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翻云覆月》》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没有令箭连我都不能出营,你想得容易!”
“傻话!违抗军令是要斩首的,你小命就没了。更何况巡营的士兵是吃白饭的吗?”岳翻骂了说。
岳云水汪汪的鹿眼看了六叔,又看看哭得可怜的月儿,忽然诡笑了问:“六叔,云儿要是偷出令箭,六叔就能去救人?”
岳翻一沉脸:“云儿,这不是胡闹吗?要死就六叔一人去死,就是冒死,也要闯营去救玉娘。”
“六叔,你看好吧,云儿帮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支令箭出来,再偷偷放回去。”岳云胸有成竹的说。
月儿只是觉得岳云很有意思,仿佛每个笑容都是那么的调皮。
正说着,就看老家人岳安跑来说:“六爷,小官人,老爷吩咐开饭了。”
岳云拉了月儿说:“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一路上只叫你小兄弟了。”
“我~~我姓~~”月儿一想,玉姐姐告诫过她,不许透露身份,也不能说出姓赵。就按了玉姐姐给她在留香楼改的命说,“我叫月儿,我姓康,叫康赛月。”
“怎么像个女孩子的名字?”岳云问。
月儿撅了嘴说:“你不是也叫云儿吗?”
岳云拉了月儿找到了冯虎一起回家吃饭。
自从被父亲接到宜兴,家眷们就住在军营里。
月儿见到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岳云亲昵的蹭到奶奶身边,一副奶娃子撒娇邀宠的样子。月儿看了心里难过,眼角挂了泪花。在母妃身边时,她也是能尽情的邀宠撒娇的。
“云儿,看被你的小兄弟笑话。你爹爹可要来了~~”奶奶吓唬说。
那个叫安娘的小姑娘似乎和月儿年龄相仿,月儿惊叹这女孩子长了双漂亮的鹿眼,水汪汪的,和她哥哥岳云一样的可爱。只是安娘话不多,安安静静,月儿帮她摆碗筷,她就腼腆的笑笑说:“我来。”
菜摆好,不一会儿岳飞元帅和岳翻将军就都过来。
两个人除去了盔甲,一身圆领麻衫,文文静静的如书生一般。
恭恭敬敬的给老太太请安,然后落座。
安娘来到父亲身边,静静的将一杯白水放在父亲的碗旁。父亲胃不好,总习惯吃饭前喝杯凉水。
岳飞一把拉了她按坐到腿上:“安娘,今天在家可听祖母的话?”
安娘点点头,眼睛在忽闪。
“都做了些什么?”
“跟娘学绣花,喂小鸡,哄弟弟~~”
“安娘真乖~~”岳飞疼爱的拉了女儿在身边坐下。
“嫂子,一起来吃吧。”岳翻对忙了送菜的嫂子说。
李娃会心的笑笑:“你们兄弟先陪娘吃,我去做几个小菜给你们兄弟下酒。”
岳云开始眉飞色舞的讲起他如何英勇的夜闯野庙去救玉姑姑,如何用灯油摆火阵去杀金兀术。最后怅憾的说:“就赖月儿和冯虎,让他们把金兵的黑马骑走,他们不肯,有不舍得烧,被那个小将骑了险些来追杀我。”
“云儿!”岳飞打断岳云的话,目光凌厉的逼视着他。
云儿缩缩头,低声说:“爹爹,云儿错了。不长记性,不能把军营里的事拿回家里讲的。”
岳飞哼了声露出丝嘲讽的笑,岳翻却说:“我看云儿还是有血气的。”
“云儿,作孽呢。好端端的马,那是生命,你怎么就放火去烧?”岳夫人过来上菜,劝阻说。
岳云却理直气壮的站起来:“那是金狗的马,他们骑了马来中原杀人,我娘就是被金狗逼死的,云儿要报仇!”
“云儿!”岳飞一声断喝,安娘却哇的一声哭了,跑过去抱住了哥哥的腰,抽噎的说:“爹爹不打哥哥,不打哥哥~~”
“五哥儿,你做什么?”老太太嗔怪的说。
岳夫人尴尬的说:“看我,连个蚂蚁都可怜,就是这豆腐做的肠子。云儿,不怕,你爹爹不敢打你,有奶奶和娘在呢。”
月儿和冯虎都不敢吃饭,月儿激灵的眼睛巡视众人的表情。
吃过饭,岳飞回到中军大营,这些天军务繁忙时,他都是住在中军大营里临时搭起的一张榻上。
夜晚,月儿就见那小姑娘安娘提了一个竹篮,独自进了大帐。
岳云对月儿说:“你来帮我放风,等下妹妹和我爹从营帐出来,我就溜进去,有动静你就喊我。”
月儿点点头,虽然紧张,但却是有趣。
果然,不多久岳飞抱着安娘从帐里走出来,边走边说:“安娘,爹爹忙,爹爹最疼安娘的,安娘先去和弟弟玩儿,爹爹打败了番兵,就陪安娘去抓螃蟹。”
安娘露出丝笑,点点头。
这之后月儿就见岳云从她身后倏的钻进大帐,又旋即溜了出来,扯了月儿就跑。而此时安娘还搂着爹爹的脖子不停的提着什么要求。
躲到一处断墙边,岳云神秘的从怀里淘出支涂了红漆的竹签,在月儿眼前晃晃。
“看,这是什么?没有能难倒小爷的事。”岳云一脸的得意。
“这个是什么?”
“说你懵懂,你不服。令箭呀!蠢货。”岳云用令箭轻轻拍拍月儿的脑袋:“有了它,六叔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营奇#書*網收集整理,然后去救玉姑姑,杀了金兵。”
岳云来到六叔的房间,从怀里摸出令箭晃晃,一脸邀功般的笑:“六叔,给。”
岳翻略显吃惊:“云儿,你胆子忒大了。你爹若是发现了追究起来,就推到六叔身上,听到没有!”
岳云乖巧的点点头,小鹿眼偷偷看看六叔,嘴角强忍了笑:“六叔,是安娘帮云儿的。六叔你快去快回,天亮前云儿也好把令箭偷偷放回父帅的桌案就神不知鬼不觉。”
岳翻笑骂,因为营里时常有将领拿了军令出入往返,令箭此刻确实重要。
见岳翻走后,月儿拉着云儿的衣襟低声问:“云哥哥,你说玉姐姐能救出来吗?”
“放心吧,我六叔出马,以一当百,金兵打不过他。”
“我才不信,金兵的那个小王爷玉离子的双枪就十分厉害。”
“切,那也没我六叔厉害。”
两个孩子不停的争执,在营门附近坐着,静静的等了六叔带了柳玉娘平安回来。
9 天街夜色凉如水
正文 9 天街夜色凉如水
9 天街夜色凉如水 托着腮坐在矮墙上看着一天的星斗,月儿问岳云:“今天的那位婶婶,不是你亲娘吗?”
岳云看了月儿反问:“你觉得她好吗?”
月儿点点头,因为那婶婶的身上隐隐有着母妃那慈祥和蔼的身影。
“我也觉得她很好。”岳云说,“再好也没我亲娘好。”
“你亲娘被金狗杀了吗?”月儿好奇的问,打破沙锅问到底是她的习惯。
岳云咬咬牙点头。
“所以你恨金狗?”月儿问。
岳云眼睛如笼了迷雾,忧伤的说:“那天晚上,娘带了我和妹妹在矮墙上数星星。我和妹妹肚子好饿,逃难时几天没饱饭吃。肚子叫得睡不着觉~~”
云儿望着月牙儿发呆,那月牙总是羞涩的藏进丝絮般的轻云中,时而又调皮的探出笑脸。
小时候,娘总抱了他和妹妹安娘指了月亮讲嫦娥仙子的故事。那个偷了灵药独自飞到月亮中寂寞广寒宫的嫦娥,那被嫦娥抛弃的射日英雄后羿,还有那可爱的小玉兔。
云儿掏出胸口紧贴着的那枚挂在胸前的太平钱,那是娘同他诀别的那个晚上挂在他脖子上的。
“云儿,娘要出远门,去给你和妹妹找饭吃,你乖乖的在家等了娘。这枚钱上面有个砂眼,你留好了,是娘留给云儿应急的。”
从此就再也不见了娘,只有奶奶的叹气声。云儿哭闹过,也为此被奶奶打过,打过他奶奶就抱了他哭,为他揉着红肿的小屁股。
直到那年爹爹接了他和奶奶来到南方,听说了娘的死讯沉默的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云儿只记得他拉了安娘偷偷的窥视父亲,父亲自言自语的说:“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住,你枉为男儿。”
安娘乖巧的去安慰爹爹,爹爹就搂了安娘不语。安娘太像母亲了,就像爹小时候总说他的眸子像娘一样的清澈。
随爹爹来到宜兴,水乡比起相州老家处处的不同。云儿爱吃湖里的小银鱼,也总和妹妹去捞了银鱼让奶奶煎给他们吃。一天爹爹娶来了位新的母亲,和蔼的样子,爹爹吩咐云儿叫娘,云儿往奶奶身后闪去,摇摇头。他有娘,不过娘不见了,为什么爹爹要娶新娘,就此把娘忘记了吗?
“云儿”爹爹瞪了眼睛嗔怪着。
从来云儿不敢忤逆爹爹,不然爹爹生气要打的。可这次云儿却撒娇般抱住奶奶的腿,就是不肯屈从。
大喜的日子,奶奶劝爹爹说:“云儿大了,不比雷儿还小不记事,要慢慢来。”
晚上爹爹喝过喜酒,醉气满口的来到云儿的身边。
“云儿,去跟爹叫娘。”云儿往床脚躲,被爹爹抓住。
“云儿,不听话吗?”爹爹的手掖起云儿的后襟,云儿下面穿了条裈,是不如小裤有裆的,被爹爹一把按在腿上,隐隐露出屁股。爹爹将裤裆往两边分分,露出两瓣肉嫩嫩的小屁股在风中发凉。
云儿知道,爹爹是要打他了。
“爹,娘去哪里了?云儿要等娘回来。”云儿忽然抓紧着爹爹的腰带大哭道。
云儿害怕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去抓爹爹的腰带,从小如此,养成了习惯。
爹爹的手滞在空中没有打下来,轻抚着云儿的头艰难的说:“云儿,你娘~~~你娘她~~她被番狗杀死了,你~~你长大要给你娘报仇。”
云儿惊得敛住了悲声,爹爹将他抱坐在腿上,眼里噙了泪对云儿说:“你娘和一些邻居婶婶出去寻找食物,怕你和弟弟妹妹饿肚子。山路上遇到了番狗,番狗们追了去抓你娘她们,要你娘去给他们做媳妇,你娘跑到了悬崖边,没了退路。她要不就扔了你和安娘去伺候番狗,要不就跳下悬崖~~~你娘不想对不起你们兄妹,她~~她~~她从悬崖跳了下去。”
父子二人拥在一处哭了,哭得云儿头晕目眩,哭得云儿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哭到再也没了眼泪,云儿随了爹爹乖乖的去叫新娘。继母和气的拉过云儿,捋了云儿垂在两肩的头发赞口不绝:“好俊俏的孩子,这双眼睛就像泉水一样的清亮。”
这之后,云儿就毅然对爹爹提出他要从军,他想为母亲报仇。
“爹爹,让云儿同爹爹去从军吧。云儿可以在爹爹身边替亲娘伺候爹爹,为爹爹叠被子铺床,为爹爹倒夜壶。”
岳帅笑了,开心的抱了云儿坐在膝上:“云儿大了,身子都沉了许多。”
就这样,爹爹就将他这个没娘的孩子带在身边。
岳云怅然的同月儿这个才结识的小伙伴讲着自己亲娘的故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月儿讲这些,但月儿那双望着他认真的眼睛,听他讲话时认真的样子,让云儿忍不住想对她说话。
正说着,六叔的亲兵薛华叔叔跑过来:“小官人,可找到你了。”
薛华叔叔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那支令箭:“小官人,六爷吩咐教给你。”
“我六叔呢?”云儿紧张的跳下了矮墙。
“六爷还没到,韩元帅就已经救出了柳姑娘。六爷去了韩元帅那里,用韩元帅的信鸽绑了令箭和字条回来,说让你帮他去缴令。”
不等岳云答话,月儿欢喜的拍手叫好,玉姐姐脱险了。
“走!去把令箭放回去。”岳云高兴的拉了月儿往中军大帐跑。
“嘘~~~帐外有亲兵。”岳云按下月儿的头躲到一个帐子边。
亲兵打了个哈欠,开始准备交班了。
岳云低声对月儿说:“我从帐子后面钻进去,你在外面给我放风。”
“云哥哥,我和你一起进去。”月儿说。
“你别去,我爹爹睡觉有时候梦游的,吓到你。上次他夜里忽然起来大喊几声‘杀金狗’‘渡河!渡河!’,然后就倒下接着睡,把母亲吓到了。”
月儿笑得捂着嘴。
“把鞋子脱了,不然有声音。”云儿嘱咐说,月儿和云儿坐在低声脱了鞋。
月儿身子略小,先爬了进帐子,帐内黑魆魆不见五指,只听到阵阵打呼噜的声音。
云儿也爬进来,拉了月儿静静的坐在原地。
云儿贴到月儿的耳根说:“别动,过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果然,黑黝黝的帐子里渐渐的看到了景物。
岳云吩咐月儿别动,自己爬到桌案下,偷偷的起身,摸到那个令箭筒,将怀里的令箭小心插进去,不时看看榻上鼾声如雷的爹爹。
云儿得意的笑笑,蹑手蹑脚的凑到父亲的榻边看看。
父亲睡着不时蠕动下嘴,然后接着打鼾。
云儿扮了个鬼脸,正要转身离去,忽然榻上的父亲大喝一声诈尸般坐了起来,如钢钳一般的大手抓住了云儿的胳膊。
“雷儿,雷儿,爹爹可捉到你了~”
岳云吓得不敢动,颤巍巍的声音哀求:“爹爹,爹爹,云儿知罪,云儿错了~”
10 亦庄亦谐父子情
正文 10 亦庄亦谐父子情
10 亦庄亦谐父子情 “雷儿,雷儿,你不睡觉又来娘的屋里偷点心吃?”
