉利用拜布勒式吊炉刚烧开一壶水。这种吊炉挂在帐篷屋顶上,水烧开后不易溢出,从而使帐篷内保持干燥。

“喝点茶吗7”昌德拉问,“这是尼泊尔特有的芳草茶,能帮助你睡眠。”

“我一般不喝茶,不过今天破例来一点。”邦德说,“我刚收到一份伦敦发来的电报。”

“哦?”

“不是关于奥托·施伦克的事。秘密情报处只知道他是一个登山迷,有关他的背景情况还在调查中。一个重要信息是史蒂文·哈丁博士死了。他的尸体是在直布罗陀海峡被海水冲上岸的,咽喉已被割开,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你们的叛徒对我们已没用了,现还给你们。’署名是‘联盟’。”

昌德拉低低地吹了声口哨,“看来,他们对我们很了解。”

“你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他摇摇头。“只发现马奎斯空军上校与肯德尔医生今晚没有住在一起!”他嘿嘿笑着说。

邦德避开了这个话题,说道:“我在怀疑我们当中有人是联盟派来的。”

“我也这样想。如果不在我们当中,就在我们附近。会不会在Z国或俄罗斯的探险队中?”

“有可能。我们要保持警惕。也许你我可以顺路到Z国探险队去探探虚实。”

“好的,长官。”

“昌德拉?”

“嗯?”

“你可以叫我詹姆斯。”

“好的,詹姆斯。”

大概是一天来的行军搞得昌德拉十分疲劳,他没有像前一天晚上那样说个不停,躺在床上不到10分钟就睡着了。然而,邦德今晚却大瞪着两眼睡不着觉。有时,在高山上使人难以入睡,失眠症是登山运动员的常见病,邦德以前就曾体验过,而且知道,随着高度的增加,失眠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然而,失眠症并不是他今晚睡不着觉的惟一原因。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史蒂文·哈丁、联盟、他们所担负的使命……还有霍普·肯德尔那对完美无瑕的乳房。

17.淘汰出局

早晨醒来,队员们个个抖擞精神。他们这一天的目的地是盖亚拜,海拔2050米——高度并未增加多少,不过需跋涉6小时。夏尔巴运输队仍早早就出发了。邦德和昌德拉草草喝了点酸奶作为早餐。这种酸奶在印度次大陆被称作凝乳,用尼泊尔的鲜牛奶制成,味道很不错。邦德心想,要是把所有的肥胖人都送到这里,做一次穿越尼泊尔的旅行,吃一个月厄泊尔的饭菜,倒不失为一种减肥的好方法。

8时30分,全体队员在吉尔瓦村中央集合。天阴沉沉的,气温骤然下降,大家都穿上了羊毛衫或茄克衫,有的甚至穿上了派克式外套。昌德拉仍是一身野战行军装束,身上背一个帆布包,他称之为摸彩袋,里面有一部电台、一个微型液化气炉、几件防寒服、一件防水茄克以及其他一些在紧急情况下可能用到的物品。此外就是廓尔喀士兵永远带在身边的特种装备,包括插在腰间黑色皮刀鞘内的库克里腰刀和另外两把小刀,其中较锋利的一把名叫卡塔,而钝一些的叫吉西,分别用于削果皮和取火。库克里腰刀长18英寸,用淬过火的钢打制而成,刀柄上镶有水牛角磨成的护手。

“刀柄上的飞镖形状的标志象征着印度教的三位主神,也就是梵天、毗湿奴和湿婆。”昌德拉告诉邦德,他又指着靠近刀把部位的一个很小的凹痕说,“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它是专门用来截住敌人的血,以兔它顺着刀口往下淌弄脏了你的手!”

霍普·肯德尔对邦德看都没看一眼,好像昨晚压根就没发生过邦德偷看她的事。队伍刚出发时,她与罗兰德·马奎斯并肩走在一起。然而,一小时后,她落在了马奎斯的后面,与一个美国人边走边聊起来。马奎斯与卡尔·格拉斯的关系似乎十分密切,而格拉斯却不时把目光朝邦德这边投来,好像这位“外交部的代表”是个局外人,不是探险队成员似的。邦德的确希望自己不要引起其他队员的特别注意,但格拉斯好像根本就没把邦德放在眼里。

奥托·施伦克总是一个人闷头走路,跟谁也不说一句话。邦德想跟他聊几句,可这人就是不愿多说话。

“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他们是怎样找到你的?”他问。

“一个登上过8000米高峰的人自然是人人皆知了。”说完这句话,他又闭上了嘴巴,好像这样回答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行军开始后的第二小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浇灭了大家的兴致。人人手忙脚乱地找出派克式外套穿上,但队伍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鲍尔·巴克追上邦德,高声笑问道:“嘿,英国先生,你的雨伞在哪儿?”

“我把它连同我的圆礼帽一起留在家里了。”邦德回答说。

半小时后雨停了,但道路变得泥泞不堪。马奎斯下令休息15分钟,以便让大家把派克式外套上面的雨水擦干。太阳像捉迷藏一样从云彩后面露了出来,天放晴了。

邦德在霍普·肯德尔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她正用毛巾揩干头发上晶莹的水珠。

“我对你还不太了解。”她不假思索地说,“不过,过了今天我一定会完全了解你的。”

“噢,你想喝酒?”邦德问,暗指她的话让他听不懂。

“我是医生,我不是在与你谈论喝酒。”她说,“要是有酒的话我倒是愿意来上一两杯。我在大学读书时经常喝醉,如今再也不喝了。”

“你认识马奎斯多久了?”

“罗兰德?嗯……有6年了吧。我随一个探险队攀登珠穆朗玛峰时认识了他,后来在新西兰登芒特库克山时又碰上了。你们呢?”

“哦,我们在伊顿公学读书时就是对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想,你们之间好像发生过不愉快的事。”她一边往脸上和其他暴露的皮肤上涂防晒膏一边说,“不过你得承认,他是个不错的头儿,什么事情都肯听从医生的意见。他的身体也很健壮。”

“他很合你的口味,是吗?”邦德问。

她耸耸肩,“我喜欢无所不能的男人。”

“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是说,我喜欢能干的男人。你从未去过新西兰吧?”

