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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末日危机》》 · [美]雷蒙德·本森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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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邦德,只有专业登山运动员才能进入先遣组,这是条例规定的。”

“胡说。你非常清楚我能行,昌德拉也能行。”

马奎斯考虑了片刻。从达布莱宗到大本营的一路上,通过对邦德的能力和耐力的观察,他知道,邦德完全适应了环境。

“好吧,邦德。”他法外开恩似的说,“我想,我们大概也能用到你。”

登山队员通常两人一组进行攀登,以便相互协助固定保护绳,所以,马奎斯也就无法把昌德拉排除在外。

邦德穿上了布思罗德为他提供的那双登山运动靴,并对自己的各种物品做了全面检查。他的冰上器械冰镐、冰螺钉等,都是用黑色金刚石打造的,是最上乘的登山器械。他用的雪地锚桩(一种起固定作用的桩状装置)系MSR公司生产的“丛林浪”牌,之所以选用这个牌号的锚桩,完全出于对其名称的喜好。他仔细检查了带铁钉的鞋底,以确保其钉柱足够锋利。在冰上攀援时,这种鞋底可使攀登者在光滑的冰面或雪壁上站稳脚跟。鞋底系由多个铰链结合而成,因此可以自然弯曲。他采用英格兰式的方法用皮带将带铁钉的鞋底固定在脚上——前部的一条皮带中央有个铁环,两端扣在鞋底前部的两个钉柱上;中间的一条皮带从鞋底一侧的钉柱引出,在脚背上穿过铁环,扣在鞋底另一侧的钉柱上;后部的皮带环绕在脚踝处,两端扣在鞋底后部的钉柱上。他知道这种固定鞋底的方法并不高明,但自他5岁第一次登山时,父亲就是这样教他的。同大家一样,他也带了两条绳索,一条是长50米的火绒草牌9毫米直径聚酰胺攀登绳,另一条是长100米的7毫米直径凯夫拉尔固定索。

马奎斯和莱奥德最先出发,接着是巴洛和格拉斯,第三拨是邦德和昌德拉,第四拨是两名夏尔巴人霍隆和切坦(此人把受伤的比尔·斯科特护送至达布莱宗后已返回大本营),施伦克和麦吉为第五拨断后。

要攀登至海拔5500米处的一号营地,必须先经过一片冰碛层,然后越过一片低角度的岩石区和一道冰川。在前一周的训练中,他们每天至少途经这段路程一次,因此对路况已非常熟悉。但不幸的是今天风特别大,气温也下降了许多。

攀登前半截相对容易些。那位法国人发明了一种“扁平步法”,非常适于冰上行走。它要求攀登者抬脚要低,尽可能把鞋底上的铁钉踩进冰里后再挪步,而那名德国人则发明了一种“前踢行走法”,它要求在攀登时每迈出一步都要有一个前踢的动作,使鞋底前部的两个铁钉深深刺入冰内,以获得坚实的附着力。无论采用哪种步法,都要求攀登者在把身体重量从一个点转移到另一个点时,尽量保持平衡,用两腿支撑住身体,并要预先计划好下几步怎么走。邦德把这形象地比喻为“用眼睛攀登”,就是要学会用眼睛观察地表的凸凹起伏特征,看准手扶、脚踩和器械支撑的位置。

当攀登至冰川时,他们不得不采用一些专业的攀登技术。一名队员攀登时,他的同伴负责固定保护绳。绳子的一头系在固定于岩石或冰上的锚桩上,另一头系在登山队员的腰间,当队员逐步上攀时,负责固定保护绳的队员一点点放出或收回绳索,并随时防备队员滑落。马奎斯身系保护绳率先攀登,在找到一个理想的地点设立新锚桩后,下面的队员从锚桩上解下绳子系在腰间,再攀援而上。两个锚桩间的距离称作节距。两名队员蛙跳似的交替上升,领头的队员设置的锚桩都是单号桩,而另一名队员设置的锚桩均为双号桩。

一路上,队员们通过插旗和布设绳索标示出攀登路线,以利后面的队员在攀登时能省点力。这是异常艰苦的4个小时,可邦德的感觉却非常好,好像又找回了年轻时在奥地利的蒂罗尔山第一次迷上登山时的那种感觉。尽管气温非常低,吸气时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隐隐作痛,可他劲头十足,情绪极佳。

然而,当他和昌德拉在一号营地支起帐篷后,一种身处险境的忧虑袭上心头,他仿佛觉得联盟的幽灵随时都可能在附近现身。

清晨,邦德和昌德拉被一名夏尔巴人叫醒,他为他俩送来了热茶。茶是免费的,但要想吃一盘炒鸡蛋恐怕就得花上一年的薪水。他还必须戒烟,因为在高空条件下吸烟无异于自杀。

他从睡袋中费力地坐起身,一声接一声干咳了一阵儿之后,才开始喝茶。昌德拉坐起身后,除了说声“早晨好”外,也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了。高度对两人都产生了明显影响,邦德睡眠很不好,不时被噩梦惊醒,这在高空条件下是正常的。然而令他感到担忧的是,随着高度的增加,这种症状还将逐步加重。今天,他们将攀登至6000米高度。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补充氧气了。

队员们在马奎斯的帐篷内集合,这顶帐篷将留作一号营地的营部。

“大家好。”马奎斯说,“今天我们要攀登500米,越过上面的冰川,路程并不算长。但我们首先得通过那个低角度的小冰川,然后才能越过主冰川。我们将在那儿设立二号营地。”

“有几段很短的冰路需布设绳索,”菲利普·莱奥德说,“大约有多宽,罗兰德?”

“10到20米吧,没问题。大家感觉怎么样?”

队员们都用含糊不清的发音说:“还好。”

“那么,我们出发。”

他们仍以前一天的队形开始攀登,马奎斯和莱奥德走在最前面。绳索被连在了一起,大家一声不响地向上攀登。由于空气稀薄,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大量体力,付出比平地几倍的努力。

下午3时许,他们抵达了二号营地,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汤姆·巴洛两腿一软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切坦,去照看他一下。”马奎斯对那名夏尔巴人说,“别让他出问题。其他人开始搭帐篷。加把劲,早一点搭完我们好早一点休息。”

巴洛过了好几分钟才喘过气来。到目前为止,除马奎斯外,还没有人表现出高山病的症状。帐篷搭好后,他们分别挤在两个帐篷内用餐。邦德发现,自己和昌德拉、马奎斯和莱奥德同在一个帐篷。马奎斯取出对讲机,按下了记忆键。

“二号营地呼叫大本营,二号营地呼叫大本营。”他对着话机说。

“喂?罗兰德吗?”鲍尔·巴克在接电话。

“鲍尔,我们到了。我们在二号营地。”

“祝贺你们!”

“下面情况怎么样?”

“还好。只是都睡不好觉,大家索性凑在一起看电视,刚看完电视片《随风而逝》,是个毛片,没有商业广告。主要是打发时间。”

“太刺激了,亲爱的,我可不在乎你们看什么。”马奎斯说。他为自己的玩笑话而笑了起来。

“霍普想知道你们的感觉如何。”巴克说。

“告诉她我们都很好。汤姆有一阵子喘不过气来,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明天我们将进到三号营地,并在那里等你们。还有,我们可以点中式快餐吗?”

“对不起,中式快餐都被我们吃光了。你今晚是吃不到了,为什么不点意大利比萨饼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马奎斯大笑着说,“好了,通话完毕。”

他收起对讲机,开始咀嚼冷冻风干食品。这是一种用蔬菜或肉做成的焙盘,用塑料密封,外面套着防水袋,其特点是分量轻,便于加热,能产生较高的卡路里,而且省去了盘子。

“嗨,快出来!”有人在外面喊道。

“是谁在喊叫?”马奎斯问。

“听声音好像是麦吉。”邦德边说边把脑袋伸出帐篷,看到杜格·麦吉正站在距帐篷不远的地方打手势。

“快来看。”他说。另几个人都围在雪地上一个黑糊糊的物体周围。

邦德他们几个也爬出帐篷踏着冰雪走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麦吉指着冻在冰上的那个东西说。

这是一个穿着全套登山行装的骷髅。

这天夜里,邦德做了许多噩梦。他梦见巨大的雪崩把自己埋葬在一个地方,他在雪中被闷得透不过气来,就要被冻僵了。他用已被冻伤的手拼命地扒雪,终于从雪中爬出来,可是他发现整个探险队的人都变成了冻僵的骷髅。骷髅们围着他大笑,其中的一个用马奎斯的声音说:“噢,霉运!你从未有过好运,邦德。但你一直都在争取好运,不是吗?现在就看你的了!”

他从梦中惊醒,昌德拉正使劲摇晃他,“詹姆斯,快醒醒,着火了!”

“什么?”邦德晕头转向地问。他首先感到一阵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直刺心肺,忍不住咳嗽和喘息起来。

“有个帐篷着火了!”

邦德立即从睡袋中钻出来,迅速套上靴子,跟着昌德拉来到外面。太阳正冉冉升起,金色的朝霞洒满了冰雪世界。

有三个人正试图把一顶帐篷燃起的火苗扑灭。邦德想了一下才搞清是谁的帐篷。

“施伦克?”

“他出来了,在那儿。”昌德拉用手指了一下。灭火的人当中有一个正是奥托·施伦克,他们正用雪铲和毯子扑火,邦德和昌德拉也跑过去帮忙,只用了几分钟,火就被扑灭了。

“这是怎么搞的?”马奎斯步履瞒册地走过来问,他的声音有点嘶哑。

“是我帐篷里该死的火炉引起的。”施伦克说,“我想烧点水,不小心把帐篷奇书手机电子书网点着了。瞧,全都毁掉了。”

“都损失了什么东西?”

“我还不清楚,我的一些衣服可能全毁了。”施伦克开始在烧焦的织物中查找东西,他发现登山器具还都完好无损,“感谢上帝,这些东西没被烧坏。”

“在到达三号营地之前,我的一些衣服可以借给你。”菲利普·莱奥德说,“你和我的身材差不多吧,奥托?”

“我想差不多,谢谢你。”

队员们都安定下来准备吃早餐。用餐时大家都默不作声,各自想着心事。早餐后,队员们都集中到马奎斯的帐篷,他把标有攀登路线的地图拿了出来。

“今天我们将面对登山以来的第一大障碍。穿过一道冰川,我们就将来到所谓的‘冰厦’面前。现在我们有两种选择:通常的路线是翻过600米长的陡坡,插到冰厦左侧的冰塔区,然后向右拐,穿过第一个冰雪高原后,在海拔6600米处建立第三号营地。这条路线要翻越十分陡峭的冰坡,需要把绳索系在一起。曾走过这条路线的美国探险队声称,这条路并不像有人描述的那样难,只是体力消耗特别大。再就是日本人曾走过的一条路线,也就是直接穿过冰厦。从技术上说,这是条比较便捷的路,但要冒很大的风险。冰厦确实是北坡的一道险关,就看我们怎样征服它了。1930年,这个地区就曾发生冰塔倒塌砸死一名夏尔巴人的事件。所以,我必须指出的是,这儿确实是个很危险的地区,不同的探险队会选择不同的方法来征服它。”

“你想怎么征服它呢?”麦吉问。

“我准备试一下1983年美国人的方法,攀登冰厦左侧的冰壁,上去后再折向右,回到北坡上来。”

“你是头儿,由你定。”莱奥德说。

“好,当施伦克——施伦克呢?”马奎斯左右看了看问道。直到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还少一个人。

“是不是在收拾东西?”麦吉推测说。

他们四处张望,发现施伦克已做好出发准备,正背着行装朝这边走来。

“对不起。”他说,“有什么事我没听到吗?”

“啊。”马奎斯说,“注意跟上大家。分头准备吧,十分钟后开始攀登!”

邦德和昌德拉跑回自己的帐篷,迅速打点行装。邦德把带铁钉的鞋底套在脚上,然后走出帐篷与其他队员会合。这时风住了,太阳也已升起,立身在世界第三高峰的山坡上能遇上这样好的天气实在幸运。现在,周围的山峰都在他们的脚下。在邦德看来,这正是登山运动的魅力之所在。登山运动充满了艰辛与冒险,然而一旦登上顶峰,它会给人以无比的自豪感。只有站在峰顶,才能体味到只有人才是世界的真正主宰。

冰厦壮丽而险峻。它实际上是一条冰的隧道,穿过这条隧道可直抵上面的冰雪高原,不失为一条捷径。但是,正如马奎斯所言,隧道内的悬冰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因此,他把队员们带上了左侧的冰坡。这里的山势奇险,坡度达45到70度。他们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登,每升高一寸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当他们攀登到快一半的地方时,轮到邦德向上攀登,昌德拉固定保护绳。马奎斯和莱奥德此时位于邦德上方约100米处。邦德顺着他们已布设的绳索在缓缓攀登,正当他攀登至一处最陡峭的地方时,带铁钉的鞋底突然从靴子上双双脱落,他一脚踩空,身体笔直地向下跌落。他想用冰镐止住下滑,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牢靠的受力点。昌德拉见状马上采取紧急措施,拼命拉紧了保护绳。

邦德跌落约30米时被保护绳拉住了,他感到背部被猛烈撞击了两下,剧烈的疼痛使他丢开了冰镐。

“拉住绳子,詹姆斯!”昌德拉喊道。

被保护绳吊在空中的邦德无助地荡悠着,其他人看到出了事都停止了攀登。

“怎么回事?”马奎斯在上面问。

“詹姆斯?”昌德拉叫道,“你神志还清醒吧?”

邦德举起手臂挥动了两下。

“你能不能自己向冰壁的方向荡悠过去,找到一个立脚点?”

“我试一下。”邦德喊道。他开始在空中摆臂踢腿,像荡秋千一样使自己荡悠起来,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碰到了冰壁,然而却未能找到可用手抓牢的东西。他用脚使劲蹬踏冰壁,加大晃荡的幅度想把自己荡至身右侧几英尺远的一个锚桩处。他试了两次,终于抓到了锚桩,然后顺着绳索缓缓下到昌德拉站立的一块突岩上。

“怎么搞的?你没事吧?”昌德拉问。

“没事,但把我吓坏了。那个破玩意从我的靴子上脱落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它们落在哪儿了,你看见没有?”

“我看到落在那边了。”他们沿着突岩的边缘寻找,发现了其中的一只,而另一只却找不到了。

邦德拾起鞋底仔细观察,发现穿皮带用的铁环已变形,上面有一道两毫米的裂缝。他摘掉护目镜更仔细地察看。

“这个铁环被人用挫刀挫过了。”他说,“瞧,裂缝的边缘呈锯齿状,一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你最后一次看到这副鞋底是在什么时候?”

