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末日危机》》 · [美]雷蒙德·本森 · 2026-07-25
《末日危机》
作者:[美]雷蒙德·本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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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假日遭遇
梭子鱼突然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利齿,似乎一口就要把人生吞活噬似的。这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可是,这条梭子鱼马上又把吓人的嘴合拢了,只留下一道半英寸宽的缝隙。
它在打哈欠吗?
梭子鱼是最残暴的海洋食肉性鱼类之一,其凶残的本性几乎可与鲨鱼相匹敌。这条少说也有20磅重的梭子鱼,在两人身旁懒洋洋地游来游去,一边还不断地盯着他们,好像对这两条奇怪的“大鱼”竟敢闯入它的领地感到奇怪。
詹姆斯·邦德从来不敢小看梭子鱼。他宁愿置身于满是毒蛇的陷阱之中,也不愿靠近一条梭子鱼。这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深知这种鱼暴躁、刻毒、喜怒无常,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游来游去极为少见。他不得不保持警惕,同时又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因为梭子鱼一旦察觉你胆怯了,就会毫不犹豫地向你发起攻击。
邦德看了看他的伙伴。她仍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着,对梭子鱼露出一种着迷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慌张。
他示意继续游下去,她点了点头。他们决定不去理会梭子鱼。事实证明这是最好的办法。几分钟后,梭子鱼失去兴趣,向深海游去。
邦德总是喜欢把海底世界比做异域风光。那里虽然静谧无声,却充满生机。当他们在水中游过来时,一些海葵急急忙忙地躲进海床上的洞穴里。一条小章鱼(他的牙买加房东拉姆塞称之为“肮脏家伙”)正沿着橙色和褐色礁石的边缘缓缓游动。一丛丛海草下面隐藏着成群的龙虾和蟹,它们只在夜间出来觅食。
他们开始向海滩游去。游到浅水区后,邦德站了起来,摘去潜水面罩和通气管,然后扭头看着海伦娜·马克思伯里从水中钻出来站到他的身边。她摘下潜水面罩和通气管后,立即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那条鱼要带一块咱们的肉回家呢。”她说。
“它对我可没兴趣。”邦德答道,“它一直在盯着你,是不是你对梭子鱼有特殊的吸引力?”
“我对所有食肉动物都有吸引力,詹姆斯。”她挑逗道。
巴哈马群岛3月份的气温只有80华氏度,气候宜人。邦德决定趁炎热的夏季还没到来之前休假一周,以便尽情享受加勒比海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他原打算在牙买加北部海岸沙姆拉迪他的私人寓所度假,后来听海伦娜·马克思伯里说她从未去过拿骚,便临时改变了主意。邦德答应带她游览整个巴哈马群岛。
“人都跑到哪儿去了呢?”她望着空荡荡的海滩问道。早些时候,沙滩上还有一些游泳和享受日光浴的人,可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时刚过午,海伦娜四处张望,想找一块背阴的地方,最后来到一块巨大礁石后面的沙地上坐下来,那块礁石正好挡住了灼热的阳光。她肤色很浅,易被灼伤,所以总是注意不让自己在阳光下暴露的时间过长。然而,她穿的三点式泳装却是她能找到的用料最少的那一种。虽然海伦娜很可能是惟一一个注意到自己体形缺陷的人——左侧乳房比右侧乳房略微下垂——可她深信自己体态优美,并不在乎把乳房暴露在外,更何况这点小小缺陷恰恰说明瑕不掩瑜。
两人现住巴哈马群岛人口最稠密的岛屿新普罗维登斯岛的南端。邦德十分幸运,在珊瑚湾找到了一处别墅。虽说此地距岛北部的商业、行政和交通中心拿骚远了点,可是环境非常幽静,周围有秀丽的沙滩和礁岩,还有乡间俱乐部和高级餐馆。
“今晚我穿什么衣服好?”等邦德在她身边坐下后,海伦娜问道。
“我可拿不准你该穿什么衣服,海伦娜。”他说,“无论你穿什么都是一样迷人。”
他俩要前往邦德的老相识——前任巴哈马总督的寓所,出席在那儿举行的一个宴会。邦德和总督是在多年前的一次宴会上邂逅的。在那次宴会上,总督就男女之间的爱情、背叛和报复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高论,深深地打动了邦德,此后两人便成为交往甚密的朋友。总督认为,无论爱情也好,友情也罢,都应以相互间的慰藉作为基础。他坚信,人与人之间要是连起码的仁爱之心都没有,爱情也就无从谈起。邦德把这番话当做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至今铭记于心。
总督已退休多年,但仍携妻住在拿骚。邦德虽然很少专程来访,可每次途经巴哈马时,总要登门拜访。邦德去加勒比,通常是前往他在牙买加沙姆拉迪的私人寓所。
海伦娜的身体靠在礁石上,一双碧眼一眨不眨地瞧着邦德,妩媚动人。她光彩照人——无论是在水中或是在岸上——都堪称最时髦的模特。海伦娜是邦德的私人助理,与邦德一道供职于秘密情报处。迄今为止,两人的恋情还未公开。他们知道,两人之间的这种关系迟早会被同事发现的。事情本身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现在人们会对办公室里的风流韵事表示反感,邦德对此心知肚明,因为他已有过这样的经历。几年前,邦德曾与他的另一名助手玛丽·古德奈特共坠爱河。他怎能忘记在办理斯卡拉曼加案件时,两人在牙买加共同度过的那段销魂时光呢?
海伦娜完全不同于玛丽·古德奈特。作为一位33岁的现代女性,海伦娜·马克思伯里并不像古德奈特那样风骚和头脑简单。她庄重大方,对政治和时事有独到见解,热爱诗歌和莎士比亚戏剧,对美食和美酒也颇有研究。她敬重并理解邦德为之奋斗的事业,并认为自己在秘密情报处担当的角色十分重要。她还具有很强的道德观念,这使得邦德颇费了一些周折、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赢得她的芳心。
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是一年前才开始的。当时,两人都参加了在迈尔斯·梅瑟维先生的寓所——温莎公园附近的卡尔特德特举行的一次宴会。席间,邦德和海伦娜都被对方的翩翩风度所倾倒,再也把持不住爱慕之情,不等宴会结束就双双溜到外面,站在细雨霏霏的庭院中,把热烈的吻送给了对方。此后,又经过3个月虚与委蛇的周旋,两个月小心翼翼的试探,直到现在,两人才真正开始幽会。不过,两人都承认,首先是职业之便,才使他们得以尽情地相互陪伴。
海伦娜的眼里又明白无误地送来邀情的眼神。邦德在她湿漉漉的身边坐下来,开始吻她。她的一条纤纤玉腿悄悄地搭在邦德的大腿上,把他轻轻地拉近自己。
“你能肯定这儿就我们俩吗?”她低声问。
“我想是这样。”他应道,“可我根本就不在乎这儿有没有别人,你呢?”他把海伦娜泳装背带从她肩上滑下来,海伦娜则帮他脱去了泳裤。
“没关系,亲爱的。”她气喘吁吁地说,并协助邦德脱去了自己的三点式泳装。邦德那双有力而老练的手开始在她的玉体上来回游动,她弓起腰奉迎他,发出充满快意的呻吟。
“快点啊,詹姆斯。”她在他的耳边柔声说,“这儿。”
她用不着说第二次了。
总督热情地欢迎邦德的到来,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们又见面了,詹姆斯。”他说。
“谢谢您,阁下,您看上去气色非常好。”
总督挥手止住他的话,“我老喽,不中用了。不过你一点也没变。在忙什么呢,还常去青春泉旅行吗?这位可爱的女士是谁呀?”
“这是我的助理海伦娜·马克思怕里。”邦德答道。她身穿一件时髦的红色棉织套裙,一条质地优良的披肩盖在裸露的双肩和袒露的前胸上。邦德身穿浅蓝色棉织开领短袖马球衫,藏青色斜纹裤,罩在外面的浅灰色丝织茄克衫恰好把挎在肩上、片刻不离的华尔瑟PPK手枪的麂皮枪套掩盖住。
“还记得我妻子马里恩吗?”总督一边问,一边向身边的一位白发碧眼的端庄夫人做了个手势。
“当然,你好吗?”
“我很好,詹姆斯。”夫人说,“两位请进!”
总督府位于巴哈马大学附近的汤普森林阴大道,是一座殖民地时期遗留下来的有百年历史的宅第。前总督显然十分富有,为邦德和他的情人服务的仆人就有一大群。客厅里已先来了二十多位客人。隔壁是一间宽敞的起居室,透过巨大的凸形窗可俯瞰极尽奢华的花园。园内也有些客人,手里拿着酒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起居室顶棚的风扇在不紧不慢地旋转着,送来阵阵微风。
自从邦德开始不时前来拜访总督以来,在总督府里,他头一次感到有一种戒备森严的气氛。每个入口处都站立着一些身着白色运动衫的彪形大汉,以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邦德心想,也许一些要人将来出席宴会,不然的话何至于如此戒备森严呢?
他俩不愿与不认识的人过多寒暄,便径自来到室外的花园。太阳已经偏西,离天黑还有两小时。
他们踱到一个室外酒吧前。“来杯伏特加马提尼。”邦德说,“轻轻摇晃一下就可以了,另加一片柠檬。”
“我也一样。”海伦娜说。她越来越喜欢邦德叫马提尼酒的方式。
“这样勾兑的酒美极了。”海伦娜说。
“咱俩单独在一起才美极了呢。”邦德说道,“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与之交谈的就是哈维·米勒斯夫妇那伙人。”他指着站在一起聊天的一群人说。
“谁是哈维·米勒斯夫妇?”
“我以前在这儿参加宴会时认识的一对儿。”
“啊,你们在这儿呢。”总督大声嚷着走过来,“已经喝上饮料了,很好,很好……顺便问一下,迈尔斯先生现在好吗?”他指的是邦德的老上司,前M迈尔斯·梅瑟维。
“他很好。”邦德愉快地答道,“退休后他的体格强健多了,退休对他来说真是件好事。他现在看上去好像年轻了十岁。”
“听你这样说真让我高兴。见到他时替我向他致意,好吗?”
“乐意从命。”
“和新M处得怎样?”总督闪烁其词地问。
“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问题。”邦德答道。
“在一位女士领导下会没有问题?太让我吃惊了,詹姆斯!有人告诉我,你是那种只能娶空姐和日本女人做老婆的人。”
邦德若有所思地咧嘴笑了笑,“她领导着一艘全体船员精诚合作的航船,这艘船现在运行良好。”
“哦,太好了!这消息真让我高兴。”总督有点激动地说。邦德心想,他好像有点喝醉了。“听我说,你能来我非常高兴,真的非常高兴,詹姆斯,因为我想让你——”
总督的注意力被他的管家给吸引走了。管家是个黑人,头发已经灰白,戴着眼镜。他正站在离他们约15英尺远的地方与一名警卫在耳语着什么。警卫是个白人,像是职业摔跤手,只见他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有什么事吗,艾伯特?”总督喊道。
“没什么。”艾伯特说,“有人把一辆小摩托车停在了栅栏外面,我让弗兰克去看一下。”
“哦。”总督应了一声。邦德心想,他看来有点神经质,又好像心怀恐惧。
邦德问:“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啊,我是说有样东西想请你看一下,但必须是在私下里。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好吗?”
邦德看了海伦娜一眼。她耸耸肩。“我没事儿。”她说,眼睛在盯着一盘大虾,“你去吧,我就待在这儿附近。”
邦德捏了一下她的手臂,然后跟着总督回到房子里。他们沿着一条华丽的旋转楼梯来到二楼,走向总督的书房。进屋后,总督立即关严了门。
“这事看来很神秘。”邦德说,“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总督绕到办公桌的后面,打开一个抽屉。“我想,我遇到了点麻烦,詹姆斯。”他说,“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总督的神情十分严肃。受他的感染,邦德也马上认真起来。“当然。”他说。
“听说过这些人吗?”总督把一封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信件递过来说。
邦德接过信看了看。这是一张8.5×11英寸打印纸,纸的中央部位打印着“时间到了”,下面的落款是“联盟”。
邦德点点头,“联盟,有意思。是的,我们知道一些有关这个组织的情况。”
“能告诉我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总督问,“我还没有与本地的警察局取得联系,可我向伦敦发了咨询电报,还没有得到答复。”
“信上的‘时间到了’是在对您下最后通碟吗?”邦德问。
总督点点头,“我欠了一个西班牙人一笔巨款。实际上,那是一笔不动产交易。遗憾的是,那是一笔不太光明正大的交易。两个月前,我收到了这个联盟组织或许是里面某一个人寄来的一封信,要求我在两个月内还清欠款。可我不想还这笔款,因为那个西班牙人是个无赖。这封信我是在4天前收到的。他们是些什么人,詹姆斯?是某个黑手党组织吗?”
“他们类似于黑手党,但在国际上的能量比黑手党大得多。秘密情报处也只是在最近才获悉一些他们的情况。据我们所知,他们是一个极端惟利是图的组织,任何个人或政府都可雇用他们。”
“这个组织已存在多久了?”
“不太长,也许才3年。”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他们的危险有多大?”
邦德把手里的信还给总督,“作为一个受雇集团,他们拥有各种各样的专门人才,从策划小的街头犯罪,到从事复杂而有组织的谍报活动,他们无所不能。有消息说,他们曾受雇从美国的五角大楼窃取军用地图,那些地图就真的从训练有素的保安人员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飞。大约一年前,一个被严密保护的黑手党首领在西西里被杀,据推测,杀手就是这个组织派出的。他们最近还从一位法国政要手里敲诈了5000万法郎,这个消息是一个法国人告诉我们的。我的办公室最近得到一个报告称:联盟开始专门从事军事谍报活动,并计划把他们的谍报成果卖给其他国家。这说明他们并不是专门效忠某一个国家。他们的主要动机是敛财,为了达到目的,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如果那封信确实是针对你的,我要说,他们的确是十分危险的。”
总督愁容满面地坐在靠背椅上,“但是,他们的幕后操纵者是谁呢?他们的总部又在哪儿呢?”
“这些我们还不知道。”邦德说,“迄今为止,我们只搜集到这些情报,至于说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总部在哪儿,目前尚未掌握有关的线索。”
总督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该怎么办呢?”
“我注意到你在寓所周围已采取了一些防范措施,这是很有必要的。”
总督点点头,“我这里虽然有这么多警卫人员,可对他们的行踪还是一无所知。”
“我将通知国际刑警组织,看他们能否查到信的来源,不过这恐怕不那么容易。明天,我再给伦敦方面写个报告,探讨一下我们可以采取哪些监控措施。现在看来,您的一举一动都极有可能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甚至连您的电话也会被录音的。”
“天哪!”
“本地的警察还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
“我也不主张让他们现在就参与进来。要知道,联盟神通广大,完全有能力渗透进执法机构。明天,我们一同到政府大厦去一趟,向他们提交一份正式的报告。非常感谢您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我们已接到上头指示,要求尽可能多地搜集有关联盟的情报。”
“谢谢你,詹姆斯。这件事全拜托你了。”他面色苍白,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想咱们该回到宴会上去了。”
“不要大担心。”邦德安慰道。
他们离开办公室重新回到外面。海伦娜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望着花园对面的房子发呆,看到邦德走过来,脸上立即现出兴奋之色。
“又是工作上的事,詹姆斯?我们可是在休假呀。”她等邦德走到身边后说道。
“是休假。我们只是商量点事儿。”他说。
“真的吗,詹姆斯,告诉我你们谈的是日本女人还是空中小姐?”
邦德大笑起来,“别听他们胡说。”
宴会场面热烈,菜肴丰盛。烩海螺、巴哈马大龙虾、奶油白葡萄酒煨鳎鱼片、虾仁芥末汤、菠萝蜜蛋卷等各色名肴应有尽有。海伦娜犹如身处天堂一般兴奋不已,而邦德则饶有兴趣地欣赏她,只见她对每样菜都要品尝一点,菜汤和果汁不时从她的嘴唇中间渗出,这使她的嘴唇更加温润鲜艳。她的嘴唇是邦德吻过的最性感的嘴唇。
宴会后,两人和几对夫妇一道步出餐厅,到花园里欣赏缀满垦斗的夜空。一名传者走来为几位男士点燃了雪茄。为了单独待在一起,邦德和海伦娜沿着一条环绕花园的幽暗小路,慢慢地兜着圈子。
海伦娜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都不想回伦敦了。”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邦德答道。
“你是说我们俩,詹姆斯?”
“你说哪儿去了。”他说,“除非你要离开,否则我怎么舍得失去我最出色的助手呢!”
“你指的是哪件事?”
“听我说,海伦娜,你是个了不起的姑娘,但你应该理解我。缠绵只会把事情弄糟,我不希望那样。我想,回到伦敦后,我们要把调子放低。你是一个明智的姑娘,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这时,他们来到一大片草坪的远端,距离房子大约50码,一道10英尺高的石墙把庭院与街道隔开,两人手挽手站在一间工具房旁边。
“你说得对,詹姆斯。”她说,“有时,我梦想过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但那是不切实际的。我妹妹住在美国,生活在童话般的世界里,丈夫疼她爱她,两个孩子活泼可爱。她住在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一个地方,那里阳光明媚,她的生活太美满了,以至于我对她说我都有点妒忌了。”她笑着把邦德的手臂揽过来,“但是,你说得对,别再想这些叫人烦恼的事了,我要尽情地享受我俩在这儿的每一分钟。”
邦德把她的下颌拉到自己的面前想去吻她,可她的眼睛突然瞪得圆圆的,急促地喊道:“詹姆斯!”
邦德急忙回头察看是什么让她这样吃惊。路边的阴影中躺着一具死尸,灰白色的皮肤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可怖。邦德几步跨到尸体旁,一眼便认出是那名叫弗兰克的警卫。只见死者的衬衣和茄克衫已被剥掉,咽喉部位被人割开,伤口从左耳一直割至右耳,尸身倒卧在一片血泊之中。
“待在这儿别动!”他命令道,然后转身全速穿过草坪,向房子跑去。当他为了取捷径而跃过环绕喷泉的石凳时,听见海伦娜在身后喊道:“詹姆斯!我和你一起去!”他穿过花园,来到房子后面的客人中间,急切地寻找总督,可是他没有看见总督的身影,只看见总督夫人正站在一群朋友身边。
“你丈夫在哪儿?”邦德问。
夫人惊讶地看着他,应道,“怎么了?哦,我看到他和一名警卫去楼上的办公室了……”
邦德迅即转身跑进房子,一步三级地冲上二楼,闯进房门大开的办公室。总督已躺在血泊之中,比那名警卫还惨,咽喉已被完全割开,头部呈直角垂向身后。室内再没有别的人,两个清晰的足印从尸身流出的血泊走向门边地毯上的另一摊血。显然,杀手在离开办公室前已经在地毯上揩干了脚上的血迹。
这时,其他一些人已跑上楼来。邦德来不及阻止总督夫人目睹这个血腥的场面,赶紧把这个大声尖叫的女人推出门外,回手关严门,告诉一个人去叫警察,让另一个人照看夫人,自己便冲下楼去。在楼梯口,他遇到了尚不知情的管家。
“你见到一个警卫从楼上下来吗?”他怒气冲冲地问。
“是的,先生!”艾伯特说,“他穿过厨房出去了。”
“厨房能通到你刚才看到摩托车的地方吗?”
艾伯特一个劲地点头。他带着邦德穿过一道门走进厨房,几个仆人正在洗刷宴会的餐具。穿过厨房后,两人走进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有道门。
“那是专供仆人出入的门。”他说,“出了这个门向左拐,走几步就是大街了。”
“告诉那个姑娘,我出去一下,让她等我。”邦德边说边向外面走去。
门外是一个专供仆人使用的小停车场。在停车场的大门口,邦德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果然发现一名穿警卫人员的白色茄克衫制服的黑人。那人已骑上一辆老式的黄蜂牌轻型摩托车,他刚把车发动,准备离开。
“站住!”邦德喊道。那人回头看了邦德一眼,然后加速向快车道驶去。邦德拔出华尔瑟PPK手枪,开了一枪,可没有击中。邦德别无选择,惟有拔腿追去。
距前约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那人拐上汤普森林阴大道,随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向北逃窜。邦德快步穿越马路,冷不防身后飞来一辆大客车,司机拼命地踩刹车,随着尖厉的刹车声,车上的乘客纷纷摔倒在车厢里,可大客车还是重重地撞到他身上,把他撞得头晕目眩,翻倒在地。邦德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继续向前追赶。
黄蜂牌摩托车穿过梅多大街,呼啸着驶入环绕圣约瑟夫浸礼会教堂的圣伯纳德公园的入口。邦德飞身跃上一辆停在路边的宝马牌轿车的引擎盖,又上到车顶,刚好看到摩托车把公园转角处的一个商亭撞翻,T恤衫和各种纪念品四处飞散,摊主挥动着拳头冲着骑手高声叫骂,摩托车毫不理会,一溜烟地消失在公园里。
同灯火通明的大街相比,公园里黑魆魆的。邦德在黑暗中气喘吁吁地向前跑着,摩托车的尾灯在他前面30英尺的地方时隐时现,他本可以把那人一枪撂倒,可又不想置其于死地,如果杀手与联盟有着某种联系,他就更应该将其生擒活捉。摩托车转了个弯,上了一条相对平直的路,再不阻止他真要溜掉了。邦德举起手枪,屏息瞄准摩托车的尾灯,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了摩托车的后轮胎,车和人都从地上弹起来,摩托车掉在路旁,人也重重地摔倒在地。那人从地上一骨碌爬起,一瘸一拐地向前奔跑。邦德尾随其后穷追不舍。杀手边跑边用手捂着腿部——看来他跑不远了。
杀手朝着公园的西侧拼命逃窜,穿过一条马路后,跑进一个居民区。紧随其后的邦德差点与一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撞在一起。他一个侧滚,躲过了出租车,迅即从地上跳起,继续追赶。他已能清楚地看到杀手就在他前面大约30英尺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跑着。
“站住!”邦德又大吼道。
那人转过身来。邦德看到他手里有样东西。火光一闪,震耳的枪声迫使邦德就地卧倒,这使他生擒这名武装杀手的希望大打折扣。
邦德重新站起身时,发现他的“猎物”已不见踪影。附近有两条小巷,杀手可以逃进其中的一条。邦德迅速奔至街角,向一条巷内窥探,里面传来了清晰的跑步声。邦德顺着墙根向发出声响的地方迅速靠近,发现这是一条死巷,一道石墙挡住了杀手的去路。邦德利用垃圾箱把自己隐藏起来。
“投降吧!”邦德喊道,“你跑不了了,放下武器!”