“不,去过一两次。”

“你都到过什么地方?”她已梳理好头发,开始整理背囊。

“主要是奥克兰。”

“啊,我就住在那儿,工作也在那儿。”她说,“那是新西兰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不是吗?我出生在淘波,那地方很富,可我很早就离开了家乡,我不愿过安逸的日子。”

邦德心想,她大概生在有钱人家,有一种近乎高傲的贵族气质,可不知何故,她却给人一种真诚友善的印象,也许是医生的职业改变了她。

“我在南岛的西岸住过一段时间,那儿的人都十分漂亮。”她说,“有人说那地方很像加利福尼亚。后来我又在芒特库克住过一段时间,在那里学会了登山。”

“你是怎样成为一名医生的?”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我年轻时非常放荡。哈,我现在也并不老,应该说是比现在还年轻的时候。我整天就想待在外面,不是去野营,就是去登山,反正干的都是男孩子喜欢干的事。”她摇摇头,轻声吹了一声口哨,然后笑了笑,“我就愿和男孩子在一起。我想,我的身体可能在某些方面存在问题!我总是得不到满足……该死,我怎能与你说这些呢?我还一点都不了解你!”

邦德大笑起来,“我们还要在一起待上好几个星期呢,要了解我还不容易?事实上,我想,有时我也存在同样的毛病,当然是和女人。”

“啊,我和女人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压低了声音说,“我想,这不会是性癖,只不过性的欲望太强了。当我到医院看这种病时,我对心理学发生了兴趣,继而又对医学有了兴趣。当时我还没上过大学,于是便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从一个放荡的野丫头变成了一个严肃的大学生,到奥克兰学起医来。现在,我能说出你身体所有部位的名称,并能准确地拼写出来。有一段时间,我把对性问题的兴趣转到了性学研究上——类似性机能障碍之类问题的研究——不过后来,我还是对普通医学产生了浓厚兴趣。我发现人类肌体像是一部非常有趣的机器,我对它痴迷到近乎神魂颠倒的地步,就像是一名赛车机械师总喜欢把运动赛车拆开装上一样。我喜欢对人体的极限进行试验。”

“你说的性癖毛病现在好些了吗?”他问。

她站起身,把背囊背到身后,“像任何堕落行为一样,只要有所节制,总不至于变得太坏。”她向他眨一下眼转身走开了。

她是个“久经磨练”的女人,邦德心想。他知道自己不该心存歹念,却发觉自己确实被她迷住了。霍普充分显示了她的强健与智慧,同时也表露了她对异性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工时许,队伍抵达夏尔巴人为他们设立的野餐点,距离这一天的宿营地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午餐供应的是用晒干的竹笋做的汤菜,尼泊尔人称之为塔玛。邦德尽管不太喜欢,也不得不吃一些。

由于要休整半小时,邦德走到鲍尔·巴克身边,问道:“伦敦方面有新的电报发来吗?”

“没有。”巴克说,“你知道,我每天要检查3次电子信箱。我收到了一份我们在加德满都的联络官发来的备忘录。他说,Z国人位于我们南面仅1公里的地方,他们进展也很快,以目前的速度,他们还赶不上我们,但如果他们加倍努力,超过我们……”

“我知道了。”邦德说。

当夏尔巴人开始收拾行装时,探险队也准备出发了。三名美国人站在一块巨石的边缘,正眺望山坡上的层层梯田和在田间辛勤劳动的农民。当他们转身要回到队伍当中时,其中一个美国人——比尔·斯科特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脚踝处的一阵剧痛使他不由自主地喊叫起来。霍普·肯德尔连忙赶了过去。

“怎么搞的?”马奎斯低声说。他朝聚在一起的人群凑过来,想听听医生说些什么。

邦德和昌德拉也凑了过去。霍普已脱掉斯科特的靴子,正在为他做检查,受伤部位已肿了起来。

“骨折了。”她最后说。

“哦,天哪。”斯科特说,“这可怎么办?”

“你不能继续走了。”她说,“我的意思是说,即使你能坚持向前走,疼痛仍会使你难以忍受。当抵达大本营时,你肯定无法登山了。我认为你应该回去。”

“回去?回哪儿?”

“回达布莱宗。”马奎斯说,“你可以在那儿等我们。”

“等一个月?”斯科特既生气又感到丢脸,“天哪……”

“我可以派一名夏尔巴人陪你回去。你可能要等到我们返回,除非你能搭上一架飞回加德满都的飞机,我想,这也不是不可能。”

霍普为他细心包扎了受伤的脚踝,以便使他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一名夏尔巴人帮他找了一根树枝作为拐杖。

“路程很远,赶紧走吧。”马奎斯说,“真是背运。”

“是啊。”斯科特与其他队员和他的美国伙伴依依惜别,然后跟着一位名叫切坦的夏尔巴人踏上了漫漫回程。

两人走远后,霍普大声告诉大家:“我怕出事,结果还是出事了。他不仅是崴了脚,而且早就抱怨头疼了,这说明他患了轻度的高山病。这事表明,事故随时都可能发生,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

“在这样的高度上也会得高山病吗?”那名年轻的美国人问。

“因人而异。”她回答道,“我们现在的位置确实还不很高,但这并不能决定我们就不会得高山病。有人开车翻过一道山梁也会出现高山病的症状,还有些人无法乘电梯上到摩天大楼的顶层。每个人的情况千差万别,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我要求大家都要了解高山病的症状。”

“好了,好了。”马奎斯不耐烦地说,“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位队员,希望不要再失去其他队员,好吗?我们出发吧。”

队员们纷纷背起行囊,沿着一条在过去的50年间被几百人踩出来的若隐若现的小路,重又开始了跋涉。

接下来的一小时路程十分艰难,因为地形发生了变化,尽管高度没增加多少,可路面布满了石块,行走十分困难。据一名夏尔巴人说,这些石块是从邻近的山上滚落下来的。

他们最后总算走出了石块区,踏上了一条平坦的小路。邦德赶上了罗兰德·马奎斯。他今天穿一条卡其布的裤子、法兰绒衬衣,上面绣着皇家空军的标志。

“你好,邦德。’他一边打招呼一边有节奏地迈着步子,好像在蹬脚踏车一般。要跟上他的速度,脚下不能有丝毫迟缓。“要体验一下当队长的滋味吗?”

“不,我到前面来是想看看从队伍前面传来的一股难闻气味发自何处。”邦德两眼望着前方说道。

“有意思。我想你一定自以为会干得更好些,嗯?”

“哪里,罗兰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想你干得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啊,邦德,听起来好像说的是真话。谢谢,这实在不轻松。你我都十分清楚,这计划几乎是难以实现的。”马奎斯平静地说。邦德头一回没有听到马奎斯说冠冕堂皇的大话。

“我简直无法相信那个蠢笨的美国人竟会摔断他那该死的脚踝骨。”他继续说,“不管怎么说,队员受伤我总有责任。”

“那是很偶然的事。”邦德说。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该有多蠢啊。我应该更认真地看一下他以往的记录。”

“罗兰德,我关心的是那个叫施伦克的新人。”邦德说,“秘密情报处已来不及对他进行全面审查,关于他的情况你还知道些什么?”