“哦,我想是昨晚。但一直放在帐篷里的,谁会……”

他想了一会儿,“施伦克。一定是他!他没有参加早餐后队里的会议,有充足的时间溜进我们的帐篷搞破坏。”

昌德拉点点头,“有可能。也许那把火也是他故意放的,目的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这时,两名夏尔巴人已赶了上来,施伦克和麦吉离他们也不远了。当几个人都上到突岩上之后,邦德若无其事地告诉大家说:“我的带铁钉的鞋底从脚上脱落了,哪位有备用的?”

麦吉说:“我这儿有,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脚。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天晓得。不知怎么搞的它们就掉了。”邦德看了施伦克一眼,而施伦克则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麦吉把背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有两双备用的带铁钉的鞋底,都缠着布,以免其尖利的钉柱刮坏别的物品。邦德试了其中的一双,虽然小一点但可以将就着用。

“谢谢。我会让后面的人上来时多带几双。”

“你们那儿怎么样了?”马奎斯在上面喊道。他距这几个人已有相当一段距离。

昌德拉挥动手臂做了个平安无事的手势,随后几个人重新开始攀登。

四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位于海拔6600米的三号营地,每个人都不停地咳嗽,喘着粗气。

“是不是该用氧气了?”麦吉问马奎斯。

“现在还不能用,等再爬高一点再用。要是现在就开始用,很快就会用光的。你带了几个氧气瓶?”

“3个。但是夏尔巴人会把队里所有氧气瓶都送上来的。”

马奎斯点点头,“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得省着点。等到了五号营地的坠机地点时,我们将需要大量的氧气,因为我们不知道会在那儿待多久。尽可能先不要用,好吗?”

麦吉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

马奎斯转向邦德,“你在下面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邦德说。他想现在最好先不要把有人搞破坏的事告诉任何人,“带铁钉的鞋底从脚上脱落了,一定是我没有把它们绑紧,我自己的错儿。”

“小心点,别再出这样的事了,邦德。只要我还能容忍你,就不想让你去死。”

“谢谢你,马奎斯。这话听起来还挺顺耳。”

马奎斯朝自己的帐篷走去。邦德和昌德拉看到施伦克正帮着社格·麦吉架设他们的帐篷。

是施伦克?还是另有他人?

他们已经平安抵达了三号营地,并将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以适应环境。今后几天内,探险队的其他队员将与他们在这里会合。

然而,邦德深知,探险队内的确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20.步步登高

次日,其他队员从大本营陆续抵达三号营地。鲍尔·巴克是最先抵达的队员之一,他带着便携式卫星电话以及个人用品。与他一同抵达的是霍普·肯德尔,她坚持要为先遣组的队员们立即进行体检,然而却被拒绝了。她被告知必须先睡一党才能工作。邦德发觉她的脸色很不好,但马上想起自己刚抵达时也是这样。

第二天,邦德走进了医生的帐篷。体检时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邦德觉得她似乎好多了,但仍很疲倦。她没有化妆,两眼周围隐隐发青,看上去十分虚弱。

“你的感觉怎样,詹姆斯?”她一边用听诊器听他的肺音一边问。

“现在感觉还好,可刚到三号营地时感觉就像走进了地狱。”

“我知道那种感觉。”她回答,“我的睡眠也很不好。”

“你自己也该多注意,多休息休息。”

“这是我的工作。”她说,“请咳一下。”

他顺从地咳嗽了一声,咳嗽声分外刺耳。

“这咳嗽声可真带劲,嗓子疼吗?”她问。

“是的。”

“我给你点药。要多喝水,你喝水吗?”

“喝的。”他又咳嗽起来。

“那就再多喝些。”她从背包里取出一盒维生素C和一些祛痰药递到他手里,“否则你就会变成一只病鼠。”

“我会谨记在心的。”

她笑了笑,突然闭起眼睛,用手捂住前额。“哎哟,”她说,“我的头怎么这样疼呢!”

“你放松一点。”邦德说。他伸手替她按摩后脖颈,这个动作博得了她的微笑。

“嗯,挺舒服的。”她说,“能这样连续给我按摩24小时吗?”

“那有什么。”他说,“现在好些了吗?”

“哦,好像好些了。”她回答,但说得不大肯定,“好,现在让你的‘兄弟’进来。”

“我的什么?”

“你的‘兄弟’,就是你的堂兄弟,你的兄弟,你的同事……”她解释说,“毛利人就是这样说的。请把昌德拉叫来。”

邦德站起身走出帐篷。

大约三小时后,邦德发现马奎斯向霍普的帐篷匆忙跑去,鲍尔·巴克站在帐篷外,看上去好像不知所措。邦德走近他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巴克说,“肯德尔医生病了。”

邦德探头向帐篷里张望,看到霍普躺在睡袋里,马奎斯跪在她身边,卡尔·格拉斯也在帐篷里。

“我们完全能够应付,邦德,这里没你事儿。”马奎斯生硬地说。

“啊,让他待在这儿。”霍普含糊不清地说,“天哪,让我现在就死吧。”

“她得了高山病。”格拉斯悄悄告诉邦德。

“我的脑袋好像要爆炸一样。”她说,“老天作证,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胸部不停地起伏,喘得非常厉害。

“亲爱的霍普,”马奎斯说,“你自己说过,高山病随时都可能袭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你也不例外。我现在就送你到二号营地,你需要尽快降低高度。我可以背你下去——”

“闭嘴,罗兰德!”她发着脾气,“我哪儿也不去。过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再烦我,讨厌!”

“我只是想——”

“请你让我一个人清静一会儿!滚开!”她尖叫着。

马奎斯的脸红一阵儿自一阵儿,变得局促不安,十分尴尬。他恼怒地站起身,看了邦德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帐篷。

“我们怎么办?”格拉斯问她。

“真对不起,他是对的,”她说,“我应该去二号营地,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已经三天了,我没睡一点觉,没吃一点东西,也没有任何排泄……便秘折腾得我像在地狱里一般……”泪水夺眶而出,她连抬手拭去的气力都没有了。

“等一下,我去取伽莫夫袋。”邦德说。

他走出帐篷,听她在身后嘟哝着:“伽莫夫袋是什么呀?”

邦德从夏尔巴人那里把布思罗德少校改进的那个装置找来,拿进了帐篷。霍普钻了进去,临封上袋口前对邦德说了声谢谢,并告诉他们她要在里面睡几个小时。伽莫夫袋可自动充气,几分钟后便膨胀起来。

伽莫夫袋通过人工再造接近于地面的气压,可暂时缓解高山病人的症状,但一般情况下,要完全治好这种病惟有降低高度。邦德透过护目镜向天上望了望,太阳还很高,天黑前把她送到二号营地还来得及,毕竟下山要比上山容易一些。于是他找到鲍尔·巴克,想用卫星电话与山下联系一下。巴克让邦德独自进了他的帐篷。

邦德一看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先要了伦敦的电话。铃声响了几遍后,电话接通了。

“这里是海伦娜·马克思伯里的办公室。对不起,我现在不在办公室……”

太不可思议了,他竟在这群山连绵、条件险恶、远离人类文明的地球另一端听到了情人的声音,即便是以前的情人也罢。

“我正在攀登干城章嘉峰。”听到留言提示信号后,邦德说,“现位于三号营地。你在哪儿?我将把电话打到比尔处。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

他迅速键人密码,想把电话重新打进比尔·特纳的办公室,他希望海伦娜不要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继续跟他怄气了。

听筒内嘟嘟响了几声后,传来了特纳的声音,“詹姆斯?”

“你好,比尔。我在6600米的高山上与你通话。施伦克的事有结果吗?”

“没有,不过我们从派往印度的新联络员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这人名叫贝纳吉,是扎吉尔·贝迪的继任者。”

“是什么情报?”

“他们截获了联盟打给加德满都方面的电话,试图暗杀你的人确系联盟派出,其中一个眼线被捕获,他供认联盟的人已渗人到你的探险队中。他现在就在你们当中,詹姆斯。”

“我也一直在怀疑,谢谢你帮我证实了这一点。”

“你估计这人会是谁?”

“我一直在怀疑施伦克。”

“要是我们发现他与联盟有联系,我立即发密报给你。我们还获悉俄罗斯探险队得到了某个武装组织的资金扶持,我们的办公室里保存有大量有关这个武装组织的资料,他们与俄罗斯黑手党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可能是那些人出现在干城章嘉峰的惟一原因。”

“谢谢你的指点,就谈到这儿吧,我可不希望国防部长抱怨我用的电话费太多。”

“还有一件事,詹姆斯。”

邦德发觉他说话有点吞吞吐吐。

“什么事?”

“海伦娜失踪了。她已失踪两天,一直没有打来电话。你知道,根据安全措施规定,像她这样身居要害部门的人员要是两天既不上班又不打来电话,我们——”

“我知道。”邦德说,“没派人到她家看看吗?”

“她不在家,她的家被人洗劫了。”

邦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詹姆斯。”特纳说,“有关军情六处泄密问题的调查已经结束。”

没等办公室主任把话说完,邦德便问道:“是她?”

特纳的沉默证实了这一点。

“如果她同联盟混在了一起,可能是遇到了某种麻烦。”

“詹姆斯。”特纳轻声说,“她可能已经死了,不过我们将继续寻找她。不要为这件事分心,集中精力完成好当前的任务。”

邦德的手紧紧握住话筒。“有情况随时通知我。”他说。

“注意你的身后,詹姆斯。”

邦德放下电话,离开了帐篷。鲍尔·巴克站在外面,冻得浑身发抖。

“打完电话了?”他问。

“是的,谢谢你。快进帐篷暖和暖和吧。”

“就进去。你应该把这件事对我们的那位自高自大的队长也说一下。”巴克朝马奎斯的帐篷做了个手势,然后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邦德发现马奎斯正在一块巨大的冰砾上练习投掷冰镐。他似乎练得十分投入,不断把冰镐掷出,跑过去捡起,回到投掷位置后再掷出。

邦德有心想去和他一道投掷,但转眼又改变主意了。

三小时后,霍普·肯德尔从伽莫夫袋中爬出来,声称要回二号营地住两天。邦德自告奋勇要陪她下去,可她却说没必要。马奎斯明知自己亲自送她会更好些,然而却派了一名夏尔巴人陪同她。

两天后,邦德在自己的帐篷里刚读完那本有关犯罪问题的纪实文学书,鲍尔·巴克的头探了进来。

“有样东西我得让你看看,詹姆斯。”他说。邦德站起身跟着荷兰人走进他的帐篷,发现便携式计算机的监视器上正显示一幅模糊的照片。

“这是一幅卫星照片。”他说,“是从空间拍摄的干城章嘉峰北坡的照片,被放大了许多倍。瞧,这里是我们的营地。”当他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物体时,邦德开始明白他要让自己看什么了。

“这儿这个物体昨天不在这个位置上。”他指着位于他们营地东侧不远处的另一团黑色物体说,“他们是俄国人。”

“尽管离我们不太远,不过也该有1000米吧?”邦德问。

“没那么远,大约800米,他们在那里也建立了三号营地。要走到他们那儿,得越过这道冰川边缘裂隙,看到没有?”他指着冰川起点处的一道很深的裂缝说。冰川的冰体在从陡峭的山上向下滑落过程中,冰川与岩石脱离形成了这种现象。

邦德点点头。“我们也必须越过这道裂缝才能抵达四号营地。”他说。

“然而要去俄国人那儿必须走这条路,距离很远,至少要走8小时。所以我认为,用不着担心俄国人会潜入我们的营地。”

他们也可能是在等着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邦德心想。

“谢谢你。”邦德说,“继续监视他们,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好的。”邦德刚要起身离开,巴克又叫住了他,“詹姆斯?”

“哦?”

“罗兰德有一天曾谈到你在执行一项秘密使命,是什么使命?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在执行秘密使命,早就知道了。就是因为你,他们才会给我这些先进的通信器材。还有国防部长……一名廓尔喀士兵当助手……我想知道你的任务进展得怎样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些。”

邦德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这位大汉的肩膀,“对不起,这是保密的,但我要感谢你的大力协助。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要到那架飞机上找一样东西并带回英国。”

巴克点点头说道:“好,我愿随时为你效劳。”

“谢谢,你已做了大量的工作。”说完话后邦德起身离开了帐篷。

海伦娜的事还一直悬在邦德的心头。他尽了最大努力不去想她,可怎么也摆脱不掉。他无法否认,自己是在替她担心。他需要做些其他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在返回自己帐篷的路上,他遇见了霍普·肯德尔。

“嗨,你好。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小时前。”她说,同时指了指她的新帐篷,“我住在那儿。”

“你看上去好多了。”

“我感觉很好。”她说,“我想,我本该在二号营地再住两天再上来,不过这一次上来根本就没出现不舒服的感觉,我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爬上来了。”

“你回来真让我高兴。”邦德说。

“嘿,谢谢你为我提供的伽莫夫袋,它救了我一命。”

“不值一提。可以请你吃晚餐吗?我邻居那儿有一种精美的尼泊尔快餐。”

她笑起来,“你还不死心,是吗?”