那人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白眼珠子转来转去,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盲目地打了一枪,子弹打到墙壁上跳飞了。
邦德现在已大致猜到了事件的经过。杀手翻过栅栏进入庭院,杀死了警卫弗兰克,换上弗兰克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警卫,然后说服总督跟他走进房间。总督肯定认不全所有的警卫人员。
“我数三个数。”邦德喊道,“放下武器,举起手来。否则我就敲碎你的脑袋。”
那人把手枪指向发出声音的方向,邦德认出好像是一支某种型号的左轮手枪。那人又开了一枪,这一次子弹打进了邦德身边的垃圾箱。
“1——”
那人犹豫了,好像拿不准该怎么办。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2——”
这时,杀手的脸上忽然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他竟笑了起来。他已意识到自己只有一件事可做了。
“你无法活捉我的,小子。”他用带有很重的西印度群岛口音的英语说,然后把手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邦德喊道,“不要——”
那人扣动了扳机。震耳的枪声在狭小的巷内久久回荡。
2.老对手
击球的技巧不在于用力的大小,邦德,而在于反作用力。”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的管理员诺兰·爱德华兹说。
“哦,这还用你说吗?”邦德不以为然地回答。他刚刚击出的一球飞了90码,越过球洞区落在了轻击区,继而又滚进深草区。
他为自己在把握高难度击球技巧上总是进步迟缓而闷闷不乐。这种球叫“球洞区回旋球”,职业高尔夫球运动员大都能成功地打出这种球,而像邦德这样的业余球员要打出这种球就不大容易了。他决心要掌握这门技术,认为只有不断学习新技术和新打法,玩高尔夫球才会充满乐趣。再说,掌握了这门特殊的击球技术,他就不必非要把球打在标号旗杆附近。运用一般的方法击球,球要是飞过了球洞,就会滚出球洞区(就像他刚才击出的球那样),然而,要是打出的球是个回旋球,球落地后就会向回滚,停在一个较为理想的位置上,以便轻击入洞。
邦德在俱乐部前面的练习场上已练了半小时,可仍不得要领。站在一边的爱德华兹一个劲地摇头,他是美国伊利诺斯州人,很早以前就是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的雇员。“这种球很难打,邦德先生。我很少看到业余球员能打出这种球。要使球回旋,靠的是准确击球,你需要综合把握挥杆的力度、击球点和手腕的动作,在击球的一瞬间要做到挥洒自如。”
“我想我大概需要些酒来放松一下。”邦德边说边拾起蒂特莱斯特牌三号球,装进了球袋。
“看见比尔了吗?”他接着问道。
“哦,他的‘阿尔法’已开过来了。”爱德华兹朝管理员小房子那边摆了一下头,说道。秘密情报处的办公室主任比尔·特纳刚把他的红色阿尔法·罗密欧轿车停下来。
“你好,詹姆斯。”他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下车,打开行李箱,“你好吗,爱德华兹?”
“我很好,特纳先生。”管理员说。特纳取出高尔夫球杆,递给爱德华兹。“邦德先生一直在练一种很难打的球。”
“你还在练习回旋球,詹姆斯?”
邦德点点头,摘下左手套,“我快练成了,比尔,就差一点了。”
特纳抿嘴笑了笑,“你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詹姆斯。走,我们去喝一杯,他们马上就到。”
邦德把装着卡拉韦高尔夫球杆的袋子交给爱德华兹,和特纳一同朝俱乐部会所——一座富丽堂皇的帕拉弟奥风格的建筑走去。他是1993年加入这家俱乐部的,之所以选了这家俱乐部,是因为其会员在这里将得到诸多的优待。且不说豪华的公共和单人房间、幽雅的餐厅、一流的烹饪技术和殷勤周到的服务,单就高尔夫球场本身来说就极具魅力。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成立于1908年,是英格兰最高档次的高尔夫球俱乐部之一。它位于英格兰南部的白金汉郡,附近的伊顿和温莎庄园经久不衰,高尔夫球场与古老的庄园浑然一体,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般的秀丽景色。数十年精心建设而形成的独具特色的俱乐部会所、古老的园林、秀丽的稀树草地以及享誉世界的高尔夫球场,都要归功于俱乐部的创始人哈里·沙普兰·科尔特。
邦德跟特纳走进门厅,经过宽敞的大厅,穿过清新明亮的柑橘温室,最后来到总统酒吧。邦德非常喜欢这个酒吧,因为其装饰既古朴典雅,又不失粗扩。房内有一黄色的大理石壁炉,一个装满各类食品和饮料的标本吧台,还有一套舒适的奶油色软垫沙发。黄色的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一些称颂这座庄园的先人及其他史实的纪念品和木匾。
邦德叫了杯波旁威士忌,而特纳则要了黑牌威士忌。特纳看了看表,时候还早。“他们很快就会到的。天会不会下雨?”
英国4月份的天气最是捉摸不定,到目前为止,太阳一直在大块的黑云中间穿行。
“恐怕在打后9洞时就该下雨了。”邦德推测道,“我说的不会有错。”
邦德返回伦敦已有两个星期。总督遇刺事件把他和海伦娜在巴哈马群岛的愉快假日搅得一团糟。现在,两人都已回到单位上班,把他们之间的风流韵事藏在心里,尽量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表面上看相安无事。可是,由于他们不肯公开拿骚事件前他俩之间的事,而秘密情报处的很多人又已知道他和他的助手到过拿骚,这便使事情变得复杂起来。邦德待在办公室时已觉察到海伦娜忐忑不安的心情,于是便总是借口离开或干脆在家里办公。当特纳建议他星期四休息一天,和秘密情报处的另两名文职雇员打一场高尔夫球时,邦德打心眼里感激他。
“你对联盟的调查进展如何?”特纳问。
“我们就不能说点别的吗?”邦德不快地说。
“对不起。”特纳说,“你果真要封锁消息了!”
“哪里?很抱歉,比尔。”邦德说,“我近来一直很烦。拿骚的总督与人做的交易,还有那个对着自己脑袋开枪的杀手…… 这中间隐藏着一个大秘密,我一直想把它搞清楚。”
“别担心,詹姆斯,会搞清楚的。”他和邦德碰了一下杯,“干杯。”其实,特纳对邦德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一清二楚,可他有意不去点破。
这时,有两个人走进了酒吧。邦德瞥了他们一眼,脸上做出一副怪相。其中的一个高个子发现了邦德和特纳,挥着手臂走过来。
“啊!”他嚷道,“这不是詹姆斯·邦德和比尔·特纳吗!”
“罗兰德·马奎斯。”邦德佯作热情地说,“好久不见了。”
空军上校罗兰德·马奎斯长着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宽宽的肩膀,看上去十分英俊潇洒。他的上嘴唇被修剪得齐齐整整的亚麻色八字须所覆盖,宽阔的下颌棱角分明,蓝色的眼睛透出一丝冷光,黝黑的面色表明他常年在户外活动。他与邦德同岁,像邦德一样有一副强健的体格。
马奎斯走到桌边,紧紧握住邦德的手,心里在提醒自己:007可是老对手了。
“你好吗,邦德?”马奎斯问。
“很好,就是有点忙。”
“真的吗?我觉得这些日子秘密情报处不会有太多的事要做的,嗯?”马奎斯好奇地问。
“我们有很多事要做。”邦德调侃地说,“主要是收拾别人留下的烂摊子。你怎么样?皇家空军待你还是那样慷慨吗?”
马奎斯大笑起来,“皇家空军就像吸血魔王那样对待我。”
另一个人也走了过来。这人近40岁,身材矮小瘦弱,戴一副眼镜,长鼻子,扫帚眉,活脱脱一副鸟的嘴脸。
“这位是我的搭档史蒂文·哈丁博士。”马奎斯说,“在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工作。哈丁博士,我给你引见詹姆斯·邦德和比尔·特纳,他们为国防部工作,就在泰晤士河畔的那幢了不起的大楼上班。”
“秘密情报处?真的?你们好!”哈丁伸出手与两人一一握手。
“能和我们一块喝一杯吗?”特纳问,“我们正在等朋友,准备打一场四人团体赛。”
马奎斯和哈丁分别为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比尔,我还没见过你们的新头儿呢。”马奎斯说,“她干得怎么样?”
“她把机构管理得井井有条。”特纳答道,“自从迈尔斯先生退休以来,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你怎么样?记得上次我们一起交谈时,你是在奥克汉格尔工作。”
“我已经离开那儿了。”马奎斯说,“他们让我到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当联络军官。哈丁博士是那儿的一名高级工程师,他负责的每件工作几乎都是保密的。”
“啊,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守口如瓶的。”邦德说。
“我想,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对不对,博士?”
哈丁正在呷一口杜松子酒,“哦?噢,对极了。在打完前9洞后,我真得给汤姆打个电话。他们差不多到那儿了。”
“差不多到哪儿了?马奎斯,什么事你们到现在还瞒着我们?”特纳问。
“实际上我们已经告诉你们了。”马奎斯大笑着说,“你们的头儿已经知道了一切。听说过托马斯·伍德吗?”
“听说过。”邦德应道,“他是英国顶尖的航空物理学家。”
一听到伍德的名字,特纳也点点头,“你们说得对,这件事我全知道,马奎斯。我只是不知道你也卷了进来。”
“这是我的一个特殊计划,特纳。”他有点沾沾自喜地说。
“伍德博士是我的上司。”哈丁说。
邦德开始对他另眼看待了。与伍德这样一位学术界的泰斗共事需要有很高的智商,哈丁一定比他的外表聪明得多。相比之下,邦德从不认为罗兰德·马奎斯有什么过人之处。他的曾祖父是个法国人,移居英国后娶了一位富有的英国军人世家的公主为妻。马奎斯的姓氏就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靠着祖辈的福荫,马奎斯家的子孙都成为声名显赫的军官。罗兰德·马奎斯不仅继承了他的家族趋炎附势的传统,而且在邦德看来,他还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
俱乐部的总经理拉尔夫·皮克林站在门边向里张望,发现了邦德。“啊,你在这儿呢,邦德先生。”他边说边朝他们走来。他递给邦德一封信,信上说他们的另两个伙伴不能来了。“他们说,他们因公临时外出,希望你们理解,并向你们表示歉意。”他说。
“谢谢你,拉尔夫。”邦德说。他对他们不能赴约并没有表现出不快,因为他知道,他们一定接到了命令,必须马上出发。回到伦敦已有两个星期了,可邦德仍然心神不定,巴不得也到伦敦以外的地方做点什么,也好暂时离开海伦娜一段时间。
皮克林走后,邦德看着特纳问道,“我们怎么办?自己玩吗?”
“为什么不能同我们一起玩呢?”马奎斯问,“我相信我们一起玩会很有意思。哈丁博士和我与你们俩对抗,来一场公平对抗赛,怎么样?”
邦德国视特纳,特纳点头同意了。
“我想,你肯定要动真格儿的了?”邦德问。
“那当然。每人投注250英镑,以分数计输赢,赢家吃掉输家的投注,好不好?”马奎斯提议,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特纳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投注啊,他不喜欢赌博。
然而他们已接受挑战,而邦德对这一挑战又十分重视,绝不能反悔。
“好吧,罗兰德。”邦德说,“我们半小时后在管理员的小房子旁边见。”
“好极了!”马奎斯兴奋地咧开大嘴,满口雪白的牙齿闪耀着光芒,“我们球场见!哈丁博士,咱们走。”哈丁笑了笑,顺从地放下酒杯,和马奎斯一同站起身来。
待他俩离开酒吧后,特纳说,“天哪,詹姆斯,你疯了吗?每注250英镑?”
“我必须应战,比尔。”邦德说,“罗兰德和我很久以前就是对手了。”
“我知道,还是在伊顿公学的时候,是吧?”
“是的,我在那儿待了两年,我们俩是势不两立的竞争者,常常同场竞技。后来,我离开伊顿去了费蒂斯,马奎斯也从那里毕业了。如你所知,他在皇家空军干得很出色,很快晋升到现在的军阶。”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他还是个登山爱好者?”
“没错。”邦德说,“他实际上是世界著名的登山运动员之一。几年前,他登上了‘七座最高山峰’,创造了当时的世界记录,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
“‘七座最高山峰’?”
“七大洲的七座最高山峰。”
“噢,如此说来,他也登上了珠穆朗玛峰?”
“我相信,他不止一次地登上那座山峰。”邦德说,“这些年来,我时时都在关注他。我们之间一直都把对方当做竞争对手。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实在是很奇怪的。”
特纳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们不至于在高尔夫球场上上演一场拳击比赛吧?”
“每当我和罗兰德·马奎斯较上劲时,差不多总是以那种方式结束的。干杯。”他喝干了杯里的酒,喊来侍者,让他把喝的酒都记在自己的账上。
他们来到楼下的更衣间。邦德换上紫红色高尔夫衬衣,灰色运动衫,藏青色打褶宽松裤——这是他最喜欢的高尔夫球运动装束。然后,他又把自己的海岛牌全棉短袖衫和卡其布长裤挂在油光铮亮的木制衣橱内,把门锁好。即便是更衣间,房间的布置也十分讲究。墙上挂着爱德华·库克爵士和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的画像。库克是这座庄园最著名的农庄主之一,正是他处死了盖伊·福克斯,并在1601年女王住在这里时热情款待。邦德认为,这些史实与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的风格风马牛不相及。
“要不要雇球童?”特纳问。
邦德摇摇头,“我不用。你呢?”
“我需要球童帮我做做练习。”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和一条散发着淡淡农药气味的隧道,来到高尔夫球专业店,在那儿又花了点时间。邦德重新买了一套蒂特莱斯特牌高尔夫球,每个球上都印着“3#”,然后跟着特纳来到球场。只见平坦的球道两边是挺拔多姿的西部针叶树,新修剪的草地像一块块绿地毯,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高尔夫球场了。
“去年一年,这里确实有不小的改进。”特纳一边观察着球场一边说,“第15洞那个地方原来是个交叉路口,是不是?”
站在一旁的诺兰·爱德华兹答道:“是的,先生。因为在那儿的停车场上,有两辆车的挡风玻璃去年被击碎了,所以我们调整了几个洞的位置。”
罗兰德·马奎斯和史蒂文·哈丁已来到球场,正站在轻击区内。邦德和特纳从管理员处取回球杆,放在高尔夫球车上也走了过来。邦德最近新购了一套卡拉韦高尔夫球杆,它是市场上能买到的最好的球杆。由12根表面涂有石墨的常规型可伸缩铁头球杆组成。邦德认为使用这种球杆击球比用那种挺直的老式球杆要顺手得多。
四人在第1发球区会合后,于上午10时45分正式开始球赛。天空中虽然飘着几片乌云,可从身后照射过来的阳光依然灿烂。微风习习,送来丝丝凉意,邦德感到心旷神恰。他先环视一下球场,因为他相信,在高尔夫球场上,他的对手不仅仅是与之竞争的人,而且还包括球场本身,征服后者的惟一办法就是了解它。
“邦德,我希望你带上支票簿。”马奎斯一边说一边悠闲地踱到球座前,哈丁在他后面费力地推着高尔夫球车。
“要是你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罗兰德。”邦德说。他看了一眼手拿两个高尔夫球的特纳,取出自己的蒂特莱斯特3#球,而特纳使用的是斯莱泽格尔牌球。马奎斯和哈丁也使用蒂特莱斯特球,球上印的编号分别是5#和1#。
掷钱币后邦德赢得开球权。他现在对卡拉韦球杆的击球效果充满信心,深信使用这种球杆能击出最远的距离,并能避免许多优秀选手都难免出现的球的运行轨迹左偏的现象。
按照高尔夫球场的设计,为了让球员熟悉场地,第1个洞相对容易些,球道长502码,标准杆5杆,在距球洞区100码处有一稍复杂点的障碍区。邦德把球放在球座上,摆好击球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杆击球。球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把球击出225码之外,刚好飞过第一棵树,落在球道的右侧,是个不错的位置。
“好球,詹姆斯。”特纳喊道。
马奎斯第二个开球。他没有邦德击得远,但球正好落在球道的中间,这使得他比邦德稍占优势,因为从那个点上,可以很容易地将球再向前击出100码。
特纳的一杆糟透了,球飞过球道落在右侧的树丛中。
“唉,该死。”他低声抱怨说。
“你的运气太坏了,比尔。”马奎斯幸灾乐祸地说。
哈丁的第1杆也不够理想,可毕竟将球打在了球道内,只是距离不够远,距球座还不到150码。
当邦德和特纳一同向他们的球走去时,特纳说,“我几乎肯定我们要输掉几百英镑了,詹姆斯。”
“别担心,比尔。”邦德说,“那小子十分粗野,我真不该同意他下的赌注,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如果我们输了,钱由我出。”
“怎能让你出呢?”
“尽量往好打就是了,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比赛中每名选手的标准击球总次数为72杆。按规则,选手每打出一个幽灵球,也就是超过标准杆1杆入洞得1分;打出标准杆得2分;如打出一个小鸟球,也就是比标准杆少1杆得3分;如打出一个鹰球,也就是比标准杆少两杆得4分;要是打出罕见的信天翁球,也就是比标准杆少3杆得5分。
邦德在第3杆时将球送到了轻击区,如果他再用1杆入洞,便可打出一个小鸟球。不幸的是,马奎斯也是第3杆将球送人轻击区,而且他的球距标号旗杆仅3码远。特纳仍在背运,第3杆竟将球送人了障碍区。哈丁在第4杆时才把球打到轻击区。
马奎斯轻而易举地将球轻击入洞。邦德从球袋中取出一根奥德赛球杆站到球前。球距标号旗杆25码,所以他必须打出一个既轻又稳的球。一杆之后,球在球洞边上滚过,最后停在距球洞1英尺的地方。
“懊,霉运,邦德。”马奎斯说。
打完第1洞后,马奎斯得3分,邦德得2分,哈丁得2分,特纳仅得1分。全部比赛打完后,邦德和特纳要把两人的得分相加,马奎斯和哈丁也是一样,得分多的一方自然为赢家。
经过糟糕的第1洞后,特纳镇定下来,发挥也平稳了。第2洞他和另外三人一样,打出一个标准杆数。
第3洞标准杆为3杆,邦德两杆入洞,另三人都是标准杆数入洞。当他们一同朝第4发球区走去时,马奎斯说,“邦德,还记得我们打的那一架吗?”
邦德终身都不会忘记。那是在伊顿公学健身房一次累得筋疲力尽的摔跤比赛之后发生的事。教练员是马奎斯父母的朋友,他深知两个男孩儿彼此之间势不两立,便让邦德与马奎斯相斗。邦德在摔跤方面比马奎斯技高一筹,但马奎斯采取犯规战术,对邦德下颌偷袭得手,可教练员竟假装没看见,最后宣布马奎斯获胜。从那之后,两人之间便拳脚不断。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邦德说。
“还在为那次吃亏而耿耿于怀?”马奎斯嘲笑地说,“多亏校长及时赶来,这才挽救了你的屁股。”
“我似乎记得是他把你救走了。”邦德答道。
“两个一块儿长大的人把他们共同经历的一件事竟记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这不是笑话吗?”马奎斯拍拍邦德的后背,开怀大笑起来。
这时,他们已打到第5洞,双方比分是马奎斯和哈丁以21比19领先。
第6洞的球道是直的,长412码,标准杆为4杆。在距球座195码的左侧和225码的右侧有两处障碍。球洞区是个上坡,设计有多种不同的坡度,给击球入洞带来一定的困难。
邦德第1杆将球击出200码,紧接着特纳也击出差不多相同的距离,两个球都飞过障碍区落在球道上。邦德击第2杆时,将球送至距球洞区约100码的中央障碍区的前面,从而获得了一个打回旋球的绝佳时机。再次击球时,他就可以让球越过障碍直接飞到标号旗杆后面的球洞区,再顺着坡滚至球洞附近。他必须这样打,否则将很难在规定杆数内完成。
轮到邦德击球时,他从球袋里取出一根56度的楔形球杆,先做两次挥杆练习。
“打呀,邦德。”马奎斯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说,“你只要把球打过球洞区就可以了。”
“嘘,罗兰德。”特纳阻止他继续说话。马奎斯咧着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连哈丁的脸上也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邦德挥杆击球,球飞过球洞,正好落在标号旗杆的后面。可球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滚向球洞,而是从球洞区弹起落入了深草区。
“噢,霉运!”马奎斯快活地说。邦德这一洞最终打了个幽灵球,而其他人均以标准杆数入洞。马奎斯和哈丁依然保持领先优势。
当他们一同走向第7洞时,特纳对邦德说,“一次很有意义的尝试。”
“臭狗屎!”邦德暗骂,“你知道,经过这么多年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是多么讨厌这个人。”
“尽量不要因为那件事而影响了比赛,詹姆斯。”特纳劝说道,“我也认为他确实令人讨厌。”
“不过,我还不至于憎恨他。”
“为什么?”