“除了对谁都不吭一声之外,对他的情况我一无所知。我知道你会向我打听他的情况的。但是,我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带上他,邦德。现在,斯科特又走了,我们的人手更紧张。再说,对他进行审查是秘密情报处的事,并不是我的事。我只是研究了他在登山方面的记录,还不错。所以你不要抱怨我。”

两人默默无言,以同样的呼吸节律、同样的速度向前走着,可心里都在揣摩着对方。

“我喜欢登山运动。”过了一会儿,马奎斯打破了沉默,“假如我不是这样热爱登山,肯定不会让我来担任探险队的队长,会由另外一个人来担任。你带过探险队吗,邦德?”

“没有。”

“你当然不会带过探险队,你不大喜欢体育运动,是吗?”

“不如你那样喜欢,罗兰德。我每隔三四年才登一次山。”

“间隔太长了。要是一个高尔夫球手每隔三四年才打一次高尔夫球,情况会怎么样呢?他肯定不会是一个出色的高尔夫球手。”

“这是两回事。”

“我只是打个比方,仅此而已。”马奎斯说。

“你要说明什么呢?”

“登山不是你擅长的运动。你是个业余选手,一个不错的业余选手,但你要听清楚,你是业余的。”

“你还没见过我登山呢,罗兰德。”

“对,我应等到我们登上7000米高度后再来做评价。”

“和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要比试比试,是吗,罗兰德?”邦德以不甘示弱的口吻说。

马奎斯大笑起来,“你得承认,邦德,你对我总是心存一点小小的妒忌。小时候,你多次被我摔倒在摔跤垫子上。”

“你又搞错了,我记忆中的事实好像恰恰相反。”

“你又想篡改事实。”马奎斯说。

“历史是篡改不了的。”邦德感到他们已不是在说笑了。两人默默无言地走了十来分钟。

最后,马奎斯又开腔了:“邦德,你觉得我们的医生怎样?”

“她看起来很能干。”邦德乖巧地回答说。

马奎斯大笑起来,“哦,她当然是一位出色的医生。我是问你,她作为女人给你的印象如何?”

邦德的回答还是那句话:“她看起来很能干。”

马奎斯哼了一声,“我认为她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邦德虽然不爱打听别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很想知道马奎斯会怎样评价她。在两性关系问题上,他是个喜欢自吹自擂、信口开河的人。问题是,他这种人说话往往夸大其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邦德。”马奎斯说,“你想知道我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告诉你,我们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情人关系。我们曾经是情人,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在这次小小的探险活动开始前,我们曾想旧情重叙,可没有成功。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她是个可以任意玩弄的对象?”邦德问。

马奎斯突然停住脚步,邦德差点被绊倒,勉强停住身体。他看到马奎斯的眼里露出凶光。

“她绝对是一个可以任意玩弄的对象,如果你想玩弄她的话。”他在讲这话的时候,带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威胁口吻。

这时,霍普从后面赶上来,站在两人中间。她那金黄色的长发在身后的背囊上随风飘动。即使没有浓妆艳抹,甚至连最简单的打扮都没有,她依然光彩照人,生气勃勃。

“我估计你们想在这里打一架。”她说,“罗兰德,你摆出了一副要痛打你的朋友的架势,他说了什么值得你这样?”

“没什么,亲爱的。”马奎斯说,“邦德和我只是想重温一下过去的事。”

“我都听到了。你们两个最好都规矩点。这儿睾丸素的气味太浓了。我可不想在你们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之后再来给你们包扎伤口。”

“我们并没有打架。”马奎斯说。

“不是因为我吧?”她开玩笑地说。然而,邦德却看出她一脸真诚的表情。

马奎斯转向她,说道:“是的,霍普,亲爱的,你说对了,我们正是为你而吵架。”

她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相反却扬起脸挑逗说:“好啊,既然这样,你们两个就分个胜负吧。”说完这话,她便回到人群中。队员们把马奎斯停住脚步误认为是要休息,纷纷就地坐了下来。

“你们怎么都坐下了?”他冲着大家喊道,“我们已经休息过了,起来!起来!距离宿营地还有一小时行程呢。”

他气急败坏地转过身,迈开大步向前走去。邦德等昌德拉赶上来后,才和他一起往前走。霍普在他身边走过时,用眼角斜了他一下,没有吱声。

邦德心想,她是世上最爱卖弄风情的女人。通常,邦德对这类女人不屑一顾,然而现在,他却无法抗拒她的诱惑力。他对她已开始有所了解。正如她本人承认的那样,她是一个聪慧而性欲极强的女人。她为男人做体检时的粗暴手法其实就源自她那充满野性的强烈性欲。她喜欢观察人体是怎样兴奋起来的,男女之间的那种最原始的仪式令她感到刺激。她乐于体验纯自然条件下的两性结合,这也许正是她喜好户外运动、崇尚冒险精神的原因所在。邦德确信,她体内一定含有大量的宰丸素。他很想知道,她在床上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邦德跟在昌德拉和鲍尔·巴克后面继续向前跋涉。宿营地已遥遥在望。下午4时许,他们走完了第二天的行程。

在盖亚拜平安无事地过了一夜,队员们现在已经习惯了在抵达大本营之前这种有规律的活动。这一天的目的地是克亚普拉,海拔2700米。下一天的目的地昆萨是一个较大的村庄,海拔高度为3440米。正常情况下,应在那儿休整几天,以便适应气候,但在马奎斯的时间表里没有这项内容。

早晨的大部分时间,邦德都与昌德拉待在一起,以避免与罗兰德·马奎斯或霍普·肯德尔接触。他摒去杂念,把心思全用在登山上,并且尽情领略沿途的风光。当他们上升到海拔2500米的高度后,发现人类文明的痕迹越来越少。

午餐时,鲍尔·巴克走过来告诉邦德:“Z国人正位于那边不到亚英里的地方。”他指了指西南方向,递给邦德一架望远镜。邦德站在一块岩石上,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他发现一支至少由十人组成的探险队正沿着一座小山的边缘缓缓移动,很多夏尔巴人在远处的一个地方正在设立午餐点。

马奎斯也爬到了岩石上,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们有做伴的了。”邦德说。他把望远镜交给马奎斯,“我想,我和昌德拉应该前去侦察。我们明天下午在昆萨与你们会合。”

“什么,今晚你们要露营?”