并不是现在,邦德心想。

罗兰德·马奎斯最后认为,先遣组已完全适应了环境,可以向四号营地进发了。马奎斯、格拉斯、莱奥德和巴洛此前做了几次试登,认为大约需要两天,也可能三天才能登上四号营地。

第一天进展很顺利。第二天他们爬过一道30度的雪坡后,来到岩壁与冰川的裂隙处。夏尔巴人运上来一架铝合金梯架在了缝隙上。罗兰德·马奎斯系上保护绳,两三个人拽住绳子的另一头。他小心翼翼地爬过梯子,在缝隙的另一侧固定了几根锚桩。固定好后,他回头招呼其他队员,突然瞥见缝隙中有个物体。

“下面有个人。”他指着缝隙喊道。他们接二连三地爬过铝合金梯,来到马奎斯站立的地方向下张望。那里确实有一具死尸,是个女人,身上裹着一块毯子。尸体看上去完好无损。

“她一定是飞机坠毁时的幸存者之一。”邦德说,“瞧,她穿的衣服很少,不可能是登山者。”

马奎斯和邦德都认为应设法把尸体回收上来。他们利用已设置好的保护绳和锚桩把几名夏尔巴人放下去,将绳索套在女人的肩膀和上肢上,然后上面的人一起用劲把尸体拉上去。

尸体上穿一件毛衫,下着一条牛仔裤,脚穿网球鞋,曾是舒适的机舱里的一名游客,飞机坠落时幸免于难,想一个人走下山来,可现在却成了一具僵尸。

邦德击打冻在毯子外面的浮冰,把冰从她身上一点点地敲掉后,对她做了检查。在她的衣袋里,邦德找到一本美国护照。

“她名叫谢里尔·凯·米切尔,来自华盛顿特区。”邦德读着护照上的内容,“她是那位美国参议员的夫人。”

她的颅骨显然遭到猛烈撞击,头部和双肩已严重变形,衣服有几处被撕破,暴露的皮肤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并有大块淤血。

“可怜的女人。”莱奥德低声说。

“她是摔下来的。”马奎斯推测说,“从很高的地方掉落的。她的身体在从坠机地点向下掉落时一定多次撞到山上。从这样高的地方落下来想活命是不可能的,别看她身体冻得僵直,我敢打赌,她的骨骼早已变成无数碎片。”

“如果不是从山上落下来摔死,也有可能是在离开飞机一两个小时后死亡的,死后尸体从上面的某个地方滑落到这里。”邦德说,“她可能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急着要离开那架飞机的……”

“我们今晚把她送到三号营地。现在先把她留在这儿,我们得抓紧时间继续攀登。”

这一发现在他们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每个人又默默地开始攀登,他们已前进到自开始攀登以来最艰险的地段。

先遣组终于抵达了四号营地,并于次日向位于7900米处的大碎石台发起了最后冲击。他们先越过一道冰雪覆盖的沟壑向上攀登250米,然后抵达一条岩石带。接着又攀越100米高的岩壁来到海拔约7500米处的一块雪原。汤姆·巴洛和杜格·麦吉已开始用氧气瓶,一些夏尔巴人将其戏谑地称作“英国空气”。

在探险队开始跋涉后的第31天,也就是5月份还剩下五天的时候,先遣组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大碎石台是一处冰封的世界,这里白雪皑皑,景色怪异,一块微微倾斜的高原自山体向外伸展,仿佛高悬在空中。尚余686米高的顶峰像一名面目狰狞的哨兵,兀立于冰原之上。

趁夏尔巴人开始设立五号营地的工夫,邦德、马奎斯和昌德拉对眼前的坠机现场作了初步勘察。一截折断的机翼有一半埋在冰雪之中,40米外是机尾的残片,60米外有完整的飞机机身,只是另一侧的机翼已不见踪影,不是被火烧毁便是被山岩刮落。机舱的门敞开着,门外曾经留下的足迹早已被冰雪掩埋。

“我先到那儿去看看,罗兰德。”邦德说。

马奎斯答道:“请自便。”

“走,昌德拉。”邦德说。两人膛着没膝深的积雪向飞机残骸走去。

21.失踪的尸体

邦德手举火把走进冰冷阴暗的机舱。从舷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给机舱蒙上一层鬼魅般的色彩,连邦德也感到了一丝恐惧。大量的冰雪从机身的破裂处灌进来,堆积在乘员的座位上,穿舱而过的寒风发出凄厉的啸声。

几乎每个座位上都有一具僵尸。

邦德用火把照了照驾驶舱,发现驾驶员和副驾驶员均仆倒在座位上,死态令人恐惧。另一具尸体躺在驾驶舱和机舱的连接处,尸身上所穿的服装不同于机组人员。

“帮我把他翻过来。”邦德说。

两人一起用力将尸体翻了个个儿,以便能看清死者的面孔。尸体的半边脸已覆上一层冰,脖颈处有一个弹洞。

邦德认出此人是他在I站看到的照片上的人物之一,“这家伙是个劫机犯。”

昌德拉点点头说:“我看也是。”

“快点,到后面看看。”邦德跨过尸体走进小小的机舱,首先数了数尸体的数量。

“这架飞机总共有12个乘客座位。机组人员由驾驶员、副驾驶员和一位服务员组成。”他指着一具坐在面对乘客的单独座椅上的女尸说,“她是那名服务员。据登记机上共有十名游客,应该有两个空位置才对,是不是?我数过了,尸体一共是9具。”

“加上我们在四号营地附近发现的那具女尸,正好是10具。”昌德拉说。

“但是,算上李尔克和3名劫机者,总共应该是14人,连同驾驶舱的那名劫机者在内,我们一共才找到11具尸体,还有3个人哪儿去了?”

“等一下,这儿有个人没坐在座椅上。”昌德拉用火把照着机舱后部说。这具尸体的着装与驾驶舱的那名劫机犯相似。

“这家伙也是劫机犯。”邦德验看之后说道,“好了,这说明有两个人失踪。我们看看李尔克在不在这些死者当中。”

两人各负责一侧,用火把挨个凑近死者的面孔。死者均为白人男女,各种年龄的都有,至少有三名死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前瞬间的恐怖表情被冻僵在脸上。

“他不在这儿!”邦德咬牙切齿地说,“妈的!”

“别急,詹姆斯。”昌德拉说,“要是那名妇女在坠机时能活着走出飞机,也许李也会,还有另一名劫机者。他们不会走得太远,一定在附近。”

“除非他们像那名妇女那样从山上滑落下去,否则他们一定隐藏在什么地方!”

昌德拉同意邦德的看法,“我们怎么办?”

“只好在这儿附近继续找一找,我们到外面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点踪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走出机舱,发现马奎斯和格拉斯正耐心地等在那里,鲍尔·巴克焦虑不安地站在一边,奥托·施伦克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怎么样?”马奎斯问。

“他不在这儿。”邦德平静地答道,“我们得在附近继续找一找,昌德拉和我来做这件事,你们可以开始救援工作了。”

“不在这儿?你能肯定?”马奎斯有点吃惊地说。

“完全可以肯定。”

“哦,天哪!”马奎斯说。他把拄在手里的拐杖掷向飞机,“太好啦。”

“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呢,罗兰德?”邦德问,“你于你的事,你已经把我带到这儿了。”

“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圆满完成使命。我盼望第17号蒙皮经过你的努力重回英国。”

在这一刻,邦德怀疑马奎斯也许就是那名隐藏的联盟间谍。这可能吗?通常情况下,邦德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然而在这样的高度上,他的感觉和反应都变得麻木了。他现在怀疑所有的人,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怀疑对象。

“我们再去找找看。”邦德说完后走开了。

马奎斯也让自己镇定下来,把脸转向其他人,“好吧,让我们先把营地建立起来。”

第二大,五号营地建好了,其他一些队员也陆续抵达,救援工作正式开始。他们首先要把死难者的遗体从机舱内移到外面,然后再逐个运至四号营地,一次只能运送一具尸体。他们计划采用接力运输方式,在下面4个营地都布置相应人力,以便把死难者分路段运到大本营。运输队长在大本营预备了一些牦牛,用来把尸体运至达布莱宗,最后再用飞机运至加德满都。邦德心想,这是一项耗资巨大、费时费力、危险而又荒唐的工作。死难者的家属以及政府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钱去做这种无聊的事,而应把死难者留在山上。如果这些人都还活着当然应该另当别论,问题是为这些死去的人值不值得去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件事充其量只是起到某种掩盖的作用。邦德暗自庆幸自己担负的是另一使命,尽管他担心自己很可能难以完成这项使命。

三天过去了,邦德和昌德拉始终没有发现李尔克和那名劫机者的任何足迹。

在7900米的高空,人体的变化十分显著。邦德感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缓,就像穿着潜水衣在水下活动一般。他现在身穿厚厚的防寒服,把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身背后是一个氧气瓶,一条输氧管直通口鼻以维持呼吸。邦德担心,队里携带的氧气将维持不了几天了。队员们发现,即便是戴着氧气面罩,每工作几秒钟也不得不停下来呼吸一阵子。

邦德通过巴克的便携式计算机向伦敦发了一份电报,报告李的尸体不在飞机上。特纳根据M的指示回电邦德,要求他继续寻找,直到马奎斯完成救援工作。如果届时仍未找到,也只好随队下山了。邦德从密码电报的字里行间体会到M沮丧的心情,他抱怨自己使她情绪低落。

电报中没有透露海伦娜的消息。

邦德满腹心事地走出帐篷,去找他的搭档。

“他妈的,昌德拉。”邦德说,“要是你从坠落的飞机里爬出来,来到这片高原上,你会向哪里走呢?”

“我当然要寻找下山的道路……哦,走那边。”他指着南面稍缓一些的山坡说。

“我们刚来时已到那边找过了,对不对?”

“也许我们应该再去找一找。下去还有一些冰隙我们没有很好地搜索过,说不定他们会落进其中的一道冰隙里。”

“你说得对。前两天我们走到那边时曾发现那里的冰不大坚实,所以他们有可能落进一道冰隙并冻死在里面。”邦德说。

“这种事并不多见。”昌德拉说,“但在情理之中。让我们再找找看。”

邦德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们还没有搜查高原的东侧,先到那边看看。但愿能早点找到那具可恶的尸体,我们也好早一点下山。怎么样?”

两人蹚着积雪,脚步蹒跚地朝东面走去,这时移动电话里传来了马奎斯的呼叫声。

“该死。”邦德说,“走吧,看看他要干什么?”

两人掉转身朝营部的帐篷走去,所有队员都已集中到那里,马奎斯已开始讲话。

“……也包括我们在下面几个营地雇用的人员在内。牦牛现已抵达大本营,我们无法运送更多的尸体了。哦,你们来了,邦德。我刚讲到我们在这儿的时间要缩短,正和大家商讨在离开之前还能运下去多少尸体。”

“为什么要缩短时间?出什么事了吗?”

“风暴就要来了。”巴克说,“几分钟前我刚收到天气预报,有两个风暴接踵而来,将在今夜抵达。”

“是很强的风暴吗?”

“非常强,是暴风雪。一个将在今夜抵达,另一个将在明天抵达。”

“好了。”马奎斯说,“这是两个很强的风暴,我们要么躲进帐篷待上几个小时,要么就下山。”

“我还不能走。”邦德说,“我刚刚进入状态,有很多情况还没有搞清。我们的帐篷能经受住暴风,我要等到两个风暴过后继续开展工作。”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然而,我必须为全体队员提供自由选择的机会。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应在风暴到来之前下到三号营地,或者至少要下到四号营地,这样第二天便可下到大本营。不过要记住,风暴过后你们还得回到山上来,这样我们才能完成任务。”

“剩下的尸体还有多少?”莱奥德问。

“不算今天,我们预计还得两天时间才能把尸体清理完毕。以目前的速度,我们每天只能把3具尸体送到山下,现在还剩下6具尸体。”

“你下山吗?”麦吉问。

“我留在山上。”马奎斯答道。

“我也留下。”霍普·肯德尔说。

“不,你不能留下。”他说。

“瞧,我为什么不——”

“我不想与你争论——”

“我就是要留下!”她倔强地说。

马奎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很好,还有谁要留下?我想,到山下可以少遭一点罪。当风暴来临时,我们只好待在帐篷里,但我无法保证风暴过后你们都还活着。”

队员们一一表态,大部分队员都要求下山,只有核心队员决定留在山上,他们是马奎斯、邦德、昌德拉、霍普、巴克、莱奥德、格拉斯、巴洛、施伦克和三名夏尔巴人。选择下山的人都表示将在两天后回到山上,其中有些人只打算下到三号营地暂时避一避,而不是下到大本营。

邦德心想,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名隐藏的联盟特工应该是留下来的人当中的一个。

下山的队员离开后不到一小时,风渐渐大了起来。

正当邦德在高原的东端继续搜寻失踪人员可能留下的痕迹时,他身上的移动电话响了。邦德费力地从防寒服中掏出电话,打开接听开关。

“詹姆斯,我想我找到他了!”是昌德拉的声音。

“你在哪儿?”

“以前我曾告诉过你的地方,是一道冰隙。快过来看看。”

这片高原的面积很大,邦德膛着积雪走到那里需一个小时,“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标明你的位置,一小时后在上面等我。”

当邦德赶到那儿时,已是下午3点多钟。昌德拉浑身上下粘满了雪,远远望去活像一头北极熊。风刮得更猛了,天空彤云密布,暴风雪就要来了。

昌德拉带他绕过一道冰隙来到另一道冰隙的边缘,冰隙的一端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冰桥。在冰隙下面约50米处,有两具尸体挤在冰的夹缝里。

“昌德拉,我本该吻你,可我找不到你的脸在哪儿。”邦德说,“我们需要一些人来帮助才能把他们搞上来。”

邦德打电话给马奎斯和莱奥德,等他们赶来时天已开始下雪。寒风呼啸,气温骤然下降至零下80℃。邦德把尸体指给他们看,马奎斯说:“最好等明天第一个风暴过后再把他们搞上来。鲍尔告诉我,在两个风暴之间将会有10到12小时的好天气。”

“我现在就要下去。”邦德说,“我们至少还有一小时时间,帮着昌德拉拽住我的系绳。”

“你简直疯了,邦德。好吧,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一样好奇。”

邦德花了45分钟才下到尸体的所在位置。几个人在冰隙上面架起了Z形滑轮系统,通过该系统上的两个滑轮,他们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力气。事实表明,在镜面般光滑的冰面上,利用滑轮吊运沉重物体实在是一种较为稳妥的方法。

邦德用背部紧靠着冰隙的一侧冰壁,以双脚蹬着另一侧冰壁,一寸一寸地向下挪动,终于降至尸体的上方。他先用冰镐刨开周围的覆冰,使尸体与冰壁完全脱离,然后把尸体翻转过来。这是第三名劫机者的尸体。另一具尸体在下面5英尺处。当邦德向下面更窄的空间移动时,昌德拉又向下释放了一截绳索。下到第二具尸体的上方后,邦德重又以冰镐刨开尸体头部和肩部的覆冰,惟有这样才能把尸体吊上去。

“风刮得更猛了,邦德。”马奎斯冲着电话说,“你最好快点上来。”

“我就要完了。”邦德说,“再过5分钟。”

他终于撕开了冻在死者头部的毯子,使其面部暴露出来。死者正是李尔克。

“好啦,我找到他了。”邦德冲着电话说,“我用绳索套紧尸体。”由于李已经死亡,邦德用不着担心绳索会勒疼他。邦德把绳索胡乱地缠绕在尸体的肩部和上肢,最后打了一个结。

当李的尸体被吊上冰隙的边缘时,风暴有如万马奔腾般席卷而来。马奎斯、昌德拉和莱奥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尸体勉强拉上来。把邦德拉上来要容易得多,因为邦德可以借助脚上的铁钉在冰壁上向上“行走”。

“赶快回帐篷!”马奎斯大喊道。但他的喊声被风的啸声完全淹没了。

他们把李的尸体扔到一个塑料雪橇上,然后四个人拉着雪橇,顶风冒雪向营地走去。狂风卷着暴雪无情地向他们袭来,天地一片混沌,几乎辨不清方向。邦德把他们带进自己的帐篷,李的尸体被放置在一个睡袋上。邦德向霍普·肯德尔要了一些锋利的手术器械,她不知道邦德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留在这里。”他对另几个人说,“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帐篷吧。昌德拉,把电话随时放在手边。”