邦德沉思片刻,“他有着与我相同的品质,”他说,“罗兰德·马奎斯尽管在人格上有很多欠缺,可他还是很能干的。他是一个出色的球员,一个出色的运动员。他在皇家空军和登山方面显示出的卓越才能令人刮目相看。他只是应该学会谦虚。”
“我知道,他还是一个喜欢向女人献殷勤的男人。”特纳若有所思地说。
“对,全英格兰最受女人青睐的单身汉。”
“除了你之外。”
邦德对这句俏皮话未予理睬,“他从不隐讳他与超级名模、女演员、富有的遗孀和离了婚的女人的约会。他是那种令女人一见钟情的男人。”
“我敢打赌,你们年轻时为了博得一位姑娘的芳心,一定是情场上的对手。”特纳一针见血地说。
“这让你说对了。”邦德承认道,“他在我的鼻子底下把她偷走了。他处心积虑,周密筹划,最终战胜了我。”
“她叫什么名字?”特纳微笑着问。
邦德两眼凝视着他,一字一板地答道,“快乐天使。”
办公室主任合拢了嘴,默默地点点头,好像他已明白了一切。
邦德在第9洞时开始走运,打出了一个小鸟球,而另三人均按规定杆击球入洞。头9洞邦德的总成绩为低于标准杆1杆,特纳超出标准杆2杆,而马奎斯则低于标准杆2杆,哈丁超出标准杆2杆。按计分规则,两队的比分为36:35,马奎斯和哈丁仍以1分领先。
在打后9洞之前,他们一同坐在俱乐部会所后面的空地上喝饮料。邦德要了加冰块的伏特加,取出炮铜色的烟盒,随手把它放在桌上的酒杯旁。特纳要了一杯吉尼斯黑啤酒。从球场树墙外面隐约传来了风笛和鼓乐声。
“是廓尔喀士兵。”特纳集中注意听了听,说道。皇家廓尔喀步兵团的风笛和鼓乐队常在斯托克波格斯演出,因为廓尔喀纪念公园就在附近。从1816年开始,英国每年都从尼泊尔招募最精锐的步兵到英国陆军服役,廓尔喀士兵被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骁勇善战的士兵之一。
“这儿离么奇克鲁克汉姆不远。”邦德说,他指的是廓尔喀步兵团的驻地。
马奎斯和哈丁走了过来,两人手里都端着啤酒。
“你喝伏特加?”马奎斯指着桌上的酒杯问邦德,“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伏特加先生,也喜欢马提尼。”他以一种夸大其词的口吻说,“伏特加会使你的感官变得迟钝,我的孩子。”
“没关系。”邦德说,“我倒觉得它会使感官变得更敏锐。”他打开炮铜色的烟盒,取出一支特制的香烟,上面有三道醒目的金色箍带。
“那是什么牌子的香烟?”马奎斯问。
“这是订制的。”邦德答道。莫兰德和希蒙斯公司已经停业,所以,他现在改吸从一家叫做托尔的进口商那里订购的香烟。这种烟由产自土耳其和巴尔干半岛的烟叶精制而成,正是他所喜欢的那种低焦油的混合型香烟。
马奎斯低声笑道:“好啊,我也来一支!”
邦德把烟盒送到他面前,然后又送给其他人。哈丁要了一支,但特纳回绝了。
马奎斯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让烟雾久久地在口中综绕,好像在品尝葡萄酒一般。他把烟雾吐出,说道,“我可不敢恭维这种烟,邦德。”
“这种烟对你来说可能大冲了。”邦德回答。
马奎斯笑着摇摇头,“你在嘴上总是不肯吃亏,是不是?”
邦德不再搭理他,顾自喝干杯中酒,然后熄灭了手里的烟。他抬头望望天,说道:“这片乌云来者不善啊,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吧。”
天阴起来了,远处隐约传来了隆隆雷声。
正如邦德所料,在打到第13洞时,果然下起雨来了。雨不算大,所以他们仍然坚持比赛。除马奎斯在第11洞上打出一个小鸟球外,在后9洞的前3洞较量中,其他三人都是标准杆数入洞。马奎斯和哈丁依然领先,比赛逐步演变为邦德和马奎斯之间的意志对抗,两人之间的紧张状态几乎达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连特纳和哈丁也受到了感染。当打到第14洞时,除马奎斯外,每个人的情绪都变得很坏。
第14、15两洞打完后,比分差距仍然没有变化。邦德现在必须想办法提高得分了。第16洞不久前刚做过调整,球道距离为320码,标准杆数为4杆。原来的球洞区两侧已植上树,正面和左侧设置了障碍,球洞区后面是一个小池塘,如果让球飞过球洞区,那必然是一场灾难。
这里为邦德又提供了一次尝试回旋球的机会。
他的第1杆抽击将球送出210码,直接落在球道上,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马奎斯的抽击也同样出色,球落在距邦德的球不到6英尺的地方。特纳和哈丁打得也不错,两人的球都落在距球座175码左右的球道上。
邦德再次取出楔形球杆,站到自己的球跟前。如果这次成功了,就将缩小比分上的差距。
雨小了些,但草地变得泥泞不堪,给击球带来很大困难。
“这回你可以打一个小小的回旋球了,邦德。”马奎斯说。他料定邦德肯定要再试一次,所以用话刺激邦德,以增加其心理压力。
邦德丝毫不为之所动,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击球上。他活动一下肩肿,又来回转动几下头部,感受到脖颈处发出嘎嘎的响声,然后摆出击球姿势,做好了击球准备。
特纳咬着下嘴唇,两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邦德。一天来没说过几句话的哈丁也紧张得一个劲地用牙咬记分的铅笔。马奎斯站在一边,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乎的样子,可心里巴不得看到邦德再次失手。
邦德抡起球杆,啪的一声,球被击到空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净利落地落在球洞区的后部。球会不会继续前滚落入池塘?他捏了一把汗。
球在完美的回旋作用下滚向球洞,在距离标号旗杆仅1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要是草地不这样潮湿,球肯定会滚进球洞。
特纳和哈丁都欢呼起来。马奎斯一声不吭,情绪激动地走到自己的球跟前,一杆将球击出,球径直落进球洞区旁边的障碍区里。
当他们打到第卫8洞时,双方的比分为70:69,马奎斯和哈丁依然领先。第18洞的球道长406码,标准杆为4杆。球洞区位于富丽堂皇的俱乐部大厦对面的山坡上,距球座184码处的右侧以及球道左侧边线外均为障碍区。球能否顺利入洞关键在于第2杆,必须使球飞越球洞区前面的一个凹陷区。球洞区的地势略高,两侧是从左向右倾斜的障碍。
邦德第1杆将球送到了距球洞约180码的地方,马奎斯也将球击出了同样距离,球落地时正好撞在邦德的球上,使邦德的球又向前滚了几英尺。
“多谢,那正是我所希望的。”邦德说。
“正像一首歌中唱道,邦德,‘你能做到的事,我亦能做到,而且要胜过你。’”马奎斯说。他意在表明,能击中邦德的球,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四个人都按规定杆数击球入洞。当哈丁完成整场比赛的最后一杆时,特纳盯着邦德,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们以73:74输掉了比赛,现在得拿出500英镑了。
“都怪你的运气不好,邦德。”马奎斯边说边伸出了手。
邦德与他握手,说道:“你打得很棒。”
马奎斯又用力握住特纳的手,说道:“比尔,你的球技进步多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球手。”
特纳哼了一声,转而与哈丁握手。
“换好衣服后,我们要不要再回到露台上喝一杯?”马奎斯提议道。
“好。”邦德应道。他和特纳把球杆留在管理员的小屋,回到更衣间淋浴换衣服,出来之后虽谈不上特别高兴,可也感到清爽多了。比赛结束后,特纳对邦德一直一声不吭。
“比尔,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真对不起。一切费用都由我来付。”邦德在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后说。英国的天气就是这样,刚才还是阴雨绵绵,现在竟又雨过天晴了。
“别说傻话了,詹姆斯。”特纳说,“我会支付我的那一份,用不着难过。我现在就给你开一张支票,这样你就可以一次性全部支付给他了。”
特纳开始开支票,嘴里还在念叨,“马奎斯这小子为什么总是喊我的教名,而喊你时总是叫‘邦德’?”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自以为高人一等。我竭力忍住才没有发火,要是他再说一句‘霉运’,我就打算对着他的鼻梁猛击一拳。”
特纳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样一个人与我们一道工作真是倒胃口,我得想办法把他支走!”
“那项高度机密的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詹姆斯,那是一项绝密计划。M和我刚介入不久,但国防评估与研究局研究这个项目已有很长时间了,回办公室后我再告诉你详情。我实在没想到马奎斯竟是皇家空军派来负责这项计划的联络官。”
“听你这么一说倒引起了我的兴趣,能光透点口风给我吗?”
“我只能告诉你,当这项计划完成后,战争的方式将为之一变。”
正在这时,马奎斯和哈丁走了过来。
“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先生们!”马奎斯说,“我们胜利了.真让我高兴。这一天过得真开心!”
邦德取出支票簿,“给你还是给哈丁?”
“噢,当然给我了。我想看到你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支票上。”马奎斯说。他回过头对哈丁说:“别担心,博士,我会把你的一份给你的。”
哈丁谦恭地笑了笑。他的眼睛紧盯着邦德的支票,就像是一只麻雀发现了一条小昆虫。
邦德从支票簿上撕下支票,递给马奎斯,“拿去吧,先生。”
“谢谢你,邦德。”马奎斯边说边把支票放进衣袋,“你打得非常精彩,也许有一天你会战胜我的。”
邦德站起身来说道:“那将是一次沉重打击,你决不会像现在这样神气活现了。”
马奎斯向邦德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我和比尔得走了。”邦德赶紧接着说,“很高兴在这儿又遇上了你,罗兰德。认识你真高兴,哈丁博士。”他与两人一一握手,“多保重。”
“为什么这么匆忙呢?”哈丁问。
特纳跟着邦德站起身来,“是的,他说得对。我们必须在下班之前回到沃克斯霍尔。”
“好吧,有你们护驾,我们的秘密计划便可安然无恙了。”马奎斯佯作诚挚地说,“你老兄亲自出马,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互相道别后,邦德和特纳绕过俱乐部会所去取他们的高尔夫球袋。他们都是赢得起也输得起的人,很快便把输了比赛又赔钱的事丢在了脑后。
邦德驾驶着老式的阿斯顿·马丁DBS型轿车回到了伦敦。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在切尔西的住所,而是开车前往韦斯特卡辛顿。车的状态虽然不错,可邦德还想要辆新一点的。他看中了公司的那台XK8美洲豹牌车,不久前他在希腊时曾用过那车。多亏他说得早,否则后勤部在处理多余物品时就要把那辆车当做二手车处理掉了。他手里的这辆DBS型车也曾被他们当做多余物品处理。他把阿斯顿·马丁和自己的另一辆老爷车本特利R型车一同存放在切尔西的车库中。他的朋友、美国机械师梅尔文·赫克曼向他保证,两辆车的状态极佳。
海伦娜·马克思伯里住在巴伦·考特地铁车站附近的一幢公寓的四楼。邦德一整天都在庆幸自己没和她在一起,可奇怪的是,此刻居然非常想见到她。
邦德把车停在她的楼前,走下车按动了内部通讯系统的蜂鸣器。现在4点刚过,他知道海伦娜今天打算早点儿离开办公室。
“喂?是谁呀?”原本温柔甜美的声音经小小的扬声器传过来后竟有些生硬和刺耳。
“是我。”他说。
稍稍迟疑了片刻,蜂鸣器又传来了声音。
邦德一步两个台阶地跑上楼,发现海伦娜已打开房门在等他。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邦德的衬衫。
“我刚从淋浴间出来。”海伦娜说。
“太好了。”他说,“我帮你擦干。”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提前回家呢?”
“是预感。我感觉到你在想我。”他说。
“噢,真的吗?你就那么肯定?”
“是的,我有点头疼,需要一些爱的抚慰。”
海伦娜脸红起来,低声啧啧了几声,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他揽住海伦娜的腰,把她拉进房间,回手关上了门。海伦娜跳进他的怀里,光滑的大腿盘绕在他的后腰上,两片灼热的嘴唇印在他的嘴上。他把她抱进卧室,两人一起缠绵了两个小时。过去两个星期以来一直折磨他们的紧张不安的心情被一扫而光。
3.第17号蒙皮
国防评估与研究局是一个实行商业性运行机制的。构,其下属各研究部门以前都是国防采购办公室的分支机构,分散在英国各地,既有公开的,也有秘密的。其主要任务是从事空气动力学及相关材料的研究,为皇家空军生产新型战机提供技术支持。在伦敦西南部的法恩伯勒就有它的一处大型研究基地,那里曾是皇家飞机制造厂和法恩伯勒航空博览会的旧址。它的大部分研究工作都是在这种既公开又戒备森严的设施内进行,也有一些研究基地设在看起来很不起眼、没有明显标志的设施内,一些最敏感、最机密的研究工作往往在这样的地方进行。道理很简单,国防评估与研究局越是戒备森严的设施,越会成为工业间谍不遗余力侵袭的目标。
离法恩伯勒不远有个叫弗利特的小村庄。这是一个十分宁静的村落,周围分布着一些仓库和工厂。村内有个火车站,为每天往返伦敦的人们提供方便。车站对伦敦和法恩伯勒两地都极为重要,其原因之一就是国防评估与研究局把它的一个最机密、最核心的研究工作隐藏在一个表面看来已被弃置的仓库里。
仓库的外表被装饰成破败不堪的样子,所有的窗子都钉上了木板,上面写着“禁止入内”的字样,门都上着锁,仓库内阴森而寂静。由于远离人来人往的主要道路,弗利特的居民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座建筑竟在一天之内变得如此破败。实际上,这座建筑由一个秘密通道、一座20×500英尺的风洞、一个铸造车间、一座密封式高压舱和一些办公室和实验室构成,以著名航空物理学家托马斯·伍德博士为首的一个精干的科研小组常年在此工作。
两年前,任教于牛津大学的伍德博士受聘国防评估与研究局,从事一项秘密研究。他尤其擅长陶瓷材料应用,在把陶瓷工艺运用到飞机机身的灵巧蒙皮的设计上有很深的造诣。
今年53岁的伍德是一位热情奔放、才智过人、家庭美满的人。他十分热爱自己的新职业,认为从事“政府工作”充满刺激。由于心脏杂音和其他一些不健康症状,他曾错过为军队服务的机会。一位陆军医生曾经断言,他活不过40岁,可他无情地嘲弄了他们。尽管体重有点超重,可他自我感觉良好,仍然全身心地投入到科研项目上。如果今天夜里在八分之一比例样品上做的试验结果呈阳性,第17号蒙皮研究就真正取得了成功,他将在通往诺贝尔奖的道路上迈出重要的一步。
第15号蒙皮在行将研制成功时发现了一些小毛病,用于改善蒙皮抗干扰性的嵌人式光电管存在缺陷,导致蒙皮阻抗灵敏度低。他的助手史蒂文·哈丁博士建议做进一步试验,他同意了。那是三个月以前的事。他们原打算用一周时间对设计做些小小的改进,可结果却是做了一番彻底的修改,从而诞生了第16号蒙皮。
伍德把做了重大改进的第16号蒙皮看做是他本人最得意的发明,科研小组也已准备正式宣布大功告成。然而,对蒙皮样品进行的几次关键性试验中有一次未获成功。试验表明,尽管材料的穿透能力有了改进,可是,其传感器仍无法通过固定的孔径收发信号。研制工作再次遇到挫折。但毕竟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了。问题的关键仍在于如何提高材料的阻抗灵敏度,以便使样品能够通过极其严格的检验。根据伍德的意见,小组又花了一个月时间对第16号蒙皮进行完善,进而推出第17号蒙皮。今天,第17号蒙皮最终的试验结果就要揭晓。如果试验成功,伍德和他的科研小组研制的碳纤维和硅质陶瓷飞机蒙皮就将成为人类拓展航空领域的重要里程碑。
让人多少感到有点意外的是,伍德今天给他的小组放了一天假,以便使自己可以不受于扰地单独工作。然而,他却要求他的助手哈丁博士在晚间来一趟。
伍德坐在一台计算机终端前,正飞快地向计算机内输入数据。哈丁坐在他对面的高压舱旁,高压舱内盛放着第17号蒙皮的样品。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的高尔夫球打得怎样呢。”伍德嘴里说着话,手还在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玩得很开心。我们赢了。”哈丁说,“实际上我们还赢了点钱。”
“好极了!”伍德说,“我今天把你们都打发走了你可不要介意。我只是想单独处理这些数据,你是知道的,是不是,史蒂文?”
“那当然,汤姆。”哈丁说,“别担心,我今天真的过得十分愉快!除了下了点雨,天气也非常好。我得承认我无法集中精力打高尔夫球,心里总是想着你今天该大功告成了。”
“好啊,史蒂文。”伍德说。他咔哒一声敲下一个按键,让计算机开始执行刚输入的程序,然后把身体靠在扶手椅上,“再过几分钟,我们就会知道结果了,不是吗?”
哈丁用手指不停地敲击椭圆形的高压舱,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等待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但我要说,这非常刺激。”他不断地看表。这位物理学家像鸟一样的面部特征在激动或不安时显得更加明显。他的头发仿佛立了起来,头部不自觉地来回扭动。伍德心想,他也许患有某种类型的痉挛症吧。
“不要老盯着手上的表,那会让人更觉难熬。”伍德大笑着说,“真是难以置信,这项工作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两年时间了。”
哈丁离开自己的座位,站到伍德的身后。他们发现,监视器的屏幕正快速显示数据。
“史蒂文,去调一下机器。”伍德命令道。
哈丁走到高压舱跟前调了调温控阀。
接下来十多分钟,两人都一声不吭。打印机吐出一张长长的齿孔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公式、字母、数字和符号。
打完后,伍德望了一眼监视器,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深深地吸日气,然后转身面向他的助手。
“哈丁博士,第17号蒙皮成功了,它通过了所有试验。”
哈丁面露喜色,说道:“祝贺你!天哪,这简直就是奇迹!我知道,汤姆,我知道你会成功的。”他紧紧地拥抱伍德。
“哦,终于成功了!”伍德说,“你和小组的其他人都给了我巨大的帮助,还有所有在法恩伯勒工作的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绩。”
“但是,他们与你签订了合同,所以你该获得荣誉。”哈丁提醒他说。
“哦,那倒是!”伍德笑着说,“我们要不要喝杯酒?我记得冰箱里有些酒。真抱歉,我把你们都赶回了家,大家都该在这儿才对。”
“大家都很感激有这个难得的假日,汤姆。詹尼和卡罗尔一道出去度周末了,斯潘塞和约翰带着家人去了伦敦。但是,他们很快都会听到这个消息的。”
伍德从桌边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我们是不是把这一结果存进光盘?”哈丁问。
“你说得对。”伍德停住脚步说,“我是得拷贝一张光盘,那将是一张金唱片。”
伍德把一张空白光盘插入刻录机,敲了几下计算机键盘,第17号蒙皮的全部数据便存进了光盘。他取出光盘,把它放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珠宝盒里,又在办公桌上找到一张红色书签,在它的正面写上“第17号蒙皮金唱片”几个字。
“我得把它放好,以免丢失。”伍德说,“回头我再复制几套。”
“你过虑了,汤姆,我们喝酒去!”哈丁笑着说,“这里除了我们俩,再没有别的人!喝完酒再把它放好也不迟。”
伍德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作出了正确决定。“不,我很快就会把它放好的。”他说。
他走到嵌在墙里的24英寸保险柜前,小心翼翼地转动暗码锁。打开柜门后,把珠宝盒放了进去。
“现在我们去喝酒吧。”伍德说。他关好柜门,又一次朝厨房走去。突然,办公室那边传来一阵蜂鸣声,他不由得止住脚步。伍德皱起眉头朝哈丁望了一眼。
“谁会到这儿来呢?”
哈丁打开内部通讯系统,问道:一哪一位?”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我是马奎斯。机密许可证编号1999,蒙皮。”
伍德的脸上现出困惑的表情,“他没有说今晚要来啊。他来做什么?”
“要不,不让他进来?”哈丁问。
“不,不,让他进来。你知道,他是我们的雇主派来的信使。”伍德说,“我只是不大愿意让他今晚与我们一同分享喜悦,我觉得这个人有点粗鲁。”
哈丁按动一个电钮,仓库后墙裂开一道仅能穿过一人的裂缝。人穿过裂缝后,要先经过一条小道,进入一间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空房,然后再上一段楼梯,来到一堵假墙前,轻轻旋动挂在墙边的一个电子装置,来访者便可打开墙壁进入国防评估与研究局的实验室了。马奎斯已来过这儿几次,所以对路径十分熟悉。哈丁稍等片刻,站起身来,走到实验室门边,把来访者引进房间。
马奎斯空军上校今晚换了一身戎装,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黑色手提箱。他不穿军装时就气度不凡,穿上皇家空军的军服后就更显得气宇轩昂。他是典型的训练有素的英国军人,机警,严厉,讲求效率。
“晚上好,先生们!”他说,“这样唐突地前来造访实在抱歉。不过我是为传达新的命令而来。先听听你的试验结果,伍德,然后我再向你传达命令。”
“新的命令?”伍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晚要做试验?”他朝哈丁瞥了一眼。
哈丁摇摇头,一对亮晶晶的小眼睛瞪得溜圆。
“哈丁博士并没有告诉我什么。”马奎斯说,“可我知道了。这是我的职责。”他把黑色手提箱放在一张长条桌上。
伍德看上去有点犹豫不决。马奎斯去年曾来过几次,可每次都是按照特别的行政安排于白天来访的。
“好吧。”他说,“不过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伍德博士,大家都是朋友。’吗奎斯说,“我也为你的项目,哦,是我们的项目,获得成功而欢欣鼓舞。”
“你说得对。”伍德稍稍放心了一点,说道,“史蒂文,为什么还不把我们刚刚获悉的情况告诉我们的朋友呢?”
马奎斯的目光转向了哈丁。哈丁咧嘴笑笑说:“我们搞成了。汤姆搞成了。第17号蒙皮成功了。”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马奎斯说,“干得好,伍德博士!我们得庆祝一下。”他接着说,“你说的酒在哪儿?”
伍德指了指厨房,“在……”他突然停住口,吃惊地看着马奎斯,“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提到了酒?”