“你说对了。”邦德说,“我们两人都有露营睡袋,每人都有一份行进路线的复印件,不会出事的,明天就会赶上队伍。”

“我不希望你们单独离开,邦德。”马奎斯说。

“对不起,罗兰德。”邦德说,“我们走了。”他跳下岩石,走到昌德拉身旁,把计划告诉了昌德拉。

马奎斯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然而,至少在找到第17号蒙皮之前,他还不想伤害邦德。

邦德和昌德拉悄俏离开了队伍,尽可能隐蔽地向Z国探险队的方向接近。两人摸到了距Z国人仅100米的地方,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他们的活动。

“他们一共有11个人。”昌德拉一边用望远镜进行观察~边说,“有很多搬运工。”他用望远镜对那些人逐个进行观察,“至少有3个人带着步枪。登山为什么要带枪呢?”

“除非他们在抵达目的地后想要射杀什么人。”邦德判断说,“快点,他们出发了。”

昌德拉悄悄地向前移动,邦德跟在他身后。这名廓尔喀士兵是个登山好手,知道如何巧妙地利用地形地物来隐蔽自己,邦德乐得听从他的指挥。

太阳快要落山时,Z国人在距离克亚普拉不远的地方建立了营地,他们支起帐篷,准备在那里过夜。邦德和昌德拉在他们上面的一排岩石后面隐藏起来,岩石周围长了几棵树。

“等到天黑他们熟睡时,”邦德说,“我们再走近点看一看。”

昌德拉咧嘴笑了笑说:“这太有趣了,詹姆斯!自从参加波斯尼亚战争以来,我好久没有如此有趣的体验了。”

“波斯尼亚战争很有趣?”

“是的,先生!不管什么样的行动,都比坐在英国的办公室里摆弄手指头强。我参加过扎伊尔的维和行动。海湾战争非常有趣,可惜我没能参加。我一直在等待机会一显身手,像我的祖先那样用库克里腰刀斩杀敌人。”

“你还未用你的刀杀过人?”

“是的。”昌德拉说,“我用它砍过不少瓜果蔬菜,但还没有用它砍过敌人的脖子。有一天,我会用人头而不是莴苣来做一道下酒的色拉,怎么样,詹姆斯?”

“你们廓尔喀士兵讲起笑话来都血淋淋的,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吗?”

“人们经常这样说。”

“昌德拉,假如你是个佛教徒,当需要你杀人时,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提得好,詹姆斯。”昌德拉说,“佛教徒是不许杀生的,然而,我是一个士兵,一个廓尔喀土兵,我们当兵是为了保卫人的尊严与自由。我知道这是矛盾的,但是,这种矛盾已存在差不多200年了!”

夜幕降临了。他们一直等到Z国人点起的最后一堆簧火熄灭后才从藏身之处出来,悄俏潜入营地。两人已对营地观察了很长时间,对哪个帐篷住人,哪个帐篷存放器材装备都已一清二楚。便携式厨房设备与他们的很相似,设在营地的边缘。厨房旁边的几个帐篷住的是夏尔巴人。邦德知道,他们睡觉会比Z国人清醒些,很容易被吵醒。借着笔式手电的微弱光线,邦德发现厨房里堆放了一些装满大米和扁豆的麻袋,另外几只袋子装的是茶叶、无花果和果脯。他低声对昌德拉说:“他们的东西太差劲了。我想,咱们可以做点手脚,把这些东西污染一下,这样,他们就得回去重新搞补给品。等他们回来再赶上我们就太晚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昌德拉低声答道:“那还不容易!”他从刀鞘内抽出库克里腰刀,几下子便把装大米的麻袋全都割开,他干得干净利落,一点声音都没有,大米撒了一地。接着他做出了一件令邦德目瞪口呆的事。只见这名廓尔喀士兵拉开裤链,对着满地的大米撒起尿来,一边撒一边咧着大嘴冲邦德笑。

“把刀给我。”邦德强忍住笑说。正在撒尿的昌德拉把刀递过去。邦德用刀把其他几只袋子也都割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在淋过尿的大米上,然后找了根棍子把它们搅和在一起。昌德拉撒完尿后,从库克里刀鞘中把两把小刀取出来,蹲下身子扯过一只麻袋,把两把刀背叠在一起来回摩擦,每摩擦一下都会发出一团火花,当摩擦到第四下时,麻袋布被点燃了。

“我想,我们该撤了,詹姆斯。”昌德拉说。

一声枪响把他俩吓了一跳,两人赶紧转身撤离现场,身后传来了几个Z国人的叫喊声。当他们逃出营地时,大火已经烧了起来。Z国人不停地朝他们开枪,但两人早已进入黑暗之中,射手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只是在盲目射击。有些人点起火把,在营地周围晃来晃去。邦德推测至少有3个人朝山上追来。枪声更密集了,营地乱成了一锅粥,夏尔巴人在忙于灭火,他们的运输器材也面临被大火烧毁的危险。邦德和昌德拉已回到岩石后面原来藏身的地方,幸灾乐祸地看着山下一片混乱的景象。追他们的人现在也已放弃搜索,回到营地加入了灭火的行列。

那群人忙了半个小时才把火最后扑灭。邦德和昌德拉达到了他们的目的。Z国探险队被完全破坏了。他俩听到Z国人互相之间在大声争吵,后来夏尔巴人又和Z国人吵起来。昌德拉断断续续听清了一些他们争吵的内容。

“夏尔巴人对Z国人在这儿开枪十分不满,他们说会激怒神灵,从而厄运降临。他们拒绝再继续前行。他们现在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天亮后就将撤退。”

一小时后,营地才静下来。有人拿来两瓶酒,他们一边喝酒一边交谈,可能是在商讨对策。最后,他们都回到了帐篷,只留下一个人拿着步枪在外面放哨。

邦德在一块巨石的下面展开睡袋,那里刚好够他伸开腿躺下。昌德拉钻进了一个岩洞,蜷缩在自己的睡袋里。

“晚安,詹姆斯。”昌德拉轻声说。

当他们第二天早晨醒来时,Z国探险队已放弃登山,收拾行装下山了。

18.危机升级

当邦德和昌德拉远远望见半山腰冰雪覆盖下的昆萨村时,他们终于松了口气。3440米的高度让邦德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休息,这样的高度对昌德拉似乎还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昆萨村住着一些放牧牦牛的牧民,这让邦德由衷地钦佩。在这样高的山上,他们竟能靠微薄的收入为生。村民们都停下脚步,以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个“天外来客”。让他们感到奇怪的倒不是那个白人,而是一个廓尔喀士兵竞出现在他们的领地上。

两人转过一个弯后,便看到了大约200米外的营地。

“那一定是我们的营地。”邦德说,“但愿午餐已准备好了,我饿极了。”

两人爬上一道光溜溜、湿漉漉的突出岩石。现在还用不着攀登器材,但他们知道很快就该用到冰镐了,后两天的跋涉无疑将更艰难。

邦德和昌德拉想加把劲把最后一段路走完。突然,一颗子弹呼啸着从他们身边飞过,打在雪地上。两人出于本能不约而同卧倒在地。又有两颗子弹打在身边的雪地上。昌德拉滚到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邦德则匍匐到一棵百年老树的树桩后面躲起来。

“你看到他了吗?”邦德低声问。

昌德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四下里望望,“什么人都没有。”

邦德抬起头,发现面对村庄的一块山崖上升起一股淡淡的烟雾。他手指那里说道:“他在上面,看到没有?”