爹爹的话音很怪,不停咂着嘴,话音都是混混沌沌的。
岳云仔细在夜色中辨认,父亲坐在床上喃喃的说着,并没睁眼,原来又是梦游。
一场虚惊,云儿听母亲说,梦游时的人是不能叫醒的。
“爹爹,不是雷儿,是云儿。”岳云胆战心惊的答道,试图抽出被爹爹握紧的胳膊,可那有力的胳膊根本无法摆脱。
“胡说!你就是雷儿,雷儿。抓到你了~~”爹爹迷蒙的喃喃自语,一把却将云儿掼到床榻上,按到他的腿上。
“爹爹,爹爹~~”云儿慌得叫着。
一只大手反剪了云儿两只手腕按在腰上,一只手边扯落云儿的裤子边嗔骂:“雷儿,别以为爹不知道你这个小顽皮,是谁把小弟弟摔到地上,反让大哥为你顶罪的?”
边说,硕大结实的巴掌打在云儿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响。
云儿疼得踢着脚:“爹爹,是云儿,不是雷儿。”
“就是雷儿,还不承认。让哥哥替你顶罪,还吓得姐姐直哭,是不是该打?”
又是几巴掌,月儿在床下看了咬着牙不敢作声,心都在扑扑乱跳,云儿那白净的肌肤在夜色下格外醒目。
“雷儿,不好好用功读书,那天让你练字十篇,其中有两篇是哥哥替你抄的,别以为爹看不出来。该打!”,又是两巴掌,云儿胡乱挣扎,挂在小腿上的裤子都踢落在地,月儿爬过去偷偷拣起来。
“爹爹,我是云儿,不是雷儿。”岳云啜泣着,爹爹还是闭了眼坐着睡着,打着云儿的小屁股说:“是云儿吗?是云儿就更要打了,让你去送信,你去留香楼做什么了?”
“啪”的一巴掌。
“自作主张去追金兵,立功心切,孤军犯险!”又是一巴掌。
岳云暗自叫苦,先是以为让父亲知道他不是雷儿就能脱险,如今发现他是云儿,就连他和弟弟的罪过都打到他屁股上了。
云儿抽噎着,看着地上坐着的如小狗一般看着他受苦的月儿,月儿也是吓得张了嘴不敢说话。
父亲忽然停了手,静静的坐着,不一会儿鼾声又起。按在云儿腰上的手松了,父亲砰的一声倒回枕头上呼呼大睡,仿佛什么都是梦一般没有发生。
一场无妄之灾呀,云儿无可奈何的抽噎着揉着屁股从爹爹腿上爬下地。看着爹爹熟睡的样子,抹抹眼泪,将滑落在地的被单拣起为父亲盖上,哭着从原路爬出帐子。
月儿随后爬出来:“云哥哥,你的裤子。”
第二天早上,岳安来军营找岳云:“小官人,老爷吩咐你回去吃早饭。”
岳云拉了月儿一起去吃奶奶做的甜粥。
父亲已经坐在桌边喝着粥,腿上抱着雷儿哄逗着。
云儿唤了声奶奶和爹爹,屁股一沾凳子疼得跳起来。
“云儿,你怎么了?你爹打你了?”母亲关切的问,又看了眼岳飞。
云儿慌忙摇头。
岳飞笑了说:“我昨天倒是做了个怪梦,梦到夜里打雷儿。”
“雷儿乖,不打雷儿。”岳雷摇晃着爹爹的胳膊。
“嗯~~爹爹不过是梦到,还怕是梦游打到雷儿,早上特地回来看看。”
奶奶和母亲都被逗笑了,“这父子俩~~”
月儿偷偷看眼岳云,岳云这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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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荡开悠然的琵琶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大珠小珠落入玉盘般的清脆。
金军水营,玉离子静静的听了一阵问:“谁在弹曲?”
“小王爷,是昨天大王从建康掳来的名妓柳玉娘,弹得一手好曲。
玉离子来到舱里,就见窗边端坐一白衫女子,犹抱琵琶半遮粉面,纤纤玉指在拢拈着琴弦,优雅的举止。
一曲终了,沉吟了整整衣衫敛容轻笑,起身微服一礼。
旁边色迷迷的无数目光已经投向了她。
“怎么,小娘子就只会弹这曲《虞美人》吗?‘春花秋月何时了?’亡国之音。”
柳玉娘一笑,轻拢了弦又弹唱起来,莺吼婉转,却是《燕山亭》。
“这是何曲,未曾听过。”
“这是我朝的先徽宗皇帝填的词。
金兀术脸色一阵难堪。
“我们狼主爱听那《破阵子》,就是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
“姑娘可会弹唱柳三变的词?”
柳玉娘笑了摇头:“那才是亡国之音,奴家不会。”
“败兴!”旁边的军师哈密赤骂了说。
金兀术锐利的眼睛看了柳玉娘:“不会弹曲也不打紧,会伺候男人就可以。小娘子看上在场的哪位猛士了?”
柳玉娘一阵恼羞,金将们却淫笑了对她指指点点。
“奴家卖艺不卖身。”
听了柳玉娘义正词严的坚持,金兀术笑了:“但到了我这金邦的楼船就不由你了。”
“这是大宋的土地。”
“迟早是金邦的土地。你们大宋的娘娘帝姬都各个乖乖的伺候金邦的男人,更何况你一个风尘女子。若是不说,也可以,就代表你喜欢每一位在座的金国勇士,那就挨了个的伺候吧。”
又一阵爆笑。
“记得你们宋朝的皇妃帝姬们来金邦时,粘罕大王要贵国皇帝和娘娘一干人等都要裸露了上身去参加一个牵羊受降的仪式。当时,除去贵国的国母娘娘投河而死,保全贞洁,哪个帝姬皇妃不是心甘情愿的入了洗衣院去伺候金国的将领,如今你一个风尘女子也谈骨气?”
金兀术一挥手,吩咐下面的将官:“你们就好好消受吧。”
“父王!”玉离子大步进来。
正要扑向柳玉娘的番将都停住。
“父王,如今被困在这黄天荡死港,还有谁有心思眠花宿柳吗?真打算要牡丹花下死了吗?”
一句话,众人无声。金兀术打量这眼前面容沉肃的儿子,仿佛这个十五岁大的孩子已经是个小伙子,扛起了家业。
玉离子的话没错,但是不入耳,金兀术想发作,但被儿子一脸冷冷倦怠逼视的面容逼迫得无言以对。
正文 11 纠葛恩怨从头说
疏云淡影,凉风绕骨。
玉离子来到船舷,大将黑鹰尾随其后。
“小王爷,消息千真万确。”黑鹰警觉的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补充道:“王妃那边~~”
玉离子警觉的止住他的话:“本王知晓,不必多说。”
黑鹰面露难色:“小王爷,三思呀。”
“大敌当前,本王自有分寸。临行前允诺皇上要席卷中原,言而有信是男儿的本份。”玉离子一抖战袍转身回舱。
黑鹰并没在意小王爷轻慢的举动,只是为小王爷难过不平。
他带了小王爷长大,眼见了这只小苍鹰在暴雨惊雷中锻炼得羽翼丰满,成为女真人尤其是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眼里的海东青。而小王爷内心的凄苦又有几人知道?
黑鹰紧跟几步追上玉离子:“小王爷,黑鹰不在的日子,四狼主有没为难小王爷?”
玉离子停住步,并未回头。淡笑轻言:“千里之外的江南,他为难我又做给谁看?”
轻蔑的言语,那“他”自然指的是四狼主完颜宗弼。
黑鹰是四狼主收养的孤儿,也是武林高手训练出的杀手,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四狼主的安全。他理应誓死效忠四狼主,事实上他也是如此。只是每遇到小王爷玉离子同四狼主的纠葛,他就难以自拔的偏去小王爷。
他同小王爷有着超乎亲情友情的情感,他看着小王爷长大,看着小王爷人前威武,看着小王爷人后受苦。
就像小王爷此时随意的一句答复,都令他心痛。
记得出征前的那晚,皇上派人传小王爷进宫,特设了酒宴为小王爷饯行。这本是天大的恩宠,是这些远征中原的皇子皇孙们可望不可及的荣耀,而却给小王爷玉离子带来无限苦难。无人不知玉离子小王爷是主上完颜阿骨打最疼爱的皇孙,这一点,四狼主金兀术更是心知肚明。
就在黑鹰伺候小王爷更衣的时候,四狼主推门进来,一个眼色示意黑鹰回避。
门外,黑鹰看到四狼主同小王爷对视而立,没有言语,却彼此心照不宣。
黑鹰的心紧揪,难道四狼主在出征头一夜还不肯放过折磨皇上的机会?
“忘记那个女人。”四狼主这句话,黑鹰听了无数次,小王爷应该听得更多。
回答也是一成不变的:冷笑,随即小王爷脱掉袍服,转过身。
一声声皮鞭的抽打,黑鹰咬破嘴唇。就像看着一只矫健的海东青翱翔在天边,却翻滚挣扎在如暴雨般的皮鞭中,羽毛漫天飞落。
四狼主打过,一把扯上小王爷的袍子,有意将他的领口向双肩处微敞,露出颀长脖颈边一条粗粗虬结的鞭痕。
“对他讲,你是女真人的耻辱,是低贱的汉女的儿子。这话本是主上-你那皇爷爷的金口玉言,你要时时的用这鞭痕提醒他老人家铭刻于心。”
小王爷缓缓转过身,没有眼泪,没有痛苦,望着父王那平淡的眼神反含了丝轻蔑。
“别恨父王,要恨就去恨他。是他逼父王赶走你额娘,是他骂你额娘是汉人贱女,是他在所以兄弟面前羞辱你阿玛额娘,是他逼的!”
黑鹰看到四狼主疯狂般的笑,人在仇恨迷了心时就会接近疯狂,就会没了理智,就会六亲不认的冷血。
而小王爷那刚毅的嘴角挂出丝嘲弄:“作为男人,无能保护妻子;作为父亲,只能用虐待儿子去报复自己的父亲。该是同情你,还是鄙视?”
小王爷终于说话了,这是这些年来黑鹰头一次听他用这种尖利的话语去对抗四狼主,他那父王。
四狼主眯起眼,鞭子再次飞舞时,小王爷那宽肩乍腰的身躯又栉风沐雨。
黑鹰忍不住进来劝住:“主上在等着小王爷去赴宴。”
四狼主扔下鞭子挥挥手,示意开恩放他们离去。
玉离子小王爷头也不回的从四狼主身边走过,黑鹰追上他,却不见他说话。
那晚,平日顽强威武的老皇帝完颜阿骨打,那当年灭了大辽的英雄,竟然为了孙儿玉离子一背纵横交错的伤落了泪:“你~~你又去同他提你母亲了?”
完颜阿骨打曾经几次责问过儿子金兀术,玉离子是多么出众的孩子,为什么总要打他,就因为当年他这个父亲当年反对儿子去娶了个汉女?就因为他曾对这个四儿子失望鄙视吗?
每次阿骨打对孙儿示好,带了孙儿在身边抚慰,孙儿回去就要招致毒打。几次他追问原因,儿子的答复很简单:“以下犯上,目无尊长,顶嘴忤逆。”
儿子随即的反问就是:“儿子教训自己的儿子,也错了吗?”
他不再去追问金兀术,他知道这个心结怕一辈子难以解开了。
黑鹰记得主上那老泪纵横的脸,拉着玉离子小王爷的手在颤抖,吩咐人取来一个锦缎覆盖的包裹。
锦缎掀开,露出一幅金光灿烂的软甲。玉离子知道这个皇爷爷随身的宝物,那是当年大宋上贡给大辽国的宝贝,是当年皇爷爷挥军大破辽国时从宫廷里得到的。
这金丝软甲是金线、巨兽筋、千年苟藤麻等至柔至韧的极品钩结而成,看上去似是个半截的短褙或是个对搭,但解开就是条柔韧无比的绳索,配上钢钩飞爪就是飞钩套索的暗器。绳索时就是攻城爬墙的暗器;环绕在手就是飞鞭兵器;穿在身上,就是刀箭不入的宝甲。
“皇爷爷,这是您的护身宝物,玉离子不能受。”
不顾玉离子的推脱,阿骨打抚弄孙儿的手说:“玉离子,好孙儿,你才真是皇爷爷的骄傲,是女真人的海东青。这宝甲穿在你身上,可以护身。孙儿平安,爷爷就安心了。再者,有这御赐宝甲护体,你父王知道其中的分量。”
黑鹰听到主上的话心里一阵欣喜,这话他当然明白。皇上赐了小王爷护身宝甲,四狼主再咬牙切齿也不敢违旨对小王爷皮鞭相向了。
黑鹰同小王爷回府,四狼主正抱了子龙儿小王爷在哄逗,见了他们没有理会,问了句:“怎么说?”
不等玉离子小王爷答话,其实四狼主也不期待玉离子答话,黑鹰就抢前说:“主上见到小王爷的伤~~他~~他哭了~~”
四狼主抬头看看黑鹰,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玉离子,忽然露出快意的笑:“原来他有软肋,他有怕,他有记挂。”
“又赐你什么金银宝贝了?”金兀术问,每见到孙儿受委屈,皇上惟一能补偿的就是赏给这个宝贝孙儿各样的奇珍异宝。就如两年前他同几位兄长辛苦从中原扫荡来的宝物,第一个获得恩许去挑拣的即不是大王粘罕,也不是父皇的宠儿二哥完颜宗望,而是玉离子这个宝贝孙儿。
玉离子抖落袍子,赤裸的身躯上罩着那镂空的金丝宝甲,背上的鞭痕隐约可见。
金兀术忽然笑了,大声朗笑说:“护身符吗?就能难倒我吗?”
边说边取过鞭子指了玉离子身上的宝甲傲然的吩咐:“脱了。”
金甲在身上,他抽打玉离子就是抗旨;金甲不在身上,何来抗旨呢?
黑鹰心里惨然,对这不公已经是义愤难填,子龙儿小王爷却在四狼主腿上说:“父王不气,哥哥又惹父王生气了吗?”
回到房里,黑鹰为玉离子上药。小王爷那腰线分明的身躯上斑驳着鞭痕,而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露出希望的光彩:“黑鹰,你说,到了中原,就能找到我额娘吗?”