马奎斯的右手从军服里抽出一支9毫米勃郎宁高能手枪,左手展示一个很小的长方形带天线的黑色物件。
“当然是听到的啦。”他说,“这是一个双波道超高频接收器,发射机就藏在哈丁博士手腕上的手表中。我一直待在这座建筑的外面倾听你们的谈话,等待给我的暗示。哈丁博士确信你今晚将制作一张金唱片,你果然制作了。”
伍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哈丁,可哈丁不敢正视他同事的眼睛。
“我真不明白。”伍德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史蒂文?”
“对不起,汤姆。”哈丁说。
伍德刚想移动一下身体,马奎斯对着他的右腿开了一枪,伍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令他在地板上翻来滚去,痛苦地嚎叫,鲜血从腿上的弹洞中喷射而出。
马奎斯若无其事地站在伍德身边,说道:“哟,霉运,博士。现在,我来向你传达新的命令。哈丁博士要取走第17号蒙皮的技术说明书,还有所有的复制件。我要确保他完成任务。”他把手枪递给哈丁,“现在他完全归你了。”
哈丁在伍德身边蹲下来,用枪管冲着他同事的头部指指点点,“对不起,汤姆,你得先把开保险柜的号码告诉我,我需要那张光盘。”
在痛苦中挣扎的伍德冲着哈丁吐了口唾沫,“你……叛徒!”
“好了,好了。”哈丁说,“不要这样嘛。我保证你仍享有第17号蒙皮的发明权,只是英国将不是它的第一个用户。”
“见鬼去吧!”伍德喊道。
哈丁叹口气站起身,两手扶在桌边,把脚踩在伍德受伤的腿上。
“快告诉我号码,汤姆!”他又说了一遍。
伍德一言不发,怒视着哈丁。哈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物理学家受伤的腿上,伍德撕心裂肺般地惨叫起来。
“对,对,喊吧,叫吧。”哈丁说,“没有人能听到的。仓库是封闭的,又是在夜间,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我们可以连续几小时这样做,可我相信你不会喜欢的。”他持续不断地向受伤的腿施加压力。
马奎斯悠然自得地站在一边,摆弄着计算机的监视器,想搞明白屏幕上显示的晦涩难懂的文字。
两分钟后,哈丁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伍德像胎儿一般蜷缩在地板上,不断地呻吟着。哈丁在伍德的裤子上擦净脚上的血迹,然后走向保险柜,用伍德提供的号码,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开了柜门,取出第17号蒙皮的金唱片以及前几个版本说明书的备份文件。除金唱片外,他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一个塑料袋,然后又来到物理学家的办公桌前,翻找一个特殊的文件夹。找到后,他把最新的打印材料取出,其余的统统塞进塑料袋。
“再核实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复印件。”马奎斯说。
哈丁回到伍德身边跪下来,“汤姆,我们得确保有关说明书的文件一份也不能留下。告诉我,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复制的文件?备份文件都在哪儿?”
“所有备份文件……都在国防评估与研究局……”伍德有气无力地说。
哈丁朝马奎斯望了一眼。马奎斯点点头说:“是的,那些文件我都拿到手并销毁了。”
“你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哈丁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伍德摇摇头,“求求你……”他含糊不清地说,“给我找个医生……”
“恐怕太晚喽,汤姆。”哈丁说。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和其他一些文件。他把桌上的东西都装进一个棕色的公文包。伍德这时开始大声呻吟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马奎斯说:“噢,看在上帝的分上,哈丁,别再让他受罪了!”
哈丁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伍德一眼。这个叛徒神情冷酷地点点头,然后走到伍德身边,把手枪对准伍德的头部。
“非常感谢你付出的辛勤劳动,伍德博士。”哈丁说。随着一声枪响,呻吟声戛然而止。接着,哈丁把手枪放在长桌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蹲下身子,尽量避免让血沾到衣服上。他抓住伍德的头发向后拉,让其脖颈充分暴露出来,然后,把刀放在死者脖颈部位上。这时,站在一边的马奎斯说:“噢,非要这样做吗?”
哈丁答道:“这是我们的规矩。我知道,这似乎多此一举,但我要执行命令。”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法利落地切开了伍德的咽喉,刀口从一只耳朵一直割到另一只耳朵。完事后,他松开死者的头发,脸上现出一种厌恶的表情。他在伍德的裤子上把刀上的血迹擦净,放到一旁,然后把手枪还给马奎斯。
马奎斯把枪放回枪套后说:“博士,一定要确保把硬盘上的所有文件都删除。把那张母盘给我。”
哈丁把那张光盘递给他后,便埋头在计算机上工作。马奎斯打开随身带来的黑色提箱。这是一套特制的高性能装置,包括一台便携式电脑、一部光盘驱动器、一台微型照相机和显影器等。他把光盘插入机器,调了调微小的旋钮,然后合上机盖,再敲一下按键,光盘上的所有数据便拷到了硬盘上。马奎斯又输入几条命令,尔后,从显影器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载物玻璃片。他把玻璃片放到一个浅盘内,用放大镜对玻璃片进行观察,在上面找到一个用肉眼难以察觉的微粒照片的正片。接着,又从手提箱内取出一张极薄的透明胶片,将其平整地压在玻璃片上,微型照片便印在了胶片上。他把胶片放进一个小塑料袋,仔细地封好口。最后,从机器里取出第17号蒙皮的金唱片扔到地板上,用鞋跟碾碎。
接下来,马奎斯又干了一件让哈丁感到困惑不解的事。他打开高压舱,取出第17号蒙皮的样品——一小块类似橡胶一样的材料。他把样品放进伍德遗体的上衣口袋内。
“好啦。”马奎斯说,“现在第17号蒙皮仅存的记录就是这个微粒照片了,可得把它放好。”
马奎斯把小塑料袋交到哈丁手里。“计算机硬盘上的内容也都删除了。”哈丁说,“我去取汽油。”他转身走出实验室,来到楼下办公室后面的储藏间,把事先放在那儿的两桶5加仑装的汽油拎到楼上,打开一桶,开始往地板和家具上浇汽油。马奎斯则将装满备份文件和打印材料的塑料袋放在伍德的尸体旁。
“别忘了把计算机和高压舱也浇上汽油。”马奎斯说。他自己也拎起油桶,从房间的另一边开始浇起汽油来,还特别向伍德的尸体和第17号蒙皮的样品上多浇了些。室内充满了呛人的汽油味,可两名叛徒仍在不停地向房间各处浇洒汽油,直到两个油桶差不多倒空时才住手。
马奎斯拎起他的黑色手提箱,哈丁也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两人倒退着走下楼梯,边走边继续浇着汽油。来到楼下的空屋后,他们摸黑走到出口边,在那儿扔掉最后倒空的油桶。哈丁键人密码,把墙缝打开,并完全敞开。马奎斯站在门边,从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用打火机点燃,然后不慌不忙地把它扔到身后的地板上。汽油噗的一声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两人关上身后的门,朝停在约20码外的一辆宝马750型轿车走去。马奎斯坐在驾驶座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现场,朝伦敦方向驶去。
担负应急值班任务的消防队员5分钟内便赶到火场,可是,他们还是来得太迟了。火已经蔓延到实验室,而那里的汽油浇得最多,整个建筑立即变成一个大火球。消防队员虽尽了最大努力,可仍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不到15分钟,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在弗利特的这处秘密设施便被彻底摧毁了。
在宝马轿车内,哈丁把手伸向移动电话,“我得给我的总部打个电话。”他说。
马奎斯伸手拦住了他,“不要用我的移动电话。到车站时找个投币式公用电话。”
在滑铁卢车站的广场上,马奎斯让哈丁下了车。哈丁夹起公文包,又从行李箱内取出一个手袋,和他的同伙道别后,走进了车站。他已经购买了当日最后一趟开往布鲁塞尔的“欧洲之星”号列车的车票。上车前,他先走进一间电话亭,要了一个摩洛哥的电话。
在等待对方接电话时,他心里估量着第17号蒙皮将给他带来多少金钱。到目前为止,这一计划进展得十分顺利。
电话听筒内嘟嘟响几声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
“檬狐猴从伦敦呼叫。第一阶段计划已完成。我已得手。现开始执行第二阶段计划。”
“好极了。我将转达这一信息。我已经为你在梅特罗波尔旅馆以唐纳德·彼得斯的名字预订了房间。”
“好的。”
那人挂上了电话。哈丁的手指轻轻地敲着公文包,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电话听筒,投了些硬币。在上火车之前,他还要打一个电话。
他拨通了秘密情报处的一个内部电话。
4.紧急会议
詹姆斯·邦德脚步匆匆地经过海伦娜·马克思伯里的办公桌,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每天早晨,她都以热情的微笑迎接他的到来,可今天,她却把座椅转了180度,用后背对着他。邦德知道,她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心想,昨天打完高尔夫球后突然前去与她幽会,又搅得她心烦意乱了。
“我觉得我们在伦敦时应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收敛一下。”她这样说过。邦德也多次表示,他们的确应该如此。可他同时也坚信,她想与他单独在一起的迫切心情丝毫不亚于自己。况且,在她的私人寓所内还会出什么事吗?于是,两人把顾忌丢到了九霄云外,尽情地做起爱来。
然而完事之后,邦德却又重提这个话题,这下惹恼了海伦娜,她感到受了伤害,情绪受到了破坏,于是和邦德大吵起来,指责邦德“什么时候想要就一定要得手”,邦德也承认她说得不假。海伦娜骂他是“自私的婊子养的”。
“你还想继续为我工作吗?”他问。
“那当然。”她回答。
“既然这样,你我都应该明白,我们再不能这样下去了。”
“是你突然闯进了我的家门。”
他对此无可辩驳。真够蠢的,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干那事的欲望。
他们再次约定中止他们之间的浪漫关系,海伦娜含着眼泪送走了他。现在,他只希望他们之间的那种关系已成为过去,办公室的一切都恢复正常。只有这样,他们之间才不会有人失去工作。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发现登录系统通知他有关联盟的最新文件已准备好,可供他研读。这正是他一直等着要看的东西,至少现在可用它来打发一些时间。
邦德坐在办公桌前,从炮铜色的烟盒中取出一支烟点上。真他妈的别扭,他想,怎么这么蠢呢?早就该意识到她比自己预料的更爱动感情,必须让她把这一切都忘却。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陷入了沉思,烟已燃尽竟未觉察。
新M任职以来,在很多领域做了改革,其中包括信息技术领域。老M迈尔斯·梅瑟维先生是位典型的计算机盲,从不肯把钱花在改善军情六处的情报搜集技术上。新M芭芭拉·莫德莱则是信息技术的狂热推崇者。上任的第一年,她作出的最有争议的决策便是投资50万英镑更新计算机设备和网络系统。这笔钱的一部分被花在了登录系统上。登录系统是秘密情报处开发和建立的最现代化的多媒体中心,被誉为电视图书馆,是计算机化的大型百科全书。人们要想查寻资料,只需键人资料名称,电视图书馆就会把所有相关资料都检索出来,经自动编辑后,再以多媒体的形式在电视上演示出来。系统有专职人员负责维护,因此能使各种声音、图片、电视图像和音乐资料保持常新状态。需要时,系统还可印制和分发文件的复制件,但通过电视屏幕研究情报信息效率会更高。
邦德一开始认为电视图书馆的设想有点异想天开,直到它投入运行后才为它的精巧设计所折服。他现在更乐于把自己锁在一个小房间里,戴上耳机,观看一面墙一般的大屏幕上显示的情报信息。每当这时,需要他做的只是键人命令和观看电视。他用不着作笔记,键盘上的记忆按键会帮助他把任何有用的片段储存并打印出来。
他先为自己冲了一杯秘密情报处兔费提供的咖啡,然后安坐在电视图书馆的一个小房间里。他把有关联盟的新文件代号输入计算机,戴上耳机,灯光自动暗了下来。
邦德利用鼠标器先调出情况简介窗口。图像的开头很像是一部老式的新闻片,先是一段军乐和迅速闪过的摄制人员名单,接着才是正片。
一位人们熟悉的英国广播公司的男播音员开始播音。屏幕上闪现一连串历史上著名的恐怖主义活动场景:纳粹集中营,美国驻伊朗大使馆危机,一个戴面罩的男人用手枪瞄准民航飞机驾驶员的头部,三K党徒以及尼恩斯特·斯塔夫罗·布洛费尔德。
恐怖活动在人类社会初期便已出现。一提到恐怖分子,人们往往都会
想到那是一群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他们几乎都
有一整套政治策略和暴力行为准则,用以推动目标的实现。然而,在过去
的30年中,却出现了另一种类型的恐怖分子,他们是一些非政治性的商业
性恐怖分子,攫取金钱是他们进行恐怖活动的惟一目的。分清政治性和商
业性两种恐怖分子的不同是我们研究工作的重点之一,因为分析他们的动
机才是了解他们的关键。政治性恐怖分子愿意为实现自己的信仰而献身,
而商业性恐怖分子可能就不会那样心甘情愿地去死。他们大多智力超群,
在进行恐怖活动之前,往往先权衡利弊,然后再决定值不值得冒险。
屏幕上出现一组镜头:大量的金钱,荒野中的猎犬,密林深处独行的士兵……
然而,大笔金钱所产生的巨大诱惑力足以诱使商业性恐怖分子铤而走
险。如果这种诱惑力再与某些特定人的特定心理因素结合在一起,这些人
就很容易被劝说从事不法之事。我们相信,这些人生来就具有崇尚冒险、
寻求刺激的心理。不能否认,利益驱动是他们从事恐怖活动的主要原因,
但是,想做“正常人”不想做的事的强烈欲望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由于
上述这些原因,商业性恐怖分子的活动完全无法预料,因此其造成的危害
也将十分严重。联盟是最近才引起秘密情报处和世界各国执法机构注意的
商业性恐怖组织。他们虽然不是第一个商业性恐怖组织,也不会是最后一
个商业性恐怖组织,但就眼下来说,他们无疑是最有影响的商业性恐怖组
织。
邦德强忍住笑。这篇报告写得未免粗糙一些,字里行间充满了陈词滥调,尽管说的都是事实。邦德调出历史栏。
联盟成立之初并不是违禁组织(电视画面出现一本《租枪》杂志,内
中登有一则广告,印着一位笑容可掬的男人,着一身工装,手里握着一支
步枪)。“参加联盟组织,做惟利是图之人!看世界!挣大钱!”这则广
告词3年前曾家喻户晓,被刊印在美国、大多数西欧国家、前苏联和中东各
国的多种出版物上。联盟由一个名叫泰勒·迈克尔·哈里斯的美国人始创,
他是前海军陆战队队员,在俄勒冈州当保安。
泰勒·哈里斯的面部特写出现在屏幕上。他剃着光头,前额上刺着一个纳粹德国的标志。
1995年初,时年36岁的哈里斯成立了一个很小的民兵组织,并宣称他
们是白人至上主义者。在一次由集会演变成的暴乱中,他的几名手下被地
方当局拘捕,他本人则逃离俄勒冈州,去了欧洲和中东。6个月后,他带着
大笔资金回到俄勒冈州。他显然与中东和北非的外国投资者在合伙做生意。
他用这笔钱创建了联盟组织。一些专业性杂志吹捧联盟是一家赚大钱的公
司,具有一定军事素养,喜欢旅行,言行谨慎。一些特殊素质的合格人才
在联盟内将获得高薪职位。所谓“特殊的素质”,实际上是要求其成员具
有进行暗杀、纵火、盗窃、绑架以及其他一些严重犯罪活动的能力。
屏幕画面上出现一组颗粒明显的黑白照片:一名穿工装的男子在场地上做俯卧撑,长跑,空手拳攻防练习……
联盟的广告战持续了6个月,从世界各地招募了一批成员。这组反映
早期成员训练的照片是1996年卫2月警方袭击联盟饿勒冈州总部时查抄的。
此前一个月,泰勒·哈里斯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一家饭店被杀,美国
警方才察觉该组织的活动。
屏幕画面上显示一张警方提供的泰勒·哈里斯被杀现场的照片,哈里斯倒在血泊里,身边还撒了一些意大利细面条。
一般认为,哈里斯是被他的手下杀害的,这些人杀了哈里斯之后均逃
离美国。此事件之前,联盟没有任何作案记录。俄勒冈州总部被查抄后,
联盟的招募广告也停止了。人们以为,联盟的成立,似乎只是一群神经错
乱的前海军陆战队队员在百无聊赖之时的异想天开之举。
屏幕上推出一幅世界地图。
1997年,联盟过去的一些成员卷入了几起带有恐怖性质的活动,其真
实面目才开始暴露出来。据悉,一批身份不明的外国人现已控制联盟,并
通过地下网络对其进行操纵,其招募活动也改由口头交谈的方式进行。秘
密情报处确信,联盟已形成了一个由一批阴险毒辣的骨干分子构成的坚强
堡垒。迄今为止,该组织在世界各地已干了6起以攫取金钱为目的的重大恐
怖行动。除受雇于国家和政府集团外,其成员往往还自行寻找作案目标,
以便向组织证实他们的能力。
屏幕上的世界地图换成了地中海沿岸地图。
联盟是一个迅速扩展的职业杀手网络组织。据悉,在地中海某地设有
它的一个协调机构。人们估计,世界各地的联盟组织成员总数多达300名。
一个男人的侧影被叠加在地图上,侧影头部上方悬着一个醒目的问号。
据悉,联盟的首领是个十分富有,极具影响力的商人。他可能是泰勒
·哈里斯的3名主要助手之一。这3个人在哈里斯被暗杀后均畏罪潜逃到国
外。他们是(屏幕依次推出3个人的面部特写):塞缪尔·洛金斯·安德
森,35岁,前海军陆战队队员,保险公司业务员(此人秃顶,连鬓胡子,
畸形牙);詹姆斯(吉米)·韦恩·鲍威尔,33岁,前国民警卫队队员,
曾因持械抢劫被捕入狱(此人瘦削,长一对很大的黑眼睛,黑发);朱利
叶斯·斯坦利·威尔科克斯,36岁,也是前海军陆战队队员,森林护林员
(威尔科克斯是3人之中长相最丑陋的一个,其右眼的上方有一疤痕,鹰
鼻,油乎乎的灰色头发梳到脑后)。此3人逃离美国后便石沉大海,渺无
踪迹。
屏幕上打出一个组织系统图。
像黑手党一样,联盟也由一名总经理或总管领导,成员们称其为首领。
在他之下有三至四名心腹头目,每人都控制一个由职业杀手、纵火犯、撬
保险柜专家、放高利贷者、妓女、惟利是图的人和敲竹杠者组成的庞大的
全球性网络。
邦德调出案例分析栏。屏幕上又出现一个人物特写镜头。这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眼里露出恐惧的目光。
此人名叫亚伯拉罕·查里斯·杜瓦尔。1997年4月因参与乔治城储蓄与
贷款银行武装抢劫案在华盛顿特区被捕。他向当局再三申明他是“联盟”
成员,不能把他投入监狱。一位“叔父”寄来了保释金,杜瓦尔获释后再
未露面。事后,有人打电话通知华盛顿特区警方,声称对武装抢劫案负责。
打电话的人自称为“联盟”。
屏幕画面又换成了一份报纸的首页,通栏大标题之下是一幅美国士兵用担架抬伤者的照片。
国际刑警组织对联盟的存在一直未予应有的重视,直到1997年年中,
在沙特阿拉伯发生一起汽车炸弹事件,数名美军士兵被炸死,联盟才受到
国际刑警组织的关注。这起事件一开始被简单地认定为是针对西方的政治
性恐怖事件。事后才查明,它实质上是利比亚政府雇用的一伙人所为。4名
涉嫌人员在警察试图逮捕他们时拒捕身亡。他们曾与警察发生激烈枪战,
其中一人死前供认了上述事实——
一组质量很差的电视镜头显示,一名身着工装的阿拉伯人躺在北非某个村庄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此人看来伤势严重,一名医护人员正设法抢救他。电视记者问了伤者一些难懂的问题,这名阿拉伯人的回答十分简单:“为联盟而死我感到骄傲。”
虽然一些成员已被警方俘获,但迄今为止联盟参与或宣布负责的犯罪
活动都取得了成功。各国执法机构现在都感到了联盟所构成的严重威胁。
情况表明,联盟在向政府情报机构渗透方面具有非同寻常的能力。一名中
央情报局的“鼹鼠”竟被其招募就是一个最突出的例子。
一个戴眼镜,脸上有麻点的男子的面部特写出现在屏幕上。
诺曼·尼古拉斯·卡尔韦是中央情报局的一名中层官员,在向联盟提
供秘密文件时被当场抓获。据悉,此人已向联盟提供价值达1000万美元的
秘密文件。卡尔韦是在其丑恶的性行为的证据掌握在联盟手里之后被敲诈
入伙的。抛开这名中央情报局特工是不是受害者不谈,单就这件事本身就
足以证明,联盟在招募成员上是不择手段
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面孔代替了卡尔韦。她只有20多岁,一脸愁容,目光中充满了怨恨。
以色列情报组织摩萨德也蒙受了类似丑闻的羞辱。它的一名女特工凯
瑟琳·拉文在毒死了她的情人——以色列内阁成员伊莱胡·迪加后,被查
明是联盟的成员。迪加有许多政敌,他们中的一个用重金收买拉文以除掉
迪加。正是这起案件才使警方注意到联盟进行暗杀活动的特有标记。仅仅
把迪加毒死显然还不够,拉文小姐又用一把利器切开了死者的咽喉,刀口
贯穿两耳。此前,与联盟有关的其他几起暗杀事件的受害者死后也被以同
样的方式切开咽喉。
邦德对联盟所有被指控的案件都一清二楚。他回到历史栏的首页,调出最近才加上去的内容。屏幕画面换成了他的朋友。
联盟组织最近的犯罪记录是1999年3月暗杀巴哈马群岛前总督。
画面转换成割开总督咽喉的那名巴哈马人。
劳伦斯·利特比,27岁,杀害前总督的凶手。他是当地的一个恶棍,
曾因各种不端行为多次入狱。他很可能是在金钱利诱下从事犯罪的。调查
人员在他住处发现了1万美金。
邦德关闭了历史栏,敲了一下退出键。屏幕以蒙太奇手法闪现一系列报章文摘的标题、新闻图片和士兵在各种作战行动中的镜头。
我们确信,在过去的一年中,联盟的活动已变得愈加猖撅。他们以各
种手段千方百计地唆使他人从事犯罪。他们拥有各种各样的专门人才,从
策划小的街头犯罪,到从事复杂的间谍活动,他们无所不能。我们再不能
低估他们的能力,应把他们作为最危险的敌人。
演示结束了。邦德又想起自己的上一个对手“幽灵组织”,他们与联盟是何等的相似啊。凭着高效运转的公司,厄恩斯特·斯塔夫罗·布洛费尔德也大耍阴谋诡计,把攫取钱财作为第一目的。联盟与“幽灵”的不同之处在于,联盟的作案手法更趋游击队化。“幽灵”制造了多起震惊世界的大案,而联盟作过的案子中尚无惊人之举。联盟成员社会地位低下,相互之间不存在社会偏见,这是其队伍得以迅速扩大的关键因素。
键盘旁边的电话响了,邦德拿起听筒,“喂?”