马奎斯点点头,和其他人一同退出了帐篷。邦德放下门帘,但外面呼啸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使他难以静下心来。他并不想一个人伴着一具死尸度过漫漫长夜,可他又惟恐把尸体单独留在帐篷里会给联盟的特工以可乘之机。

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邦德燃起拜布勒式吊炉,给帐篷带来了一丝暖意。他取出一盒标准剂量的化学制热剂放在尸体的胸部点燃,以便使死者身上盔甲一样的衣服尽快融化。

十分钟后,衣服上的冰融化了。邦德剥去李的衬衣,露出了他的胸膛。尸体的皮肤冰冷而坚硬,邦德细心地检查他的前胸,终于找到了植人起搏器的部位。那里完好无损。现在,邦德惟有耐心等待尸体解冻。

帐篷外,暴风雪仍在肆虐。为了打发时间,邦德拿起雪铲走出帐篷,用了一刻钟来清除帐篷外的积雪。对登山者而言,风暴过后发现自己被埋葬在积雪里是常有的事。这时,如果手边没有雪铲之类的工具将很难摆脱困境。

邦德回到帐篷,又看了看尸体的表皮。现在它有点像橡胶一样,尽管还没有完全解冻,但已经发软可以割开了。

他从霍普的手术器械中找出一把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切割起搏器的皮囊部位。皮肤很韧,刀子割在上面仿佛割的是皮革。轮廓割好后,他用一把钳子夹住一角向外拉,露出了略微发蓝的粉红色肌肉组织和一个镀金的起搏器。

邦德松了口气。他摘下氧气面罩,仔细观看起搏器。他终于得到它了!它在他的掌握之中!邦德一手拿着起搏器,一手拿起电话,准备呼叫昌德拉。拨完号码正要讲话时,他的后脑勺遭到了重重的一击。顿时,他感到天旋地转,两眼一片漆黑。

邦德倒在李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失去了知觉。

22.高空爱与死

具托·施伦克一直躲在外面注视着灯光反射到帐篷上的邦德的身影,直到邦德处在一个理想的位置时才下手。他不想把邦德一下子打死,所以先用一块石头把邦德打昏。爬进帐篷后,他把邦德的身体从李的尸体上掀到一旁,掰开邦德紧握的手掌,把起搏器拿到手,然后拿起自己的移动电话。

“是你吗?”他对着电话说。

“是我。”另一边传来的声音说。暴风雪使得通信有点断断续续。

“你在哪儿?”

“在我们约定会合的地方。这样的鬼天气我还能去哪儿?你搞到手了吗?”

“到手了。”

“很好。要确保邦德再不会醒来。”

“是。”施伦克把电话放到一边,从防寒服里抽出纳粹佩剑,抓起邦德的黑发向后一拉,使脖颈充分暴露出来。正当他准备下手切开邦德的咽喉时,一颗子弹穿过帐篷击中了他。

这名德国人身子一歪倒在地上,鲜血和脑浆溅了邦德~身。

罗兰德·马奎斯爬进帐篷。他放下勃郎宁手枪,从施伦克的手掌里夺下起搏器,把它放进衣袋后,又把手枪的枪口对准了邦德的头部。

邦德落在地上的电话突然间响起了说话声,“詹姆斯?你在那里吗?”听声音像是昌德拉,可干扰声太大,马奎斯拿不准。“听我说,我正往你那儿走呢!”那声音说。

该死,马奎斯想。他迅速收起手枪,蒙上头离开了帐篷。

昌德拉正顶着风雪向邦德的帐篷走来。他根本就不该把邦德一个人留在帐篷里,好在通过手里的一台高倍夜视望远镜,他看到一个黑影进了邦德的帐篷,后来又有一个人跟了进去。

昌德拉膛着积雪艰难地跋涉着,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前面出现一个黑影,正向他这边移动。是个人影。两人越走越近,直到面对面时,他才认出是罗兰德·马奎斯。

昌德拉刚想打招呼,却发现一支手枪正对着他。昌德拉机敏地向一旁闪开,与此同时枪口喷出了一束火光。子弹打在了昌德拉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使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倒在雪地上。马奎斯向周围望了望,惟恐有人发现他,可现在每个人都待在帐篷里,怒吼的风声把枪声给淹没了。

昌德拉感到冰冷的雪正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睁开眼,恰好看见马奎斯的身影离开营地向远处走去。廓尔喀士兵咬紧牙关从雪地上爬起来。迅速采取的规避动作以及他身上穿的厚厚的衣服使他侥幸逃脱了致命的一枪,然而,剧烈的疼痛仍令他难以忍受。昌德拉通过氧气面罩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开始跟踪马奎斯。

“醒一醒,该死的!”

打在他脸上的巴掌又重又急。邦德视力模糊,头部剧痛。他意识到有人蹲在自己身边,发出的声音显然是女性的。

“詹姆斯?你醒醒!”

他呻吟一声,感到一阵恶心,赶忙侧过身忍住没有吐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身仰卧在地上,两眼望着霍普·肯德尔。她正为他轻轻擦去脸上的污垢。

“你现在好些了吗?”她问,“你昏过去了,后脑被人打得很厉害。回答我!”

邦德点点头,“我想现在没事了。”

“能坐起来吗?”

他缓慢地坐了起来,用手去摸脑袋,感到脑后有一个很大的肿块。

“我真担心你会死的,他们都死了!”她说。

邦德意识到她的话音中充满了恐怖,“你说什么?”

她流着泪,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每个人——菲利普、汤姆·巴洛、鲍尔·巴克,还有那个运输队长——都死了,除了这儿的6个死人之外,我找不到一个活人。詹姆斯,他们都被暗杀了!他们的咽喉都被割开了!你看他——”她指着奥托·施伦克的尸体说,“他被击中了头部!”

这一消息使邦德彻底清醒过来。多年来的经验以及在刀刃上讨生活的经历造就了他坚强的意志,使他能够把疼痛和种种不适抛在一边,集中全部精力于当前的工作。

“都有谁失踪了?”他问。

“罗兰德、卡尔·格拉斯——我说不准还有谁,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说。

“昌德拉呢?”

“我也没有见到他。”

狂风还在怒吼。邦德朝帐篷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他回过头来环视一下帐篷内的情景。李的尸体还躺在原来的地方,施伦克的尸身蜷曲着躺在李的尸体边,身旁是那把纳粹佩剑。帐篷上有一个弹孔。

“我想,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是施伦克用什么东西隔着帐篷把我击昏,然后抢走了起搏器。”

“什么?”

“我需要的一样东西。”他说,“他得到了,却死在了另一个人的枪口下。打死他的人拿走了起搏器。”

“什么起搏器?你说的是什么呀?”她问道。

他指了指李的尸体。她把盖在尸体胸部的布稍稍掀起一点,立即缩回了手。

“天哪。”她说,“是谁挖走了这人的起搏器?”

“是我,那是我干的。我参加这支探险队的全部目的正在于此。应该让你知道一些情况。某种军事秘密隐藏在这只起搏器内,我要把它送还给英国。来吧,让我们腾出点地方,帮我把这两具尸体挪到外面去。”

他们开始向门外拖施伦克的尸体,她抬着尸体的两条腿,帮他把尸体拖到门外的雪地上。随后又一同把李的尸体也拖到了外面。现在,帐篷里舒服多了。

“我们只好等到天亮了。”邦德说,“风暴太凶,我们无法出去。至少现在我们可以伸伸腿了。”

“我不明白。”她说,“那只起搏器里到底有什么?”

“军事机密。组成这支探险队的惟一目的就是为了便于我把这些军事机密带回英国。”

“你是说——整个事件,我是指‘这次救援活动’——完全是一种掩护行动?”

他点点头。

她坐了下来,两手叉在胸前,“你这个母狗养的。”她嚷道,“我怎么会加入到这里来?我真该庆幸我还活着!你在告诉我,你牺牲这些登山者和夏尔巴人的生命仅仅是为了保住你们政府的所谓军事机密?你是不是疯了?”

“唉,霍普。”他说,“我是政府的雇员,人家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我也常想,这是一次疯狂的行动,几乎可以说是自杀行动。有时,我奉命去干一些令人极不愉快的工作,甚至会危及他人的生命。我很抱歉你被卷了进来。”

她听到这些一定很吃惊,邦德想,可能会大吃一惊。因为尽管她穿了不少的衣服,可她浑身仍在不停地颤抖。

“现在请告诉我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他说,“从头讲起。”

她用呼吸器吸了几口氧,咳嗽一下,便开始讲述早些时候发生的事。

“你和其他几个人把那家伙的尸体弄回来后,罗兰德告诉大家都回帐篷吸氧睡觉以熬过风暴。我按他的吩咐做了,只是没有回到自己的帐篷。我进了放补给品的帐篷,那儿是我的医疗点。那顶帐篷里放了许多东西,所以比我的帐篷要暖和些。我在那儿睡了两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决定到外面看看。我摸索着朝马奎斯的帐篷走去。他不在帐篷里。”

“他和谁住一个帐篷?”

“卡尔·格拉斯。他也不在。”

“往下讲。”

“随后,我来到菲利普和汤姆的帐篷。他们都在帐篷里,不过都已死去,咽喉被人割开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十分害怕,又朝下一个帐篷,也就是夏尔巴人的帐篷走去。他们也都死了,同样被割开了咽喉。鲍尔·巴克躺在自己的帐篷里,身上盖着防寒服,血流了一地。随后我来到这里,发现了你。一开始我以为你也被杀死了,检查后才发现你还活着。”

“你幸亏没待在自己的帐篷里。”邦德说,“否则你也没命了。没试着用电话联系别人吗?”

“试了,可在这样的风暴天气和谁也联系不上。”

邦德心里在默默思考着她讲述的事件经过。这一系列的暗杀行动难道都是施伦克干的?他拾起纳粹佩剑,发现上面有不少凝固的血迹。施伦克被人枪杀前一定正准备割开自己的咽喉,然而是谁杀死了他呢?是马奎斯吗?难道马奎斯一个人同这些人对抗?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之中谁是联盟的人?如果其中的一个是联盟的人,那么其他人在为谁效命呢?

他注意到自己的移动电话躺在帐篷的角落里,仍然开着机。他走过去拾起,拨了昌德拉的号码。数字显示屏上立即显示:“联系中断。”

“我告诉你了,这样的天气无法进行通联。”霍普说。

“我只是试一下。”邦德说。他把电话放到一边,合上眼睛。他的头仍一阵阵疼痛。

“你要找的东西很重要吗?”她问。

“很重要,特别是不能让它落入敌对势力的手中。它所包含的技术将打破世界力量的均衡。”

“是有关战争的材料?”她问。

“我想是。”有几分钟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你从未杀过人吗?”她柔声问道。

这一荒唐可笑的问题使邦德放松了对她的戒心。他很想笑,可他又累又冷,根本就笑不出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我想到了。”她说,“我的直觉告诉了我。在我看来,这正是你的魅力所在。”

“你对杀人者感兴趣?”

“那不是我的本意。热水瓶里有水吗?”她指着热水瓶问。邦德拿起来摇晃一下,听到里面有水的声音后递给了她。她接连喝了几大口水后才接着说:“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喜欢研究人的生命能持续多久,杀人也与这问题有关。我总想搞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去杀害别人。你知道,我的职业是救死扶伤,然而,我们也失去过不少的患者。我尤其忘不了一个很特别的病例。那是一位毛利族妇女,在生孩子时死去了。她被送到急诊室时正好我当班。她患的是宫外孕。我尽了最大努力去挽救她,孩子活下来了,可她却死掉了。我总感到自己对她的死负有责任。”

邦德把手放在她的腿上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知道这一点,对吗?”

“当然,但是……实际上,当我知道她不可能活下来之后,我用她满足了我个人的某种要求。我对她的症状十分好奇,想搞清楚她的病因。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把人体当做机器?我想试一试能不能修好这部机器。反正她注定要死的,我也许能帮她多活一会儿。实话告诉你,我当时既害怕又悲哀,但同时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振奋不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从挂在肩上的呼吸器里吸了一口氧,咳嗽两下后接着说下去。邦德觉得她的精神好像有点不大正常。

“当我意识到我们来到一个上帝并不希望人类涉足的地方后,生与死的观念便无关紧要了。死亡随时都会降临在我们的头上。一些人不是已经先死了吗?从广义上说,人和爬虫并无区别。假如我们是蚂蚁,我们是不是离家出走得太远了?我们在这里,被禁锢在帐篷里,就像是上帝的显微镜下的两只昆虫——一只是雄性的,一只是雌性的。谁知道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谁知道上帝会拿我们做什么实验?”

她盯着他大笑起来,但马上又咳嗽不止,赶紧抓过呼吸器深深地吸了几口氧,然后接着说:“我有点唠叨了,请别介意。嘿,你知道,医学书上介绍说,在高山上与同伴偎依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你愿意这样做吗?”