“会的,一定的,老天知道小王爷这份心,都会帮小王爷的。”
因为这个,黑鹰加紧了派人四处去为小王爷打探王妃的下落,或许只有王妃的出现,能告慰小王爷那颗在皮鞭下揉碎的心。
今天,他终于探听出些眉目,而小王爷似乎也在暗自盘算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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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翻带了一队人马乔装成金兵去救柳玉娘,到了云儿所说的江边寺庙,已经人去庙空,空余一地火烬狼籍。
望了苍茫的大江,岳翻再不甘心,也不敢久留。一场空忙打马加鞭奔回军营已经是天光大亮。
岳翻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中军大帐外徘徊,亲兵却进来说:“六将军,元帅吩咐你进帐去候着。”
岳翻进了大营,空无一人,那盒令箭端端的摆放在桌案上,岳翻灵机一动,将令箭放回。
心中暗跳,但愿兄长没有察觉,但愿云儿无事。
升帐时,岳翻见兄长没有提及此事,心里暗自庆幸。
散帐后,兄长也没有找他,岳翻就更放了心。出了帐看到侄儿岳云那一脸灿烂如旭日朝阳般的笑容,就拉了云儿在一旁低声说:“那令箭,六叔已经放回去了。”
云儿一头雾水般看着他:“六叔,那令箭不是六叔昨晚就派人给了云儿吗?云儿去送还令箭,还遇到爹爹梦游,把云儿屁股都要打肿了,现在还疼呢。”
岳翻惊愕的张大嘴,一把拉了云儿躲到一边,仔细盘问了云儿事情的经过,跺了脚捏捏云儿的鼻子说:“傻小子,你我都被他耍弄了。这人在梦游时,焉能记得夜里梦游时发生的事?”
岳翻来到兄长的营帐时,兄长已经回去了家里。不用说,兄长是回到家里等他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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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完颜阿骨打】
历史上的完颜阿骨打是死于1125年,也就是说,小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入土了。不过钱彩在《说岳》也曾编了黄天荡失败后阿骨打要杀金兀术,所以紫陌就接着让阿骨打同学活多几年。
12 犹记多情系归舟
正文 12 犹记多情系归舟
12 犹记多情系归舟 月儿正在岳飞家里陪安娘玩耍,就见岳云尾随了六爷岳翻匆忙回到小院。
安娘抓紧了月儿的手腕,月儿能感觉到小安娘的恐惧,那同她哥哥一样漂亮的小鹿眼深锁了一片茫然。
“安娘,你的手在抖。你冷吗?”月儿问。
安娘的眼里如蒙云雾,喃喃自语般说:“爹爹在弹琴,爹爹生气了。”
月儿没有听懂安娘的话,更不明白“弹琴”与“生气”这两个貌似没有干系的词为什么令小安娘如此紧张不安。
“哥哥~~”安娘冲上前一把抓住哥哥岳云的腰带,兄妹二人四目相对时,那巧夺天工的美目俊美得令月儿好生的羡慕。
“爹爹在弹琴。”安娘不断重复这句话。岳翻俯身抱起安娘,摸摸安娘的头。
“云儿,你留下陪安娘,不许进去。”六叔吩咐,大踏步走进小跨院。
铮铮淙淙的琴声如行云流水般萦绕小院,兄长心情不佳时总是焚香抚琴,静心养性。
兄长当年也算少年得志,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元帅。文韬武略且不多说,就是这满怀才情不逊于任何才子词人。兄长本不会抚琴,自从娶了云儿的娘,那前任的嫂子,那人人惊艳的相州大家小姐,兄长就开始跟了嫂嫂学抚琴。兄长年轻气盛,每遇不平之事总按奈不住性情拍案而起;兄长嫉恶如仇,眼里不容半点邪恶。嫂子说她深深迷恋兄长的个性,因为他比那些庸庸碌碌人云亦云的官宦更令她崇敬依恋,但嫂嫂也怕兄长这个性子,为了这按奈不住的性格,兄长暴躁起来不知道惹出过多少乱事。
嫂嫂开始教兄长抚琴,抚琴能调心养性,抚琴能压抑住兄长那每每撩起的一腔怒火。
此刻,岳翻当然知道兄长为什么要抚琴,他在静心定神,他在尝试着将一怀的怒火付诸指尖随了那梵音消失在风中。
岳翻进屋,兄长守着绿纱窗轻按琴弦,他没有看岳翻,手指在弦间迅然抚弄,声音急促一阵又嘎然而止。
岳翻想开口,但那琴声又起,一曲随了一曲,大哥的新潮久久未平。
月儿和安娘扒了窗往屋里偷看,岳元帅弟兄二人生得还真是相像,一样的骨胳清秀,身材颀伟,一样的剑眉星目。只是岳元帅的眼眸中多了分深邃,多了分忧虑。鬓发间早生了些许明显的少白头,唇上多了淡淡的胡须。
不知抚过几曲,也不知道那马上横戈的指尖飘过几遍“宫商角止羽”,琴音停了,岳元帅的手扔抚按在弦上,目光却平视前方,嘴角略抖,许久才问出一声:“放不下?”
“不会放!今生今世。”岳翻眉梢微扬,傲岸的神色不减。
“军法如山,我本不该徇情。”岳飞沉吟,猛的回头,锋利如剑的目光射向胆大妄为的弟弟,那是他惟一的弟弟。
“岳翻擅自出营那一刻起,就没枉盼元帅手下留情。”
岳飞微阖双目,他的眼睛怕见日光,可能是江南潮沥,他近来眼病反是厉害,肝火旺时,偶尔会看不清眼前景物。
岳翻的嘴角优雅的线条流露中坚毅:“情,本是古难全。大哥不必为难,只待协助韩世忠元帅破了金兵,大哥可以对岳翻数罪并罚,是斩是剐,岳翻毫无怨言。只是,兄长也要先放下这些私情,小弟给兄长一个东西看。”
岳翻掏出一方帕子,那是方锦帕,淡粉色溢着芳馥。
岳飞眉头紧蹙,强压了火气,刚要斥责,岳翻手中的帕子抖开,竟然呈现几行血书。
“金瓯黯黯补天缺,
兵车辚辚红颜劫。
欲罄老鹳河底泥,
去将丹心昭冰雪。
“帕子是玉娘的,是~~是小弟赠她的。”岳翻满怀愧疚。
岳飞审视兄弟凄然的神色,那绝对不是为了儿女情长。
血书是多少痴男怨女才子佳人动人传奇的佐料,却不想风流重写到岳家?
岳飞端详着这方帕子,心想这风尘女子倒也是痴情,身陷囹圄却念念不忘一段痴情,但如今弟弟递给他这方锦帕怕意义不仅限于此。
“哥,你想偏了,你也太小觑了玉娘。”岳翻一句点拨,岳飞再次仔细扫了眼那首诗,只轻轻用手掌覆了后几个字,端端的露出每句的字首“金兵欲去”。原来是首藏头诗,隽秀的字体,好个才女。
“老鹳河是何处?”岳飞警觉的问岳翻。
“黄天荡河道内的一条死泥沟。小弟回来路上向当地的渔民打探过。”
“通向哪里?”
“江南河-运河。”
岳飞脸色泛青,一脸的惊愕,忽然转向岳翻:“快!将此信速速呈给韩元帅。怕是金兵要逃遁。”
柳洵直大人的英名岳飞早曾听说过,这位为民请命殒身不恤的清官,曾是工部治水世家。如果真如岳云那夜窥到的隐情,莫不是柳玉娘已经将这秘密告诉了金兵,又不甘心金兵逃走,特地留了这方帕子示意宋军去堵截?
“岳云!云儿!”岳飞忽然大喊。抚在门边偷看的安娘却紧张的一步未站稳,跌进门里。
“爹爹”安娘惴惴不安的看着父亲,月儿怯怯的立在一旁,
岳云大步的进了屋,叉手施礼,应了声:“父帅,末将在!”
那话音里含着调皮,岳飞沉了脸对岳云说:“去传令下去,中军升帐,立刻!”
又转向岳翻吩咐:“你去趟韩元帅的水师大营,立刻去,把这帕子亲手交给他。看来金兀术要垂死挣扎。”
岳翻得令收了锦帕刚要走,岳飞喝住他:“六弟,你知道大哥不是个徇私情的人,谁触了法线,定不轻饶!今天的事,你我兄弟心中有数,擒了金兀术,再同你理论。”
岳翻笑笑,那笑容里泛了不改的顽劣。一把抓了正欲离开的云儿,拉在面前问:“云儿,你爹爹打屁股疼不疼?”
岳云眼珠忽闪,看看脸色沉肃的父亲,又看看一脸坏笑的六叔,抿了嘴点点头。
“云儿梦游偷了令箭,五哥梦游教训了云儿,梦里一场真假戏。”
月儿在一旁看着岳六爷和大帅如打谜语般的对话,云里雾里的不知头绪。
岳翻出了门,月儿追出去一把拉了岳翻的袍襟问:“六叔,我玉姐姐她如何了?”
岳翻抱起这个丑丑的娃子,安慰说:“你玉姐姐就快回来,六叔去接她。”
13 弹剑长歌对明月
正文 13 弹剑长歌对明月
13 弹剑长歌对明月 万里长江,淘不尽,壮怀秋色。漫说道,秦宫汉帐,瑶台银阙。长剑倚天氛雾外,宝弓挂日烟尘侧。向星辰,拍袖整乾坤,难消歇。龙虎啸,风云江。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耿耿泪沾襟血。汁水夜吹羌笛管,鸾舆步老辽阳月。把唾壶,敲碎问蟾蛛,圆何缺?
梁红玉一身艳妆,守了妙高台酒桌上高高低低的杯碗用筷子轻叩击节,清脆的乐点伴了韩世忠元帅剑光飞舞,踏节吟诗词。
韩世忠收剑,梁红玉住箸微噫:“相公好兴致,剑舞得果真的风采卓然。”
韩世忠哈哈大笑,剑指当空的皓月,酒意微薰的说:“想当年曹孟德横槊赋诗,也不过如此。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说罢又一连“唰唰”几剑,哈哈笑了说:“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脯,天下归心。天下归心!”
志得意满般将剑入鞘,韩世忠提起酒壶仰头畅饮。
“大丈夫处世,自当建功立业,开疆拓土,成就番汉武、唐太宗般的基业。”
梁红玉眉头微蹙,迎上来扶了韩世忠说:“相公怕是醉话了。”
韩世忠梁红玉反是笑了劝他:“夫君,不到最后一刻,金兀术诡计多端,时时刻刻有反攻的机会,还是不要大意。”
韩世忠指了大江上金营气色全无,灯火稀落,宋营却是灯火连天。韩世忠笑了对梁红玉说:“夫人怎么和岳鹏举一样的畏首畏尾,那金兀术已经是瓮中之鳖,不日本帅就将他的首级悬在我水军的桅杆上。”
话音刚落将剑掷出,插入树中。
“金兀术自己都心虚,今天畏惧本帅威名,派人来求和,愿花重金买条路回去。被本帅呵斥,割去那小番的耳朵。哈哈!”韩世忠几分酒意上头。
韩世忠正同夫人在对月小酌,山下守望的大公子韩尚德上来禀报:“岳飞元帅差岳翻将军有密信送来,十万火急军情。”
“金兀术被本帅困在这黄天荡死港,哪里来的军情?”韩世忠一脸的不屑,梁红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吩咐韩尚德说:“请六爷上来说话。”
见到六爷岳翻,梁红玉眼前为之一亮。岳家的男儿果然个个是丰姿俊逸。
曾沦落在烟花中的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生的如岳家兄弟般外表英挺,谈吐又不失一段文采风流的男儿却是少见。
岳翻同韩世忠见过礼,韩世忠仰靠着一把竹椅上,倨傲的样子漫不经心问:“令兄的广德军大营被金兵围困了吗?因何如此匆匆?”
岳翻平日对韩世忠很是鄙视,这为元帅拥兵自重,为人狂傲。他执掌了江南大部分水军,金兵来时却带兵逃遁躲了起来。如今金兵烧杀掳掠殆尽,挥师欲撤回金邦时,韩世忠忽然出师阻截。早做什么去了?
只是这梁红玉夫人,岳翻却颇为佩服,一位纤纤弱质的女流,居然巾帼不让须眉,举动胜过大丈夫。
加之梁红玉是玉娘的师门姐妹,爱屋及乌,岳翻也对梁红玉颇有好感。
岳翻忍了气,将锦帕呈上,大致讲了玉娘被擒的先后,及他如何在金兵曾绑缚玉娘的破庙寻到这方藏着天机帕子。
梁红玉眉梢轻挑:“这字迹却是妹妹的,而且玉娘妹妹是粗通些水纹河道。她小时候随祖父赴任,江南一带水路应该熟悉。”
韩世忠莫名的恼怒腾上心头:“老六,你拿了玉娘的锦帕是来向本帅炫耀吗?人说令兄家规严谨,本帅看倒也一般。”
韩世忠曾经为了玉娘同岳翻有过次冲突交锋,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韩世忠觊觎玉娘但又碍了梁红玉,总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不敢明挑;岳翻喜欢玉娘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无奈兄长坚决反对。
“你~~”岳翻眉结紧拧,这个老东西简直不可理喻。可一想临行前大哥紧张的交待,岳翻不得不按奈心性:“韩元帅,家兄嘱咐岳翻转告元帅。防患于未然,未必不是好事。家兄也派一支军队绕去天水长埋伏,一旦金兵真从老鹳河逃脱,必弃舟上岸,也可堵截。”
韩世忠大手一挥:“岳太尉多虑了。不等金兀术到那天水长,他早就在黄天荡成死泥鳅了。”
送走了岳翻,梁红玉嗔怪的问夫君:“相公,怕是金兀术真在老鹳河上下笔墨了。你我不得不防。”
韩世忠哈哈笑了说:“那老鹳河三十里多的淤泥港,他金兀术想挖也不是一时能挖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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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水营里,犹如困兽般的金兀术更是坐立不安,他低三下四的去向韩世忠求和买路,韩世忠却嚣张的指了他痛骂说:“想活命也容易,还我二帝,还我疆土,就绕儿活命。”
兵败如山倒,可他输不起,他不能输!
金兀术面对长江,望了宋军水营旗舰林立封锁江面,心中不由感叹。
如果兵败,他不如就把剑自刎死在这里,总之他不能回金国,他不能去父皇面前自取其辱,那样他会生不如死。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吗?”金兀术心里暗骂,转眼看到不远处的船弦边,黑鹰正和玉离子指点了如黛的远山说话。儿子那矫健的身姿,英武的容貌,时时散着野性张扬的美。金兀术知道父皇阿骨打疼爱这个孙子如爱护自己的眼珠,惟有玉离子才是父皇的最爱,父皇的软肋。
金兀术脸上掠过丝惨然的笑,暗咬钢牙,如果真到了绝地,他死之前一定要先送这个孩子去地府,他绝对不会让那老匹夫遂意!
猛然间,记起今天是玉离子的生辰,四月十八日,儿子今天该是虚岁满十五岁了。
记得那年他和妻子若鸿在责难和嗤笑声中生下这个宝贝儿子,小生命捧在手里是那么的可爱。孩子除去了肌肤和嘴都很像他,那时若鸿还嘲笑他说:“刚出生的婴儿都是皮肤细腻,怎见得长大就不随你满腮的大胡髭,皮肤粗黑?”