是莫奈彭尼小姐。“詹姆斯,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请你11点到会议室开会。”邦德瞄了一眼手表,是10点50分。
“你该提前24小时通知我才对,彭尼。”他说。
“请别介意。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一些大人物要来出席。我们会上见。”她挂上了电话。邦德在黑洞洞的大屏幕前又坐了片刻,然后叹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同时又敲一下键盘,以便使有关联盟的完整材料的打印件送到他的办公室。一切收拾停当后,他才离开电视图书馆,乘电梯前往顶楼。
顶楼一片忙碌。秘书们在楼道里跑来跑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邦德一把拉住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正快步朝会议室走去的莫奈彭尼小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邦德问。
“几分钟前,M下达了三级战备指令,詹姆斯。快进去吧,国防部长和许多高级军官都来了。”
“大概有人犯了神经病。”邦德低声嘟哝着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十分宽敞,能容纳100多人。这里的正面墙上也设置了一个大屏幕,供播放多媒体使用。椅子像学校的教室一样摆成一排排。一列工作台呈半圆形面对讲台摆放,上面是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邦德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找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他四下望了望,一些与会者让他暗自感到惊讶。
M和国防部长坐在讲台旁边正轻声交谈,特纳站在他们的身后随时恭候指示。其他椅子上坐的是各部门的高级参谋人员,其中包括S部门、记录部门和反情报部门的头儿。挨着这些人坐的是几位来访者,包括空军司令惠普尔元帅、军情五处处长,还有一个不是别人,正是罗兰德·马奎斯上校。
特纳宣布会议开始:“女士们,先生们,国防部长要先和大家讲几句话。”
国防部长站起身来,清清嗓子:“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针对我国的工业间谍和恐怖事件。一项高度机密的研究成果,被称作第17号蒙皮的热等离子体黏合技术说明书,在国防评估与研究局位于弗利特的一处秘密研究基地被盗。此项研究成果对英国的防务至关重要,因此,我们要追查此事件是何人所为,并要夺回说明书。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克里斯托弗·德雷克局长将就此作进一步的介绍。”
国防部长请德雷克先生讲话。德雷克身材高大,举止文雅,年龄在50岁上下。
“各位,上午好。我被要求用大家都能听得懂的语言介绍国防评估与研究局为皇家空军所从事的研究工作。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致力于发展一种能经受住7马赫飞行速度的飞机制造材料,以便使英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拥有这种材料的国家。7马赫飞行速度是人类迄今为止从未达到的速度,是航空工业的‘圣杯’。大家知道,使飞机达到那一速度的发动机制造技术已攻克多年,缺的只是制造飞机机身所需的材料。研制这样一种飞机的好处不言而喻。一架这种飞机从伦敦飞到纽约只要40分钟——或者,它可以在半小时内连续轰炸三个国家。两年前,国防部长下达命令,要求我们与皇家空军一道研制能经受7马赫速度所产生的摩擦与撕裂作用的材料。
“问题的关键依然是,在如此高的速度,哪怕是微小的大气尘埃也会对机身蒙皮造成凹痕,进而将其从机身上完全撕掉。摆脱这种困境的出路在于流体动力科学。一个物体在穿过流体时,其表面会产生一个附面层,将流体物质向外推开,从而形成一种‘风洞效应’。物体穿过这个风洞时受到的损害相对就会小些。在流体动力学领域,有关湍流的论点多种多样,数学计算模式极为复杂,设计上存在的难题更为突出。问题的关键在于要找到一种能扩展和改变附面层的‘灵巧蒙皮’材料,进而设计出有利飞机飞行的最佳空气动力学结构。我们找到了这种材料,那就是碳纤维和硅质陶瓷的合成物质。然而,由于碳纤维和硅质陶瓷这两种材料极难熔合在一起,于是,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又花了两年时间,最终研制出了一种热等离子体黏合工艺。”
大屏幕开始播映幻灯片。第一个镜头是伍德博士的照片。
“昨天,我们聘用从事该项研究工作的托马斯·伍德博士在弗利特的一处秘密仓库内圆满完成了方案的设计工作。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和英国军方一直将此列为绝密项目,并渴望尽早看到研究成果,以使英国拥有超越其盟友和敌人的战略优势。从商业角度看,此项研究成果价值数十亿英镑。”
幻灯片换成了弗利特仓库的外部景象。
“昨夜21时过后不久,有人秘密潜入弗利特的实验室。整个实验设施被付之一炬,记录全部被毁,没有抢救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不幸地发现了伍德博士的遗体,他的腿部和头部均遭枪伤。有关第17号蒙皮的所有资料,包括伍德博士亲拟的技术说明书被洗劫一空。此前,窃贼还成功地窃走了前几版设计方案的备份资料,这些资料存放在国防评估与研究局在法恩伯勒的设施内。我要抱歉地告诉各位,这表明,国防评估与研究局的一名雇员可能参与了犯罪活动。非常遗憾的是,这项历时两年,经历无数次失败才取得的重要科研成果竞没有任何复制件保留下来。毫无疑问,竭力阻止第17号蒙皮的技术说明书落入敌手,将事关国家安危。”
特纳沿着墙边慢慢移动,走到邦德的座位旁。
“我想,这就是你昨天提到的秘密计划。”邦德低声说。
特纳轻哼了一声。
幻灯片换成了史蒂文·哈丁的照片。
“此人是史蒂文·哈丁博土,伍德博士的得力助手。小组的其他成员已从全国各地召回,并出席了今天在这里举行的会议。伍德博士昨天给了他们一天假,因为他希望独自一人对蒙皮样品进行最后试验。我们知道,伍德曾指示哈丁昨天晚上9时到实验室去一趟,他去没去我们不得而知,但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哈丁博士现在失踪了,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他。”
邦德低声对特纳说:“天哪,我们昨天刚和他打过高尔夫球!”
“我知道。”特纳答道,“这事看来十分蹊跷。”
德雷克先生继续说:“现在,我想请罗兰德·马奎斯空军上校回答几个问题,他是皇家空军负责‘灵巧蒙皮’项目的联络官。”
马奎斯大步走到会议室前面。“在回答提问之前,”他说,“我首先要说,我对伍德博士和他的科研小组卓有成效的工作感到由衷的钦佩。他的去世使大不列颠失去了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尊敬的部长先生,M夫人和各位同仁,我恭候你们的提问。”
国防部长最先提出问题,“上校,我们听说你昨天还见到过哈丁博士。”
“是的,先生。”马奎斯回答,“我和他一同在斯托克波格斯打了一场高尔夫球。大概17时前后,我们互相道别后才分手。”
“他有没有向你提到在那以后他要做什么?”
“没有,先生。我知道伍德博士给小组成员放了一天假,他的第17号蒙皮项目接近成功了。哈丁博士渴望听到伍德博士那边的消息,至少从俱乐部打了两次电话询问情况。我知道哈丁博士将在那天晚上,哦,是昨天晚上去实验室。除此之外,他再没有说别的。他是专业人员,不会在国防评估与研究局设施以外的地方谈论工作上的事,对我也不例外。”
M问:“你和这位哈丁博士很熟吗?”
“不是特别熟。我在这两年的日常行政往来中才认识他,因为我负责第17号蒙皮科研项目的监督管理工作。有一天,我们偶然发现我们对打高尔夫球都很感兴趣,仅此而已。昨天是我们第三次一同打高尔夫球。”
“你对项目本身的情况知道多少?”她问。
“从技术角度上说,我并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他们的最终目标,而且大体上知道他们将如何实现这一目标。然而,我不是物理学家,夫人。我的职责是掌管经费,保障他们的各项需求,并且每月向我的皇家空军上司报告一次情况。”
“你也不清楚哈丁博士现在在哪儿?”
“不清楚,夫人。”
“你认为他有没有可能干出类似的事情来?”
马奎斯思考了片刻,然后说:“不可能,夫人。哈丁博士给我的印象是个性格内向、寡言少语但极有才华的人。我从未见到他和别人发脾气,很难想像他会干出如此凶残的事情来,更不要说叛国了。他也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我知道,在我国政府的间谍与反间谍史上,曾出现过不少希奇古怪的事情。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哈丁博士可能和伍德博土一道,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会议室沉寂一会儿之后,邦德举起了手。马奎斯看清举手人之后,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啊,是邦德先生吗?”
“有没有人打电话声称对此事负责?”
“还没有。”
“依你之见,这一事件是国外势力所为吗?”
“在这一点上,我不想排除任何可能性。军情五处已接手对事件进行调查。然而,正如你将在会议文件中看到的那样,国防评估与研究局收到过一份传真,确切地说,是在九个半月之前。伍德博士曾拿给我看,认为是某种恶作剧。我知道实验室内的传真机号码历来是保密的,因此把这份传真留存起来。请各位通过幻灯片看一看传真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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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幻灯显示一张残破不堪的传真打印纸,但上面的字迹仍清晰可辨。
祝蒙皮项目走好运。我们十分关注你们的进展。
——联盟
邦德感到后脊梁骨涌过一股凉气。
马奎斯继续说:“我对联盟的情况知道得不多,今天早晨通过别人介绍才知道一点这个组织近来的活动情况。在我看来,他们好像是专干这种事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再提问。M站起身来,说道:“谢谢你,上校。午餐后,我们将对你和伍德小组的其他成员作进一步的调查。”
邦德走进M的办公室,发现她正和比尔·特纳单独在一起。
“进来吧,007。”她说,“请坐。”
他在M对面坐下来。在过去的两年中,他越来越钦佩这个女人了。在她就任军情六处处长之初,两人之间曾发生多次不快,但现在他们已经言归于好、相互敬重了。一年前,M在德卡达事件遭遇个人危机期间,邦德已经向她充分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我知道你和办公室主任昨天与马奎斯上校和哈丁博士一同玩了高尔夫球。”她说。
“是的,夫人。”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邦德耸耸肩,“我和大家一样也感到迷惑不解。我同意马奎斯对哈丁的评价——他确实不大像能干出这类事情的人。我倒是有点怀疑马奎斯。”
M的眉毛扬了起来,“真的?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母狗养的傲慢家伙。”
邦德的直言不讳并没有打动她。“我十分清楚你们两人过去在一起时的事情。”她说,“请不要把学生时代的偏见带到这里来,007。”
“无论如何,夫人,”邦德说,“对他的评价都不应太高。”
“马奎斯上校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军官,在某些方面是国家的英雄。你是知道他在登山方面取得的成就的,是不是?”
“是的,夫人。你说得对极了。我承认我的一些个人感情色彩影响了我对他的看法,可我坚持认为,他绝不是一个好人。”
“你的看法我记下了,”M说,“不过,我觉得在调查马奎斯上校的犯罪事实方面,你该多一点职业上的偏见。”
这是一种鼓励。
M向特纳点点头。特纳把一张8×10的大光纸黑白照片递给邦德。这是一张安检摄像机拍摄的模糊不清的照片,史蒂文·哈丁夹在一群排队的人群当中,随身带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旅行袋。
“我们刚刚才搞到。”特纳说,“它是昨晚10时30分前后滑铁卢车站的一部海关安检摄像机拍摄的,史蒂文·哈丁博士搭乘最后一趟‘欧洲之星’列车去了布鲁塞尔。”
“他怎么会去比利时呢?”邦德问。
“谁知道呢?我们已与B站取得联系,看能否掌握他的行踪。军情五处已将此案的调查转给我们,我们相信第17号蒙皮已不在英国。”
M把话接了过来,“007,我要求你立即前往布鲁塞尔与B站会合。你的任务是跟踪哈丁博士,如果第17号蒙皮在他身上,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追回。国防部长被大不列颠最先达到7马赫的目标给迷住了,他以毋庸置疑的口气要求我必须把它找回来。他认为第17号蒙皮要是被诸如伊拉克、伊朗或者其他某些国家得到了将是一场灾难,我很赞同他的观点。007,这同时也是一个原则问题,第17号蒙皮是我们英国人研制的,伍德博士是杰出的英国物理学家,我们应享有它的专利权。我的话听明白了吗?”
“是的,听明白了,夫人。”
“那么,祝你好运。”
邦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然后在海伦娜·马克思伯里的办公桌旁站了一会儿。
“我,哦,要去趟布鲁塞尔。”他说。
海伦娜正在飞快地打字,看都没看他一眼地答道:“我知道了。你今天离开之前可到Q部把那辆美洲豹牌车提出来。我已为你办好英吉利海峡轮渡手续,这样你就可以驾车直接通过海峡了。我知道你喜欢这样。”
“谢谢你。”
“B站负责为你预订旅馆。联系人叫吉纳·霍兰德。她将在明天下午2时在麦内肯皮斯喷水池旁与你会面。”
“好。”
“祝你好运。”
邦德把手压在她的手上,不让她继续打字,“海伦娜……”
“请别这样,詹姆斯。”她温柔地说,“你去吧,我没事儿的。当你回来时,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邦德把手挪开,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电梯。
5.金色起搏器
早在詹姆斯·邦德受领任务之前12小时,史蒂文·哈丁就已抵达布鲁塞尔的米迪车站。走出站台后,他立即叫了辆出租车,前往这座名城仅存的19世纪建筑风格的旅馆——梅特罗波尔旅馆。这座位于布鲁塞尔市中心著名的历史纪念地布鲁奥克塞拉宫附近的建筑,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旅馆而更像是王宫。法国建筑师奥尔本·钱邦在为这座建筑进行内部装修时,使用了大量的镶板、抛光抽木、努米底亚大理石、镀金青铜和铸铁等昂贵材料,极尽奢侈豪华。
大多数来访者一走进迎宾大厅,都会被法国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正门和充满帝王气派的建筑艺术所吸引,忍不住发出啧啧赞叹。然而,哈丁对旅馆的历史和建筑美学毫无兴趣。他疲惫不堪,神经紧张,急切盼望计划的第二阶段能尽快实现,以便拿到自己的钱后逃往南太平洋某个海岛找个安身之地。
“您好,先生,我能为您效劳吗?”旅馆的接待员用法语问道。
哈丁口吃地说:“嗯,对不起,我只会讲英语。”
接待员常与外国人打交道,马上换成流利的英语。
“我预订了客房。彼得斯。唐纳德·彼得斯。”
年轻的女接待员查了一下计算机,“是的,彼得斯先生。您的房间已付过房费。您准备住几天?”
“还没定,也可能三天吧。”
“好的,我们只是顺便了解一下。有行李吗?”
“都在这儿了。”
他在旅客登记卡上随便编造了一些情况,便拿到了房间钥匙。
“您住撒拉·伯恩哈特房间,在三楼,房间号是1919。”
“多谢。”哈丁说。他拿起钥匙,挥手拒绝了搬运工的帮忙,拎起行李朝电梯走去。这是一种老式的箱笼式电梯,随着电梯的上升,里面的人能看到一根根金属梁向屋顶延伸。
在他房间的门上挂着一块刻有撒拉·伯恩哈特亲笔签名的金色牌匾,显然,这位著名的女演员曾住过这套房间。上一世纪,这家旅馆是达官贵人、商贾名流的下榻之处。
哈丁把身后的门锁好后才松口气。到目前为止他一帆风顺,既没有发现有人盯梢,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人在他周围活动,看来他可以完全放心了。
几个星期以来,哈丁第一次感到信心足了些。他径直走到起居室的微型酒吧前,打开吧门,发现里面有一小瓶伏特加,便取出来打开瓶盖,对着瓶口一气喝了下去。直到此刻,他才顾得上欣赏一下旅馆内的豪华设施。
这套客房由两个大房间组成。起居室摆着一个很大的木桌、一个微型酒吧、一台电视机和一个玻璃面的咖啡桌。椅子和沙发均为绿色,一面大穿衣镜后面隐藏一个壁橱,室内还点缀着几盆绿色植物,巨大的落地式玻璃窗面向阳台,墙壁是黄色的,装饰着白色线脚。卧室也十分宽敞,摆一张特大号的床,也有一个玻璃面的咖啡桌和电视机,椅子和沙发坐垫同样是绿色的,此外还有栎木梳妆台和衣橱,床边还摆着小巧的床头柜,巨大的落地式窗也朝向阳台。浴室铺着棕色地砖,备有各种洗浴用品,一面磨砂玻璃把浴盆和浴室的其他部分隔开。
“太好啦!”哈丁兴奋地搓着手大声喊道。他还不大习惯享受如此奢侈的生活,为联盟服务真是受用无比。
出租车司机对哈丁在半夜去医生诊所感到莫名其妙。
“他们关门了,关门了。”司机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
“他在等我。”哈丁坚持说,并递过去1000比利时法郎,“这个给你,到那儿后再付给你车费,你得在那儿等我。”
司机耸耸肩接过钱。出租车载着哈丁朝着富兰克林·罗斯福大街驶去。这条大街靠近赛马场,是这座城市景色最优美的地区,大街两侧是一片片葱翠的花园,一幢幢精巧别致、造价昂贵的建筑散布其间。然而在夜幕笼罩下,丝毫看不出与别的地方有什么两样。
在亨德里克·林登比克医生的住所外,哈丁下了出租车。像大多数欧洲国家一样,比利时的医生通常也开家庭诊所。
哈丁按了门铃,几秒钟后林登比克在里面作答。他是佛兰芒人,年轻的心脏病学专家。
“请进。”林登比克用英语说。哈丁注意到林登比克在做手势让他进来时手有点颤抖。
林登比克带他穿过摆着许多柳编座椅的候诊区,走进一间宽敞的诊疗室。在诊疗台旁边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书架和装医疗器械的浅盘,靠墙放着一台X光机。
“我们的患者做好准备了吗?”哈丁问。
林登比克点点头,“手术将在明晨8时进行。我得睡一会儿,以免手术时出差错。”他不大自然地笑着说。
“你最好不要出任何差错。现在,请详细告诉我,你打算怎样做这手术。”
林登比克医生从桌子上拿过几页便笺,在上面画了一个人体躯干。在人体左胸的上部,做了个矩形标记。“起搏器将植人这个部位。这是个很普通的手术,大概要三到四小时,也许还会短一些。”
“患者当天就可以回家吗?”
“可以,不过我希望他在医院过一夜,第二天再回家。”
哈丁可不希望这样,他是严格按时间表办事的。
“旅行不碍事吧?能坐飞机吗?”
“没问题。”林登比克答道,“他只需静养几天刀口便会愈合。植人起搏器部位的皮囊要是裂开,很容易感染,我们不希望出现这样的问题。”
“我也不希望。”哈丁表示赞同,“不过,他能经受长时间的飞行吗?”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能。”
“好。”哈丁捡起那张草图,将它放进公文包,然后又取出装着第17号蒙皮微粒照片的信封,“这就是,它被印在一张胶片上。千万不要把它弄丢,这可关系到你的性命。不要忘了联盟是如何向你交代的。”
林登比克费力地咽了口口水,“我怎么会忘记呢?”他小心翼翼地从哈丁手上接过信封。
伊拉斯梅医院是比利时最现代化也是最庞大的医疗机构,位于布鲁塞尔南区德伦尼克路。它是一所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被认为是比利时设备最先进、技术力量最雄厚、医疗水平最精湛的医院。
上午7时55分,也就是邦德出席第17号蒙皮紧急会议之前数小时,林登比克医生身着绿色手术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走进位于二楼的手术室。双手消过毒后,他让一名护士帮他套上橡胶手套。患者是一名58岁的Z国人,名叫李尔克,服过药后正昏昏沉沉地躺在手术台上,手术的准备工作已持续近一个小时。
“早晨好,李先生。”林登比克用英语问候道。
“你好。”李平静地回答。
“麻醉师现在就为你实施局部麻醉,手术过程中你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好的。”
一名麻醉师开始往他的左侧锁骨下局部注射麻醉剂。利用麻醉师工作的间隙,林登比克对起搏器作了检查。这种起搏器是苏尔泽国际医疗器械公司生产的顶级产品,它能够感应心脏的跳动,并在心跳速率下降到一定水平时刺激它恢复正常的速率。苏尔泽国际医疗器械公司是一家美国公司,林登比克喜欢使用他们的产品,这不仅因为他们在比利时设有办事处,而且因为他们的产品信誉甚佳。
“麻醉起效了,医生。”麻醉师用佛兰芒语说。
林登比克医生把一根针头刺入患者左锁骨下寻找静脉,找到后把针头一侧的皮肤切开,然后把一个插管器接到针头上。接着通过插管器把起搏器的导线顺着静脉送人心脏部位。他借助X线荧光屏观察来调整导线在患者体内的位置。
“我想,得要一根直导丝。”林登比克说。他抽出导丝,把一根稍微坚挺一点的金属丝插入静脉,以便固定导线的位置。
这是一个十分单调乏味的过程,但操作必须十分精确和有耐心。第一根导线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置人理想位置,接着又开始置人第二根导线。一个半小时后,两根导线全部到位,林登比克准备施行下一步骤。
他先检查了导线的电流状况,细心调整好电流量后,他从浅盘中拿起金色起搏器,接上导线,然后下令通过心电图记录器对起搏器的工作状况进行全面检查。
“看来还不错,医生。”护士说。
林登比克点点头,便开始进行手术的最后一个步骤。他用手术刀把切口下面的皮肤与胸肌分离开,做成一个皮囊,然后把密封好的起搏器植人皮囊,最后缝合了切口。
“好啦。”林登比克说,“一切都已完成,李先生。”
李眨着眼睛说:“我好像睡了一觉。”
“你配合得很好。我们现在送你到术后特别病房,过一会儿我去看你,尽量不要动。”
李被推出手术室。林登比克摘掉手套和口罩,也走出手术室。在候诊室里,他发现史蒂文·哈丁正在看一本杂志。看到他走来,哈丁站起身。
“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他问。
“一切顺利。”林登比克答道,“如果你实在坚持的话,他今晚就可以回家。不过,我还是建议明天早晨出院。”
哈丁想了一下,说道:“好的,还是稳妥一点好,以免留下后患。”随后,他压低声音问:“那件事……怎么样?”