昌德拉眨眨眼又点点头,“我们怎么办?”

“我看我们先等一会儿。”

“这会是谁呢?”

“显然是某个知道我们在这儿,而且不想让我们归队的人干的。”

“Z国人?”

邦德摇摇头,“不可能。我们一路过来再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一定顺原路返回了。”

昌德拉向周围仔细观察了一番,指着50米开外的一道突起的岩壁说:“要是我们翻过那道岩壁,便可以绕过山崖,从另一侧走到营地。”

“好主意。”邦德说,“我们一起向那里跑,让狙击手拿不准瞄准哪一个好。我喊到‘3’就跑。卫——2——3!”

两人同时从隐身之处跃出,向岩壁飞速跑去。又有两颗子弹飞来打在他们的脚边。昌德拉最先跑到岩壁处,蹲下身子,手搭在坚固的石校上往上一蹿,便上到岩壁顶上。邦德也学他的样子,但显得笨手笨脚。在岩壁的另一侧,两人的身体悬在半空足有几秒钟才找到立脚的地方。他们一点点地向下挪动身体,足有10英尺才下到平地。

“这可真不容易。”邦德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咳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还好吗?”

他又咳嗽了一阵,“唉,我得了登山咳。我想你是知道这种病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得上了。”他在原地做了一会儿深呼吸。

“头疼吗?”

“感谢上帝,头还不疼,没那么严重。快点,我们走吧。”

“你行吗?”

“走吧,我死不了!”邦德对自己十分恼火,他希望能像他的伙伴那样很快恢复体力,然而他做不到。他毕竟比不上一个土生土长的尼泊尔人,特别是一个廓尔喀士兵。

两人绕过山崖,从另一侧向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那个山崖,可始终未见到人影。

罗兰德·马奎斯正站在营地的边上与卡尔·格拉斯说话,看到他俩过来后朝他们招招手。“我们就要出发了!”他嚷道,“天黑前要赶到坎巴昌。”

“天哪。”邦德说,“到那儿还有多远?”

马奎斯耸耸肩,“要走4个小时。怎么,走不动了,邦德?”

邦德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

“看来晚上露营睡得不大好。”马奎斯说。邦德注意到,他的言语中带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口气,“你们在Z国朋友那里发现了什么?”

“他们不会再打扰我们了。是不是有些队员不在这儿?”邦德问。

“你是说现在?”

“对。”

“怎么了?”

“别紧张嘛,罗兰德。告诉我!”邦德厉声说。

马奎斯把眼睛眯成一道缝,“小心点,邦德。别忘了谁是这儿的队长。”

邦德一把抓住他外衣的前襟,把他拽到跟前。昌德拉赶忙过来拦住说:“哎,哎,快住手。别这样,长官。”

邦德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罗兰德,你是队长不假,但是秘密情报处同时还命令你来协助我。告诉我,进入村庄的都有谁?”

马奎斯稍稍放松了一下,然后说:一肯德尔医生、鲍尔·巴克、奥托·施伦克和那个美国小孩。”

施伦克?邦德想,放冷枪的一定是施伦克。

这时,他们发现巴克和霍普正顺着小路向营地走来。巴克穿了一套白底带黄绿条纹的派克式外套,他第一次穿这身衣服。邦德坐在一张折叠凳上,又开始咳嗽起来。霍普走到他身边说:“嗨,你咳嗽了。”

“谢谢你,医生。”邦德说,“谢谢你的关心。你们两个到哪儿去了?”

霍普朝马奎斯望了一眼,“感觉还好吗,詹姆斯?”

昌德拉说:“我们度过了十分艰难的一昼夜。”

巴克说:“我去和一个牧民交换一个葫芦。”他把手里的东西拿高一点让大家看,“它的味道和南瓜差不多。我们的医生去得正是时候。那个老牧民一定害怕白人妇女,一看到她和我在一起,马上就压低了要价。”

霍普向大家展示一条项链,“我用五包口香糖换了这个,还不赖吧?它可能不值几个钱,但很好看。”

“嗨!”一个人喊道。几个人都一起转过头去,看到奥托·施伦克正气喘吁吁,迈着沉重的脚步朝这边走来。他终于走到几个人站立的地方,一下子瘫倒在一块油布上,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小家伙’……他死了……被枪打死了。”

“什么?”马奎斯和霍普同时嚷道。

“在哪儿?”邦德问。

施伦克用手指了指枪手曾经藏身的山崖,“就在那个山崖下面。走,我带你们去。”

当他们一同向现场走去时,邦德心里暗暗感到奇怪,施伦克会把枪藏在哪儿呢?那肯定是一支步枪,他的身上有什么地方能藏住一支步枪呢?难道他把枪扔到了山崖下。

那个名叫戴维·布莱克的“小家伙”四肢伸开,脸朝下俯卧在小路上,血流成一片,把身下的雪都融化了。

霍普·肯德尔在他身边跪下查看他的伤势。“帮我把他翻过来。”她说。

“我们是不是先不要动尸体?”巴克说。

“什么,你以为还会有警察来勘验现场吗?”马奎斯说。

“昆萨村其实真有一个尼泊尔警察所,他们不久就会来查验我们的登山许可证的。”巴克说。

邦德帮肯德尔把尸体翻过来,子弹正好打在胸部。

“这是近距离开的枪。”邦德看了看伤口说。霍普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邦德朝昌德拉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戴维·布莱克多半是偶然发现或听到了枪手在开枪,因此被杀人灭口了。

继续行进到坎巴昌的计划被取消了,探险队准备在昆萨过夜。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使马奎斯既气恼,又忧心忡忡。邦德和昌德拉关照大家把尸体抬到营地,两人还花了点时间去山崖上寻找证据,昌德拉发现一个7.62毫米子弹的弹壳,拿给邦德看。

“这是一支狙击手用的半自动枪,也可能是德拉格诺夫式步枪。”邦德猜测说。

“我打过一次L1A1式步枪,用的好像就是这种子弹。”L1A1式步枪是英国生产的比利时FNFAL式步枪,系最常见的半自动装填步枪,利用逸出的火药气体装弹,弹匣内可压20发子弹。

“昌德拉,你说的有道理。”

“这一定是我们的人干的。昆萨村的人不会有这种步枪。”昌德拉说,“我们是不是该检查一下施伦克的行李?”