但若鸿没等到应证这点,就没缘再见到儿子。而金兀术却每每想到此事,目光就不由停在儿子赤裸的脊背上感慨,其实当年他的断语是对的,儿子果然是皮肤少了些他的粗糙,也没有女真人天生的络腮胡髭的迹象。安静时那带了几分清傲和不羁的薄唇,骨子里沉淀的宁静,时时带出源自母亲的传承。
正文 14 愁向风前无处说
儿子玉离子的出生并没得到满朝文武和亲朋好友的祝福赞美,甚至由于这孩子是汉妃之子,生来就注定是贱种,是奴隶。父皇那不屑的目光逐渐变成厌恶的鄙视,金兀术一心想证明给父亲看他的优秀出众,证明他虽然没天生如兄弟们那坚实的腰板,武艺高强,但他有的是计谋,可以以巧剩拙的取胜。
他越是急于找机会表现给父皇看,博得父皇的赏识,却招致更多的讥讽怨毁。
儿子两岁了,同妻子若鸿十分亲昵。金兀术曾几次试图到父皇面前讨了恩旨,为儿子特赦开脱了贱籍。父皇都是鄙夷的呵斥:“贱种天生就是贱种,你自甘堕落不成器,就令你儿子恨你一辈子吧。是你这个无能的阿玛,带给自己的儿子一世悲哀,让他抬不起头做人。”
看着日渐忧郁的他,若鸿给他的只是安慰:“师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玉离子生得多可爱呀,怎么看都比任何的王子王孙讨人欢欣。我看近来主上看玉离子的目光都是温情的,怕再有些时日,喜欢上了,就会特赦了给玉离子应有的名分。”
金兀术何尝不是希望如此,但随了孩子渐渐的长大懂事,玉离子总是哭了回来问他,为什么他同兄弟们不一样,为什么大家骂他是小奴隶,骂他是贱种。
抱着四岁的玉离子,金兀术暗下决心,他会让这个儿子出色,出色到人人争羡,出色到阿玛能心甘情愿的承认这个孙子。
金兀术训练玉离子是颇花了番心思,日夜不停。仿佛前一辈人的苦难就加在了这个幼童的身上。玉离子搂了娘的腰啼哭撒娇,都被他这个阿玛咬咬牙抓去接着去练功。
一次二哥完颜宗望找到他安慰说:“四弟,阿玛是个只看实力的人,他信奉有本领的人总会占居上风,没能力的人就该被践踏凌辱。这点他对所有的儿子都是一样。当年你自幼多病,所以他也没有过多苛求你做什么。一匹不能飞上苍天捕捉猎物的海东青就连只山鸡都不如,这是事实,非份的想法只能令你更煎熬。”
金兀术想,二哥的话是对的。他不过对父皇来说是个没用的废物。记得十二岁那年生,他同兄弟们比摔跤,他输了。摔倒他的六弟得意的叉腰立在倒在地上的他眼前时,他忽然纵身蹿起来,又同六弟打起来。这回,他用了中原师父教他的绝技,避其锋芒寻了机会,几次都将黑熊般结实的六弟绊倒。看得目瞪口呆的哥哥们也不服的同他比试,都被他如法炮制的摔在地上。金兀术那时得意的搓搓手,邀功般冲向驱马过来的阿玛,只想得到一句夸赞。而等待他的却是阿玛揪起他的一记耳光,半边脸都没了感觉,牙齿居然打掉了两颗。
阿玛骂他说这是投机取巧。
“给我吞下去!”阿玛的马鞭指着地上的他,命令他将打落的牙齿吞进肚子里。
那天是他难忘的,额娘看了他的目光也如看一只病猫或小可怜虫。
本来他已经默认了一切,本来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只要玉离子能学有所成,比别的皇孙们出色,就一定会得到父皇的赏识,就一定有机会得到父皇的恩赐,开脱贱籍做上小王爷,成为他的继承人。
但一切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耻辱给打乱了,那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梦呓。那令他痛不欲生的一幕,注定他这一世不会饶恕那个老家伙。
因为这个,他咬牙送走了若鸿,他要逼儿子发奋,他要逼儿子有朝一日不仅是出众的得到父皇的恩宠,而起他要让阿玛亲口来求他,让玉离子成为女真部落将来的统领,去传承完颜家族的江山基业。
儿子同生母分别时那惨哭哀号,若鸿抱着孩子泣不成声不肯撒手。
“若鸿,你必须要走。慈母多败儿,有你在眼前,你我都会不忍,都会放纵宠溺这孩子。直到有一天,他长大了发现他原来是个低微的奴隶,他会恨你我一生一世。既然带他来到这个世上,我完颜宗弼的儿子一定要仰起头活下去。”
夜里孩子哭闹着找母亲,他就咬紧了牙,拿了那虬结的皮鞭抽打孩子瘦小的脊背。与其让玉离子承受将来更大的耻辱,不如让他从小就在皮鞭下发奋。
凡事都不应该有开始,因为有了开头就习惯成自然。
延请的巴图鲁们交孩子摔跤,中原的武师交孩子武艺。六岁时儿子能把一部《孙子兵法》倒背入流,八岁时孩子在狩猎比赛中拔了头筹。那天父皇完颜阿骨打看着玉离子的眼光满是惊奇,这孩子马术高超,卧鞍俯身散马蹄,扬手弯弓射大鹰,骨子里透着女真人的豪情。
当场完颜阿骨打一拍桌案,传旨给了玉离子特赦,给了若鸿正名。而金兀术已经没了一丝一毫的欣喜,只是在儿子被带去皇宫饮宴玩耍归来时,狠狠得责打了儿子一顿,冷冷的对他说:“你不许叫皇爷爷,只许叫主上;不许叫父王,只能呼狼主。因为你是汉女的贱种,这是你皇爷爷亲口说的,你要恨,就去恨他。”
随即心里隐隐的快感,完颜家族若干皇子皇孙,居然不如一个贱奴出众,这该是父皇完颜阿骨打英雄一世后的悲哀呢,还是他的庆幸。
孩子逐渐长大,虽然不改初衷的想念母亲,对他这个父王已经怕是这含了这个名分在嘴边了。
金兀术不知道儿子想些什么,小小年纪就寡言少语。偶尔金兀术看到儿子对海东青和战马说话,但一见他就默默的走开。他从小教儿子下围棋,没了若鸿的日子他只有同玉离子下。儿子的棋艺越来越精湛,虽然父子间只用这冰冷的云子默默交流,从布局中金兀术已经看出了儿子的气魄已经是无法遮掩了。而他手上始终有着那“法宝”,他能用皮鞭肆意的折磨这孩子,若果原来是为了玉离子能发奋逃脱苦海,如今变成了去戏弄那年迈的父皇。
可能是年纪大了,父皇阿骨打越来越疼爱玉离子,他爱看着玉离子低头吃饭的样子,也爱带了玉离子出去打猎放鹰。无比的恩宠都令其他兄弟们羡慕得嫉妒,而金兀术却暗自的得意,终有一天要让你难过得痛不欲生。
可是今天,面对滔滔江水,难道这长江真要成了他完颜宗弼的葬身之地,难道他多年的心血都要付之东流?难道真要让那老匹夫得意?
金兀术再看时,儿子和黑鹰已经不见,心里不由暗笑:“老匹夫,不知道玉离子暗下是不是也如此骂我这个阿玛?可这怨谁?我都不知道该去怨谁。”
“四狼主,有人揭榜了!”平日稳重深沉的军师哈密赤今天欣喜若狂,“小王爷张的那些求贤榜,终于有人揭了。”
正文 15 且留清操厉冰雪
金兀术绝处逢生般的惊喜,就见玉离子押上来一名书生。白皙的面颊无须,五官清秀。
“是你揭了本王的榜?”
书生点点头。
“你有逃出黄天荡死港的妙法?”
书生又点点头。
“快说来听听!”金兀术大喜过望。
“狼主所许诺的赏赐可是作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是你们汉人的话。”金兀术自信的说。
书生笑笑:“学生卢定忠,祖上就在此地为生。若学生能助狼主逃脱,那狼主必须兑现誓言。”
金兀术哈哈大笑,吩咐身后的玉离子说:“离儿,去取了万两黄金来。”
玉离子带了东西回去时,卢定忠对金兀术说:“小生不要旁的,只要一个人。”
金兀术奇怪,问他是何人如此值钱。
卢定忠说出是柳玉娘。
金兀术大笑,原来是为了个女人,就说:“钱我给你,女人也赏你带走,但你一定要协助本王逃出黄天荡。”
书生一笑,说:“此间是个死港,不过是被淤泥堵塞。这旁边的河道叫老鹳河,狼主只要多派兵将连夜刨开河道,这河道通向大海,就可以逃生而去。”
“有多长?”
“三十里。”
“好!传令下去,连夜挖河道。”
柳玉娘和卢定忠立在船楼,看了玉娘肌肤凝雪般的玉容惨淡清冷,卢定忠欣喜的说:“玉娘,我今天就能给你好日子过了。你看,这是钱,万两黄金。”
玉娘目视江水问:“你为什么要帮助金兀术。”
“为了救你。”卢定忠毫不犹豫的说。
“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骂我?该骂的是赵家父子,啐!骂我,我不过就是指点金兵逃命,就是金兀术被剿灭在此,大宋就复国了?就那狗皇帝,能做什么?想当年我祖父玉麒麟卢俊义,就是梁山好汉,最后如何,还不是被宋王整得梁山好汉七零八落?我是在复仇。”
船上船下满是匆匆往来去渔家搜罗挖河泥器具的番兵,人人眼里洋溢着死里逃生的期望。
“玉娘,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小白脸?岳老六他是好,可你们不配,他能给你的,表哥如今有了这些金子都能买给你。”卢定忠边说边将金子捆了些在背上,又将一些缠在腰里。
玉娘猛的转身,凝眸看着盘算着如何运走这些不义之财的表哥,花容惨淡:“骨气,表哥可能买来?”
“玉娘,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卢定忠一把抓起玉娘的玉手,被玉娘一把甩落。
“人说红颜祸水,果然如此,若不是我,不会令你昏头。”
说罢纵身跳下江水。
卢定忠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反是周围有人大喊:“有人落水了。”
呼啦啦围来一群人呢,卢定忠才恍悟过来,慌得大呼救人,也纵身随了跳了下去。
江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因为闻讯赶来的玉离子轰走了围观的官兵,向江面时沉时浮的卢定忠看看,摇头走开。
“我儿,为什么不让救人?”金兀术奇怪的看着儿子,目光锁定儿子的眼眸。
玉离子低垂的目光轻蔑的说:“大宋男儿的忠贞气节反不如个妓女。何不成全那个女的一片贞烈之心,也为世上除掉一个阿堵物。”
金兀术虽惋惜柳玉娘如此风姿绰约的尤物,但也无可奈何。沉浸在有计脱身的喜悦中,如果他的大军全线撤离,保存了实力,就不难反扑。
“离儿!”金兀术忽然喊住玉离子,“离儿”这两个字是玉离子的母亲按了中原的习俗给孩子起的乳名,金兀术很少这么叫。
玉离子驻足,金兀术却支吾的问:“你~~你今天~~该是满十五岁了。”
玉离子这才抬起眼,不解的看着父亲:“今晚逃出死港,明天凭父王发落吧。”
玉离子的话很轻,金兀术想他是误会了。他今天是真心真意的想起儿子十五了,想起了儿子离开他亲娘已经有十年了。只是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而玉离子却自然同每年在上京那些煎熬的生辰联系到一处,父亲为了同祖父斗那几十年的恶气,残忍的拿他当殉葬品。
对玉离子在被困死港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的镇定智勇,金兀术本想褒奖,但一想说出的话不定哪一句就又被引申出旁意,所以不如不说。
士兵们为了活命,连夜开挖老鹳河淤泥,一夜之间竟然打开了三十多里的河道。
扬帆出了黄天荡死港,一路下到运河,金兀术放眼望去觉得天高云淡。
“韩世忠,本王一定要雪耻!”金兀术暗念,转身却看见儿子玉离子默默的离开。
韩世忠在中军水寨一日多不见金兵动静,也觉得奇怪。忙派人去打探,才惊闻金兀术果然从老鹳河开通淤泥河溜走,再派人去追赶已经是枉然。
梁红玉嗔怪的说:“大意不得,谁想到入了囊中的鸟又让他飞掉了。”
见丈夫面色铁青,在舱里踱着步,梁红玉好言安慰:“莫急,不是岳六爷说,岳元帅在天水长也设了伏兵吗?就是金兀术饶幸从老鹳河逃生,怕必过天水长走陆路奔建康。如此一来,怕也未必逃得过岳元帅那劫。”
岳翻奉了兄长的将令守住天水长,果然不出兄长所料,金兀术从天水长带了大兵逃过来。
岳翻曾经同金兵交战过手,认识金兀术的大致长相。但又听侄儿岳云讲过,金兀术擅长让人扮做自己的模样,以便金蝉脱壳,所以格外小心。
直到确认了远远过来的一队人马中黑袍裘帽身材高大的人是金兀术,岳翻一挥手,山顶上滚木雷石齐下,砸得金兵哭爹喊娘的抱头狂奔。
岳翻一抖银枪,率人马从山上漫山遍野的杀下来。
临出发前,兄长严厉的告诫他,如果放走了金兀术,就提头来见!
岳翻相信兄长言出必行,他当然不能马虎,跃马冲在队前大喊:“金兀术拿命来!”