林登比克悄声答道:“微粒照片被附在起搏器内的电池上。为了保证起搏器处于密封状态,我只能采取这种办法。”
哈丁点点头,“好,就该这样做。于得好。”
“我非常高兴能让你满意。现在,噩梦该结束了吧?”
哈丁笑了笑,圆溜溜的鸟眼闪烁着光芒,“今天下午我就向我的上司报告,我相信他们会满意的。谢谢你,医生。”
林登比克医生站在那儿,盯着哈丁离去的身影。他讨厌这个人,讨厌与所谓的联盟合作的所有的人。但是他不得不按他们的要求做了。现在他只求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哈丁乘出租车返回旅馆。在梅特罗波尔餐馆为自己点了桌丰盛的午餐,有奶油土豆汤、熏鳗鱼、鲑鱼片、闪光鲟鱼子酱、龙须菜和一瓶杜维尔牌啤酒。餐后,他又来到布鲁塞尔的低档红灯区吕埃德阿斯乔特大街,花了数千比利时法郎,和一位长得不算漂亮但蛮有情趣的妓女鬼混了一个下午。
晚上回到旅馆房间,他发现电话的来电显示信号在不断闪烁。他拿起电话听筒,立即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好消息。
“该死。”他自言自语地说。搁下电话后,他又重新拨通了布鲁塞尔的一个当地电话。
“喂?”他对接电话的一个法国人说,“我不懂法语。听着,我是檬狐猴,知道吗?我刚刚获悉,一名英国情报部门的特工将于明天驾驶一辆蓝色美洲豹XK8型车来此。他是冲着我们来的,将在午时前后沿E—19公路进入布鲁塞尔。你们能想办法对付他一下吗?”
6.前往布市
詹姆斯·邦德从Q部提出了美洲豹XK8型车。提车时,布思罗德少校就最近为该车做的几处改进向邦德做了一番介绍。其中的一处改进是安装了一部发动机增压器。伊顿M112发动机正常输出功率为370英制马力。邦德坚持一定要把发动机的功率提高到500英制马力。布思罗德少校勉为其难地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沿着M—20高速公路驶向位于多佛尔和福克斯通之间的海峡隧道终点站,在那里搭乘轮渡,经35分钟航行,在加莱登陆,然后驱车向东南方向的里尔进发。在里尔,他把车开上了巴黎至布鲁塞尔的E—19高速公路。新近下的几场春雨和雨后的明媚阳光给大地染上绿的、黄的和金黄的色彩,焕发出勃勃生机。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他尝试新安装的增压器,“美洲豹”的速度陡增,两旁村落被纷纷甩到身后。离开英国让他感到心情舒畅,意气风发。
在距离交通繁忙的布鲁塞尔环城公路还有20英里时,邦德注意到两辆高速摩托车追上了他。那是两辆一模一样的墨绿色川崎ZZ-R1100型超级摩托车。邦德对这种车十分熟悉,知道它通过一个冲压空气系统得到额外推力,因此动力强劲,速度极快,很容易追上自己的“美洲豹”。
又有一辆ZZ-R1100从邦德前面的一处入口坡道驶上高速公路,与跟在邦德后面50码处的两辆摩托车一模一样。邦德猜想,他们的时间把握得如此精确,说明一定是在进行某种机动演练。邦德坐直身体,握紧方向盘,把时速提高到90英里,想超过在他前面有车道上行驶的那辆摩托车。可这时,交通渐趋拥挤,邦德试了两次都没有超过去。
邦德把车转到中央车道上,想赶上那名骑手以便看清他的面孔。从一侧望去,他好像穿一身陆军野战军服,戴橄榄绿色的防撞头盔,与身下骑的墨绿色摩托车恰好形成一体。邦德心想,三名骑手身着统一服装,或许是在进行某种形式的摩托车表演,不至于对自己构成威胁吧。
前面的摩托车手突然把车开到了邦德的车道上,阻止他超车。邦德被迫把时速降到70英里,从而缩小了与后面两名车手的距离。
现在,后面的两名车手与邦德保持在同一车道上,两人并行跟在邦德的车后,距离只有30英尺。邦德转向最左边的车道,三名车手也一同跟着改变车道,好像有人遥控一般。
毫无疑问,这三个人都训练有素。邦德心想。他再次回到中央车道,当摩托车手跟着他变换车道时,他又迅速把车转向最右侧的车道上。
邦德通过后视镜注视着后面的两名摩托车手,突然发现“美洲豹”的后挡风玻璃下面冒起一股黑烟,同时感到车后部在激烈颠簸摇晃。
邦德把下巴一沉,脸上现出坚毅的表情。一排冲锋枪子弹打在“美洲豹”的后油箱上。两名摩托车手交换了一下目光,好像在问,“车为什么没有爆炸?”邦德的脸上现出一丝冷笑。“美洲豹”的车身装有特种装甲,不但具有防弹性能,而且在子弹击中时能产生反爆炸力将子弹弹开。车身的金属还具有黏滞流体特性,可自行愈合受破坏的部分。
摩托车手之间显然依靠头戴式受话器相互联系。只见他们又准备采取新战术了。邦德身后的一名车手把摩托车转至右车道,并加速使摩托车与“美洲豹”平行,那人从车上转过脸来,朝邦德做出种种侮辱性的口型。
邦德突然向右猛打方向盘,用车身向摩托车撞去。川崎摩托车被撞翻在路边,巨大的惯性使其滑出100来英尺才停住。邦德原以为摩托车会被撞坏,可车手和摩托车好像都未受损伤,似乎过一会儿还能回到路面上。邦德把“美洲豹”的控制系统调至人工挡,把加速器一脚踩到底,“美洲豹”呼啸着超过了前面的摩托车,开始在速度较慢的民用车之间穿行。邦德不想在车流如此密集的公路上对他们痛下杀手,但又拿不准是否该用车内的移动电话与比利时警方取得联系。
剩下的两辆摩托车在车流之中横冲直撞,试图追上邦德。由于修路,最左面的车道被关闭,接下去的路段只剩下两条车道,交通更加拥挤。邦德在继续加速,很快发现自己被两辆齐头并进的十轮大货车挡在了后面。两辆大货车占据了仅有的两条车道,都在全速行驶,想超越对方。邦德在后面一个劲地鸣喇叭,希望前面的车转到另一条车道,以便让他超过去,可货车司机对他不理不睬,也在不停地鸣喇叭,好像在故意刁难邦德。
“起动防御系统。”邦德高声喊道。Q部为该车增加的新功能之一是语音控制系统,也就是通过语音来控制车上的电话、声音、照明系统,当然也包括武器系统。仪表板上的信息显示屏开始显示图像,表明邦德的指令已被执行。
“准备释放公路巡逻机。”随着邦德的一声命令,屏幕上出现一个类似小型航模飞机一样的图形。公路巡逻机平时储藏在“美洲豹”底盘上的机舱内,可在车内下达释放命令。巡逻机从汽车下面飞出来后,驾驶员可利用控制杆或卫星导航系统,随意控制其飞行高度与速度。
信息显示屏显示:“完成巡逻机释放准备。”
“释放巡逻机。”他命令道。只听“嗖”的一声,巡逻机从机舱内弹射而出,像蝙蝠一样呼啸着冲上蓝天,转个弯后在30英尺的高度上与“美洲豹”平行飞行。两名摩托车手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其中一人手指着巡逻机大声喊叫起来。
邦德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操纵着巡逻机的控制杆。他提高巡逻机的速度,使之飞到仍在齐头并进高速行驶的两辆大货车的上方。
邦德缓缓下降巡逻机的高度但不减慢其速度。飞机像蜂鸟一样悬停在两辆大货车的驾驶室之间。右面大货车的驾驶员突然发现了在其左侧车窗外飞行的奇怪物体,一惊之下货车几乎偏离车道,但他及时控制住了方向盘。
巡逻机的机身使用的也是特种装甲,非常适于撞击别的物体。邦德操纵着控制杆,让飞机向右侧猛烈摇摆撞击,坚固的机翼撞碎了货车驾驶室的玻璃窗。直到大货车完全失去了控制,邦德才让飞机提升高度。那辆大货车驶出路面,越过路肩,翻进了路旁的沟里。
邦德心想,这下该引起警察的注意了。他提高车速,超过了另一辆大货车。这辆大货车的驾驶员被刚才的景象吓坏了,已把车的时速降至40英里。与此同时,巡逻机也重新回到“美洲豹”的上方飞行。
超过大货车后,邦德意外地发现前面的车少多了。他加大油门,希望两名追击手跟他一同进入较空旷的路段。过了一会儿,两辆摩托车果然超过那辆大货车,一前一后地赶了上来。
“准备硅流体炸弹。”邦德下达指令。硅流体炸弹是“美洲豹”的另一种新功能,它是一种流体爆炸物,从汽车的后保险杠处直接投放到路面上,用于阻击尾随的车辆。同“美洲豹”装备的专门用于对付大型目标的热源追踪火箭相比,硅流体炸弹能更直接彻底地毁伤尾随目标。
川崎摩托车距邦德越来越近了,车手再次用冲锋枪向“美洲豹”射击,邦德感觉到打在车后部的子弹像雨点一样,于是喊道:“投放炸弹。”
一个形似激光唱盘似的物体从“美洲豹”的后保险杠下面滚落到路面上。紧跟在后面的摩托车手发现后已来不及躲避,随着一声巨响,炸弹爆炸了,川崎摩托车和它的车手一同被送上了天,浓烟、摩托车碎片和车手的残肢断臂立即布满了路面。
另一名摩托车手慌忙躲到左车道上,绕过残骸后继续跟在邦德车后穷追不舍。当距离靠近时,他再次举枪向“美洲豹”射击。
“后激光枪发射准备。”邦德下令。信息显示屏上显现出激光枪的图形。
摩托车手距邦德更近了,不断有子弹在“美洲豹”旁边呼啸而过,一个后轮胎被子弹击中爆裂,但“美洲豹”的自助系统仍可保证其平稳前进。
“我数到‘3’发射二分之一激光束,”邦德说,“1——2——3。”
跟在后面的摩托车手被突然出现的一道白光刺得睁不开眼。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美洲豹”后部的一块金属板反射的太阳光使他一时看不见东西,因此仍紧握车把,希望一两秒钟后就会恢复视力。可是,紧接着他感到眼睛一阵灼痛,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然后眼前便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激光束烧焦了他的视网膜。
邦德通过后视镜看到川崎摩托车摇摇晃晃地驶向路左侧,一头撞在护栏上,然后滑人相反的车道。喇叭声和司机踩刹车发出的吱吱声连成一片,几辆车为了躲避摩托车竟相互撞在一起,但川崎摩托车还是被一辆载重汽车碾了过去,并把它拖出至少200米才停下来。
邦德听到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警车是从他前方迎面驶来的。通过后视镜,他发现第三辆摩托车,也就是早些时候被他挤出路面的那辆摩托车,重新加入了追逐他的行列。邦德判断,由于距离尚远,这名摩托车手未必能发现在“美洲豹”上空飞行的巡逻机。于是,他轻推控制杆,使飞机减速倒转,再把它调到与摩托车手的身影相同的高度,然后推上控制杆。飞机朝后面的摩托车全速飞去。
看到一个像鸟一样的奇怪物体迎面飞来,那名摩托车手大吃一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
巡逻机迎头撞在了摩托车上。看到车手被撞翻在地,摩托车滑向路边滚到沟里之后,邦德才操纵飞机爬升高度飞了回来。
“准备泊机。”邦德等到巡逻机飞到“美洲豹”的后方时,下达指令。
在巡逻机根据邦德的指令钻进车下部的机舱并重新锁定好时,“美洲豹”刚好驶上环城公路。随着滚滚车流,“美洲豹”平安地驶过发电厂、车行和工业园区,再未受到其他袭扰。
邦德打开车内的移动电话,报出伦敦总部的快速拨号密码,经例行的安全检查后,电话接通了比尔·特纳的办公室。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她告诉邦德,M和办公室主任都外出开会了。
“该死,”他说,“请把电话转到海伦娜·马克思伯里的办公室。”秘书帮他转了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他的私人秘书的声音。
“詹姆斯?”她问。邦德听得出她说话时有些忐忑不安,心想,也许她在盼望自己在外面多耽搁些时日。
“海伦娜,我们遇到麻烦了。”他说,“有人知道我正在前往布鲁塞尔,三个骑摩托车的人试图截杀我。”
“天哪,詹姆斯,你还好吗?”她关切地问。
“我很好。我要你把这一情况立即报告办公室主任,他正和M在外面开会。”他把详细情况告诉了她,“设法找到他们并告诉他们密码80生效。”这意味着发生了安全方面的问题。
“好的,”她说,“我马上就办,詹姆斯。你在布鲁塞尔吗?”
“就要到了。回头我再打电话给你。”
“小心点。”说完之后她断了电话。尽管两人现在关系十分微妙,可邦德仍在心里暗自庆幸海伦娜能以职业上的敏感迅速办好这件事。
邦德很快离开了环城公路,驶上直通布鲁塞尔市中心的林阴大道。他在心里又一次默默感谢布思罗德少校和Q部的其他成员,正是他们为“美洲豹”所作的种种改进,才使他又一次化险为夷。
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邦德把车驶进了布鲁塞尔市中心著名的格兰德广场附近的一个停车场。格兰德广场四周矗立着众多反映比利时王国悠久历史的建筑,那些华丽的三角墙、镀金的塔楼、中世纪的旗帜和金丝装饰的屋顶雕刻遥相呼应,构成一组金碧辉煌、异彩纷呈的壮丽画面。建于14世纪初叶的哥特式市政厅至今仍完好如初。还有一些建筑,如新哥特式的王宫和酿造者行会的会所也可追溯至16世纪末。布鲁塞尔的市政当局至今仍常常在市政厅内开会议事。市政厅的外墙上镶嵌着一组反映15和16世纪宫廷秘闻的雕刻。雕刻展现的内容有:酩酊大醉的传教士,鼾睡的摩尔人和他的妻妾们,用很多把椅子叠成、被称作“吊坠刑具”的中世纪酷刑,圣·米切尔斩杀袒露双乳的母妖怪等。邦德还听说,这座建筑的设计师简·范·鲁伊斯布鲁克因发现钟楼和大门偏离了中心线而从钟楼上跳下自杀。
下午2时许,邦德戴着一副便于接头人辨认的雷邦牌旅行太阳镜,沿着五颜六色的大卵石铺就的狭窄街道,来到了株树大街和耶图大街的交叉路口。以“撒尿男孩儿”铜像闻名遐迩的麦内肯皮斯喷水池就坐落于此。很多挎着照相机的游客正围着铜像拍照。这尊雕像已不是原件(原件因遭破坏而被移走),但它是原件最出色的复制品,也是布鲁塞尔最负盛名的标志性雕塑。邦德不清楚这尊雕像的确切由来,但知道它大概可追溯至14世纪初,表现的是位爱国的比利时男孩,把尿撒向从他窗下经过的西班牙哨兵。另有一种说法,市政厅遭遇一场不大的火灾,小男孩在紧急时刻用他惟一能想到的办法熄灭了火,从而保住了市政厅。如今,这位名叫“小朱利安”的男孩身披一件奇怪的带白色毛皮领圈的红斗篷。从法国路易十五时代起,人们便开始不断地用五颜六色的服饰来打扮这个小男孩,至今他已换过几百套服装。
“他一定得有个非常大的膀胱才能这样不停地撒尿。”一位女士用很重的欧洲口音的英语说道。
邦德顺着声音望去,发现一位身着米色裤子、浅色上装的时髦女郎。她戴着一副雷邦牌太阳镜,草莓色的鬈发剪得很短,性感的嘴唇用唇膏染成淡红色,嘴角上衔着一根牙签。她看上去30来岁,具有模特般的身段。
“很高兴你没把它说成是喷泉式饮水器。”邦德答道。
女郎摘掉太阳镜,一双明亮的碧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B站的吉纳·霍兰德。”她伸出手说。
邦德与她握手,感到她的手柔嫩而温暖,“邦德。詹姆斯·邦德。”
“走吧。”她以头部示意,说道,“我们先到站里去一下,回头再取车去旅馆。”她的英语说得十分流利,可邦德听起来觉得有点别扭。
“你说法语吗?”邦德用法语问。
“是的。”她用法语答道,随后又改用英语,“不过母语是荷兰语、佛兰芒语。你会讲荷兰语?”
“和你的英语比差多了。”他回答。
“那我们就讲英语吧,我也好就此机会训练一下。”
邦德发现她的长相并不漂亮,但很有吸引力。短而拳曲的发型使她看上去充满朝气,给人一种聪明伶俐的印象。她身材娇小,但走起路来体态优雅,充满自信,仿佛她的身高有6英尺。
“顺便问一下,我住哪个旅馆?”他问。
“梅特罗波尔,城内最好的旅馆。”
“我知道这家旅馆,以前在那儿住过。”
“我们的目标也住在那儿。”
“哦,是吗?”
“到站里我再告诉你详细情况。就在前面。”
她带着邦德从著名的图恩民间木偶剧院附近的布歇大街拐进一条小胡同,最后来到一家糕点启,各色烤制的糕点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店房。
“要来块奶油泡夫吗?”她问。
邦德笑着答道,“过一会儿再说。”
吉纳用佛兰芒语对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邦德走进操作间。一名身材高大、汗流满面的男人正把一盘面包卷送人烤箱。两人穿过另一道门走进一个楼梯间,上到二楼后便来到B站的总部。
这是一套由一间卧室和一个洗澡间构成的舒适套房,现已改作办公室。房间不算宽敞,勉强够放一些办公设备,如计算机、文件柜、传真机和复印机。此外,还摆放着一张沙发床和一台电视机,房间的一角隔成一个小厨房。室内布置极具女性化,很多家具都蒙着比利时特有的图案网眼装饰布。
“我不住在这儿,但有张沙发床在工作到很晚时会方便些。”两人走进房间后她说,“随便坐吧。喝什么饮料?”
“请来杯加冰块的伏特加。不过,在开始工作之前,我得先给伦敦方面打个电话。我们遇到了点小麻烦。”
“怎么回事?”
“我们的秘密被泄露了。有人知道我来这里,在E—19公路,我遭到了攻击。”
“真的?那是你吗?我听说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你没事吧?”
邦德取出炮铜色烟盒,取出一支烟来,又把烟盒递向吉纳,但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但他们可不太妙。’绑德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三个骑摩托车的家伙,想要杀死我。大概有辆大货车被毁了,还有几辆小车。早些时候我想打电话给伦敦,可人人都去参加该死的会议去了。”
她用手指了指办公桌,“我向你保证,这儿不会泄露秘密。电话在那儿,请打吧。”
邦德伸手拿起电话,又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仪表。这是一个微型探测器。他抽出只有3英寸长的天线,用手指把开关轻轻打开,对着电话分机做了一阵扫描。
“每天早晨我也都这样做一遍,邦德先生。”吉纳说,“用的是更复杂的探测器。”
“那也未必就能赶上这个小玩意。”邦德自信地说。他对探测结果很满意,CSS8700V型报警器的灵敏度非常高,“对不起,我不得不检查一下。”
“没关系。”她到厨房去拿饮料。
邦德拿起电话听筒,再次要通了保密电话。这一次是特纳亲自接的。
“喂,詹姆斯。对不起,刚才我出去了。M让我向你——”
“没关系,海伦娜把情况告诉你了吗?”
“是的,告诉我了。我们现在就来研究一下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你去布鲁塞尔?”
“只有你和M。当然还有莫奈彭尼和海伦娜、布思罗德少校、S部门的头儿、记录部门……哦,我想也就这几个人知道,比尔。”
“有没有局外人?”
“没有,甚至连我的女管家都不知道。她从不知道我在哪儿。”
“好。”特纳说,“别担心,我们将设法找到漏洞并把它堵上。同时,M对你还有新指示。”
“哦?”
“鉴于霍兰德特工已追查到哈丁的下落,你的任务就是监视他。我再说一遍,是监视他。我们想搞清他在为谁工作或者在和谁交易。第17号蒙皮肯定在他身上,否则他不会逃离英国。”
“明白。但你要认识到,第17号蒙皮压根儿就不在他身上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一旦他要离开,你们希望我怎样对付?”