“是该检查一下。走吧,我们得向上面写个报告。”

戴维·布莱克被暗杀的事令全队上下十分震动。当邦德宣称凶手可能隐藏在他们之中时,立即遭来几个人的抗议。

“你神经错乱了吧?”一个名叫德尔派的队员问,“我们之中怎会有人干这种事?”

“有关这次探险的一些事你们是不是在瞒着我们什么?”探险队中仅存的美国人杜格·麦吉问。

“大家安静一下。”马奎斯说,“我们在执行一次救援任务,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可瞒大家的。”

“那么有谁会向我们射击呢?”菲利普·莱奥德问。

“俄国人。”鲍尔·巴克答道,大家一起把脸转向了他,“我刚收到一份电报说,俄国探险队将在明天抵达大本营。也许他们认为那架坠毁的飞机上有什么东西。”

大家又一起把探询的目光投向马奎斯。“有什么吗?”霍普问。

“只有尸体。”他说,“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尸体。”

邦德心里在考虑俄国人卷人这起事件的可能性。难道他们那支探险队中有联盟的人?早就听说联盟与俄罗斯黑手党有联系。要是那支探险队的成员都是联盟的人可怎么办?

“我们处境有危险吗?”汤姆·巴洛问,“我是指某种人为的危险而不是自然环境的危险。”

“当然不是。”马奎斯说,他想消除大家的疑虑,“我想,戴维·布莱克的事只是某种意外的事故。”

“在那样近的距离内开枪把人打死也是意外事故吗?”巴克问,“我可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另一人说。

“还有我。”又有一人鼓起勇气说。

“好了!”马奎斯吼道,“想不通你们就回去。可是,别忘了,你们都是花大钱雇来执行这项任务的!听着,明天早晨,我们将向坎巴昌进发,然后是洛内克,这样到了后天,我们就将抵达大本营,我将乐于带领愿意跟我走的人继续前进!”

霍普清了下嗓子说:“从这里到洛内克,高度将增加1000多米,山路将十分崎岖难行。”

“大家都知道这是很艰难的,”马奎斯说,“也要冒一定风险。如果有人想回去,请自便。我,算一个,将继续前行。还有谁愿意跟我走?”

没有一个人吭声,直到后来邦德举起了手,“我想,这一路上我们面临着重重威胁,比如高山病、高空肺水肿、高空脑水肿、雪崩、冻伤、雪盲,还有十多种其他灾难,连这些我们都不怕,一支小火枪就能吓倒我们吗?”

有几个人被他逗笑了。昌德拉接过话头说:“在我们廓尔喀军队中,我们常用尼泊尔语说:‘宁死不做胆小鬼’,这是我们的座右铭。我跟着你和邦德长官。”

“我也跟你走。”霍普·肯德尔说,“再说,我觉得你也需要一名好医生随你一道登山。”

鲍尔·巴克耸耸肩,“唉,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为什么要回去呢?”

其他人随后都一一表态要继续前行,只有奥托·施伦克沉默不语。大家都看着他,等他表态。直到最后他才不情愿地说:“我参加。”

向昆萨的警察掩盖死亡真相比他们预料的要容易得多。霍普·肯德尔向警察提交了死亡证明,声称戴维·布莱克是不小心摔倒在某个尖利的器械上“被刺伤”身亡的。幸运的是,这名警察处理过不少西方游客的意外事故,同意由探险队自行处理这件事。他检查了登山许可证后,同意他们继续登山。

联络官自告奋勇要把戴维·布莱克的尸体送回加德满都,并协调那儿的官僚机构把善后事情处理好。当他带领载着尸体的小车下山时,夏尔巴人为死者举行了象征性的祈祷仪式。

夜幕降临后,所有队员都一声不响地回到了各自的帐篷,他们都想把白天的事忘掉,然而却怎么也摆脱不掉危机四伏的感觉。

在洛内克住了一夜后,山路更加险峻,所有队员都已感到步履艰难,每攀登一步都要耗费不少体力,就连马奎斯也咳嗽不止,气喘吁吁了。下午,在离开加德满都6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设立大本营的地方。

该地位于大山的北坡海拔5140米处。在这里,以往探险队设立大本营的遗迹——倒塌的帐篷、垃圾和礼拜坛仍历历在目,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几座墓碑,那是为纪念葬身于干城章嘉峰的亡灵而竖立的。

山峰雄劲挺拔,高耸云端。巉岩、覆冰和积雪交相辉映,狂风怒号,不时把山上的积雪卷腾起来,向山下倾泻,形成漫天洁白的雪雾。从山下仰望山顶,景色如诗如画,可真要身临其境,就将面临无数的艰难险阻。邦德心想,难怪尼泊尔人认为这里是众神居住的地方,如此壮观的景色令他第一眼望去,便油然而生敬畏之情。他向大山鞠了一躬,心里默默念叨,自己不配在此久留,事情一毕将尽早离开。他对这座山峰的数据已了然于胸——长8英里,宽5英里,主峰海拔8586米,也就是28168英尺,为世界第三高峰。在喜马拉雅山的群峰当中,尽管珠穆朗玛峰最负盛名,然而就山势的崎岖险峻来说,干城章嘉峰远在其上。多年来,慕名而来试图从北坡登上该山的人确有不少,但成功者寥寥无几。直到1979年,才有三个人绕过低矮的冰川陆架,经由北侧山脊登上峰顶。日本人于1980年最先从北坡登顶成功。

当探险队接近大本营时,马奎斯说:“总的来看,这些年至少有25支探险队试图攀登该峰,他们共选择了17条可能的攀登路线,可我还从未试过,我一直想登上该峰。”

“我们来这儿可不是要登上顶峰。”邦德提醒他说。

“如果我们完成了任务,时间又有富余,登上峰顶又有何妨?”马奎斯神气十足地说,“你休想阻止我,邦德。”

“夏尔巴人会阻止你的。”

“而且,我还希望看到霍普也登上峰顶,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做到的。”

肯德尔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说道:“唔,在我看来,邦德说得对。我们并不是来这里创造世界记录的。”