岳翻势不可挡,一路将围上的金兵杀得四散逃避,眼见了金兀术在几位将领的护送下飞逃而去。
岳翻打马紧追,浓眉下目光喷火,眼前这罪大恶极的金贼就是手染无数中原百姓鲜血的金兀术。
忽然,金兀术身后一番兵打马奔返过来,手提双枪拦住岳翻去路。
岳翻见他一身士兵的装束,想是亲兵护卫,本不介意,心想三下两下就把这小子送去西天。却不想一交手居然越战越勇,很久没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对方的双枪使得出神入化,而岳翻的枪法也是精湛得没有一丝纰漏,二人原地厮杀了四十多会合不分胜负,而金兀术已经在众将的掩护下越跑越远。
岳翻又羞又恼,不想自己的去路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给拦住,而且眼见了金兀术从他身边逃走。
反正战死此地是死,回去大营缴令也躲不过兄长一刀,岳翻大喝一声,枪头一抖,紧逼那少年刺下。
就见那少年忽然手伸进甲中一抽,手里立刻过了根金光闪闪的拇指粗的绳索,在空中一抖发出巨响兜头向他甩来。岳翻心想不妙,这少年是要用暗器绑了他,眼明手快用枪头顺了势一绕,那根金索缠扰在岳翻的枪上。就听那少年大喝一声,一收绳索,岳翻就觉得一股强劲的气力带了他连人带马都要被牵扯过去。
岳翻一声呼喝,拉紧枪顺了力几下缠绕,将那绳索反抖了绕在少年身上,借力一兜,就要将少年擒下。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却在错马的空档将绳索的挠钩挂在了岳翻身后的甲胄上。二马也纠结在一起,一阵狂嘶乱打,竟然逼到一个山崖边。
岳翻大叫不好,刚要顺势跳马,却被少年的绳索钩住不得动,而少年也被绳索束缚,二人滚到一处,眼见就滚下山崖。
16 悬崖绝壁忽逢生
正文 16 悬崖绝壁忽逢生
16 悬崖绝壁忽逢生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嘶唳而过,身子却如鹰隼般扶摇直下一线坠落。头脑似乎被掏空一片茫然,心都倒挂起来。
岳翻醒悟到自己正迅然的掉落下万丈深渊转眼就要变成肉泥时,忽然听到一声野兽般的狂吼,那声音正是同他捆在一条绳索上一起坠崖的少年发出。随即一阵狂震,身子忽然被凌空抛起,又倏然坠落,往复几次,晃晃的悬挂在空中。
岳翻一身冷汗大口喘息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四面的绝壁林立,飞鸟绝空,侧头望天就是一阵眩晕。
岳翻自幼怕高,遇高就发晕,双腿都如踩棉花一般。小时候调皮顽劣,哥哥吓他的时候就总带他到高山上,吓他说再不听话就扔他下去。每到这个时候岳翻就会乖乖的抓住哥哥的腰带,再不敢挪揄。
岳翻闭上眼,努力定定神,他知道自己还没死,自己是被挂在了半空,而救他命的正是那山崖间伸出手来的一棵老松树的枝杈。
岳翻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如一只山鹞子般俯视着山下。
忽然发现就在他下面,一根阳光下耀着夺目金光的绳索,悬挂着一个人,也在踢着腿徒劳的挣扎,那恐惧的目光正在仰视他。
“原来是他!”岳翻的脑海恢复记忆,山崖上那场厮杀,双枪飞舞拦住自己去路的少年,那凌空飞来的金色绳索,那被他反缠回去时少年用一个金钩挂住他的铠甲,竟然他和金将一道坠崖,竟然~~~
岳翻的视线溯着绳索费力的向上搜寻,那是棵根基咬定绝崖峭壁石缝间枝干斜伸出山崖的松树,张开寂寞的双臂挽了那根金光灿灿的绳索,让他和敌人绝处逢生。
而二人坠落的角度十分神奇,那根金索竟然横挂在松树上,将二人分挂在两边。就如一条绳子两端系着两只蚱蜢,怕天下真难有如此蹊跷的趣事。
“真要谢谢老天爷了!”岳翻想。他试试晃动身体,觉得背后如有一只手提着他一般,仔细想想记起那挂在他甲叶上的挠钩。岳翻的位置比较占优势,离松树较近,玉离子却是在他脚下悬在半空。
怒视这个刚谋面还称不上仇敌的少年。他们的仇恨不过是源自彼此的血统,汉人和女真人这如今势不两立的民族。就猫鼠间天敌的身份永远不可改变。
岳翻心里一阵促狭的开心,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这金狗处在劣势。如今的情势,都不用费吹灰之力,他只须摸出腰间那削铁如泥的匕首,割断金色绳索,那少年就会直坠入山崖摔死。虽然已经能清楚辨清下面的景物,但高度是足以将少年摔死或致残。
岳翻脸上掠出得意的笑,仰头同他对视的少年似乎从他的眸子看到不祥的预感。
岳翻几次试着用脚去钩树,都是徒劳,自己的背甲上被挂了那挠钩,而且能感觉到甲叶不胜重负的撕裂声,若不尽早爬到树上,怕不等他毁灭这个脚下的少年强敌,他就先要跌入深渊去阎王殿报到。
岳翻不停的在尝试,但觉得后背越来越危险,甲叶随时有被撕裂开的迹象。
“蠢才,蠢才!缘了我这根绳子爬上去。”下面的少年忽然喊道。
岳翻暗自骂自己,摆在眼前的捷径不选,竟然徒劳的去做无谓挣扎。
岳翻伸手探了几把,就抓住了对面的那截绳子,绳子的下端挂了那少年,所以垂直了正好助他爬上去。
每爬上去一段,少年的绳子就加长一段,而他的那截绳索渐渐缩短,直到他颤抖的手摸到那救命的树枝,一咬牙用力纵身翻骑到树杈上。
岳翻正在暗自舒口气,就听“呲喇”一声巨响,身后的甲叶裂开。岳翻不及思索一把抓住那根摇摇欲坠的绳索,重量险些将他带落坠下,而他却紧紧的用尽浑身的气力抓牢了这根绳子和绳端的少年。
生死一线之际,也想不到许多,但静下那颗扑腾跳动的心,岳翻忽然醒悟到他抓在手里的是敌人的生命,那可是阻止了他擒拿金兀术,害得他无法回去向兄长复命的敌人。别看他年纪下,武功的凶狠不负于任何老将,或许他小小年纪已经是手染无数中原百姓的鲜血。
忽然间手中的绳索千钧般的沉重,岳翻忽然想,如果我借此了断了这个金兵岂不省事?
如果此刻一松手,怕立刻就轻松下来。
少年不说话,双手紧握了绳稍向上望,那眼神中没有丝毫乞求和求生的哀婉,反是带了丝频死的倨傲。
这异乎于常人的神色反令岳翻好奇,看上去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少男的年纪,如何有此胆色。
岳翻心里暗想,趁此机会松手算计了这少年,岂不是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何况那少年曾提示他缘了绳索上去求生。
乘人之危的举动仿佛不是英雄所为。
岳翻尝试着向下面望,虽然已经不像掉落时的深不见底,但也是高崖深潭。
再往上望,高崖直插云端,更是高不可测,令人目眩。绝壁没有任何落脚攀越的地方。上面定然是回不去,向下也是奇深。
岳翻咬牙,心想先将他拉上来再说,就一用力收紧绳索将少年往上拉。
渐渐的,岳翻看清了那少年,手握住少年的手腕,用力的将他拖上了树干。
少年坐在树干大口喘息,眼睛盯着岳翻纹丝不动,那目光如鹰一般的犀利阴鸷。
岳翻心里刚要暗生戒备,那少年已经一拳向岳翻面门打来。
岳翻猛一偏头,心中暗骂果然是自己妇人之仁,救鹰不成却被啄瞎一只眼。
少年一拳打空,回身又是一拳,岳翻一把抽出匕首,但少年忽然一抖手,腰间宝刀出鞘,日光下明晃晃冷气森森。岳翻也是一惊,兵器短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忙左右腾闪,二人围了树打起来,孤寂在山崖间的这棵松树霎时间变成两军交战的战场。
忽然一刀砍落,松树断掉,二人继续摔下去。
岳翻的心立刻如飞悬出体外一般,猛的一声击水巨响,岳翻居然沉入深深的幽潭底,随了耳畔一阵“咕咕”的水声入耳,岳翻下意识的屏息浮出水面。
岳翻掉进深潭,他从小会水性,在潭中四下望望,顺利的游向潭边。
坐在潭边被日头烤得滚烫的大圆石上喘着粗气,就见那少年也浮出水面在水里拼命的挣扎扑腾,一看就不会水性。
岳翻心里暗自得意,心想这条背负的一身铠甲的小金狗再熬些时候就会沉入潭底喂鱼去。
岳翻脱着湿漉漉的衣服,将衣服拧开平铺在大青石上,绝处逢生后的喜悦,报复那金狗的快感。
只见水面就剩了些潋滟的波纹荡开,随了几个水泡,少年已经没在了潭中。
17 起死回生美少年
正文 17 起死回生美少年
17 起死回生美少年 岳翻忽然纵身跳进水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要下去救这条翻脸不认人的小狼,但满眼都是少年挂在绳子间仰视他时那傲然的眼神。
岳翻在少年沉没的地方一猛子扎下去搜寻,几个起落终于抓住了那重重的东西顺了水力推上潭面。
按了少年在岸上石头上控水,少年已经昏迷。岳翻将少年翻趴在自己膝盖上,用腿顶了少年的小腹,水从少年唇角汩汩溢。
将少年平放回大青石上,岳翻伸手探向少年茸毛微露的唇上,探探少年的鼻息,游丝一般。
情急之下岳翻抱了少年捏开他的嘴向里吹气,直到鼻息渐渐温喘,传来少年的清咳。
麦色的肌肤紧实,棱角分明的面庞透着原野小兽般野性张扬的美。几缕蜷曲的乱发湿漉漉贴在额前,长长眼睫,唇色惨白。
岳翻擦擦嘴长舒口气,心里正在后悔为什么头脑糊涂去救这小畜生,忽然发现少年的大腿在流血。身上的积水和了血色顺了石头点点滚落入幽碧的深潭,在水面漾开。
岳翻大惊,见那伤处原来在大腿上,一枝两指粗的树杈插穿了少年的大腿。
如果不将树枝取出,怕这腿就废了。
岳翻不再犹豫,情急中也没敌友之分,救人的冲动令他果断的将金色绳索的一端紧紧系住了少年的大腿根部,防止血的不断渗出。一边着手为少年取腿上的异物。
孤山野岭,四下无人,没有医药,甚至没有火能消毒。
岳翻将一把随身的匕首在清澈的泉水里洗洗,剥落少年的铠甲,一把撕扯开少年的裤腿,看了看那树枝深深穿透的肌肉紧实的大腿,伤口处已经变色。
估计是落下时速度急快,树条扎进少年腿里。莫说这穿筋透肉的伤,就是树枝上的树皮赃物也不知道这条腿能否保住。
岳翻怕将树枝抻断,小心的将枝条往外拔,但每动一下,孩子就一阵抽搐。
岳翻在宋营里学过些医术,全是为了野外行军应急自救,不想今日派上用场。
想想少年腿里树枝的残渣,无论如何要将伤口洗尽。
岳翻将那根柔韧的金色绳索的另一端在湖水中浸泡。
索性一咬牙,用力一提,那枝条抽出,血涌出来。
少年“啊”的一声嘶鸣,痛苦之后咬了牙关颤抖。眉头蹙成结,漂亮的五官已经被痛苦扭曲。
岳翻咬咬唇,捏开少年的下颌让他将拔出的树枝咬在牙间。
又将那腿上的裤子撕扯开些,用那柔韧的绳索重新捅进伤口。
狂叫般的呻吟,少年瞪开眼,挣扎着的身躯令岳翻无法按住。呻吟声不尽惨厉,负伤小兽濒死般挣扎。
大腿的根部已经被岳翻用金色绳索的一另一端系牢,防止失血过度。而岳翻将少年紧紧压住,用绳索带出存蓄在少年伤口里的残渣。
“你老实些,别动!”岳翻不耐烦的吼着,“再闹我可打你了!”
嘴里这么呵斥,心里却知道这孩子此刻忍受的痛苦是如何不堪。
撕了衣襟包扎上少年的伤口,少年已经神智昏迷,仰躺在青石上那轮廓线条鲜明的五官如工笔画般的传神,确实是个生得不错的孩子。
岳翻为他草草清洗。二人落水后一身湿漉漉,山谷四下无人,群山围绕。岳翻脱光少年的铠甲衣服,在大青石上晾晒,又小心的观察少年的伤口,将自己晾干的一件衣服覆盖在少年身上,开始绕了山里寻找能应急的草药。
嚼碎些止血去瘀的三七艾叶给少年敷在伤口,又用叶子卷盛了泉水给少年灌了些,岳翻无奈的看着群山发呆,就是鸟怕也翻不出这山呀。
低头看着阳光下那平躺在圆石上的少年,五官鹰扬野气,标致的美,美得摄人心魄,散着魅人的野味。
怕是半成人的少年,宽肩厚背,腰线流畅,修腿窄臀、,平坦的腹肌,身形完美。让人见了不忍去伤他。
岳翻心里暗自思量,我如不杀了他,是不是养虎为患呢?若我此时杀了他怕一了百了。但转念一想,若是杀了这少年,孤寂的老死在这山谷怕连个伴也没有,反是希望这孩子快活过来。
岳翻给孩子找了药,掰开他的嘴灌了几次都不见少年苏醒,少年身子滚烫。
山谷入夜凄冷,大青石冰冷的同白日那炙热的温度天差地别。岳翻就抱紧少年,互相取暖。
仿佛如抱着自己的侄儿岳云一般,这少年昏迷时温顺的样子还颇是乖巧。
天一亮,岳翻接着去山里找食物草药,坚持不懈的喂着孩子。
第三天夜里,孩子仍不见好,岳翻绝望了。仿佛几日的挣扎全要白费气力,随之而来的是孤身陷入绝境的莫名恐惧。他抱紧孩子那滚烫的身躯,心想怕天一破晓,这孩子就要随了夜色离去。想到这里,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他从来不当了人哭,哪里有大丈夫没出息到流马尿,可心里忽然无限委屈。抱着这个他本不该救的少年,心里知道自己的举措荒唐,可还忍不住去极力挽救这条小生命。
岳翻呜呜的哭着,哭得天昏地暗,哭得眼前黑色山崖飞旋。几天的疲惫不堪,令岳翻竟然抱了孩子昏沉沉的睡去。
隐隐的耳边传来阵阵呢喃:“娘~~娘亲~~娘~~离儿冷~~”
岳翻猛的睁开眼睛,摇晃头确认自己是清醒状态。
孩子的薄唇有了淡淡的血色,头在他臂弯蹭着梦呓般的呢喃。
“他醒了?”岳翻欣喜若狂,摇摇孩子说:“你醒醒,醒醒!”
“父王~~父王~~放了离儿~~”孩子的声音逐渐清晰,忽然抽泣般的哀求:“父王,离儿只要娘。”
“父王”“离儿”
岳翻的后背如淋冷水般,嘴都难以阖上。颤抖的声音问:“离儿,你叫什么名字,你姓什么?”
“不是,不是玉离子,不做完颜离~~就是离儿,娘的离儿~~”孩子时断时续的声音,岳翻呆滞的望着四周青黛色的山峰绝壁,默默将孩子放在了微凉的大青石上。
“难道他是完颜离,玉离子?那个四狼主金兀术的儿子,那个传闻中勇冠三军的小将,那合州城下杀死仇勇将军的恶魔?”