“你自己定。我们当然希望把他弄回英国,而且已做了引渡安排。如果出现了我们可能要失去第17号蒙皮的情况,那就要采取断然措施坚决把它夺回来。”
邦德放下电话,伸了个懒腰。恰在此时,吉纳为他端来一杯伏特加,并为自己启开一瓶奥瓦尔牌啤酒,她连同双腿一齐坐在沙发床上。
邦德举起酒杯说了声“干杯”,便呷了一口加冰的伏特加,脸上立即现出惊讶的表情,“来自里加的沃尔夫施米特,太棒了。我想,你我在一起一定会情投意合。”
“多谢。我珍藏的这酒是要在关键时刻才拿出来的。”她说,“我听说英国人很难被打动。”她笑了起来。
“完全相反,英国人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故步自封,但我们实际上是很宽容的。不管怎么说,你已打动了我。你喝的是特拉普修道士[注]酿制的啤酒吗?”他指着她的酒杯问道。
她点点头,把嘴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在把喝到嘴里的酒咽下去时,那根牙签仍衔在嘴角上。直到此时,邦德才第一次注意到她实际上十分强健。那双健美的腿隔着裤子仍能显出优美的线条,双臂也健壮有力。尽管从衣着上看,她很像是一位在高档市场经营妇女用品的经理,但衔在嘴里的牙签给了她一种顽皮爱捣鬼的形象。毫无疑问,她是那种熟悉都市生活的女人,是一位长着一对匀称的乳房的小彼得·潘[注]。
“好,跟我说说哈丁博士的事吧。”邦德说。
“收到伦敦方面发来的警报后,我立即前往米迪终点站核查情况,发现摄像机记录下了以唐纳德·彼得斯名义入境的哈丁。搞清这一点后,剩下的就是查找唐纳德·彼得斯住哪家旅馆了。他住进了梅特罗波尔。我守在旅馆门外的咖啡座,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咖啡,直到晚餐后他才出来。”她轻声笑了笑,接着说,“他去的那条街有女人……有女人卖淫。”
邦德微笑着望着她问:“他玩得开心吗?”
她的脸红了一下,“别问我这个。”她说,“后来,他回到了旅馆。我付给一名侍者一点小费,让他在哈丁离开时呼我的电子播叫器。整个夜里,他都待在旅馆。今天一大早,他就乘出租车出去了……我没跟上他。不过,他还没有办理退房手续。”
“如此说来,他差不多有24小时用来办些事情。”
“大概是这样。”
“他现在可能正在做交易。”
“有可能。”
“我们得抓紧时间。”他站起身来说,“我得去一趟他的房间。”
7.你死我活
邦德离开吉纳,开着“美洲豹”来到旅馆,把车交给一名侍者,便走进旅馆的迎宾大厅。吉纳随后也赶到旅馆,又坐到了旅馆外面路边的咖啡座上。两人计划由吉纳把守前门,邦德进去后设法潜入哈丁的房间。
在办理住宿手续时,邦德又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这家旅馆度过的日子。那时,他和一位法国女电影明星一见钟情,共坠爱河。女明星的丈夫在巴黎,而她本人却在伦敦工作。为了躲避新闻界的追踪,邦德和她把幽会的地点选在了布鲁塞尔。那是一段令邦德神魂颠倒、不能自制的爱情经历,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两人在梅特罗波尔旅馆频频幽会,直到有一天她的情照出现在报端。此后邦德再没有见过她。
邦德被安排在六楼,这正合他的心意。走进房间后,他马上从旅行袋中取出一个电动牙刷,拆下毛刷和后盖,在三块并列的C型电池旁边,有一捆很细的硬金属丝。比利时的旅馆大多仍使用老式的万能钥匙,因而Q部研制的电子撬锁工具很容易打开。这种铝制的电子撬锁工具甚至能打开其他撬锁工具无法打开的防撬锁。
邦德把撬锁工具放进衣袋,走到电话机旁。他要求服务台给他接唐纳德·彼得斯的房间。电话没人接,太好了,正合他意。
邦德又检查了一下华尔瑟PPK手枪的弹匣,然后把枪放回到定制的肩挎式鹿皮枪套内,便走出房间。他顺着楼梯下到三楼,向走廊两侧望了望,一个人也没有,于是就迅速来到1919号房间门前,先敲了敲门,确信室内无人后,掏出撬锁工具,从中选出合适的金属丝,仅3秒钟就打开了门锁。
关上门后,他从门厅走进起居室,看见哈丁的公文包及其他一些物品。电话机旁的记事本上写着“伊拉斯梅医院”几个字。邦德想看一下公文包,却发现它上着锁。他从撬锁工具中选出另一根金属丝插进锁眼,锁应声开启。
里面的东西不多,有一张布鲁塞尔街区图、一张铁路列车时刻表、日历、纸和笔……还有一张画着奇怪图形的医生用信笺。
信笺上画的是人体躯干,在人体左胸部画有一个矩形标记。邦德记下了信笺上的姓名与地址,然后把所有东西又都放回公文包。
他快步来到小厨房,没有发现任何感兴趣的东西,然后又走进卧室。哈丁的旅行袋放在衣橱里,还有几件衣服挂在衣架上。他刚想把手伸向旅行袋,却突然停住了。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邦德一跃而起,迅速溜进浴室。他把浴室的门留下一道缝,然后躲进磨砂玻璃后面的浴缸里。房间的门开了,传来三个人的说话声。
“你最好放松一点,李先生。”一个人说道。邦德听出是哈丁的声音,“有巴兹尔在这儿,保你平安地登上飞机。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门关上后,三个人进了起居室。
“不太疼了。”另一个人用带有很重的亚洲口音的英语说,“只是在大声笑时还有点疼。”李先生……亚洲人?
“巴兹尔,”哈丁说,“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就离开布鲁塞尔。你跟着李先生,一定要确保他平平安安地登上飞机。明白吗?”
“明白。”一个深沉的声音答道。
“坐吧,李先生,我收拾东西。”哈丁说,“酒吧里有饮料,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你。我只想看看电视。”邦德听到起居室的电视被打开了,里面正用法语播送新闻。
“我先解个手,然后我得来一罐啤酒。”巴兹尔说。他的发音带有很重的法国口音,但邦德觉得这人可能是塞内加尔人。
“往前走,在右边。”哈丁说。
天哪!无处隐藏了。透过磨砂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邦德的身影。他蹲在浴缸里,抽出了手枪。
浴室的门被打开了。透过乌蒙蒙的玻璃,邦德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这是一个黑人,身穿黑色的T恤衫、黑裤子。尽管透过磨砂玻璃看得不甚清楚,可邦德觉得这人的双肩有如一堵墙一样宽。
巴兹尔站在便池前开始小便。邦德不禁想到,同麦内肯皮斯喷水池里的撒尿男孩相比,这人简直就是恶魔。
“巴兹尔?”哈丁在另一房间里喊他。
“等一下,先生!”他应道。
邦德没有等到他把尿撒完,便慢慢地站起身来,从玻璃隔断后面出来。巴兹尔只顾低头观看自己的尿流,没有注意到邦德。当他感到硬邦邦的枪口顶在后背上时,他的尿还没撒完。
“不许出声,”邦德说,“把尿撤完。”
那人点点头。过了几秒钟,他的膀胱完全倒空了。
“继续,把你那个东西抖搂干净。”那人按他的吩咐去做了。
“把便池冲洗干净,别人还要用呢。”
巴兹尔伸手拉开便池顶部的不锈钢放水阀门。水哗哗地流了出来,邦德乘机朝巴兹尔的后脑猛然一击。
不幸的是,这一击有如击在了砧铁上,巴兹尔竟纹丝未动。邦德大吃一惊。趁邦德吃惊的工夫,巴兹尔反击了。他猛地转过身,用他那巨大的身躯将邦德的身体一下子撞到玻璃隔墙上,玻璃稀里哗啦被撞得粉碎,华尔瑟PPK手枪也落在地上,一颗子弹射出枪膛。
巴兹尔抓住邦德的领口,像拎纸人一般把邦德从地上拎起来。现在两人面对面了。邦德看到他身高有6英尺多,体重近300磅,两条小臂至少有20英寸粗。
像猪捉老鼠一样,这条凶汉抓住邦德的领口,一下又一下地把他撞向墙壁,墙上的几块瓷砖都被撞了下来。
“怎么回事?”哈丁跑过来向浴室里张望。他惊恐万分地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身后的李说,“跟我来,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激战中,邦德瞥了哈丁和那个亚洲人一眼。这时,巴兹尔一手抓住邦德的头发,另一只手握拳朝邦德的面部猛击过来。就像是一只拆房用的大铁球迎面飞来,邦德被重重地击倒在布满玻璃碎片的地上。接着,巴兹尔抬起左脚,朝邦德的胸部,用大皮靴一脚接一脚地跺踏起来。
邦德已处于眩晕状态,几乎就要失去知觉。他尚能感觉到大皮靴一下接一下地踏在胸上所弓愧的剧痛。要不是他及时躲闪,没让自己摔进浴缸,此刻他的胸腔恐怕就会被踩扁了。
在盲目的挣扎中,邦德的手无意中触摸到散布在地面上的碎玻璃。他用手在玻璃碎片中摸索,摸到了一块较大的尖状玻璃片。当大皮靴再次踏过来时,邦德用尽全力,把这件武器刺人了巴兹尔的小腿。
巴兹尔发出的惨叫令邦德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用双手抓住皮靴,奋力向上一推,巴兹尔的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邦德屈体跃上浴缸的边缘,看到华尔瑟手枪就躺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便想跃过巴兹尔把枪拿到手。可他又被巴兹尔绊倒了,他的身体被顶在了小便池上。邦德用手拼命撑住光滑的瓷砖壁,感到小便池坚硬的棱角略在后腰上,好像脊柱就要被硌断一样。
巴兹尔抬起双手,迅速卡住了邦德的脖子,并开始往手上用劲。他力大无比,不仅要让邦德窒息而死,而且要掐断他的气管,扭断他的脖子才能解恨。
在巴兹尔的不断用力下,邦德的眼睛已开始向上翻。绝望之中,邦德一边痛苦地挣扎,一边以左手在身边摸索,想找一个可充作武器的东西,结果摸到一个除臭剂喷雾器。他用手指悄悄去掉喷雾器盖,把食指搭在喷雾器按钮上,突然举起喷雾器把除臭剂喷了巴兹尔一脸。
巴兹尔又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邦德的脖子。
邦德就势朝巴兹尔的前胸猛蹬一脚,把他端到浴室的墙上。
浴室的空间本来就很小,仅能容一个人在里面洗澡,可现在却有两个成年人在里面作殊死搏斗,其中的一个还是彪形大汉,使得空间愈加拥挤不堪。邦德好不容易站起身来,透了一口气。那块玻璃片仍插在巴兹尔的腿上。邦德把哈丁留在洗漱台上的洗涤用品雨点般地掷向巴兹尔,并趁他躲闪的机会飞身扑向地上的手枪。巴兹尔的反应也不慢,拦住了邦德,两人又扭在一起,从浴室滚进了门厅,手枪仍留在浴室的地上。
门厅的空间稍大些。邦德一个后滚翻进了卧室,巴兹尔怒吼着跟了进来。邦德顺手拾起一把椅子掷向巴兹尔,可黑大汉就像拍蚊子一样把椅子打到一边,椅子飞向落地式穿衣镜,把镜子砸得粉碎。
“你如此执迷不悟,不肯罢休,”邦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等着你的将是七年的恶运。”
巴兹尔发出一阵狮吼,接着便扑到邦德身上。两人一同倒在那张特大的床上,然后又从床的另一面滚到地板上。邦德乘机猛击他两拳,可他太强壮了,对击在身上的拳头毫无反应。邦德从他的身下摆脱出来,一个干净利落的倒踢踢中了他的面部。巴兹尔也还以颜色,巨大的床垫被他像一只枕头一样轻松举起,他以犀牛般的蛮力,朝邦德横扫过来。被打倒在梳妆台下面的邦德顺手抓起台灯,奋力向巴兹尔砸去,灯罩和灯泡被击得粉碎。
战场转移到了起居室,活动空间更大了些。小酒吧的上面有瓶打开的葡萄酒,邦德一把操起,冲着墙壁砸一下,瓶底破裂,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现在他有了件锯齿状的武器。两人像公鸡斗架一般在室内兜着圈子,邦德始终把瓶子锋利的缺口朝外,不让巴兹尔靠近。
巴兹尔冷笑一声,突然不顾一切地扑过来,邦德挥动瓶子迎击,锯齿状的锋利缺口戳在巴兹尔的脸上,立即给他弄了个满脸花。要是换成别人挨了这样一击,肯定会承受不了,可巴兹尔竟像没事一样,反而更加暴跳如雷。
邦德挥动瓶子再次向巴兹尔攻击,可这次被他抓住了胳膊,一下子扭到身后,剧烈的疼痛使邦德不得不松开瓶子,巴兹尔把他用力摔在写字台上。
写字台把两人暂时隔开了。邦德瞅准时机把写字台踢向巴兹尔,可他轻而易举地把它挡在了一边。邦德在房间里继续兜圈子,他突然闪到了巴兹尔的背后,飞起一脚向他踢去,巴兹尔撞到了墙上。
邦德刚站稳身体,他的对手又一头冲了过来。在这刻不容缓之际,邦德向旁一闪,顺手抓住巴兹尔的头部,就势向前奋力一送。巴兹尔一头撞进李在离开前打开的电视机中,荧光屏被撞得粉碎,爆出一连串的电火花,接着便冒出一股黑烟。只见他的身子先是一挺,然后拼命挣扎几下,继而抽搐起来。他的头部依然套在电视机壳中,身子却颓然倒在地毯上。他死了。
邦德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腰部剧烈疼痛,肋部也伤得不轻,大概有一两根肋骨已经折断。肾脏可能也受了伤。面部和手上的几处伤口仍在流血。
然而,他还活着。
看到地板上的电话机,他立即拨了吉纳的移动电话。
当她接电话时,他第一句话就问:“哈丁和一个亚洲人刚离开旅馆,你看见他们没有?”
“没有。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几分钟之前。”
“糟糕。他们一定是从后门溜走的。”
“设法找到他们。10分钟后给我房间打电话。”
“你下楼吗?”她问。
背部的剧痛令他头晕目眩。他勉强说了句“过一会儿”,便放下电话。随后,他从酒吧里取出一瓶波旁威士忌,旋开瓶盖,咕嘟咕嘟连续喝了几大口。烈性酒引起他一阵咳嗽,可他因此觉得浑身有了点劲。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拾起自己的手枪,然后离开房间。出乎他的预料,竟没有人听到他们打斗,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邦德艰难地爬上他的楼层,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先进了浴室,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右眼眉的上部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左脸青了一块。他洗了洗手,发现指关节处也拉了好几道口子,但伤得最重的还是腰部和肋部。
他放掉浴缸里的冷水,拧开热水阀门,然后战战兢兢地脱下衬衣和裤子,等到他把衣服全脱光时,浴缸也已放满了水。
他忍着疼痛把遍体鳞伤的躯体浸泡进热气腾腾的水中。只过了两分钟,他便睡着了。
8.体验比利时
第二天早晨,邦德让吉纳带他到一家私人诊所作了检查。经历了一宿痛苦折磨后,他感到身心疲惫,昨晚和M的通话更让他感到烦躁不安。
“如此说来,哈丁博士让你给放跑了?”她问道。
“夫人,我怎能放过他呢?”邦德回答,“他是趁我为保住性命而进行殊死搏斗时逃走的。”
他听到她用鼻子哼了一声。她说话越来越像她的前任了。
“霍兰德女士当时在干什么?”她问。
“她在执行她的任务。哈丁和那个亚洲人是从后门溜走的。我们确信他们还没有离开布鲁塞尔。”
“你就那么肯定?我看你过些时候就该拿不准了,007。”
邦德真想把电话摔了,但他强忍着没发火,叹了口气,“夫人,霍兰德女士与这里的移民当局关系十分密切,无论他们乘飞机还是坐火车离开,我们都会知道的。”
“他们要是乘汽车呢?”她问,“他们可以开车直接离开比利时,谁也不会知道的。”
电话交谈不欢而散。邦德保证尽全力找到哈丁,M又说了一大堆话,大意是尽全力也是不够的。放下电话后,邦德气得把一杯威士忌摔到了墙上。
早晨起来后情况也没有改善,他感到全身好像万箭穿心般的难受。
医生用法语告诉吉纳,他的肋骨骨折了。邦德完全听得懂。
“我想你的肾脏未受损伤,只不过被碰了一下。”医生用英语对他说,“当然,要是发现小便尿血,那就赶紧来作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用一个紧身马甲固定住邦德的胸部,并嘱咐他至少要穿一个星期。马甲带有皮带扣,以便在洗澡时脱下或穿上,但在睡觉时必须穿着它。
离开诊所时,吉纳把他扶上了自己的车——一辆红色的雪铁龙ZX型汽车。“我们现在去看另一位医生。”她把永远衔在嘴上的牙签从嘴的一边移到另一边,“我查到他了,亨德里克·林登比克医生,是位心脏病专家。据我搜集的资料表明,他是位很不错的心脏病医生。”
汽车向东南方向开去,邦德坐在车内一声不吭。离开市中心的老城区后,布鲁塞尔与欧洲其他现代城市没什么两样。古老的建筑已不见踪影,代之以20世纪后期的建筑。步行街、办公楼和环境幽雅的住宅,富兰克林·罗斯福大街几可与伦敦的公园地带相媲美。
“不用担心。”看到邦德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吉纳说道,“我们会找到他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还没有离开布鲁塞尔。”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该放弃这个见鬼的职业,早点退休。”邦德没好气地说。
“得啦,别这样。对你来说,这不会是第一次出差错吧?”
“哼,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有时我感到很困惑。过去,敌人非常明确。而如今的情况完全不同了,我觉得好像成了一名光荣的警察。”
“别说了。”她语气严肃地说,“你尽最大努力去做了,还要怎样呢?每个人都有个极限。”
“我已经达到了极限,很多次达到了极限。”
“詹姆斯,”她说,“会有那么一天,而且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你将超越你的极限。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你将屈服于命运安排,把它当做你应尽的责任。”
邦德懒得和她争论。
“你现在需要的是晚上出去走走。”她兴高采烈地说,“去品尝品尝比利时的晚宴,再喝点酒……怎么样?”
邦德侧过脸望着她说:“你要约我一道出去?”
她调皮地笑了笑,“不好吗?权当我们今晚休息。”
邦德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好吧。”他说。
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她把车停在林登比克医生私人诊所的门前,走下车按下内部通话系统的电钮,告诉里面的人说他们是警察。一个护士出来接待他们,说林登比克医生正在给患者看病。
“我们可以等他。”吉纳用佛兰芒语说。她向护士出示了身份证后,他们被带到简陋的候诊室。
“你们不会等太久的。”护士说完便走开了。他们能够听到隔壁传来一个男子和蔼的说话声。几分钟后,一位老年妇女从房间里出来,后面跟着医生。他用法语与她道别后,便朝古纳和邦德走过来。
吉纳用佛兰芒语告诉医生,他们是政府派来的,想问他几个问题。邦德马上意识到他与案件有牵连。林登比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请进。”他向他的办公室做个手势,用英语说道。
邦德问:“林登比克医生,你记不记得画过类似一张草图?”他从医生的办公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处方笺上画了一幅人体躯干图。当他画出起搏器的位置时,林登比克医生用两手捂着头,颓然倒在椅子里。
“嗯?”邦德问。
“我被逮捕了吗?”他问。
“还没有。不过,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对你会有好处的。”
“我得为我的患者保密……”他低声含糊不清地说。邦德看出这人只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也许吓唬他一下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林登比克医生,”邦德说,“我们到这里来是为调查一个严重的间谍事件。我可以告诉你,要是你不与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就逮捕你。从事间谍活动是一种严重的犯罪行为,甚至可以判处死刑,至少你将失去行医执照。你是现在就对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呢,还是让我们把你带到警察局?”
医生开始啜泣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是的,我做了那个手术。我是被强迫的。”
“你应该从头讲起。”吉纳说。牙签从她嘴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
林登比克又犹豫了一下。
邦德补充说:“林登比克医生,你本人也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你与之做交易的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林登比克从工作台上的水罐中倒了一杯水。他探询他的客人要不要,他们都摇了摇头。
“如果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他问。
“也许能做到。”邦德说,“这就要看你告诉我们多少情况,这些情况对我们是不是有帮助。”
医生点点头开始叙述:“5……不,是6个月前,我遇到点小麻烦。有一天,来了位女患者。我还没有结婚,所以有时给女患者看病时很不自在。我被那个患者强烈地吸引住了,我可能走得太远了些。实际上,她也在怂恿我。你们把这叫做什么——互相的?”
“两厢情愿。”邦德说。
“是的。可是,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情形不知怎么搞的被人拍了照,就在这间诊疗室内。后来,那个女的指控我利用工作之便强奸了她。事实上,她是一个叫做联盟的组织的成员。”
他看着邦德和吉纳,以为他提到这个组织名称时,两人会做出某种莫名其妙的表情。
邦德点点头,说道:“接着说。”
“你们知道他们?”
“是的。请继续往下讲,医生。”
这位医生好像松了口气,“感谢上帝。我还以为你们一定会认为我在胡说呢。这个组织有人与我联系,声称他们可以不起诉我,条件是我要为他们做些事情。一开始我没有理会他们,心想在法庭上我能够证明那个女人不是被强奸的。后来,他们干出了更可怕的事情。我开始不断收到用邮件寄来的照片——都是些色情画,每星期要收到两至三次这样的邮件。我把收到的东西都烧掉了,但联盟的人又找到我,声称我已被列入某种残害幼童的色魔名单,如果我不帮助他们做些事情,他们就要指控我做了那种淫秽的事,并要把我送人监狱。”
“他们怎样与你联系?”邦德问。
“总是用电话,是些法国人,肯定是通过地方的交换台打来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吉纳问。
“我还能怎么办?只好答应了他们。”他说。林登比克此时汗流满面,在给自己倒第二杯水时,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让你做什么?”
“我被告知一个叫李尔克的Z国人要来找我看病。他将近60岁,患有心律不齐,需要植人一个起搏器。他们要求我在伊拉斯梅医院为他安排一次手术,让我预先准备好一个起搏器,并做好术前的一切准备。手术的前一天晚上,有人通知我一个英国人将要拜访我,并将把一个他们称之为微粒照片的东西交给我。照片在一张胶片上,要求我在术前把微粒照片放进起搏器内。由于这并没有什么妨碍,我就按他们的要求做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手术是两天前做的。”
“我们能看一下李先生的病历吗?”吉纳问。
林登比克先是犹豫一下,然后才点点头,“都在这儿。”他把病历递了过来。邦德翻看一下,没有写更多的东西。“李尔克”很可能是个化名,患者的地址栏填的是普尔曼·阿斯托里亚旅馆。
“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微粒照片上的内容?”