马奎斯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走开了。

在安格·楚谢林卓有成效的指挥下,只用了3个小时,大本营便建立起来并投入了工作。他们专门为厨师吉米搭设了一顶帐篷,用来存放食物和烹饪设备。鲍尔·巴克负责探险队的营部工作,他掌管的物品,包括各种通信设备、行军床、灯具以及其他一些物品都搬进了营部帐篷。在营部的帐篷外,一个便携式圆形卫星接收天线也已架设起来,用不了多久,他便可以与外界沟通了。

几乎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咳嗽不止。由于高度的急剧变化,大家都感到极度疲劳,而且没有胃口。晚餐时,大家都强迫自己多吃点东西。晚餐后,一个个马上钻进自己的帐篷休息了。

气温也给队员们带来了影响。在大本营,温度已降至0摄氏度以下,阵阵冷风更增添了刺骨的寒意。邦德换上了马莫特8000型防寒服。邦德之所以选择这种防寒服是因为它分量轻,总共才1公斤左右。他手上戴的是OR手套,这种手套结实、柔软而且保暖。虽然已经钻进马莫特睡袋,可邦德仍感觉浑身发颤。

第二天早晨醒来,邦德感觉好些了,并且发现其他人的精神状态也比前一天好。他很想马上就开始登山,不过他知道,必须在这里待一个星期才能使身体很好地适应环境。实在无事可做,他跟着其他队员一起参加了传统的宗教礼拜仪式。夏尔巴人和昌德拉已用石块垒起一个小小祭坛,上面插一面祭祀用的旗帜。队员们摆上了供品,那是吉米用一个木笼装来的一只活鸡,专门用来供奉神灵的。尼泊尔人认为,把神灵打点高兴了,登山者就会得到神的护佑。

“不要轻率地就开始登山,这一点非常重要。”昌德拉告诉大家说,“要对大山抱有敬畏之心,因为人是无法与大山相比的。神灵不希望人过于自信,对于那些自认为能胜过大山的人,神将降罪于他。”

大家都在认真听他讲话,但邦德发现马奎斯在窃窃发笑。他低声问邦德:“你也相信这些愚蠢的咒语吗,邦德?”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们得人乡随俗。”

马奎斯摇摇头说:“你总爱和我玩这套假正经,难道你……”

后来,马奎斯开始对全队讲话:“啊,不知道大家昨晚睡得怎么样,反正我是没睡好。不过我想,随着大家身体逐步适应环境,睡眠也会得到改善,我说得对吗,医生?”

霍普说:“是的,一般来说是这样。在高空条件下,人的睡眠自然会受到影响,所以我才强调大家要多注意休息。而且我还要提醒大家要尽可能多喝水。”

“现在,”马奎斯接着说,“我们要用整整一周时间在这儿休息。但是从明天开始,我们之中的一些人就要进行短途攀登训练,攀登的高度将一天比一天高,并在当天返回大本营休息。我要看看大家的表现如何,在此基础上我将决定哪些人作为先遣组成员与我一道最先攀登。先遣组将担负重任,负责沿登山路线布设攀登绳、锚桩、冰螺钉、钢锥、铁锁以及滑行装置等,以帮助后面的队员攀登。”

会议结束后,队员解散“自由活动”,邦德觉得这纯属开玩笑,因为他们根本就无事可做。上山时,他带了两本平装本的书以消磨时光——一本旧书是约翰·卡里写的恐怖小说,一本新书是有关犯罪方面的纪实文学,作者是联邦调查局的一名退休特工。还有几个人带了纸牌、棋类等娱乐品,鲍尔·巴克甚至带来一台电视机,通过卫星天线可接收到好几个频道的节目。

对邦德来说,大本营的生活枯燥而漫长。到了第三天,他就开始感到焦虑不安、坐卧不宁了。马奎斯没有选他参加登山练习,却选中了奥托·施伦克。邦德心想,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搜查一下施伦克的帐篷。

他让昌德拉在外放风,自己悄悄潜入帐篷。与其孤僻的性格一样,施伦克坚持自行搭设帐篷并单住。里面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一个拜布勒式吊炉、各种攀登器具、睡袋、衣物……没有任何东西能掩盖住一支狙击步枪。惟一的武器是一把十分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短剑,一种纳粹军人佩在军装外面的短剑。纳粹军队各军种的佩剑有所不同,这把佩剑是海军军官佩带的,施伦克并没有把它特别隐藏起来,而只是把它与一些杂物放在一起。邦德心想,说不定这是联盟特有的武器。

邦德走出帐篷向昌德拉摇摇头。也许在登山之前,他们应该设法把所有人的物品都检查一下。

两天后的中午,邦德午餐后回到自己的帐篷睡觉。突然传来的枪声把他惊醒。邦德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登上靴子跑出帐篷。外面正在下雪。

枪声是从厨房后面传来的,有三四个人正站在那儿观看。邦德走过去,发现马奎斯正以瓶子和罐头盒为靶子在练习射击。站在一旁的夏尔巴人对他的举动十分气愤,邦德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因为枪声会惊动神灵的。

“罗兰德,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邦德厉声说。

“这有什么,邦德?我只是练练射击。”

“你这样做会让夏尔巴人生气的,快停下。”

马奎斯转过身面对邦德,“那些该死的夏尔巴人生不生气管我屁事。我是这儿的头,我想练就可以练。过来和我一块儿练吗?”

“别胡说八道,快把枪放下。”

马奎斯耸耸肩,把手枪放在岩石上,顺手又操起脚边的一把冰镐,“好吧,玩点投掷冰镐的小游戏总可以吧?来吧,邦德,难道这也不行吗?我们用冰镐去打那些目标,夏尔巴人不会介意的。”

邦德摇摇头。他不想同马奎斯玩这套把戏。不少队员听到喧哗声都跑出帐篷看热闹,霍普·肯德尔也在其中。

“来吧,邦德,乐一乐嘛。难道你要告诉我外交部的代表怕被打败?”马奎斯用使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的这套表演活像一个学童,罗兰德。”

没做任何暗示,马奎斯突然把冰镐掷向邦德,冰镐落在距邦德脚边仅1寸的地方,锐利的尖端插进雪地,手柄竖起在空中。

不知是由于高度的影响,还是极度的无聊,或者是因为睡眠不好,邦德被激怒了。他伸手拔起冰镐,说道:“好吧,罗兰德,我们就玩一玩。”

“好,你同意了,邦德!”马奎斯大笑着说,并四下张望要再找一把冰镐。他从卡尔·格拉斯手里接过一把,然后说:“卡尔,能帮我把那些瓶子和罐头盒再立起来吗?我们赌什么,邦德?我相信你不会带很多钱的,不然的话,我们还可以像在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那样再赛一次。”

“这是你的主意,罗兰德,你定吧。”

罗兰德咧嘴笑了笑,拿眼睛向人群中扫视,发现医生正瞪着两眼望着他。

“很好,获胜者今晚与肯德尔医生睡觉。”

“什么?”她脱口大叫道,“真缺德……”

邦德举起手,“听我说,罗兰德,你有点出格了。”

马奎斯朝她微微鞠个躬,“对不起,亲爱的,只是开个小玩笑。”

“见鬼去吧,罗兰德。”说完,她转身走开了。

马奎斯摇摇头说:“啧,啧,美丽的女人,我想她们不可能把圣女和荡妇集于一身。”

邦德忍了忍才没让拳头击在他的下巴上。他知道,当着全体队员的面教训他于全队的士气不利。邦德从未见过比他更恶劣的人。

“啊,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不赌,只比看谁打得准,好不好?”马奎斯问。

“好吧。”

“那么我先来?”