凉意渐渐浸冷岳翻的心,手不由伸向腰间,摸出那把锋利的匕首。
他是宋军,是大宋的人,就是再心有不忍,就是眼前的敌人是个少年,那也是他的敌人,他的义务应该让他无可推卸的杀了眼前这个金国小将,皇室王孙。
匕首抵在玉离子的脖颈间,依稀能看到血脉的跳动。岳翻咬咬牙,手上添了力度。
18 困兽犹斗绝境中
正文 18 困兽犹斗绝境中
18 困兽犹斗绝境中 少年头忽然痛苦的摇摆,薄唇微动,呢喃着:“水~~渴~~”
手臂漫无方向的伸起来,紧阖的双目覆盖在长睫下。
岳翻暗骂自己废物无用,他握了匕首的手在颤抖。久经沙场纵横于万马军中的他平日在岳家军以铁血著称,谁不知道他岳六爷的威名。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如此优柔寡断。
人但凡在犹豫的时候,总爱为自己找个原谅自己谬行的借口。
岳翻望着自己费尽三天三夜气力救活的孩子,不管是不是一个错误,但也是有着欣喜的成就感。更何况如何这么巧就让他救了金国小王爷,就让他和敌人共关在这露天牢狱中做困兽之斗呢?
岳翻静静的端详青石上的少年。心里告慰自己,一个半死的少年,杀了他胜之不武,也不光明正大,反被天下英雄嗤笑。就是杀这金国小王爷,也要等他伤好后,继续大战八十会合决一胜负再杀了他。就算是英雄惺惺相惜怜才也罢,难得世间有个对手,让对手如此枉死也是种悲哀。
岳翻打来水,抱起少年靠在他身上,少年的眼睛就这样渐渐睁开,遍布血丝的眼睛一眼看到岳翻,反是掩饰不住的惊恐,猛的挣扎了缩身,却浑身无力的倒回岳翻怀中。
“不想腿断了就老实些。”岳翻低沉的声调。
玉离子环视四周,忽然见到了自己赤裸的身躯,又惊又羞的挣扎,被岳翻一把按住。
“你省省气力!”岳翻训斥,“这山里就你我两个男人,连只母老鼠都没有,你怕什么?”
少年虚弱的喘着粗气,小兽般不屈的挣扎,用尽浑身气力,居然还那么有力道,岳翻几下制服了他,为了怕他冲动的胡闹弄破伤口,岳翻用那条金色绳索将少年捆了起来。
“闹呀,你是自讨苦吃!”岳翻骂道,“你们这些金狗,就是天生了的贱骨头,欺软怕硬的主儿。”
岳翻照了少年的屁股踢了两下,笑骂道:“你老实些,这里没有药,你要是再把伤口撑破了,以后就是三脚猫了。”
忽然岳翻认真的蹲在少年眼前,掏出匕首拍着少年英朗的脸挑衅的问:“说实话,你叫什么名字?”
岳翻对这少年金邦小王子的身份始终半信半疑。
少年瞪着岳翻不说话,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唉,老子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个脸色对你六爷?告诉你,你要是怕说出来你是谁,你岳六爷也懒得问,反正都一样,都是金狗,都是奴才。眼下这山里连只活物都没有,就你给六爷解闷了。看我怎么慢慢收拾你这金狗,为那些被你们金狗**的大宋百姓出口恶气!”岳翻奚落的骂着,那少年却啐了他一口狠狠说:“小爷金邦四狼主完颜宗弼之子,完颜离。”玉离子的面色没有丝毫惧怕,反是身子略略直起来。
岳翻心里一冷,果然如此,这小子是金兀术的儿子,越怕还越是事实。天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他和一个少年共同坠崖,还大难不死,居然那少年是他恨不得食肉饮血的仇敌之子。
“呵,金邦的小王爷很威风吗?看把你得意的。只可惜在这山崖底下,剥尽了衣服你小子什么都不是!这里骨气不值钱,也没有你父王来救你,你现在的主人就是我,你就是我岳翻救活的一条狗。”岳翻那不羁的神色表露无余,促狭的捏起少年的下巴咬牙切齿说:“听说你们金狗把大宋的帝姬皇妃都抓去五国城享用,好威风呀。只可惜你怎么不是个公主帝姬,再不然是完颜阿骨打那老匹夫的女人也好,也让六爷撒撒火气。”
边说边挑衅的一脚踩了玉离子赤裸的身体在脚下。
“你,日后叫我六爷,我就叫你小离子,你记住了?”岳翻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他太恨金狗了,太恨那些害得大宋百姓妻离子散,哀鸿遍野的禽兽之邦。
被紧紧捆缚了扔在大青石上的玉离子无力抵抗,能挑战的只是冷峻不屈的眼神。
岳翻冷笑几声说:“爷饿了,去打点食儿,你老实在这里,不许玩花样。”
岳翻得意的哼着曲子绕了山崖在山涧间摸索,树上有些野果子,没有发现什么活物。
岳翻用衣襟兜了几个果子,又采了些山果。山涧间几树红得绚烂的果子吸引了他的视线,那是麻沸果,是吃了能止痛昏睡的一味药材。岳翻想想玉离子的伤定然还疼痛难忍,就备些回去给他。
绕了一圈回到深潭边的大青石,玉离子却不见了踪迹。
岳翻的心立刻沉底,四下环顾无人,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一阵心悸。莫不是这孩子挣扎中从岩石滚下落入了潭中?
岳翻望着平静的湖面,后悔得捶打着自己的头。若不是他绑了那孩子,若不是他大意,怎么就让这孩子遭遇不测?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鼻头发酸,又转念一想,一个金狗,死就死了。
“来人呀~~来人~~”一阵呼喊声,岳翻寻声跑去,就在山崖拐弯处,岳翻看到了那少年。
少年站在原地不敢动,身上缠扰着一条大蟒蛇。那大蟒吐着长长的芯子,正缠扰着玉离子身体爬着。
岳翻的血涌上头,急中生智,镇定的寻了个空档,将手中匕首当飞镖掷出,正削落了蟒蛇的头。
二人都立在原地互相对视不语,敛着慌恐的神色。岳翻长舒口气,看着吓得面色惨白的玉离子。
玉离子身上缠着绳索,脸色挂着蟒蛇溅出的鲜血。
岳翻推测玉离子定然是挣扎了站起身,跳了来到这山崖后打算逃生的,却不想意外的遇到山里的蟒蛇袭击。
岳翻长吐口气,几步上前将玉离子扛在肩头,大步向潭边青石走去。
玉离子也不再徒劳的挣扎,被岳翻扔到青石上。
“你很有本事吗?会跳着逃走,还能跑那么远,佩服呀。看来这腿伤也不疼了,皮子痒了不是?”岳翻蹲身揪起玉离子的小辫,仰起他的头。
“看着你六爷爷的眼睛!”岳翻喝骂:“恶贯满盈的金狗,六爷如今有的是闲散时间同你耍玩。来,入乡随俗,违抗命令的奴仆,在大宋是要吃‘笋片炒肉’的。”
岳翻得意的笑,食指勾起玉离子的下颌:“不懂吧?‘笋片炒肉’就是竹板子打屁股,这里没竹板,你六爷去寻根树枝代替了。”
岳翻从不远处寻了根粗树枝,用匕首削削成根棍子,对玉离子吩咐:“撅着屁股跪起来,像条贱狗一样!”
玉离子傲然的瞪了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了我!”
“你说什么?”岳翻笑了凑上前,故作听不懂。
“杀了我!”玉离子暴吼道:“你可以杀了我,不能侮辱我!”
岳翻哈哈大笑,嘲弄的说:“侮辱你,你们金狗也知道什么是侮辱?那你们侮辱大宋呢?侮辱了大宋上至国君,下至百姓,又可曾顾及过大宋的尊严?”
岳翻胸口剧烈起伏:“要怪,就怪你是狗屁的小王爷,是完颜阿骨打那老狗的孙子,是金兀术那畜生的儿子。你该打,你不过是替你爷爷和父亲挨打,慢慢赎罪。”
19 恃强凌弱论是非
正文 19 恃强凌弱论是非
19 恃强凌弱论是非 见玉离子怒视着他毫无惧意,岳翻讥讽的骂着:“怎么,怕了?你小王爷的屁股就比大宋百姓的高贵?撅起来!”
岳翻掀翻玉离子,揪扯着他的头发踢着他的膝窝,嘴里愤恨的骂:“六爷爷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小番狗有多硬!”
玉离子竭尽全力的挣扎,像被捕入渔网里的一条鱼,徒劳的垂死反抗。眼见岳翻要得逞,玉离子情急之下忽然向深潭滚去。
岳翻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身上的绳索,心里暗惊。想不到这不会水性的孩子,为了不受羞辱要一死抗争。若不是他眼明手快抓住孩子光溜溜的身子上的绳索,还真险些让这孩子重新坠入深潭。
“小狼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爷就陪你玩个够。”岳翻平日争强好胜的性情激发了他降伏这个毛孩子的冲动。如今这孩子身负重伤,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还如此难以制服。
岳翻将玉离子揪到草地上,无论如何的压制,玉离子都用尽浑身的力量在挣扎。
促狭的想法上来,岳翻忽然停住手,坏笑的诱惑说:“你要是知趣的听话,乖乖的爬起来舔舔你六爷爷的脚,喊上三声‘大宋朝的岳六爷爷’,就饶了你。不然,你就等了有你好看。”
玉离子啐了一口,骂了声:“你,你下流龌龊!”
“你也配同六爷爷谈‘下流’,要下流也没你金国的皇帝下流。大宋多少帝姬皇妃被你们侮辱,更不要谈百姓。连孕妇你们都不放过,奸污后把孩子从腹中剖出挑在枪尖。你们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所以只能用对付畜生的方法来对付你们,也让你们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岳翻用棍子戳着玉离子的身体,斥骂着:“你服不服,跪起来呀!我数三下,若是再执拗,就打二百下。”玉离子停止了挣扎,小豹子一样矫健曲线刚美的身子渐渐扎着蜷缩随即跪起,这个举动令岳翻既欣喜又失望。
“原来这番狗也怕强势。”岳翻心里暗骂又透出些征服强敌的欣慰,随之而来的是失望,原来人在强权下都会低头,都会放弃一切尊严。
“爷还以为你这骨头有多重呢。早些顺从还少过多少周张。”岳翻得意的正要去拣地上的棍子,就见玉离子的头猛然砸向身边一块大岩石。
岳翻慌得伸脚插在玉离子的头颅和岩石的间隙间,顿时觉得脚面如骨裂一般的剧痛。
玉离子被岳翻一把抓住,那孩子怒视岳翻的眼神里喷火。
“这样死岂不便宜了你这番狗?”
岳翻一脚踩翻玉离子在脚下,举棍正要痛打,却看到玉离子背上纵横的伤痕,那是鞭伤。
岳翻沉下脸,心想哪里有皇子王孙一背的鞭伤,莫不是眼前的孩子是假的?
“你在扯谎,你不是小王爷完颜离。”岳翻一脚将玉离子踢转过身,玉离子羞愤的目光瞪着他。
“临死想过把王爷瘾。以为你是小王爷,你六爷爷就怕了你?就你这落魄模样,怕是小王爷身边的奴隶吧?”
“岳老六,你家小王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像你这厮聒噪。是个男人就痛块些,给小爷一刀了断了,也算你为宋军立功,好去你那元帅哥哥面前邀功请赏去。”
岳翻蹲身揪了玉离子的鞭子仰了他的头,看着玉离子那发红的眼睛:“你见过哪个王爷被打得遍体鳞伤的。”
玉离子坚毅的嘴角挂出嘲弄的笑意:“我们女真人都是天上的海东青,地上的神骏。马鞭子是用来鞭策前行的,不像你们汉人,动不动就将人当畜生养,想出这些龌龊的点子折辱人。难怪大宋要亡国,一代代的畜生繁衍到如今也就是个被抓去当奴才的下场。”
不等玉离子说完,岳翻已经双目喷火,抡足了棍子劈下来,玉离子却丝毫未躲避。
嘲弄的目光泛了清冷,反让岳翻放弃了打他出气。
岳翻极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转而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对玉离子说:“那你就入乡随俗吧。”
说罢将玉离子的绳索紧紧,扛了他来到乱松林。
“那年你那个禽兽老爹破相州,竟然把城里的男子剥光了挂在短松岗抽打,三天三夜看着嗜血成性的蚊虫小咬活活的将这些人活生生叮咬死。爷今天就让你尝尝这滋味,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了。”
岳翻将玉离子身上那段长长的金索扔上一棵矮松的枝干,用力一拉,玉离子双脚离地。
岳翻只捆结识了玉离子的上半身挂在树上,任他两条腿在徒劳的蹬踹。
“你省省气力,夜里好同那些嗜血成性的小畜生拼耗。”岳翻诡笑着捏了玉离子的下巴咬牙切齿的骂:“我有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那年也就是你这个岁数,就被金狗如此吊打后挂在树上,三天三夜痛痒而死。你知道我见到那尸体成了什么样子吗?肿的辨不清面目分不出眉眼,如一头死猪。从那时候我岳翻就发誓,擒到番狗要千刀万剐!”
顿了顿又扬起高挑的剑眉,推了一把玉离子在树间晃动。
“老实的呆着,你六爷先弄些东西填肚子,再有气力好好拾掇你这个狗贼。”
“你算什么好汉,乘人之危。小爷若不是腿有伤,怕你个鸟人。”
“骂吧,好好的骂过瘾。也省得你六爷爷在山里没人说话斗嘴寂寞。”岳翻哼着小曲走开,不一会儿拖回了那条断了头的大蟒蛇。只见岳翻掏出匕首将蛇剖开肚,然后取了蛇胆吞了,兀自叨念:“可惜大哥不在,这蛇胆最是明目。”
岳飞有眼疾,这一直是弟弟岳翻的记挂。想到哥哥,岳翻对金兵的仇恨又油然而生。本来母慈子孝的一家人,本来安逸平和的生活,就被这金狗的入侵搅碎了宁静,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千里悲号。眼前忽然浮现云儿搂着妹妹安娘,忽闪着那双漂亮的小鹿眼可怜巴巴望着他的样子,偷声的问:“六叔,云儿的娘去哪里了?”
他怎能对幼小的孩子讲得清,怎么面对这年幼失怙的可怜孩子。
太平岁月里,云儿曾是岳家和他外公刘家共同拥有的骄傲,是人见人爱的佳儿。而战乱一起,家破人亡后,大哥又续娶了一房妻子,小小的云儿就只剩了到军中落脚的地步。这还不都是金狗害的?