林登比克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
邦德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这人绝对不敢说假话。
“你知道李先生现在在哪儿吗?”邦德问。
林登比克耸耸肩,“我不知道。他是一个来这儿访问的外国人,那个英国人要求李先生能够尽快旅行。所以我想他说不定已回国了。”
“你能肯定要求你干这件事的人自称为联盟吗?”
“是的。”
邦德站了起来,“好吧。林登比克医生,我想你最好和我们走一趟,我们想进一步了解一些详细情况,并让你看一些嫌疑犯的照片。这对你自身的安全有好处。如果联盟确实是幕后操纵者,他们知道你把这些都讲出来了,你就没命了。”
“我被捕了吗?”
吉纳点点头,“这样做对保障你的安全有利,医生。我们将把你带到城里的警察局。等一切都搞清之后,再把你安排到一个地方。等抓到这些罪犯并对他们进行审问时,我们还会需要你。”
“你是说……作证?”
邦德点点头,“因为只有你能证明哈丁把微粒照片交给了你。”
“他告诉我他叫唐纳德·彼得斯。”
“他在撒谎。好了,医生。把今天的看病预约都取消,跟我们走吧。”
亨德里克·林登比克被带到位于木炭市场大街的警察局,关押在一幢有五十多年历史的灰砖建筑内。英国国防部已将有关情况照会布鲁塞尔警方。林登比克将于明天被送交法院接受审讯。检察官已被授权指控史蒂文·哈丁和李尔克犯有间谍罪,并已下达通缉令。但嫌疑犯的引渡问题将另行考虑。比利时当局计划先举行内部听证会,以决定是否将嫌疑犯送往英国。邦德估计,他们将把林登比克扣下,因为他是比利时人。那个Z国人很可能会被遣送回国。然而,哈丁是英国人,理应把他送回英国。
邦德和吉纳整个下午都泡在警察局,他们看到林登比克被关押进一个单人牢房。检察官奥普索默尔向他们保证,一旦了解到新的情况就立即通报他们。比利时国家安全部门已接手案件的调查工作。从现在起,两人实际上已无事可做。
离开警察局之前,吉纳给普尔曼·阿斯托里亚旅馆打电话,得悉李尔克已结账离开了旅馆。
虽然抓到了一条大鱼,但邦德还是觉得灰心丧气。他知道M对这一结果也不会满意。
他们回到了梅特罗波尔旅馆。吉纳累得筋疲力尽,一下子瘫坐在扶手椅上。邦德则坐在办公桌上给伦敦打电话。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安全程序,电话才与M接通。
“007吗?”
“是的,夫人。”
“你现在怎样?我知道你受了伤。”她关切地说。
“我没事,夫人。只断了一根肋骨,其他都是皮肉之伤。”
“我想,你伤得一定不轻。”
“恐怕我没有更多情况向你报告。林登比克医生已被关押起来,案件的调查工作已由安全部门接手,他成了舆论关注的焦点,我们很难再接近他。”
“好吧,就让比利时当局处理他吧,眼下也只有这样。关于哈丁和那个Z国人有什么进展?”
“没有。他们很可能还在布鲁塞尔。然而……”
“我懂了,007,我要求你至少再和B站共同工作一天,如果还没有进展,你就回来。看来,我不得不把这一国防部长不愿听到的消息报告他了。”
邦德能够听出她言语中的失望之情,意识到她的情绪十分低落,“明天,我和霍兰德女士准备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渠道确定一下李尔克的真实身份,此人我们似曾见过。”
“好,我们明天再通话。”
放下电话后,邦德闷闷不乐。为了调动起他的情绪,吉纳说道:“喂,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今晚你该做什么?快点,我们一道去吃晚餐,楼下的餐馆棒极了。换换衣服,按你们英国人的习惯准备一下,你今晚将同一位可爱的比利时姑娘一道出去。”
他们在旅馆豪华的“第19号酒吧”再次相会。第19号酒吧按绅士俱乐部的风格布置,华丽的古希腊科林斯柱式装饰和豪华舒适的皮椅显露出雍容华贵的气息。
吉纳身穿一套领口开得很低的超短式青色礼服,两条纤纤玉腿比早些时候和邦德在一起时暴露得更多。项链上一颗硕大的珍珠在线条优美的双乳之间轻轻荡悠,一双含情脉脉的俏眼左顾右盼熠熠生辉。
“你真是楚楚动人,秀色可餐啊。”邦德说。
“你也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嘛。”她挽起邦德的胳膊说。他换了一身高级裁缝精心缝制的晚礼服。
阿尔本·钱本餐馆是比利时著名的高级餐馆之一。店内装饰格调高雅,地板漆成木本色,墙壁雪白,配以精美的蓝色镂花线脚。相对应的两面墙上镶嵌着巨大的玻璃镜,烘托出一种比实际面积大得多的视觉效果。领班侍者把邦德和吉纳引到一张蒙着白桌布的小圆桌跟前。
他们刚刚落座,一位头戴厨师长帽子的高个子男人快步朝他们走来。
“是邦德先生吗?”他问。
“多米尼克!”邦德大声说。他与厨师长热烈握手,“见到你真高兴。这是我的同事吉纳·霍兰德。吉纳,这位是全欧洲鼎鼎大名的厨师长多米尼克·米奇欧。”
吉纳用法语说:“认识您真高兴。”米奇欧吻了她的手,然后说:“希望两位今晚尽情领略这里的特色菜。”
“我们会十分开心的。”
“太好了。那么就请弗雷德里克为你们效劳,请吃好。”米奇欧微微鞠了一躬回身走进厨房。领班诗者弗雷德里克递过来菜单和酒类一览表。邦德点了庄园红葡萄酒。
音响系统送出一首柔和的新时代钢琴独奏曲,一名男高音歌手伴随着乐曲即兴演唱着一支有些伤感的歌曲。吉纳合上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这首乐曲?”邦德问。
她点点头,“这是比利时音乐家威姆·默坦斯创作的一首乐曲。他是一位现代派音乐家,写了不少很优美的曲子。有时,我觉得他的作品十分伤感。”
邦德耸耸肩,“要是爵士乐和摇滚乐,或许我还能听出点味道。”
酒上来后,两人举杯共饮。邦德问道:“吉纳,你的掩护身份是什么?”
“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掩护身份?军情六处以前对外称环球贸易公司,后来改成国际合作公司,所以我便以进出口业务员的身份周游世界。当有人问到你的职业时,你怎么回答他们呢?”
“上大学时我学的是时装设计。”她说,“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时装设计师,所以当有人问起我时,当然是如实作答了。我和一个大学时的朋友合作,在布鲁塞尔开了一家时装店,我们一同搞时装设计。”
“你的确像时装设计师。”
“谢谢。军情六处已不再经营进出口业务了,当有人现在问起你的职业时,你如何回答呢?”
邦德狡黠地笑了笑,“我一般告诉他们说我是文职雇员,他们就不好再问了。”
侍者开始给他们上菜,最先上的是凉拌菜,是用比利时鲜嫩的白色和绿色芦笋制作的,上面还有一个水煮荷包蛋,旁边是奶油龙蒿沙司。
“你和其他英国人不大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是吗?”
“在我们眼里,英国人大多表情严肃,容易激动。只有那些专程来这里度周末,狂喝滥饮的人才不是这样。”
“我既不是前一种人,也不是后一种人。”邦德说。
“不,你的性格如同你喜欢喝的烈性酒,但这并不说明你也容易激动。我一向认为,英国的男士是‘真正的’绅士,你就是一个绅士。”
“阿谀奉承会使你八面玲珑。”
“你觉得比利时女人如何?”她把粘在嘴边的一点沙司用舌头舔掉后说道。邦德注意到这是两人自见面以来,她的嘴上第一次没有衔牙签。
“你是位典型的比利时女人吗?”
她大笑起来,“我可不这样认为。我无法肯定我们就是‘标准的’,因为比利时是一个讲多种语言的国家。比如,南部操法语的姑娘和北部讲佛兰芒语的姑娘就小有区别。我们大概不像讲荷兰语的姑娘那样放荡和性感。”
“是吗?这真让我……”
她又大笑起来,“我的意思是说,在性问题上,我们也像其他欧洲国家的姑娘一样开放。我想,我们只是不愿把这问题常挂在嘴上。我认为,这取决于受教育的水平,你说是吗?”
“你是说重要的不在于说而在于做?”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我得小心了。”她用手指点着他说,“我的英语不好,得防备你让我说出会使我后悔的话!”
主菜上来了,有嫩煎牛里脊、爆炒时菜、蒜味沙司和厨师长的特色菜奶油煨小牛肉片,此外还有米饭、土豆泥、生菜和帕尔马干酪。
“这道菜的味道太美了。”她吃了一小块小牛肉片后说道。
“那是米奇欧先生的拿手菜。”邦德说。小牛肉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肉的表面晶莹剔透,中央呈粉红色,鲜嫩多汁,味美可口。
“被窃走的说明书很重要吗?”她问。
“非常重要。不过我认为,它对英国的重要性更多的是体现在政治方面而不是在科学方面。”
“为什么这样说呢?”
“英国已不再是过去的帝国,我的上司确信,这项技术的成功将为英国挣回一些尊严。我个人也认为,它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国防部长好像把眼睛只盯在巨大的经济利益上,其实更重要的是,它能够向世界证明,我们在科学技术上重又回到了领先位置。”
比利时特有的餐后甜食,也是邦德最喜欢的食品——泡沫牛奶端了上来。它是用鲜牛奶、冰淇淋加咖啡混合后搅拌而成。两人饮用后,上嘴唇上都粘了不少白色泡沫。吉纳用手指轻轻抹去泡沫,再把顺着手指往下淌的奶油舔干净,一连串的动作引起邦德无限的遐思。
晚餐结束时已近深夜11时。
“人们都说,在比利时,晚餐是夜晚的一大消遣。”吉纳说,“一般情况下,人们晚间出去不是上剧院看演出,便是下餐馆吃晚餐,两者只能任选其一。比利时的晚餐讲究的是细嚼慢咽,品尝滋味,决不可狼吞虎咽,草草了事,因此一顿晚餐吃上几个小时不足为奇。你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邦德注意到她有意不提晚餐后还要去哪里。桌上的两瓶葡萄酒全喝光后,吉纳说话更加毫无顾忌和富于挑逗性。
两人步出餐馆后,邦德问道:“现在我们该做什么?散步吗?”
吉纳两臂绕在邦德的脖颈上,把他拉向自己的嘴边,然后低声说:“不。带我去你的房间。”
“哦,我要昏过去了!真的要昏过去了!”
9.隐匿行踪
上午8时30分,林登比克被从警察总部的监狱中提出,准备送往大法院进行预审。自1883年起,把前一天夜里抓获的罪犯在第二天早晨解送到大法院接受审讯,便已成为比利时警察的标准工作程序。
邦德曾建议他们在押送林登比克时一定要采取严密的防护措施,因为联盟一旦抓到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奥普索默尔是一位干练但十分性急的官员,他让英国特工放心,他们一定会周密保护林登比克的安全。
然而,奥普索默尔早晨并没有露面。他被派去执行别的公务,押送工作由他的助手波拉埃特军士负责。除林登比克外,还有另外两名罪犯一同被押送。
没有人告诉波拉埃特有关林登比克罪行的严重性以及他对于正在进行的一项调查的重要性。所以,他把三名罪犯押上了一辆普通囚车。在特别情况下,押送罪犯可调用装甲车,但波拉埃特认为没有必要,调用装甲车不但浪费时间,而且还要动用很多人力。
林登比克戴着手铐和脚镣,被两名警察押送到车库。另两名因抢劫旅游者而被捕的罪犯已被押进橄揽绿色的梅塞德斯牌囚车。林登比克从后面爬上车,坐在座椅上。自从被捕以来,他一直处于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之中。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待遇。他是一个医生!一个得到众多患者信任的医生!他盼望案子能早点了结,以便尽快送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居。他的律师对争取到最好的结局充满信心,可他心里仍在担心以后再不能从医了。
波拉埃特军士锁好后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发出了开启车库门的信号。
距离警察局不到半个街区有一座70年历史的小教堂,教堂的尖顶上有一扇小窗,一个人躲在窗后俯瞰整条大街。史蒂文·哈丁博士现在就坐在窗子后面,两眼紧紧盯住警察局车库的大门。他手里握着一个CSS300型超高频无线电收发两用机。
“准备。”他对着传话器说。
车库的大门打开了。
“好,他们出来了。”他说,“飞鸟出动。”
“明白。”另一端传来的声音说。
绿色囚车驶出车库大门,前往大法院,其间有10分钟行程。
“是一辆绿色囚车。”哈丁报告说,“前面有两个人,后面还有几个人与林登比克在一起,人数不清。”
“有什么问题吗?”对方问。
哈丁笑了笑,“没问题。囚犯就是囚犯,对吧?”
囚车沿着狭窄的街道缓缓而行,虽然恰逢交通高峰,他们也能按时抵达大法院。波拉埃特巡视着街道,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们将顺利完成押送任务。
由于布鲁塞尔是个大都市,天空中出现一两架直升机不足为奇,更何况这架苏制米—24雌鹿式攻击直升机已被漆成白色。事实上,当它出现在市区中心地带的上空时,根本就没有人去理会它。
囚车拐上了宽敞的米尼梅斯大街,朝西南方向的大法院驶去。
哈丁对着传话器说:“我已看到飞鸟,现在全看你们了。通话完毕。”他收回天线,从塔楼狭窄的空间站起身,顺着阶梯迅速下到底层,从后门溜出来。他租来的一辆深蓝色梅塞德斯500SEL型轿车就停在门外,坐在车里的李尔克正闭目养神。
哈丁立即开车离开了小教堂。李睁眼问道:“怎么走了?”
“一会儿就知道了,我们得离开这儿。”哈丁说。
囚车随着拥挤的车流仍在不紧不慢地行驶。雌鹿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其短翼下面悬挂的火箭发射器装有32枚57毫米火箭弹,能精确命中地面上的微小目标。
囚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待交通信号。司机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透过车窗向空中张望,并把直升机指给波拉埃特看。军士抬眼向空中望去,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恍惚看见一架白色直升机的影子。
“是电视新闻频道派出来的。”他说,“别担心。”
司机笑着说:“‘别担心’在最流行的‘谈话结束语’中名列榜首。”
信号灯变成绿色。囚车启动,驶入十字街口。
直升机上,做好射击准备的联盟成员看到囚车与其他车辆拉开了距离,正是攻击的最佳时机。
两枚火箭弹从直升机底部呼啸而出,准确地命中国车。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目击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那辆囚车火光一闪便猛烈爆炸了。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其他一些车辆为躲避爆炸紧急刹车,结果相互撞到了一起。混乱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浓烟散尽后,人们发现囚车只剩下了车底盘和5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雌鹿直升机飞离现场,加速向南飞去。等到当局认定囚车遭遇了来自空中的袭击时,直升机早已飞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梅塞德斯540SEL轿车已上了环城公路,向E—19高速公路的入口驶去。
“到巴黎有多远?”李问。
“不知道。”哈丁说,“你只管坐在车上欣赏自然风光好了,我会把你准时送上飞机的。”
“我的上司对变更计划很不高兴。”在过去的两天中,哈丁一直带着李东躲西藏,发现他的情绪越来越坏。
“你想,林登比克要是被捕对我们可就不妙了,所以我一定要看着他们把他除掉,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我们。联盟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在最后一刻才更改计划的,因为从布鲁塞尔直飞Z国已无法实现,比利时每个移民办公室的办公桌上都会有我们两人的照片,再从那儿走,没等你上飞机就会被逮捕的。”
别看哈丁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却十分紧张。梅特罗波尔旅馆的遭遇战后,他的神经系统几近崩溃。每件事都变得一团糟。本来雇用巴兹尔是要他做李的保镖的,可没想到他也出了事。Z国人希望李直飞Z国,可这一计划在最后一刻也不得不作更改。
“我得让你知道。”哈丁说,“联盟已全面履行了协议。我们搞到了说明书,把它缩成了微粒照片,并植人到你的体内。把它带回Z国是你们的事了。”
“不对。”李说,“我们的协议还规定,你们要看着我平安地进入我们自己的国家。”
“我们不是正在做这件事吗?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改变了原定计划。新计划尽管很繁琐,也很费时,但它能确保你平安回国。”
“我真不想去印度。”李说。
“这我没办法。”哈丁说,“我的上司就是这样命令的。我把你送到巴黎机场后,你将搭乘一架飞往德里的飞机。在德里你只作短暂停留,然后再登上一架飞往加德满都的飞机。加德满都在尼泊尔。”
“我知道。”
哈丁耸耸肩,“在加德满都,会有人与你联系,他们将到你住的旅馆找你。有关情况都在我给你的信袋中了。目前我们正在安排协助你偷越中国国境线进入西藏。你可以途经西藏前往Z国。”
“听起来这趟旅行真够苦的。别忘了,我刚刚做过手术。”
“你该表示一点感激之情才对呢。”哈丁说,“联盟不厌其烦完全是为了你们的利益。我们不一定非要这样做。正如我刚才所说,把说明书植人你的体内,我们就已履行了协议。联盟只是为了让顾客满意,才做这些分外的事,要把你平安送回你的国家。毕竟,在你回国之前,我们尚拿不到应付给我们的另一半钱。”
“你怎么办?”李问,“你背叛了你的国家,今后准备去哪儿?5000万美金中你能得到多大的份额?”
“我不可能再回英国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不用担心我的份额,我已得到了值得进行这一冒险的丰厚回报。我不得不离开我的家人、我的国家、我的职业……我准备到南太平洋的某个岛上去隐居。”
“不要去菲律宾。”李说,“那个地方没意思。”
当他们驶出比利时进入德国时,哈丁仍在担心李到达尼泊尔后的安排。其实,把李送到巴黎机场,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下一段路程会发生什么事已不在他的责任范围,只是因为他曾参与整个计划的制定。只要不被那个该死的特工刺探到消息就好。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邦德?……对,是叫邦德……那个高尔夫球手。
掌握他的行踪并不难。
詹姆斯·邦德和吉纳·霍兰德在吉纳办公室的计算机上紧张地工作着。为了便于两人同时工作,吉纳拿出了备用的便携式计算机。利用吉纳所拥有的密码,他们进入到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在过去的3小时中,监视器显示了一个又一个亚洲人的面部特写,可始终没有发现两人要找的李尔克。
“他们都太年轻。”邦德说,“有没有办法缩小一下查询范围?”
“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她说,“你要的是Z国现职特工,计算机便按要求提供给你。”
“这等于是大海捞针。我们要看数百个人物照片,说实话,看来看去他们的长相好像都差不多。”
“他可能不是特工,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也许他压根就不是Z国人。”她猜测说。
“查一下非现职的Z国特工,他快60岁了,也该退休了。”
吉纳重新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不同的人物画面,如他们所料,这些人物看上去年龄都比较大。
“这还差不多。”邦德说。
吉纳又敲了几下便携式计算机的键盘,把相同的数据内容转到便携机上,“我负责查找从N至Z字母下的人物,好吗?”
他们又工作了一个小时。
“至少,非现职特工的人数没有现职的多。”她说。
邦德负责的部分也快查完了,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邦德停下来,仔细研究这个人物。这人叫巴乔,曾是令人恐怖的Z国秘密警察成员,1988年因患心脏病退休。
“就是他。”邦德低声说。
“真的?”
这是一幅20年前的照片,所以照片上的比邦德记忆中的显得年轻。他敲了一下“详情”键,监视器上出现了有关此人的详细材料。
吉纳大声读道:“巴乔70年代在反情报部门任职,后来成为对外安全部门的官员。他以调查和逮捕驻该国的一名英国间谍而名噪一时。军情六处的特工马丁·达德利把Z国军事机密藏在古玩中外运时被当场拿获。达德利受审前被发现死于狱中。巴乔不久后被提升。”
“啊!我说此人怎么看上去面熟呢。马丁·达德利在被捕前的数年中一直为军情六处提供情报。我随一个外交代表团派往Z国出席对达德利的审判。在审判会计划举行的那天早晨,达德利被发现死于狱中。我们确信他是被谋害的,但Z国方面声称他系自缢身亡。就是这个巴乔——我怎么会忘记他呢——是这个案件的Z方负责人。当我们提出达德利先生可能是被谋害致死时,巴乔只是笑了笑。‘很抱歉,’他说,‘意外的事总是不可避免的。’我知道这个婊子养的是在撒谎,从他当时的眼神里我能看出来。”
邦德用手指背轻轻敲击着监视器,“他现在老了,但是可以肯定,我们要找的李尔克就是巴乔。”
“如此说来,他根本就没有退休?”
“这倒未必。他也许不再以官方身份为Z国秘密情报部门工作。如你所知,有不少前特工受聘为国际情报组织卖命。”
“也许他在为联盟服务?”
“我已经在这个案件中嗅出了联盟的气味,此案在很多方面都打上了他们的印记。”
“我们应把这张照片发往比利时的所有移民办公室。”
“这还不够,应把这个家伙的头像发送全世界。”他说。
当国际刑警组织把李尔克,别名巴乔的头像发往西方各国的移民当局时,李尔克本人刚刚办完前往德里的登机手续。遗憾的是,他顺利通过了海关和移民当局的检查,正坐在登机口前等待登机。看来,他已逃过被捕的厄运。国际刑警组织在传送这名Z国人头像时所附的文字资料中,没有提到照片上的人物比此人现在年龄至少年轻20岁,这实为一大失误。
一位名叫乔治·阿尔蒙德的年轻的英航旅客服务处职员正好有点空闲,手拿一个素描画夹坐在李的登机口对面的咖啡桌边。乔治自认为是一个不错的艺术家,尤以人物素描见长。过道对面的亚洲人自然而然成了他的素描对象。这个亚洲人很有特点,尤其那张深沉的脸。他决定把这张脸抓到画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