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等一下。”邦德挣脱她的手臂,轻声说。他站起身,取出带电热装置的露营睡袋,把袋口处的拉链拉开,展开在地上,两人欢笑着钻进睡袋,邦德又把拉链重新拉好。

任凭外面狂风呼啸,两人紧紧地偎依在一起,足有一个小时,身体才逐渐暖和过来。他们开始相互试探对方。邦德抚摸她的金发,把她的头拉近自己,两人的嘴唇热烈地吻在一起,接着又蓦地分开,喘着粗气。他们一次一次地接吻,一次又一次地分开。两人都喘着粗气。邦德气喘吁吁地说:“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窒息了。等一下,我还有个玩意。一秒钟……”

他伸手拉过背包,把布思罗德少校给他的双人呼吸器拿出来,接在自己的氧气瓶上。

“哦,天哪。”她弄明白他的用意后喊道。邦德把一个呼吸器戴在她的脸上,另一个戴在自己的脸上。她扬起头想再去吻他,竞忘记两人都戴着呼吸器。他们的头撞在一起,开心地笑起来。

邦德平生第一次……在7900米的高空交媾。

一瓶氧气很快就耗光了,然而这值得。

23.流血牺牲

昌德拉咬紧牙关跟踪罗兰德·马奎斯穿过高原。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使他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艰辛的努力。马奎斯的足迹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雪掩埋,所以昌德拉必须强迫自己不断加快速度。他拄着冰镐艰难地向前挪动受伤的躯体,终于来到一块矗立的山岩前。岩石上固定着锚桩和绳索,表明马奎斯从此处爬了上去。

昌德拉发现攀登这块山岩要比顶着风雪向前跋涉容易得多。从背后吹来的风把他紧贴在岩壁上。他用了将近一小时攀到岩顶,刚一露头,一阵疾风卷着冰雪迎面袭来,差点把他推到岩下。他奋力将冰镐插入岩石之中,把它当做引体向上的杠杆,才勉强爬上岩顶。他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躺在岩顶一动不动,心里默默向湿婆祈祷,求神保佑。他大口吸着氧气,试图恢复一点体力。

过了很长时间,他知道自己该动一动了,否则将被冻死。他翻过身,爬着离开山崖,想找一个背风的地方。

透过白茫茫的雪幕,昌德拉发现40米开外有一顶帐篷。马奎斯一定隐藏在那儿,他想。风暴过去前,马奎斯不会离开的。他必须尽快为自己找个露营的地方。

他发现在身左侧不远处有一道很窄的冰隙。父亲从前曾教过他怎样把冰隙扩大以便藏身。这是眼下惟一的希望。他集聚起全身的力量,站起身来,向那道冰隙艰难地走去。

昌德拉举起冰镐,一下又一下地刨在坚硬的冰上,溅起的冰屑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劳动,每刨几下就不得不停下来吸几口氧。腿已经麻木,胳膊也有点不听使唤,可他仍然咬牙坚持着,终于凿出了一个小小的洞穴,使他可以像胎儿一样蜷缩在里面。他爬进去合上眼,立即就睡着了。

昌德拉一觉醒来时风暴已经过去,灿烂的朝阳已洒满群山。他身体僵硬,浑身发冷,然而他还活着。

随后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也许是在攀登时或是在刨洞时,他的手套遗失了。左手已完全冻坏,手指已变黑,其他部位变成了紫色。他试着活动一下手指,但一点反应都没有。用另一只手去抚摸,皮肤也毫无知觉。

他爬出洞外站起身来,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还好。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缓慢地拉开背包上的拉链,想从中找点东西把冻伤的手包扎一下。里面有一条祈祷用的披巾,是小时候父亲送给他的,尽管不起什么作用,可还是用它把手包了起来。他知道,回到文明世界之后,这只手很可能要永远失去了。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继续完成任务!他一遍又一遍地默默背诵廓尔喀士兵的格言:“宁死不当胆小鬼……宁死不当胆小鬼。”这使他勇气倍增。吃了一块巧克力后,他背上背包,朝马奎斯的帐篷走去。接近帐篷时,昌德拉把身体伏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罗兰德·马奎斯和卡尔·格拉斯正收起帐篷准备离开。他决定继续躲在后面,看他们往哪里走。

过了一会儿,他们朝大山北侧的边缘走去。他们要去做什么?要登顶?难道他们疯了?

昌德拉跟着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多年来被众多登山者踩出来的通往峰顶的路。然而,马奎斯和格拉斯并没有朝那儿走。他们转过一个弯,来到一块平地上,那儿井排架着4顶帐篷。

那是俄国人的帐篷。

昌德拉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伏在雪地上观察马奎斯的一举一动。

罗兰德·马奎斯和卡尔·格拉斯在那顶窄小的帐篷里度过了难熬的一夜。马奎斯急切地盼望即将与俄国人举行的谈判,拿不准俄国人会不会答应他提出的条件。直到今天早晨他才最后打定了主意,并与格拉斯一同制订了行动方案。他们走进俄国人的营地,两名身挎AK—47型自动步枪的卫兵迎接他们,并把他俩引进一顶帐篷。一个名叫伊格尔·米斯洛夫的头儿正在帐篷里等着他们。

他的上嘴唇上长着浓密的胡须,一对熊一般的眼睛藏在两道浓眉下面。

“马奎斯先生!”他用英语高声打着招呼,“来杯热茶?”

“谢谢你,伊格尔,”马奎斯说,“我们终于见面了,哦?”

“幸会,幸会。”米斯洛夫好奇地打量着格拉斯。

“噢,他是我的同事卡尔·格拉斯。”马奎斯说,“伊格尔·米斯洛夫。”

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坐下来。

一名卫兵端来了茶。马奎斯喝了两口,顿时感到身上暖和起来,然后开日说:“好吧,我已拿到第17号蒙皮的说明书。它价值……数十亿美元。”

“好哇,让我看一看!”俄国人说。

“它被缩成了微粒胶片。该死的联盟曾试图染指它,差一点让他们得逞。我抢先得到了它,而且还设法避开了我们队里的00系特工!”

“哈!哈!”米斯洛夫大笑道,“00系特工?我简直无法相信他们居然还存在!克格勃解散后,我以为留着那帮家伙已没用了。”

“很多人都这样想。”马奎斯顺着他的话说,“不过秘密情报处恐怕还得留着他们,以便用来对付俄罗斯黑手党。”

米斯洛夫摆了一下手,“不要把我们叫做黑手党,这名字多不好听。我们是商人嘛。俄罗斯黑手党——呸!黑手党住在西西里岛,我们住在莫斯科,离西西里岛远着呢!”他狂笑起来。

“随便你怎么说都行,伊格尔。”马奎斯说,“我们来谈生意吧,你选了这么个鬼地方,让我跑了这么远的路。”

米斯洛夫耸耸肩,“我知道第17号蒙皮的价值,还知道联盟也想得到它。在我们的探险队里也发现了他们的人。这人……不幸遭遇了意外事故。这些天来,那些该死的联盟的人简直无处不在。我和他们谈了这笔生意,可他们对客户没有诚意。嘿,把第17号蒙皮交给我们,以免你带着它下山会遇到很多麻烦。谁能担保你不会出事呢?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昨晚的风暴该有多凶啊!”

“8小时内还将有另一个风暴到来。”马奎斯说,“我们最好在风暴来临之前谈成这笔买卖。现在——我们已经同意起价为10亿美元,我们双方都知道它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个数。你们现在准备用什么支付?”

“20亿美元。我们现在就可以付给你价值5万美元的未经琢磨的钻石,余下的我们将在抵达加德满都时再付给你。”

“你是不是疯了?”马奎斯问。他就担心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我疯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想一想,我走这一趟难道就为了区区5万美金的钻石吗?”

“你疯了吗?”俄国人问道,空气顿时紧张起来,“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带着20亿美元的现钞来攀登干城章嘉峰,对不对?带那些该死的钻石就够我们受的了。”

“钻石在哪儿?”

米斯洛夫朝一名卫兵点点头。那名卫兵拿过来一个普通的保温瓶,旋开盖子让马奎斯看。里面装满了色泽不佳的石头。马奎斯认出是未经琢磨的钻石。他点点头,卫兵又把瓶盖重新旋紧。

“恐怕这还不够。”马奎斯试探着说,“联盟会付给我们更多的钱。”

“马奎斯先生,我们也会的,其余的钱很快就会付给你们。你应把说明书痛痛快快地卖给我们,否则可就要发生不愉快了。”

马奎斯朝格拉斯望了一眼,给他发出了准备行动的信号,“真没想到,伊格尔,自从上次我们谈过之后,对第17号蒙皮的需求急剧攀升了。联盟想得到它,我的国家想重新夺回它,Z国人想得到它……我听说有几个比利时人也想得到它……”

格拉斯听他说出密语“比利时人”后,迅速从衣服里抽出枪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撂倒了两名卫兵。与此同时,马奎斯也掏出勃郎宁,把枪口抵在米斯洛夫的头上。格拉斯迅速捡起一支AK—47自动步枪,瞄准了帐篷的门。另两名卫兵冲进帐篷,却发现他们的头儿正处在危险之中。

“告诉他们放下武器。”马奎斯说。米斯洛夫对他们说了句俄语,两名卫兵乖乖地把枪放在了地上。马奎斯向格拉斯微微点了下头,格拉斯不动声色地扣动了自动步枪的扳机。

“现在,伊格尔。”马奎斯说,“就剩下你一个了。说!俄罗斯黑手党究竟打算付给我多少钱?”

米斯洛夫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先付20……20亿美元,我们返回加德满都后再付20亿美元。”

“你带来了吗?”

“也是钻石。”

“在哪儿?”

米斯洛夫朝一个口袋指了指。格拉斯打开口袋,发现里面有好几个保温瓶,每个瓶子里都装满了未经琢磨的钻石。

“你他妈的刚才为什么不把这些钻石都拿出来?”

米斯洛夫耸耸肩,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是商人,我想告诉我的上司这些钻石都付给你了。当然,我要把剩余的都留给自己。”

“我明白了。好吧,谢谢你,伊格尔,我收下你的奉献。”马奎斯说完,随手扣动了扳机。俄国人的半边脑袋被子弹炸得血肉模糊。

现在,营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沉默片刻后,格拉斯说:“我的上帝,罗兰德,我们发大财了。”他把一半的保温瓶塞进自己的背囊,马奎斯收起了另一半。

“快点,我们离开这儿。”

两人离开营地,爬上一道斜坡朝山北侧的边缘走去。当他们经过一处冰墙时,昌德拉·古隆突然从藏身处跳出来扑向卡尔·格拉斯,一惊之下,格拉斯的AK—47自动步枪脱手滑落到山下。

两人都停住了脚步。昌德拉一拳击中格拉斯的面部,打得格拉斯一连后退好几步倒在马奎斯身上,正在向外拔枪的马奎斯手枪被撞飞,落进昌德拉身后的一堆积雪中。廓尔喀士兵后退两步,站在两人和那堆积雪中间。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处十分危险的峭壁边缘上。

“你们被捕了。”昌德拉说,“必须跟我回到五号营地。”

马奎斯笑了起来。格拉斯拿不准该如何做出反应,也跟着笑起来。

“哦,是吗?”马奎斯说,“你要逮捕我们!听我说,我们出20卢比,雇你为我们扛行李,怎么样?”

“把起搏器给我,”昌德拉说,“我可以保你们不死。”

“卡尔,把这个又臭又硬的古隆扔到山下去。”

身高体壮的格拉斯向昌德拉扑来。然而,廓尔喀土兵训练有素,身手不凡。

“廓尔喀战无不胜!”昌德拉一边抽出库克里腰刀一边大喝道。

只见刀光一闪,卡尔·格拉斯的头从他的肩上飞起来,在半空中旋转着落到峭壁的边缘,而身体却令人毛骨悚然地立在原地,血像喷泉一样从脖颈处喷射而出,洒向周围的雪地。

这一幕让马奎斯吓破了胆,他急忙转身不顾一切地向远处逃走。昌德拉飞起一脚把格拉斯踢下山崖,重新追赶马奎斯。

一道光滑的岩壁挡住了马奎斯的去路,但这并不能阻挡他。只见他用一只手挥动冰镐,凿出供脚踩的凹痕,拼命向上攀登。他已来不及固定锚桩,只凭着野兽般的力量和攀援技巧,想逃脱被追杀的命运。

昌德拉赶到岩壁底部时,马奎斯已向上攀了约30英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攀登上去,毕竟左手已彻底废了。用一只手能攀登吗?然而,就让叛国者这样跑掉吗?

廓尔喀的格言又响起在耳畔:“宁死不当胆小鬼……”

决心下定,昌德拉甩开手臂,把冰镐的尖端牢牢钉人岩石当中,然后单臂引体向上,双脚踩在一条裂缝的边缘后,把全身紧贴在岩壁上,迅速拔出冰镐。在这一刹那,他的身体几乎失去平衡,可冰镐又迅速钉人一个新的地方,从而稳住了身体。昌德拉缓慢地攀登着,每重复一次这样的动作,便能上升几英尺。与此同时,马奎斯已接近岩壁的顶端。

昌德拉已攀登近20英尺,通过呼吸器吸到肺里的空气突然发生了变化。氧气瓶内的氧气耗光了!他摘掉氧气面罩,深深地吸了口刺人肺腑的冰冷空气,继续向上攀登。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追捕对象。马奎斯正坐在岩壁的顶端,手里拿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物件在等着昌德拉。那是一把登山运动员常用的铁锁。当昌德拉又靠近一些后,马奎斯瞄准他把铁锁掷出手。铁锁击中了昌德拉的肩膀。突然遭到的打击使昌德拉差一点丢开手里的冰镐。

昌德拉此刻无法继续攀登了,他的身体伏在岩壁上进退不得。

马奎斯从背囊里取出一枚冰螺钉,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掷下来。

冰螺钉正好打在昌德拉的头上。他硬挺住疼痛,死死攥住冰镐的手柄,匍匐在岩壁上,试图控制住双脚不要下滑。他现在连气都透不过来了。

几秒钟后,又一枚冰螺钉击中他的前额。这一次打得他晕头转向,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只脚先滑了下去,他想用冰镐控制住身体,但岩壁又湿又沿,根本无处着力。他想伸出冻坏的左手,但已完全不听使唤。这时,另一只脚也从蹬踏之处滑了出来,进而整个身体脱离岩壁,后仰着摔了下去。他的身体摔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弹了起来,跌进了万丈深渊。

坠落过程中,这名廓尔喀士兵没有发出惊叫。那句格言仍在他的脑子里不断闪现:“宁死不当胆小鬼……宁死不当……”

罗兰德·马奎斯在心里一个劲地咒骂卡尔·格拉斯带走了另一半钻石。他不知道背囊里的钻石到底值多少钱,但他估计要买通逃离英国的道路,到另一个国家隐姓埋名,舒舒服服地度过余生,这点钻石未必够用。

当然,他可以继续为第17号蒙皮寻找买主。也许可以把它再卖给联盟!他想。他们非常迫切地想得到它。他们派出的那个笨蛋施伦克未能达到目的。也许他们会同意付给自己一大笔钱。毕竟自己从一开始就协助他们从第一作案地把说明书偷了出来。现在的问题是得找一个合适的人去和他们谈判。他不知道哈丁的联系人是谁。几个月前,当哈丁拿着联盟给的少得可怜的酬金找到他时,他就认定那个博士是个极其贪婪的人,很容易变节。他给哈丁出主意,让哈丁按联盟的命令去做,但绝不能把说明书提供给他们。他和哈丁假装把说明书弄丢,然后再卖给俄罗斯黑手党,以便共同发一笔横财。哈丁开始时害怕联盟会识破他们的企图,但他很快打消了哈丁的顾虑。两人共同策划偷出了说明书,并成功地摆脱了联盟的控制。现在,说明书在他手上,他可以任意要价。

联盟会不会报复他?会不会拒绝与他做这笔买卖?他认为不会。联盟一直急于得到说明书,他们大概是最可能的买主。Z国人给的钱太少。他不知道比利时探险队的后台是什么人物,可他不在乎。他们很可能是某个欧洲国家联合体资助的。