“乘人之危?可你别忘记,你的狗命是你六爷爷救的。乘人之危,你们金国不是乘人之危?趁了大宋国力虚弱时背约弃盟一举进犯。你还贼喊捉贼的有理。”
岳翻扬手刚想抽玉离子几下,又看了自己一手的蟒蛇血,忽然嘴角一挑,诡计上心。
岳翻凑到玉离子身边,将满是鲜血的手在玉离子眼前晃晃:“这是什么?”
玉离子侧过头不理睬他,骂了句:“无赖。”
岳翻哈哈笑笑:“血,你们金狗都是嗜血成性,见了血就兴奋得夜不能寐是吧?不然怎么每过我大宋一座城池就烧杀洗劫,血流成河才罢手?”
边说边将手中的鲜血抹在玉离子的脸上,颈上。
“你无聊!你杀了小爷就是了!”玉离子骂道:“我最看不上眼你们这些汉人,技不如人,嘴里废话振振有词。屠城,那是成全你们。看看你们那些上至官员下至百姓,有几个有血性的?我金国大军未到,投降的反是比比皆是。兵不血刃就杀到了江南。路过独松岭,我父王感慨呀,就这么艰险的地势,就是有个一百人把守,怕金国大军都难以进入江南。可惜,可惜宋朝都是帮酒囊饭袋。”
“你会说,百姓无辜~~”玉离子抢在岳翻前面说:“一个懦弱无能的民族,天地间的劣种,留他何用?这世间能存活的,就该是暴风雨中冒着惊雷闪电翱翔的海东青,至于兔子野獐这些小动物,就是生就给海东青磨牙的食物。”
岳翻显然被玉离子的“谬论”驳斥得找不到了头绪,玉离子也得意的乘胜追击。虽然他被岳翻牢牢绑吊在树上,身不由己要被这南蛮子取笑折辱,但他的锐气始终不减:“你再去看看你们大宋的皇上,你们的皇子皇孙、帝姬娘娘们。呵呵,他们被押解到金邦,大狼主粘罕命你们的那对父子皇帝脱了衣服,围了皮裙,浑身挂了铜铃在铁板上跳舞。你知道是什么情形?那铁板下面有小火,烤的烫脚。在场那么多皇子王孙,没有一个有血气敢作声,没有一个挺身而出去救皇上。就眼看了他们的皇帝父亲当众被耍弄,就像你此刻总不忘耍弄我一样。怕是你们汉人的风俗习以为常了。”
玉离子每句刁钻不留情面的话,在地上低头剥蛇皮的岳翻就会用淋淋的蛇血抹在玉离子的身上,不放过他身上任何薄弱的地方。
“你就痛快痛快嘴吧,看你过些时候还有这心情胡言乱语。”
20 唇枪舌剑斗深谷
正文 20 唇枪舌剑斗深谷
20 唇枪舌剑斗深谷 “鼠虫般龌龊的皇帝,也就养出你们这些只会在苍鹰尸骸上舔几口腐肉出口恶气自欺欺人的狗奴才。小爷若不是身负重伤,能被你这鼠类欺辱?你们大宋上下称得上是人的我完颜离也就见过两个。一位男人,一位女人。”
岳翻心想这少年无非是要激怒他,好逼他早下狠手杀了他,免受折辱。就得意的笑了说:“你慢慢讲,爷听了玩儿,荒山野岭正没人给爷解闷。就是听几声杀猪般的干嚎也不寂寞。”
“大宋的国君被放在火板上凌辱,竟然在场的王孙国戚都不敢作声。此间只有位李若水大人,很是令人佩服。在场那么多大臣官位比他高,那么多皇亲国戚贵胄,身世比他显赫,反是他一介文弱书生,冲上去把昏德公-就是你们的徽宗皇帝抱了下来,指着粘罕大王的鼻子痛骂。”
岳翻愣住,他隐约曾听人提过李若水,但不是很有印象。
“粘罕大王恼怒,见他一个阶下囚还敢指了他无理,就令人剁掉李若水的手指,在场的那些大宋皇子们吓得尿了裤子。李大人却用血淋淋的手掌指了粘罕大王继续骂,直到他一次次的被剁掉胳膊,被抽出舌头。他就张了血乎乎的大口冲上去咬粘罕大王~~”
玉离子说到这里闭上眼,似是在回顾那幕震撼的惨剧,而那时候,他应该还是个孩子。
岳翻嘴角抽搐,手捧头盔停在半空中发呆。如此昏庸懦弱的皇室他自然早是恨之入骨,可每同哥哥讨论这个问题,就会被痛斥。
玉离子说的是实话,但实话总是令人难接受的。
岳翻用沉默来逃避这个敏感话题,这轮唇枪舌剑的战争中,他输了。这个他必须承认。
但就在不久前,他同大哥岳飞也有过这场冲突,就是为什么还要保草包赵家王朝,为什么不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大哥毕竟没有辩过他,但他还是甘心的任由大哥重责。本来大哥和母亲就没有道理,岳家欠赵家什么了?皇帝无能,保护不了自己的臣民,还让大家都跟了背负羞耻,就是迎回来二帝又如何,草包就是草包,永远不成为金玉。
看着岳翻无语的来回的走动,不是拾回些柴草铺在地上,就是在小溪边洗尽那蟒蛇身上的血。
不多时人影消失,再回来时手里却多了些树枝草叶。
玉离子猜想他是要烤了那蟒蛇吃肉,可这荒山野岭,哪里来的火种?
正在好奇,就见岳翻开始扣铠甲上的护心镜,用那护心镜对了太阳照着找着方位,又将那护心镜固定在架起的树枝上,一束耀眼的光就投在一丛柴草上。
岳翻坐在地上鼓弄着手里的头盔,摘了缨穗,又在溪水中清洗。
“遇到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怕黑白都要颠倒了。等一下我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哪里去。”
岳翻将洗净的蟒蛇在大青石上用匕首切成段,放进头盔里,又去揪了些玉离子不认识的草叶树根扔在头盔了。
神奇的是,不多时,那草燃了起来。岳翻忙添了些干树枝。
不久,玉离子就闻了那喷香的炊烟气息,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叫起来。
几天都是野果充饥,他又流了很多血,身体虚弱。
岳翻露出欣喜,孩童般的调皮,用刀削了个小木碗。虽然坑坑巴巴的惨不忍睹,看形状还勉强。
“想吃吗?”岳翻盛了一碗喷香的蛇肉羹来到玉离子面前,将碗凑到玉离子的鼻子下,吹吹碗里的香气。
“香吧?这里面可是有香料还有松果,你的肚子都投降了。”
岳翻用树枝做的筷子捅捅吊在树上不停扭动的玉离子,他身上已经开始引来小飞虫在叮咬。
“你六爷爷给你活路了。跪在地上磕头,舔靴子,撅起屁股让你六爷爷打够了,就给你吃这香喷喷的蛇肉。”
玉离子侧过头。
岳翻毫不客气的在玉离子面前大吃大嚼,不停的感叹:“香,真香,人间美味。”
见玉离子侧头不去理他,岳翻放下手中头盔中的美食,捏着玉离子肌肉健实的腿臂打趣说:“你呀,嘴里逞能。这一会儿小虫、蚊子、小咬、蚂蚁,~~啧啧~~不知道还会有什么,闻了你身上的血腥都会过来,那些小东西可都是和你们金人一样是嗜血成性的东西。到时候你这身上~~怕就要被咬成个人皮灯笼。不止疼,那还痒,那小虫子在身上乱爬乱咬乱钻,是洞就钻,无孔不入。它们会爬进你鼻子里,耳朵里~~你到时候鬼哭狼嚎的可被扰了爷爷我的清梦。”
“小人得志!”玉离子蔑视的冷笑说:“大王粘罕曾当了你们的两位皇上的面,将大宋的皇妃帝姬们分给在场的将官享用。你想不到是什么污秽的景象吧?那场面之大,千古奇观。更感叹的是居然在场几十名皇子宗亲同你们那软骨头皇帝一样,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母亲妹子在众目睽睽下凌辱,没有人出来制止说话,大气都不敢出,心甘情愿的做活王八。更可笑的是你们大宋的皇妃帝姬们,无一个不是半迎半就的伺候在场的金将,那丑态百出简直比妓女还下贱!”
岳翻终于忍无可忍,扬手抽了玉离子一记耳光骂道:“畜生,禽兽不如,这种灭绝人性的事也做的出来,还好意思在这里炫耀!”
岳翻将剥落的蛇皮拧成股,狠狠的抽了玉离子几下,玉离子咬了唇笑看气急败坏的岳翻,忽然咯咯的笑出声。
“你知道宋朝有节气的女子是谁吗?反是你们秦淮河边的一个妓女。我父王被困黄天荡四十五日无法逃过,那妓女的相好竟然为我父王献策挖开了老鹳河口逃跑。我父王履行诺言赏了她和她的那个相好万两黄金,那妓女竟然羞愤得抱了金子跳水自尽了。看看你们大宋,自这一男一女死去,竟没有可以称之为‘人’的。都剩了班酒囊饭袋,尸位素餐的畜生当道。”
岳翻震惊了,一把抓住玉离子,颤抖了声音追问:“她,她姓什么,什么名字?”
“怎么,死了的美人六爷也有兴趣?听说可是秦淮河的花魁,叫柳玉娘。”
岳翻一把掐住玉离子的脖子,眼睛都要瞪出来,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她叫什么名字?”
“柳玉娘。”玉离子艰难的说,仿佛从岳翻的眼神中看出了恐惧和震惊,而岳翻忽然发疯般的踢打他,抄起地上的木棍朝玉离子身上乱打。
沉默时,岳翻喘息着粗气,玉离子咬破了嘴唇强忍着呻吟。
二人冷峻的目光就彼此对视。
岳翻不敢相信玉娘就这么离去,虽然他知道玉娘上了金贼的船就凶多吉少。
玉离子敢肯定岳翻同这个柳玉娘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瓜葛,不然不会如此的变态失落。
岳翻侧伸懒腰,活动筋骨掩饰自己悲伤的情绪说:“天快黑了,你就自己在这里享受吧,让虫子们也好好每餐一顿金国小王爷的血。”
岳翻草草的将自己的战袍盔甲收到一起打个包,用寻到的那条掉落在山下有些弯的瓒银枪挑了自己的物品对玉离子说:“你就在这里呆着吧,被虫子咬死也是个死法。也是你的同类,爷去寻个清静地方睡一觉,明天就找办法出山谷去。”
“岳翻!”玉离子喝骂,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只剩了愤怒的目光怒视岳翻。
想不到面前这看似儒雅俊朗的青年,竟然如此狠毒。
岳翻哼着小曲走出两步,忽然回头问他:“最后给你次机会,你是服不服?”
玉离子哼了一声侧过头,明显的拒绝了岳翻让他当狗做畜生求生的条件。
21 患难时节见真情
正文 21 患难时节见真情
21 患难时节见真情 【大家多支持PK票呀!】
绕了山间峡谷险路,岳翻疾步狂奔,泪水如潮涌般奔腾而下。他必须离开那个孩子,怎么能让一个番狗看到他的眼泪,看到他如此动情的悲伤。
玉娘,难道玉娘就这么去了吗?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期许,他一直盼望能在抗金大业中立下赫赫战功,以此来自立门户,去要挟兄长就范,同意他娶玉娘。
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玉娘一袭红色的水锦披风嵌着火狐的裘边,娇艳傲然得如一树暗香浮动的红梅。
玉娘望着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清冷,就连浅笑都是艳若寒梅般的清丽:“六爷,玉娘所求不过是一间茅屋,但这茅屋要风吹不倒,雨漏不进;玉娘能在窗边哼着曲纺线,推窗能看到自己的官人在种地。最好田埂间跑着几个如云儿一样可爱伶俐的孩子。六爷,玉娘的要求高吗?”
岳翻记得玉娘微收下颌,自嘲的轻笑摇头,莲步轻移望了白雪茫茫的天地轻噫:“过尽千帆皆不是。”
“玉娘,你没有尝试,怎么知道岳翻就不能是你所求的茅屋,不是你多年苦等的归舟?”
玉娘摇摇头:“玉娘要的是一条男人的臂膀,随时随地伸手就能触摸到的臂膀。”
“玉娘,我可以,只要不是上天揽月,岳翻什么都可以给你。”
岳翻闭上眼,山风呼啸在耳边卷走一切记忆。玉娘说得是,他命中就不是能为玉娘撑起那一小片天地的臂膀,在玉娘遇难时,他又在哪里?
岳翻忽然失声痛哭,哭得四周野草摇头,月儿都躲进了云端。
索性寻了块儿石头坐下,抱了头继续哭得天昏地暗,隐隐觉得腹中饥饿,就蜷缩成一团睡了。
梦里,他又见到玉娘。
玉娘轻盈的在云端向他轻笑,将一块儿香帕从云端抛下,岳翻慌得去接,那帕儿却越飘越远,如何也追不上。再一转眼,云端上的玉娘也不见了身影。
岳翻猛喊着“玉娘等我!”