邦德嘲弄似的向他一躬身,“当然可以。”

马奎斯朝他冷笑一下,然后转身面向目标。在他们的前面共有5个瓶子和5个罐头盒,分别摆在简易桌、石块、帆布包等物品上。

马奎斯举起冰镐掷了出去,把第一个瓶子干净利落地打落在地。

他笑着说:“该你了,邦德。”

邦德站到了投掷位置上,先把冰镐在两手之间扔来扔去,以体会其重量,然后一抬手把它击向目标。第二个瓶子也被击碎。

“哦,不错,邦德!要多设几个目标吗?我想不必了。”

卡尔·格拉斯捡回冰镐,重新交到他们手里。其他人都被两人的对抗赛吸引过来,甚至连霍普也好奇地走了回来。

马奎斯再次摆出投掷姿势,举起冰镐投向目标,冰镐在第三个瓶子旁边飞过,偏离目标约两英寸。

“啊,真糟糕。”他说。

邦德站到了投掷位置,举起冰镐掷出,第三个瓶子被击落在雪地上。

冰镐再次被捡回,马奎斯进行第三次投掷,冰镐紧贴着第四个瓶子的上部飞过。

“见鬼!”他嚷道,开始发起脾气来。邦德心想,他今天的行为不太正常,是不是患了高山病?

邦德又把第四个瓶子击落在地,这更激怒了马奎斯。好在马奎斯总算把第五个瓶子击落了。

当开始击罐头盒时,邦德领先一击。这时还剩下4个目标,邦德也有一次没能击中,让马奎斯追上了一点。

马奎斯瞄准目标,掷出冰镐,击落了罐头盒。还剩下一个。

邦德站好身体,瞄准目标,再次掷出冰镐,但偏离了目标,旁观的人发出一阵惋惜声。

“噢,运气不好,邦德。”马奎斯趾高气扬地说。他接过重新捡回的冰镐,认真瞄准,缓慢抬臂,然后用力掷出。冰镐未能击中罐头盒,却击中了放置罐头盒的石块,强大的冲击力使石块晃动,罐头盒被震落在地上。

“哈,击中了!”马奎斯喊道。

“不,你没中,罗兰德。”邦德说,“你没有击中罐头盒,而是击在了石头上。”

“然而,罐头盒落地了。”

这时,卡尔·格拉斯插了进来,“啊,我作为这里的非正式裁判,判定邦德获胜,罗兰德。你没有击中罐头盒。”

“谁他妈的问你了?”马奎斯冲着格拉斯吼道。

“让邦德再击一次。”人群中有人喊道。

“对,再击一次决胜负。”有人随声附和道。

马奎斯气得火冒三丈,“好,邦德。如果你击中了算你赢,但要是没击中,算我赢。”

“没击中你们的得分也相等。”格拉斯提醒他。

“闭嘴!”马奎斯大吼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好,罗兰德。”邦德说,“如果我击不中,就算你赢。”邦德举起冰镐,对着格拉斯重新立起的罐头盒,沉着瞄准,然后把冰镐掷出。冰镐落在一块岩石上又弹起,击中了罐头盒。旁观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声。

“哦,太准了!”

“打得好!”

马奎斯怒视着邦德说:“你作弊了。”

“怎么?这是你提出要玩的把戏,并没有规则。”

马奎斯用手指戳着邦德的前胸说:“我从来就没有服过你,邦德。过去在学校时没有,一起当兵时也没有,现在也不服你。总有一天,我要和你一决雌雄。”

邦德站在那儿任凭他发泄。他现在还不想与他打架,怕因此而影响任务的完成。他们一定要攀登到飞机所在的地方,而马奎斯是惟一有能力带领大家攀登到那里的人。

最后还是霍普出来打圆场,“罗兰德,我要求你立即回到床上去,你已经表现出一些高山病的症状。”

“不,我没有。”

“高山病的初期症状之一就是拒不承认事实。”

“我也赞同肯德尔医生的意见。”邦德说。他尽量压住自己的火气,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你看,这只是个游戏。要是你对此有兴趣,我们可以改日再玩。但医生的话是对的,不要固执。”

马奎斯向周围看了看,发现全队的人都在望着他,本想再争辩几句,忽又改变了主意。“好吧。”他说。他的情绪似乎缓和一些,“但是,你等着,我会向你证明,没有人能以比我更快的速度登上峰顶。”

“我们并不是要登上峰顶,罗兰德。”霍普纠正他说。

“懊,请相信我,我会的。”他说,“仅仅为了那架飞机里的死尸不值得我大老远地跑这一趟。我不在乎你的什么狗屁‘秘密使命’,邦德。”

听他如此说,邦德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的前襟,咬牙切齿地说:“听我说,马奎斯,你最好规矩点。需要我向你提醒你的职责和M的指示吗?必要时,我可以毫不迟疑地行使我的权力撤消你的职务。我也能当队长。”

霍普·肯德尔是惟一听到他讲这番话的人。她说:“走吧,罗兰德,到医疗帐篷,我得为你检查一下,量量你的血压。”她轻轻地把他从邦德的手里拉过来。马奎斯朝他的对手狠狠地瞪了一眼,跟着她走开了。

19.开始攀登

一周后,罗兰德·马奎斯组织一支精干的先遣队准备在干城章嘉峰北坡建立临时营地。他们计划用两周时间登上该山,其中包括在攀登到一半时休息几天。第五号营地将设在坠机地点——大碎石台。

邦德早就预料到马奎斯不会选他进入先遣组,因此当马奎斯宣布先遣组将由他本人、菲利普·莱奥德、卡尔·格拉斯、汤姆·巴洛、奥托·施伦克、杜格·麦吉和两名夏尔巴人组成时,他立即提出了抗议。

“让我和昌德拉跟你一起走。”他坚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