要想使这个计划成功,他必须在联盟找到他之前主动与联盟取得联系。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们,不过他有许多联系人可以帮他做这件事。他得先返回五号营地,把起搏器收藏好。他得千方百计避开邦德,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马奎斯抬头望望天空,天又开始阴起来了,再过三四个小时,风暴又将来临。得赶在风暴到来之前回到营地。路程不算远,可他现在已筋疲力尽,还一阵阵地头疼。他检查一下氧气瓶,发现氧气几乎就要用光了。这一定是头疼的原因,他想。从背囊里取出最后一个氧气瓶换上后,他感觉好多了。他要冒险返回五号营地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补充氧气。他又休息一会儿,嚼了两块格兰诺拉麦片,又喝了点水,便起身朝营地走去。他现在惟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尽可能避开007。

詹姆斯·邦德和霍普·肯德尔整个早晨都在营地周围寻找失踪人员留下的踪迹。风暴把任何可能留下的踪迹都给掩盖了。他们认为,除了留在这里等待以确定是否有人回来外,他们已别无办法。两人决定把一个冰隙再扩大一些,以便把死亡人员都葬在里面,然后他们将再次钻进睡袋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暴。第二天他们就要下山了。邦德很不情愿就此罢手,可再待下去已无事可做。向上继续攀登干城章嘉峰,去搜寻那些可能已经死去或被风雪埋葬的人显然是鲁莽的。至于那可恶的第17号蒙皮,他想,既然已经研制成功一次,就肯定还能研制出来。英国杰出的物理学家多的是。如果马奎斯确实偷走了说明书,并且从另一条路下了山,那也只好由他去。要是说明书真的落到了敌对势力的手里,责任也不该由他邦德来负。

他已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霍普把巴洛和莱奥德的尸体拖出帐篷,以便把他们埋葬。邦德走进鲍尔·巴克的帐篷,看了一眼盖在尸体上的黄绿条纹的防寒服,轻轻叹了口气。这太不幸了,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荷兰人。在把他的尸体拖出帐篷之前,邦德决定先用巴克的卫星电话与伦敦方面通一次话。

电话要得出乎预料地顺利。特纳先接的电话,他把电话直接转给了M本人。她表示同意邦德的计划,要是失踪人员到明天还不露面的话,他就可以下山。至于罗兰德·马奎斯,她已经向有关部门下达了通缉令。如果他胆敢在任何一个西方国家的机场露面,他一定会被逮捕。

“别担心,007。”M说,“我已经向国防部长汇报了案情的发展。他除了震怒之外,也别无良策,看来只好暂时作罢了。你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我没有完成好任务,夫人。”邦德说,“我辜负了你的一片期望。我还为古隆军士的命运担忧。如果他死在了这里,我将——”

“假如他死在了那里。”她插嘴说,“他是为英国而死,那是他的职责,他知道这要冒风险的。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吧,这是命令,007。”

“是,夫人。嗯,马克思伯里小姐有消息吗?”

“没有,一点音讯都没有。你现在要集中精力做好你的事,并要平安地返回。”

他挂上电话又呆呆地坐了片刻。他是否已尽了最大努力?是否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限?是不是还存在着差距?海伦娜究竟出了什么事?她以前是否表现出背叛的迹象——或者说曾表露过而未被自己注意?邦德突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失职感和对自己的愤恨。为什么自己不能干得更好些?

他站起身准备把巴克的尸体拖到外面,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过一会儿再说。他走出帐篷呼唤霍普,但没人回答。

他走回到自己的帐篷,又叫了一声。

“我在这儿呢!”她喊道。她正忙着清除飞机前的积雪。邦德走过去拾起一把雪铲和她一同干起来。

“我们应该把飞机上的乘客埋葬在他们的殉难地,没有必要把他们运下山。”他说,“飞机里还有多少尸体?”

“不清楚,大概五六具吧。”她说。

两人一同干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坐在岩石上吸氧喝水。

“我饿了。”她说,“我去煮点冷冻食品怎么样?”

“噢,我有好长时间没吃到热东西了。当然可以!”

她笑着站起身。然而,邦德也突然站起身来,把她推到一边,从身上抽出P99手枪,向远处开了一枪。她吓得尖叫起来。

“站在那儿别动!”邦德举枪喊道。霍普转过身来,为自己的所见吓得浑身颤抖。

罗兰德·马奎斯高举双手,站在50英尺以外的地方。

24.死在巅峰

马奎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邦德朝他走过去,手里仍举着华尔瑟手枪。霍普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们。

“把枪收起来,邦德。”马奎斯说,“我不是坏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邦德问。

“我救了你的小命,你这蠢货。是卡尔·格拉斯和奥托·施伦克,他们共同策划,要杀死你抢走起搏器。”

“起搏器在哪儿?你到哪儿去了?”

“我看到施伦克和格拉斯潜入你的帐篷。多亏了我的望远镜,我才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他们去你的帐篷做什么,于是只待在外面。等我听到里面响了一枪冲进去时,他们已把你打昏,格拉斯刚刚朝施伦克开了一枪。我不知道格拉斯为什么要打死施伦克。我猜想,他大概是想独自占有起搏器。不管怎么说,格拉斯没想到我会冲进去,他非常惊慌,把我击倒后冲出了帐篷。我为追赶他越过了北面那道山梁。”

故事编造得似乎有理,但是还有漏洞。“往下讲。”

“除了格拉斯坠山,再没什么好讲的了。我一直没有追上他。在一处峭壁的边缘,他失足滑了下去。也许是因为看到我在后面追他,再加上天气恶劣。我想你该感谢有人这样做。”

“那么,起搏器……”

“被他带走了,它不复存在了。我现在可以把手放下来了吗?”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把身上带的武器丢到地上,我才能放心。”邦德说。

“我向你保证,我的勃郎宁丢了。我在准备向格拉斯开枪时,不慎把它掉在地上,滑到山下找不到了。”

邦德走上前来,用手拍了拍马奎斯的防寒服口袋。他透过护目镜盯住马奎斯的眼睛,试图判断马奎斯是不是在蒙骗他。然而,邦德从他的老对手眼里看到的仍是那种熟悉的充满敌意的眼神。

“好吧,罗兰德,但不要轻举妄动,我扣住扳机的手指可有点发痒。”

马奎斯把手放下来,向周围看了看说:“其他人都在哪儿?”

“他们都死了。”霍普手拿冰镐走到他们跟前说,“你回来了,并证明了格拉斯是怎样失踪的,现在除昌德拉之外,所有人都有下落了。”

邦德说:“见过昌德拉了吗?”

马奎斯摇摇头,“没有。自从我们把李尔克的尸体搞上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其他人都死了?连夏尔巴人也死了?”

“是的。”霍普说,“他们都在帐篷里被人暗杀了。我们认为是施伦克干的。”

“这么说你们在埋葬死者?”

“是的。’霍普说,“我们准备今天晚上还待在这里,等风暴过去后,明天就下山回家。”

“好啊。”马奎斯说,“我来帮你们一起干。我也想回家了。我们一起走会安全一些,你说呢?”

“不过,你不再是我们的队长了。”邦德说,“我决不会再听你的指挥,罗兰德。”

“很好,邦德。如果这样会使你有一种获胜的感觉,我情愿由你来当队长。”

邦德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把枪放下说道:“我们得抓紧时间,尽快处理完这些尸体。风暴就要来了。”他把华尔瑟手枪放进枪套,但仍保持着警惕。他总觉得马奎斯的话有些地方好像不大对劲。

他们一同回到霍普干活的地方。她问马奎斯:“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干?”

“那太好了。”马奎斯说,“最好再来杯热茶,霍普。”

邦德止住她的答话,说道:“等一下。罗兰德,你是不是去过俄国人的营地?”

马奎斯答道:“是的,我确实去了。只是到他们营地附近转转。在山梁的那一面,我们绕过了它。”

邦德的眼睛眯成一道缝,“我们?”

马奎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便毫不迟疑地从霍普手里一把抢过冰镐,向邦德抡去。冰镐的尖端深深刺人邦德的右肩。邦德疼得大叫一声,霍普也尖叫起来。马奎斯带着冰镐,扭身向他刚才来的方向跑去。邦德跪在地上,用手捂住受伤的臂膀,血从伤口处泉涌般地流出。

邦德望着马奎斯脚步踉跄地穿过积雪,向北面岩石斜坡上逃窜的背影。这个婊子养的。他背叛了祖国!他出卖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安全!我决不能让他得逞。

“待在这儿。”他对霍普说。然后艰难地站起身来。

“你不能追他,你受伤了!”她喊道。

“待在这儿!”邦德不容置疑地说,拔腿追赶马奎斯。

两人都背着背囊。邦德手里有武器和冰镐,但没带氧气瓶。在这样的高度上,不戴氧气面罩就追赶马奎斯简直是一种疯狂的举动,但他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追上那个婊子养的。邦德希望马奎斯真如他所说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也许他比邦德更疲劳,要不了多远就会慢下来的。

即便如此,邦德也在承受严重的身体压力。他已经气喘吁吁,呼吸困难,受伤的手臂不敢动弹。

马奎斯像一条晰蜴一样攀上了一道岩壁。人能爬上如此陡峭的岩壁简直不可思议。邦德暗自叹服他的对手确实是一名卓越的登山好手。但是,现在已到了要把自己的潜能都充分发挥出来的时候了。

邦德尽可能循着马奎斯的足迹向岩壁上攀登。他感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缓,胸闷得透不过气来,每向上移动一步,都要经受痛苦的折磨。

半小时后,马奎斯攀上了岩顶,邦德在他后面不远处,但上升的速度像蜗牛。当他终于爬上岩顶时,一下子倒在那里,肺部经受着严重缺氧的煎熬,头剧烈地疼痛,眼前的景物都旋转起来。

他要是带上氧气瓶就绝不会这样!他应该在背囊中经常放一个氧气瓶才对!他应该听从霍普的劝告留在原地。这实在是疯狂的举动!

天阴得更厉害了。他感到冰冷的雪花飘落在脸上,这提醒他赶紧用厚围巾盖住暴露的皮肤。风越来越猛烈,雪也越来越大。

他的肺部火烧火燎地难受,难道就这样放弃追捕吗?

等一下!他怎么忘记了?他把手伸进防寒服的口袋,心里在暗暗祈祷布思罗德少校给他的那个小吸嘴还在。他找到了,赶紧把它放进嘴里。

应急呼吸器简直就是上帝恩赐的一般。氧气尽管冰冷而干燥,但它把动力输进了周身上下的血管。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希望脑子能清醒些。应急呼吸器只能提供15分钟的氧气,他必须节省点,在万不得已时才能使用。几分钟后,他把呼吸器取出来,站起身继续追击逃犯。

他们正穿越一条冰雪覆盖、岩石密布的沟壑,爬上沟壑对面的一道岩壁就是西岭,那儿距峰顶只有100米了。马奎斯像许多专业登山运动员那样,根本就没戴氧气面罩。邦德从未试过在8000米以上高峰不戴氧气面罩攀登,但他知道有些人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些人都像马奎斯一样,高傲自大,目空一切,坚信自己定能战胜高山。邦德心想,恐怕这一次上帝不会赐福于他了,也许他的狂妄自大最终将葬送他的生命。

当爬到一处更高的地方时,马奎斯突然不见了。邦德停住脚步紧张地四处张望,难道他为躲避追踪而躲藏起来了?

突然,马奎斯从一块岩石后面跳出来,把邦德击倒在岩石上。他举起冰镐,想把邦德的脑袋击碎。邦德死死抓住马奎斯的胳膊,使他无法挥动冰镐,两人扭作一团。马奎斯这时也呼哧呼哧喘个不停。邦德使出了全身力气,把马奎斯从自己的身上翻到一边,没等他缓过神来,朝他的面部连续猛击两拳。然而,稀薄的空气使他打出去的拳头都有气无力。

马奎斯乘机抡起冰镐击中了邦德的头部。邦德一阵天族地转,一头倒在了地上。他感到视力一阵模糊,胸闷得透不过气来。他预料马奎斯会用冰镐的尖端戳烂自己的胸膛,然而,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邦德摇晃着脑袋,想使自己清醒些,挣扎着站起来。视力又恢复了,但头部一阵阵地疼痛。马奎斯在向更高的地方——峰顶逃窜。邦德把应急呼吸器放进嘴里吸一会儿氧,然后继续向上攀登。

风更疾,雪更大了。

马奎斯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机械地运动着,他感到自己就像在地狱中挣扎一般,整整一天不停地攀登已耗尽他的体力。他现在又饥又渴,头疼得越来越厉害,难以忍受的折磨使他只想大喊大叫。他患了高山脑水肿,症状已相当明显,如不尽快降低高度,随时都可能发作。

他一定要登上顶峰,他想。他惟一的希望就是翻越顶峰,从另一侧走下干城章嘉峰,进入锡金境内,把自己隐藏起来。他现在只要摆脱邦德的追捕,其他一切都不成问题!

罗兰德·马奎斯可能已经觉察到自己的高山脑水肿症状,但他还认识不到有多严重。他已完全忘记自己没带吃的东西,没带帐篷和睡袋,没带在高山上过夜所必需的一切。没有这些物品,他将难以在暴风的袭击下幸存下来。他甚至连一个最基本的事实都忘记了,从峰顶走下山进入锡金境内至少要三四天时间。他惟一的信念是:翻过这座山就安全了。

现在,他已爬上西岭,往上100米就是峰顶,他就可以越过边境逃之夭夭了。马奎斯感觉自己在奔跑,而实际上他每隔10秒钟才能迈出一步。对他来说,周围的一切均已模糊不清,但他已顾不上这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目标——世界第三高峰的峰顶上。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原地踏步一般,总也走不到峰顶。他强迫自己加劲儿。快跑,妈的!他对自己说。

“我将征服这座高山!”他在心里高喊道。

“见鬼去吧,干城章嘉峰!”他喊道。然而,由于连气都喘不过来,他发出的声音像是窃窃低语。

尼泊尔人相信,神灵会看到一切,听到一切,会给忠实于神灵的人以恩赐。穿过漫天飞雪,马奎斯看到了界碑、以前的登山者留下的祭祀旗杆和谷穗……这些东西就在眼前!他伏下身,手脚并用向前爬行。突然,他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从未有过如此恐怖的感觉。接着,他感到脑袋里一阵剧痛,就像要爆炸一般。

马奎斯尖叫着跪在地上。

霍普曾警告过大家要谨防视网膜出血症。现在,他的两眼都得了这种病,同时还伴有严重的高山脑水肿。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来滚去,不断用头撞击地面,想减轻一点痛苦,但毫无用处。

他继续向前爬行。摸索着爬向峰顶。

呼吸……呼吸……

他的肺叶好像停顿一般。他的心脏在激烈跳动。

再往前一点点就到了……

他终于摸到了旗杆。他登上了海拔8586米的顶峰!马奎斯瘫倒在山顶上,张着大嘴想多吸进一点稀薄而珍贵的空气。

他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下了,他告诉自己。他登上了顶峰,应该得到回报。他现在想休息就可以休息了。古往今来,有谁能创造出像他这样惊天动地的业绩?他,罗兰德·马奎斯是当今世界的王!是……战无不胜的王!

詹姆斯随后赶了上来。他也耗尽体力,一头摔倒在马奎斯旁边,胸闷得透不过气来,赶紧把应急呼吸器放入嘴里。在他脚下,喜马拉雅山的道道峰峦向四面八方伸展,他仿佛坐在飞机上眺望大地,但又没有飞机。

“谁在那儿?”马奎斯气喘吁吁地问。

“你的来自伊顿公学的老朋友。”邦德喘着气说。他从嘴里取出呼吸器。

“是谁?”马奎斯有点糊涂了,“哦……对了。”他说,“是邦德。我差一点忘了我在和谁赛跑,”他低声说,“我们是在峰顶,对吗?”

“对。”

“你……感觉还好吧?”

“我还活着。”邦德咳嗽一声,“你……看上去不大好啊,罗兰德。”

“是不大好。”他承认说,“我可能要不行了。我他妈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坏……坏运气。还有氧气吗?”

“有”

“你不想给我一些,是吗?”马奎斯不失尊严地乞求说,“就因为过去那点事?”

“起搏器在哪儿?”邦德冷冰冰地问。

马奎斯咳嗽起来,随之被噎住了,足有一分钟才喘过气来,说道:“看,我想笑的时候竟是这副模样。”

“我们公平交易,罗兰德。”邦德说,“我拿氧气换起搏器。”

“你这个婊子养的。”

两人都不吭声了。狂风怒吼着,邦德感到刺骨的寒风穿过防寒服一直深入到肌肤里。他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快一点,罗兰德。我不能在这里等你一天。”

罗兰德把手伸进衣袋,邦德一把抓住他的手。“别紧张,邦德。”马奎斯说,“我衣袋里没有枪。”

马奎斯从衣袋里取出一个金色物体,平放在手掌上。邦德拿过来验明确系从李尔克的尸体里挖出来的起搏器后,将其放入口袋。随后,他把应急呼吸器的吸嘴插入马奎斯的嘴里。马奎斯被气体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呼吸平稳了。

“联盟给你多少钱?”邦德问。

马奎斯想笑,但又咳嗽起来,止住后说道:“我不是联盟成员,邦德。从来都不是。史蒂文·哈丁才是联盟的人,可我不是。”他一边激烈地喘息,一边讲起事件的始末,“联盟招募了他,并允诺给他一大笔钱让他窃取第17号蒙皮……他来找我,拿来寒碜人的1.5万美元让我帮助他……我在皇家空军拥有很高的地位,当然不会为那几个钱所打动。然而,由于我与第17号蒙皮项目的密切关系,我确实是窃取该项机密的最佳人选……虽然那点钱很可笑,我倒觉得他们的计划有利用的价值。于是,我让他采取欺骗手段,表面上继续为联盟服务,而实际上要帮助我把说明书卖给俄罗斯黑手党……你知道我以前曾与他们打过交道……我向哈丁保证他会赚到更多的钱……再说卖给俄国人比卖给Z国人好一些,联盟只想把它卖给Z国人……我们只需要把中间人和他们的委托人都干掉就可以了!”

“如此说来,围绕起搏器的交易和李尔克……”

“那完全是按照联盟的计划进行的……当你在比利时对案件展开调查时,联盟更改了行动计划……他们决定让李尔克途经尼泊尔、中国西藏前往Z国……由于我在尼泊尔有一些关系,所以我提出在尼泊尔雇用劫机者,把李从他住的旅馆劫走,把他弄到锡金的一个机场……在那里,我们的人将把他带走……大部分计划都是哈丁安排的……把说明书卖掉后,我们将平分所得,但是他太粗心了……我知道联盟会于掉他,那更好,所有的钱财都将归我一人所有……不幸的是,那架破飞机竟坠毁在这……该死的山上……机上还有一个该死的下院议员和一个美国参议员……我知道说明书的微粒胶片藏在李尔克身上,但我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你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它。现在……我们找到了……”

他把应急呼吸器还给邦德。

“你最好早点离开这儿。”马奎斯说,“风暴越来越凶了。”

“你和我一同回去。”邦德说。

马奎斯摇摇头,“我不想被军事法庭审判,我无法面对它。我也不想死在监狱中。死在这儿要好得多,让我死在世界之巅。”

“昌德拉出了什么事?”邦德问。

“他尽了最大努力去阻止我。他坠山了。他不是作为胆小鬼而死的。不像我。很抱歉,邦德。”

邦德发现另一个人向他们爬来。起初他想一定是个超自然的生物——一定是个雪人[注]或者是幽灵。然而却是霍普·肯德尔。她背着背囊,戴着氧气面罩。她把氧气吸嘴从口里拿出来,喊道:“天哪,你俩躲在这里干什么?赶紧下去!”

“霍普……”马奎斯说,“祝贺……”

“什么?”

“祝贺你。”他费力地说,“你是登上干城章嘉峰顶峰的第一位女性。”

这消息令她感到意外。她勉强笑了一下,然后跪在邦德身边。

“唉,我该让人诅咒了。”她说,“我只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根本就没去想登顶不登顶的事。我只想追上你们。”

“你们两个人。”马奎斯说,“给我滚!离开我。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邦德拉住霍普的手臂,“我们走吧。”

“什么?”

“我们离开他。”

“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儿!”她挣脱邦德的手,“我给他氧气,我们可以帮他一道下山……”

然而这时马奎斯又开始喘不过气来,窒息一会儿之后就再也不动了。霍普把手伸向他的手腕去感受他的脉搏,又把头靠在他的胸部去听他的心跳。

邦德又轻轻拉了她一下。“风更猛了。”他说。霍普点点头,站起身来把邦德搀扶起来,可他的腿十分虚弱,已难以支撑身体。她伸手从背囊里取出一个氧气瓶。“给你,把它带上。”她说。

新的氧气给了他力量,他们开始艰难地向五号营地行进。邦德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躺在两根祭祀旗杆和界碑之间的马奎斯的身影。他本来应该成为一个伟大的人,邦德想,但他的狂妄自大葬送了他。上帝不喜欢狂妄自大的人。而且他还背叛了他的祖国,背叛了他的事业……

“快走吧。”霍普催促他。

她搀扶他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西岭。一开始,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怒吼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这时他们要是停下来肯定会被冻僵。

当距离五号营地还有150米时,风暴也达到了顶点。大碎石台就在脚下,已经遥遥在望,他们只需咬牙爬下那道石壁就到“家”了。

邦德看了一眼石壁,知道自己无法下去了。像马奎斯一样,他也准备放弃努力死在山上。

“起来,该死的!”霍普喊道,“你这块软骨头!和我一起下去!”

邦德想挥手赶走她。

“呼吸,该死的!吸氧!”她喊道。

邦德吸了几口氧,可他马上连吸氧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吧,看来我只好采取强制的方法了。”

她迅速从背囊里取出锚桩、绳索、一条保险带和一个滑轮。然后把保险带固定在几乎失去知觉的邦德身上。她用冰镐将错桩钉人岩石,在上面固定好滑轮,最后把绳索系在保险带上,把邦德从岩壁的边缘推下去。

她缓缓向下放绳索,吊在绳子一端的邦德像牵线木偶一样在岩壁上荡来荡去。落到岩壁下面的平地后,他的身体蜷曲着,好像散了骨架一般。

随后,霍普自己开始从岩壁上向下爬。她用手死死抠住岩石和冰上的棱角,心里暗暗祈祷不要让风把自己刮下去。从岩壁上爬下来比她一开始预料的要难得多,她不敢往下面看,只是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着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的脚才踏上平地。她倒在一个雪堆里休息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想把邦德搀扶起来。

“起来,婊子养的。”她冲着他高喊道,“我们就要到了!”

邦德嘴里在嘟哝着什么。他已神志不清,两腿发软,完全靠霍普架着他前进。

“迈右脚……迈左脚……”她不断地喊着,告诉他那几乎停止工作的大脑该做什么。好在他还能听明白她的口令,向前机械地迈着步子。

“很好。”她说,“你干得棒极了!迈右脚……迈左脚……”

他们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帐篷处。霍普掀开帐篷的门,把邦德推进去,随后她自己也爬进了帐篷。

这一次,Q部的野营睡袋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25.人体机器

“你醒了吗?”她问道。

两人都躺在野营睡袋内。邦德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呻吟。他躺在那里像死人一样。

阳光从帐篷顶上射进来。霍普不知道他们睡了多长时间,但显然已是第二天。她穿上靴子想到外面看看受风暴破坏的情况。帐篷外已积满冰雪。她拾起一把雪铲开始清除门外的积雪。

邦德听到雪铲发出的刺耳声后坐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声音嘶哑地问。

“你说什么?如果我们不赶紧开出一条通道,现在就是人们给我们立墓碑的时候。”她继续干着活,“你现在感觉怎样?”

“太可怕了。我是怎么到这儿的?我只记得我们离开了顶峰。”随后他注意到一条很宽的绷带缠在自己被马奎斯用冰镐砍伤的肩部。

“你的女恩人一直在照看你。”她说。随后她放下雪铲,“在累得筋疲力尽之前我得先去烧点开水。”

几个小时的睡眠起到了神奇的作用。邦德恢复得很快。肩膀虽然还很疼,但已能忍受。他用一件衣服披在受伤部位,开始和霍普一道清除积雪。当霍普继续从坠毁的飞机中向外拖尸体掩埋时,邦德开了一条通向鲍尔·巴克帐篷的通道。他要在离开五号营地之前利用那里的电话与伦敦再通一次话。他还想通知大本营的安格·楚谢林,他们就要下山了。

他一走进帐篷,顿时大吃一惊。

巴克简易桌上的电话不见了。一定有人在第二次风暴袭来之前到过这里。尸体仍然躺在那儿,盖着彩色条纹的防寒服。如果邦德对帐篷内的物品记得准确的话,除了一个手提箱失踪外,荷兰人的其他东西似乎都原封未动。

邦德一时冲动,俯身把巴克的背囊从帐篷角落里的一堆物品中翻出来。在衣物的下面,他发现一些步枪零件:枪托、枪管、瞄准镜和7.62毫米子弹弹匣。这是一支气体推动的狙击步枪,类似于比利时的冯奉式步枪。

一股凉意涌过邦德的后背。这不可能!这就是在行军途中用来向邦德和昌德拉射击的那件武器,是杀害年轻的戴维·布莱克的那件武器。枪手竟是鲍尔·巴克!

邦德走到那具尸体旁,猛地掀开盖在尸体头部的防寒服。

死者根本就不是巴克,而是一名夏尔巴人,是从大本营新上来的一位运送尸体的夏尔巴人。像其他死者一样,他的咽喉也被割开。

邦德急忙转身冲出帐篷。

“霍普?”他喊道。没有回答。邦德尽可能快地胜过积雪向飞机走去。他现在注意到飞机周围除了霍普的脚印外又多了一串脚印。

鲍尔·巴克正站在敞开的飞机舱门前,手里握着一支VP70式手枪,枪口抵在霍普的头上。

“你好,詹姆斯。”他说,“举起手来。”

邦德举起了手。得谨慎一点,霍普在他手上呢,邦德想。巴克下令说:“肯德尔医生,请你把邦德先生的手枪从他防寒服旁边的小口袋里取出来。请你用你的拇指和食指向外拿。”

她按他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取出手枪。

“把它扔到那边。”巴克命令道。邦德看着他的华尔瑟手枪飞出几英尺远,噗的一声钻入积雪中。巴克又把霍普拉到身边,用枪抵住她的头。

“我听说你们还待在五号营地,”巴克接着说,“所以特意来看看你们。奥托·施伦克没有杀死你和我们的好医生完全出于怜悯,他本来应该杀死你们的。”

“放开她,巴克。”

“不,詹姆斯,我得把奥托笨手笨脚没干完的活儿接着干完。你知道,他是为我工作的,我雇了他。在我上司的眼里,要是他失败了,我必然也得失败。我要让他们看看,我是不可能失败的。我要维护我的声誉。那个该死的罗兰德·马奎斯,没想到他竟是个自由特工,他把我的计划全给破坏了。”

“是啊。”邦德说,“我也没想到探险队里居然混进来两名联盟的间谍。施伦克在前台表演,你在幕后操纵,是吗?”

“也可以这样说。”巴克答道,“多谢你的恭维。”

邦德的眼睛眯成一道缝儿,“你与伦敦保持着频繁的联系。你知道我的每一步行动。你在加德满都雇用杀手向我开枪,后来在途中又向我下毒手。”

“那是个丢人现眼的业余选手。我很遗憾。”巴克说。

“这么长时间你躲到哪儿去了?”

“我下到四号营地去等奥托,可他一直没去那里。正如你所说,我窃听了你与伦敦的通话,知道你们还活着。移动电话的缺点就是很容易被窃听。我等着你和霍普下去,可你们偏偏要等到那可怕的风暴过后才离开。今天一大早,我只好亲自来打扰你们了。”

他的一席话气得邦德半死,“是你招募了我的私人秘书?她在哪儿?”

巴克笑了起来,“马克思伯里小姐?是的,在招募她的时候,我助了一臂之力。至于她现在的情况嘛,你想我会告诉你吗?忘掉她吧。即使她现在还没死,离死也不远了。现在,把起搏器交出来。”

“它没了。”邦德撒谎说,“罗兰德带着它一道坠落山下了。”

巴克端详着邦德的脸,过了好半天才说:“太让人失望了,对你来说也太不幸了。现在,让我们一同走到那边的悬崖边。你们俩要像在迪斯尼乐园玩惊险游戏那样表演一下直立跳崖。”

“为什么不现在就枪杀我们呢?”邦德问,“或者割开我们的咽喉?那不是你们联盟特有的处置方法吗?”

“噢,那是天大的玩笑。”巴克微笑着说,“我喜欢听到别人在跳崖时发出的那种由大及小、逐渐消失的惊叫声,就像你们在电影中常听到的那样。你们听:‘啊……咿……呀……,多美妙的声音啊。”他为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效果而大笑起来,随后笑容又突然消失,“走吧。”

邦德转过身膛着积雪朝崖边走去。巴克推操着霍普跟在后面。“跟上他。’他说。

来到悬崖边,巴克说:“死到临头了,詹姆斯。你先跳。”

“你犯了个严重的错误,鲍尔。”邦德说,“你独自一人怎么下山呢?”

“我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登山运动员,这点事儿难不倒我。然而,你得先于我下去。你领个头儿。”

邦德转过身面对着他。巴克一直用枪抵在霍普的头上。

“你得把我推下去。”他说。

“要么你先跳下去,要么你看着我在她头上打个眼儿,你选择哪一种?”

邦德看了一眼霍普,通过护目镜给她使个眼色。一种理解的眼神在她眼里一闪即逝。邦德又递过去一个眼色。

霍普突然抬起一脚,狠狠踢在巴克的小腿上,尖利的鞋钉穿过衣服刺入他的皮肉。

巴克尖叫起来。霍普把枪推开,迅速蹲下身体。与此同时,邦德猛地向大汉扑去,两人一同倒在地上,滚在一起,那支VP70手枪也掉进雪里不见了。

邦德一拳击中巴克的面部,击碎了他的护目镜。巴克像一只大狗熊一样怒吼着,伸手把邦德的风帽撕下来。寒风像针一样刺人邦德的肌肤和头部。巴克的巨掌抓住邦德的脸,奋力把邦德推开。

从巴克庞大的身躯中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把邦德一下子推到一边。巴克乘机稳住身体,站起身来。他飞起一脚踢中邦德的胸部,鞋钉像虎爪一样撕烂了邦德的衣服。当第二脚又踢来时,邦德一把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扭。巴克疼得大叫起来,身子一斜倒了下去,正好倒在悬崖的边缘。

邦德立即发动反击。他飞身扑到巴克身上,想把他推下山崖。巴克用肩膀拼命抵住岩石,想止住下滑的身体。可岩石表面十分光滑,下滑之势丝毫不减。就在巴克即将滑下山崖的一瞬间,他一把抓住了邦德的防寒服,咬牙切齿地说:“你得陪我一道下去!”

危急时刻,霍普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邦德的腿,“我来拉住你!”

邦德抖擞精神向崖下继续推打巴克。现在巴克的大部分身体已脱离悬崖,为了保住性命,他紧紧抓住邦德的肩膀,沉重的身躯把邦德和霍普也拉向了崖边。霍普用钉鞋死死蹬住地面,使出全身的力气抱住邦德的双腿向后拉。

邦德和巴克现在脸对着脸。他看到巴克的眼里已露出恐惧的目光,但嘴里仍不肯求得宽恕。

“要一起下去吗,邦德!”他恶狠狠地说。

邦德试图掰开巴克抓在自己防寒服上的双手,可他的手指像铁钳一般坚硬,邦德试了两下竟纹丝不动。

“天哪!”霍普气喘吁吁地喊道,“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邦德感到自己的胸部在一点点地向前滑。巴克现在除头部、双肩和上肢还在崖上外,身体的其余部分均已悬在空中。

“联盟……会……叫你……粉身碎骨的。”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诅咒说。

一阵寒风吹来使邦德想起他的风帽已被撕掉,他灵机一动果断采取了下一步行动。他用自己的前额猛地撞向巴克的前额,尽其所能给了巴克一记重重的头槌。只见巴克两眼上翻,松开了手指,邦德顺势把他推下悬崖。

“啊……咿……呀……”

邦德从悬崖边缩回身体,把霍普搂到身边,听着惊叫声由大及小,逐渐消失。

“果然和电影里一样……”他说。

他们用了3天时间才回到大本营,安格·楚谢林张开双臂热诚迎接他们的归来。楚谢林在移动电话里已好几天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因此断定他们都已死亡。他已决定再等两天,要是还没有音讯,就要带领幸存的队员返回达布莱宗。

晚上,他们为死在山上的人搭起了圣坛。邦德花了两个小时把昌德拉的名字刻在一块石碑上,然后用钢锥在石碑上部凿一个孔,把一条白色的祈祷巾穿过孔系在上面。当霍普为罗兰德·马奎斯也立起一个石碑时,他没有反对。

第二天早晨,他们开始了返回文明世界的长途跋涉。下山后,邦德的体力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在大本营度过的一夜休息得非常好。邦德和霍普现在整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毫不理会夏尔巴人侧目以对。这些尼泊尔人不停地摇头,他们永远不会理解这种西方颓废派的生活。

一天晚上,当他们在昆萨营地脱光衣服钻进睡袋时,邦德点燃了几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支烟,在被呛得大声咳嗽一阵后他说道:“我们两人大难不死能够活下来,你肯定会有不少的感想要告诉世人。”

“你有什么感想?”她问道,“总不会是你真该把烟戒掉吧?”

“这不可能。”他吸了一口烟说道,“实际上,我一直都在想早些时候我们曾谈论的有关人的极限的话题。不管我的政府作何想,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当你没有身临8000米以上的高山为生存而战斗的时候,你就不会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在我看来,”她说,“你是我平生所见过的最佳的男性标本。这当然是医学专业用语。”

他笑了笑,“霍普,在山上你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我将永远感激你。”

“不值一提。我也有很多收获。”

“说说看,都有哪些?”

她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嗨,我登上了世界第三高峰,对吗?我现在知道了人体这部机器的能力远远超出我的想像。我用不着再去担心我个人的能力极限问题了,因为根本就不存在极限。”

“可我认为,人的思想在这其中起着巨大作用。”他说,“没有意志,人的潜能便无法充分发挥出来。”

“对极了。”她说。她把手伸过来,“说到‘意志’,你能和我再做一次爱吗?”

她用不着再说第二次。

他们在加德满都机场相互道别。她将取道曼谷飞往奥克兰,而他则向相反的方向途经德里飞回伦敦。

当机场的广播传来她的航班准备登机的通知时,她说:“多保重,詹姆斯。保持联系。”

“我不大善于与人保持联系。”邦德承认道,“但我们可以尽力。”

霍普把手放在他的脸上,让手指轻轻抚过他面颊上的伤痕,望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碧眼,她把他垂在前额上的一绺黑发拂到脑后,然后两人热烈地拥吻。吻别之后,她一句话不说,转身拎起旅行袋,向登机口走去。

邦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在他艰辛孤独的一生中,她是一位知心的朋友,一位同甘共苦的朋友。

霍普把机票递给一位服务员,然后走进机舱。

她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26.冷酷的心

M表情严肃地看着比尔·特纳说:“不管你时间有多紧,我要求你明天早晨之前务必草拟出一份新的安全措施建议书放在我桌上!”

“是,夫人。”特纳说。他站起身来,瞥了邦德一眼走出办公室。M转向邦德,舒了一口气以调整自己的思绪,“用不着我多说,国防部长对你在案件侦破过程中的表现十分满意。第17号蒙皮回到了国防评估与研究局的手中,他们又组织一批新人继续完善它。我得承认,我对这起案件的成功侦破曾持有怀疑,但你攻克了它。好样的。”

邦德紧锁着眉头,腰杆挺得笔直地坐在他上司的面前。他不爱听这些赞扬话,这些话让他感到不自在。另一方面,从她的话语中他也听出了一丝尖刻的语调。

“我想我应该把这封请柬转给你。”她接着说,“国防部长邀请你今晚出席一次晚宴。扎黑色领带。国防部宴会厅。7时30分。你将被授予勋章,007。”

邦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人?”

“勋章。你将得到一枚勋章。”她看着他,等他做出某种反应。

“夫人,我过去从未接受过勋章,甚至连爵位我都不要。你的前任是知道的,我想你也知道。”

“国防部长认为这一次你应该重新考虑这一问题。”她说。

“对不起,夫人。请向国防部长转达我的谢意和歉意。今晚我有一个约会。”

M知道他在撒谎。她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也好,我得承认我也不同意你接受它。”

邦德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了。

“007。”她说,“我已拒绝你提出的休假两个月的请求。我要求你待在伦敦,以防联盟采取报复行动。尽管你在尼泊尔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但是我对发生在马克思伯里小姐身上的事情还是不能容忍。”

“我明白,夫人。”

“不,你不明白。”她说。她凑到邦德跟前,眯起她那双冷酷的碧眼,“你和那姑娘的关系差点送了你的命,也导致了我们组织内发生了一起重大的泄密事件。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该同秘密情报处的同事发生风流韵事吗?特别是你那个该死的私人助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夫人。”

“是的,你应该很好检讨一下自己。她现在可能躺在泰晤士河的河底,而且联盟对我们是如何开展工作的大概已一清二楚。最好再不要发生这样的事了,007,你能做到吗?”

“是的,夫人。”

“好吧,休息一星期,然后我们再来商量如何对付联盟。”

“是,夫人。谢谢你。”说完,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芭芭拉·莫德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本该对他施以纪律处分,让他彻底清醒清醒。

然而,她不忍心对她最好的特工施以惩罚。

在亲王大街他自己的寓所内,邦德坐在起居室里,手里端着一大杯波旁威士忌,嘴里叼着烟。他把女佣梅打发走了,以便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干自己想干的事。

白色电话的铃声响了。他本不想接,但急促的铃声使他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他拿起了电话。

“喂?”

“詹姆斯!感谢上帝,你在家!”

是海伦娜·马克思伯里打来的电话。邦德陡然站起,“天哪,海伦娜,你在哪儿?”

“我……我在布赖特的一家旅馆里。我来这儿好几天了。我躲藏了起来。我估计你已知道……”

“是的,海伦娜,我全知道了。”

“哦,天哪,詹姆斯……詹姆斯……”她开始啜泣起来。

“海伦娜。”邦德说。他试图压住自己的火气,知道这时发火毫无益处,“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从头讲起。”

她仍在啜泣,“啊,詹姆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他又等了一会儿,让她渐渐平静下来。他并不认为这可能是一种骗局,他相信她是发自内心的。

“你最好把一切都告诉我,海伦娜。”他说。

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开始慢慢讲述事情的经过,“他们是在我们吵架的那天晚上缠上我的,也就是你去斯托克波格斯打高尔夫球的那天晚上。”

“是联盟?”

“是的。”

“往下讲。”

“他们肯定一直在监视我。等你离开后,有两个人来敲门。一开始我不让他们进,但他们向我保证说,他们是秘密情报处派来的,而实际上他们根本就不是。”

“他们是些什么人?长相如何?”

“有一个是英国人,另一个我想是荷兰人或比利时人。他们自称是联盟的人……哦,天哪,詹姆斯……他们让我看了些照片……”

“什么照片?”

“是我在美国的妹妹的照片,还有她在学校读书的孩子。来人说,要是我不与他们合作,我妹妹和她的孩子就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我的外甥和外甥女将遭遇一次严重的车祸,我妹妹将遭受痛苦的折磨。”

“他们要求你做什么?”

邦德知道她现在一定浑身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们想知道你与第17号蒙皮事件有关的一切行动,还要求我报告你将去哪里,什么时间去。此外,还要求我随时报告国防部与此有关的一切计划。我必须回答他们提出的任何问题。”

“要为他们服务多久?”

“只要他们认为有必要,就要为他们服务下去。哦,詹姆斯……我并不想这样,这完全是敲诈,你是知道的,对吗?”

“我当然知道。”他说,“但我不知道国防部对这件事会怎么看。你将遇到很大的麻烦,海伦娜。你怎样与他们联系?”

“我无法与他们联系。他们来找我。”

“到办公室?”

“他们搞到了我的私人电话号码,每次都是打电话来向我要情报。我曾试图查找他们在什么地方打的电话,但无法搞清,他们在线路上安装了某种阻塞装置。他们警告我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否则我妹妹和她的孩子就没命了。”

“你相信他们说的话?”

“我当然相信他们会干得出来!我除了相信他们别无选择。”

“这也许是一种恐吓。”

“我也这样想过,但那些照片不会是假的。他们似乎对我妹妹的情况一清二楚,甚至连她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都知道。哦,詹姆斯,我的精神完全崩溃了。我还在为你担惊受怕,总是在想你已被他们……杀害了。这完全是我的过失造成的!”她讲不下去了。

现在邦德明白了为什么在他离开伦敦前的那些日子,他们之间的关系会那样尴尬。他曾自私地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而实际上她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他本该原谅她,可他的心立刻变得冷酷了。背叛行为是他绝不能原谅的。

“我现在很危险。”她平静下来之后说。

“我能想像得到。”

“一辆蓝色的货车一直停在旅馆外面的街上,已经两天了。车上有人在监视着旅馆。他们知道我在这儿。”

“他现在还在那儿吗?”

“等我看一下。”她放下电话走到窗前向外窥视一眼,回来后说,“车还在那儿,里面没有人。”

“听我说,海伦娜。”他说,“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这是你逃脱魔爪的惟一办法,也是我保护你的惟一办法。”

“我不想蹲监狱。”她啜泣着说。

“总比丧命强。我们将与美国联邦调查局取得联系,让他们协助把你妹妹和她的家庭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啊,詹姆斯,你得帮我一下,一定要帮帮我!”

“只要我能办到,海伦娜。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犯的是叛逆罪,恐怕只能由法院来判决。”

他听到她又哭起来,这可怜的姑娘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

“海伦娜,你只有自首,这是惟一出路。我将把你直接带到总部。”

沉默一会儿后,她说:“好吧。”她说出了地址。

“不要于什么傻事。”他说,“我就来。”

他挂上电话,冲出房间,开着他的阿斯顿·马丁轿车不顾一切地向海滨休养地驶去。布赖特区有几百家小旅馆,他很快就找到了她提供的地址。这是一家很一般的旅馆,距海滨约有5分钟的路程。

他把车停在旅馆门外,先朝附近看了看,那辆蓝色的货车已不见踪影。下车后,他径直走进旅馆的大门,没有理会坐在接待台后面的那名老年妇女。当他快步穿过不大的接待厅时,他感到一种阴森可怕的气氛。

他一步两个台阶地上到三楼,抽出华尔瑟手枪先小心地观察一下楼梯平台,走廊内一个人都没有。他悄悄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前,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动静。房间里的收音机正在播送贝多芬的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邦德抬起手想去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他轻轻推开门,举着手枪随时准备射击。

海伦娜·马克思伯里躺在房间中央的血泊之中。

邦德走进房间,关好门,迅速搜索一下卧室,确信房间内再无别人后,才在尸体旁边跪下来。

联盟抢先下了手。她的咽喉被完全割开。

他用了点时间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总部的紧急行动小组。打完电话后,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两眼盯着这位美丽姑娘的尸体,他一度是那样地爱她。

收音机里的管弦乐曲正达到高潮,激昂的曲调在房间里回荡。

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她。然而,他现在感到在他生命的某个阶段曾带给他欢乐的这个姑娘已不再有可人之处。像以往一样,他总是向背叛自己的女人及时地关闭心灵的闸门。对海伦娜也不例外。

当他取出一支烟点燃时,心里暗忖:无情折磨并在最终残忍杀害了海伦娜·马克思伯里的间谍,冰雪覆盖的干城章嘉峰以及他自己那颗铁石般的心——究竟哪一个更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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