惊得一跃而起,却只剩四周黑魆魆的山谷。
定了定神,岳翻记起他是傍晚开始出发在山谷里飞奔,如今走出了多远自己也不知道。
身上痒痒的,似是有蚊虫的叮咬,拍打了几下,忍不住用手去挠痒痛的皮肤。
猛然想到那挂在树上的孩子玉离子。
岳翻望望天,忙向回返,虽然他痛恨金狗,但对这个孩子心里总有私难言的情感。真若是战场上哪只金狗出现在眼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挥刀将金狗砍成肉泥,而此刻这个被他救了的孩子,那看他时倔强又可爱的眼神,令岳翻如何也不忍对他下狠手。
岳翻趁了月色摸索回深潭边那片空地时,将东西往地上一扔,懒散的笑着喊:“小东西,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没有声息。
岳翻忽然看到那棵树上,吊着那赤裸青黑的躯体就静静的挂在树上纹丝不动。
本来期望看到少年被小虫咬得挣扎扭动,哭喊求饶,却不想~~
“难道被咬死了?”岳翻快步跑过去,就见少年的脖子竟然缠挂在了那吊着他的绳索上,已经奄奄一息,只剩绝望的眼睛在瞪着他。
岳翻一阵惊恐,一把抱起孩子的腿,松开他脖子上缠绕的绳索,试图用匕首去割那吊着玉离子的绳索,但那绳索出奇的结实柔韧,竟然面对他手中削铁如泥的匕首丝毫不损。
岳翻只得将绳扣解开,松了孩子抱去潭边,却发现孩子浑身发黑,一把摸去粘粘的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岳翻也顾不得许多,拍打玉离子的脸,抚胸擦背的一阵捶打,玉离子总算咳了几声。
欣喜若狂的岳翻紧紧抱住了玉离子,不停的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该放你一人在这里。”
他怎么也想不出玉离子被小虫折磨得如何用挣扎,以至扭动中那身后的绳子缠到了脖颈险些丧命。
玉离子咳了几声开始试图用麻木的手臂去搔挠身体上的奇痒,两条腿也开始互相蹬踹。
岳翻才发现他身上一片片的虫蚁攻击,忙抱他在潭边,用水迅速为他清洗身体。
玉离子微睁开眼,看了岳翻一眼又闭了眼疲惫的扭拧,试图减轻身体上的痒痛。
“不能乱抓,会挠破的,我来帮你,你告诉我哪里痒。”岳翻搂着他,用衣服为他擦干身体。
那肌肉健实的身子已经肿得没了形状,岳翻不停的为他搔痒,边喃喃的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玉离子精疲力竭的望了眼岳翻,那眼神里已经没了昔时的野气霸道,反是充满了委屈无辜,也多了丝顺从。
清晨,天色微亮。岳翻摇晃醒熟睡的玉离子,商榷的口气对他说:“你乖乖的在这里躺着,我不绑你。你要是再敢逃跑或玩花活,我就还绑你去喂蚊子。”
玉离子看着他不说话,眼神是肯定的对他说:“不跑了。”
“你要是早识趣些,也少受些罪。”岳翻将战袍铺在青石上,又将几件衣服包裹了个枕头,缓缓将玉离子放下。
玉离子却一把抓住岳翻的手腕,那眼神中似乎有着丝惊恐。
“不应该呀,你也有怕的时候?不想我走?”岳翻笑了,调侃的说着掐掐玉离子的脸,那本来是美得野气张扬的脸如今肿得如猪头一般。
“我去给你寻些止痒的草药,再寻些食物。你就在这里不要动。”
玉离子仍然用眼睛乞求般看着岳翻。
“要是敢乱来,看我回来打你屁股。”岳翻拎起木棍向山谷深处走去。
寻了些草药回来捣碎为玉离子涂抹时,倚在他怀里的玉离子很听话,除去不时的用手抓痒,被岳翻一个个责备的眼神吓得缩回手去,基本都是任由岳翻摆弄。
摸得一身黑绿色的草药泥,岳翻指了他哈哈大笑:“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玉离子也探头想潭面的倒影里辨别自己的模样,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排齐整的白牙。
岳翻将昨天的蟒蛇肉分次煮好,喂玉离子吃了些,又将剩余的放在阴凉处晾成蛇干。也不知道要在山谷里呆多久,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找到肉。
见玉离子扯过一条战裙围裹在腰间,岳翻笑骂说:“还以为金人都是禽兽,居然也还有羞耻心。”
玉离子忽然将端在手上喝蛇羹的头盔赌气的扔到地上,愤恨的目光望着岳翻。
“你!”岳翻心疼的看着糟蹋在地上的美味,指着玉离子骂道:“你给我捡起来,吃了!”
玉离子侧过头,倔强的样子。
岳翻胸口剧烈的起伏,指着玉离子的鼻子骂:“你听到没有?给我拣起来!”
那命令的声音威严不容抵抗。
玉离子抱膝坐着,将头埋进腿间不说话。
22 义结金兰同甘苦
正文 22 义结金兰同甘苦
22 义结金兰同甘苦 “你个小狼崽子,这步田地还不忘耍你小王爷的性子,给谁看!”
岳翻真是恼了,几天来同小王爷玉离子的斗法争斗,都没让他如此的动怒。
岳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鬼火冒起,拾起棍子掀翻玉离子在青石上,一把扯落他腰间新围的那块儿布,如同责打一个执拗耍性子的顽童般,照准屁股几棍打下。
棍子落在玉离子臀峰上,刮落涂抹在上面的层层草药绿泥,露出乌紫色的皮肤和和刚结痂的斑驳伤痕,还是昨天用蛇皮抽的伤。
岳翻打了几下就拄着棍子奇怪的望着趴在青石上如一具死尸般一动不动的玉离子。
“你怎么不反抗了?”玉离子的反常反而让岳翻奇怪了。
玉离子沉默不语,手指抠着青石的缝隙。
岳翻揪起他想训斥一番,却发现玉离子浑身滚烫。
岳翻立刻慌了,将玉离子平放在青石上,又是熬草药,又是为他换药擦洗,忙得昏天黑地又是两天过去,玉离子才算苏醒过来。
岳翻看着玉离子忽然笑了,孩子身上的肿胀渐消,露出些俊美的姿容。
“你小子真会报复人,可是害苦你六爷爷了。吃饭上药,连屎尿都要伺候着,到了这山谷落难你还不忘当你的小王爷。”岳翻一句戏言,玉离子却神色黯然的说:“我不是什么小王爷,不过是父王养的一只鹰犬。”玉离子痛苦的闭上眼睛:“就是鹰犬也有血脉纯正的要求,更何况是女真的汉子。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同兄弟们不同,生了女真人的骨肉,却流着汉人卑贱的血。每当兄弟叔伯们肆意玩弄那些自甘下贱的大宋皇室宗亲,我就恨,恨我自己身体里那卑劣的血。难怪从小他们要骂我是汉女生的贱种,难怪我祖父不肯承认我娘的身份。”
顿了顿,玉离子艰难的说:“杀了我吧,就都了结了。”
“你娘也是汉人?”岳翻问,才恍然大悟说:“我说你怎么比女真汉子长得顺眼些。”
见玉离子不作声,岳翻问他:“你~~你~~想你娘吗?”
玉离子苦笑不语,岳翻仰头望着山峰对峙的绝顶上那一片天空,感叹说:“我娘也不知道如何了?若真以为我送了命,怕要哭瞎眼睛。还有我五哥,从来黑着脸,我每次一病,他就是默默的守着我伺候。”
玉离子忽然怅然说:“想~~也没用。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十年了,十年前我生辰那天,父王带另外我和娘去郊外狩猎,也是在山野里烧烤畅饮。第二天,我娘就被从我身边生生的拖走了,她是汉女,我就是贱种,按了女真人的规矩,即使是王爷的骨血,也是奴隶~~”
玉离子落寞的讲了这段故事,平日少言寡语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岳翻说这些,仿佛这绝境中岳翻仿佛是他惟一的亲人。
岳翻不时的搭腔询问,时而扼腕感叹,时候神色黯然。看着玉离子一背的伤,岳翻怜惜的说:“你也是个苦人儿,还真是身世堪怜。”
玉离子忽然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在草地上走动:“我不用任何人可怜!”
岳翻笑笑说:“这只是你想,若是你娘知道你为她受了这些苦,不知道要多心疼不安。”
岳翻忽然郑重的按了玉离子的肩膀,让他跪坐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对他说:“你六爷爷心情好,就不同你再计较。如今你我要紧的是如何逃出着鸟都翻不进来的山谷。你呢,比我侄儿大不了几岁,就叫我六叔,我就当说收了你这个侄儿。”
玉离子不服的撅嘴推开他的手。
“怎么,不服?你看你这个嘴上毛都没长出来呢,毛孩子难不成还给我当兄弟了?”岳翻笑骂,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玉离子翻眼看看他:“十五。”
“看,小你六爷爷整整八岁,让你叫~~”
看了玉离子毫无商量的余地,岳翻自嘲的笑笑说:“也好也好,我就吃回亏,让你小子给我做个小兄弟。”
说罢蹿起身,拈土为香,拉了玉离子对天拜了几拜,发誓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同生共死。
玉离子也规矩的给岳翻磕了三个头,算是认下这个哥哥。
岳翻扶起他对他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然是我的兄弟,有些规矩要说在前面。”
玉离子一侧头,斜睨了岳翻一眼,似是在骂:“又来了!”
“规矩多了你记不住,就一条。在这里我是大哥,我说了算,你要听话。要是不听话~~”岳翻对了手掌哈了一口气照了玉离子身后就是一巴掌:“不听话就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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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兴岳家军军营。
月儿静静的坐在岳云身边,看着他静静的落泪,看着他沉默不语。
银钩和宝帘兴冲冲的跑过来,见了岳云伤感的样子,互相看看试探的劝说:“云哥儿,你不用急。那天听说书的人讲,那唐朝就有一员大将,坠落山谷,没有死。三年后练成绝世奇功又从山崖下爬上来了。不信你问宝帘。”
宝帘整着一身不太合体的戎装,频频点头称是:“对呀,据说是衣带被一块突出的山石钩住了。说不定六爷也会被山石钩住,他回回来的。”
月儿摇晃着岳云的手说:“云哥哥,六叔不会有事。我们都相信六叔他还活着,那他就是活着。”
岳云抿起嘴,扬起脸,换上一脸绚烂的笑容,若无其事的说:“走吧,回营歇息,我也去看看奶奶。”
月儿见岳云脸色好些,高兴的听了银钩宝帘的一路说笑回宿营。
银钩和宝帘是这两日才从建康城接过来从军进了童子营的,新鲜的生活环境两个小兄弟十分开心。
岳飞家里,岳太夫得知儿子坠入山崖的噩耗,悲恸得大病不起。
岳飞同夫人李氏彻夜的守候,儿子岳云懂事的守在奶奶身边。
每当老太太痛不欲生的不肯吃饭,岳云就会端了饭凑到奶奶床前,
“奶奶,就当你疼云儿,就吃口饭吧。奶奶不吃,云儿也不吃。”岳云撅着小嘴,坐在奶奶床边。
奶奶颤巍巍的伸过手,握着云儿的手落泪。
23 山中寒岁不知年
正文 23 山中寒岁不知年
23 山中寒岁不知年 入夏多雨,惊雷闪电的时候,胆小的月儿从往岳云的怀里扎。
搂着浑身颤抖瑟缩,脸色发白的月儿,岳云像个大哥哥般的不停安慰她:“不怕不怕。”
月儿落着泪抽噎,云儿哥哥哪里知道其实她是个女孩子,并不是和银钩宝帘一样的小太监;云儿哥哥哪里知道她为什么怕惊雷闪电的雨夜,因为她总能看到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绝望的被番狗扛在肩上的姐姐们,刘家寺那个雨夜,她的几位姐姐都没能再醒来。
月儿擦擦脸,下床找鞋子。
“雨大,那边有尿桶。”岳云揉揉朦胧睡眼提醒小兄弟月儿。
月儿却执意披了蓑衣出去,岳云不放心的紧跟。
月儿在茅厕里隐隐的哭泣,声音似乎越来越大。守在外面的岳云忍不住进去,平日里这三个小兄弟行事都不同常人。都是解手、更衣,却总要背了人。而且他们都不单独行动,上茅厕都是三人结了伙同去,有人在外面把门。
“出去!”月儿忽然尖声惊叫,岳云吓得停住步子:“你喊什么,都是男人。”
“你出去,出去,我~~”月儿惊恐的提了裈,凌乱的掖了衣服跑出来,一脸的委屈。
岳云忽然恍悟,小兄弟虽然是太监,但也是有个羞耻心的,怕是不愿意让人见了那难以启齿的痛,于是拱手抱歉说:“哥哥鲁莽了,你先方便。”
见月儿还立在远处,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岳云笑了哄了说:“怎么,哥哥在门外给你守着,你还不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月儿这才破涕为笑,进了茅厕拉上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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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白日暴热,夜晚凄冷。
一场场大雨来时,山涧下的玉离子和岳翻就躲在凹进的石头下避雨。尽管紧搂在一起,还是冻得牙关瑟缩。
“阿离,你说,如果你我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像块石头,身上要是长上青苔如何?”
岳翻自得其乐的胡言乱语:“你我像不像两只山崖上的猴子,就差浑身长毛了。”
玉离子可没有心情逗趣,不停的提醒:“雨停了,我们还要快些赶路,走了有几天了,相信总能走到尽头,找到出山的路。”
岳翻看着玉离子坏笑:“你着急回去找你那混账父王讨打去是吗?我可不想上去。我要上去就带了你老子的人头去见他,不然他要杀了我。剁成肉泥都未准。”
岳翻的“他”是指兄长岳飞,玉离子当然听出来。
在山下恍如隔世,什么都不用想,更不用顾及敌我的身份。而出了山必须面对现实,就要在沙场上各为其主而对垒交锋了。刀剑无眼,兄弟又怎样?
岳翻看着玉离子,这孩子总露出难以掩饰的如小豹子般完美张扬的野性。
“阿离,真可惜你怎么是个男的,若是个女的定然是个塞北美人。这若和我岳翻一起掉下山崖,那真是段奇缘,六爷可就快意的乐不思蜀了。”
“又混说!”没到岳翻口无遮拦的调侃,玉离子总是哭笑不得。
岳翻反是更促狭:“我又不是什么龙阳君,还没什么断袖之好~”
玉离子恼怒的躲开他。
山雨来得快,去得快,转瞬就是阳光明媚,普照山谷。
二人在山里吃野果子,取火熬汤,偶尔还能在山间发现野鸡小鸟,或是山涧里的鱼。
没有弓箭,岳翻就就地取材的找些竹子自制,扣了盔甲片做箭镝,竟然还真能射些野兔和山鸡。
岳翻又懂得药材野菜,荒山野岭间显然比玉离子这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谋生能力强得多。
玉离子自从同岳翻结拜为兄弟,就总跟了岳翻身后,听了岳翻的安排。每天除去疾步的沿着峡谷赶路,去寻找出路,还要打猎抓鱼,生火做饭。这些基本都是靠岳翻忙活,除去打猎射野兔玉离子在行,其余是基本不会。
一次岳翻去捉鱼,嘱咐玉离子照看头盔里烧的水。
不想玉离子忽然见到山崖脚下跑过一只小野兔,一时的冲动就捡了石头去砸。
弹无虚发,野兔果然被打到,一瘸一拐的挣扎了跑。
玉离子一路狂追,总算捉到了野兔,心里无比的兴奋。几天都没打到野味了,玉离子毕竟是北方人,不习惯吃鱼腥味。
揪着野兔耳朵得意的跑回来,发现头盔锅已经烧干。
玉离子慌了手脚,将野兔扣在岳翻装野物的小笼子里,用树枝挑了烧得干白的头盔扔进溪水里,就听嗤啦一声,头盔裂开一道大口。
“你做什么?”捉鱼回来的岳翻大吼一声,吓得玉离子一个激灵,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瑟瑟的站在小溪边。
岳翻看着裂了口不能再用来烧饭的头盔,气得嘴角抽搐,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知道什么叫‘败家子’吗?”
岳翻沉肃着脸,玉离子不寒而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只是这些时候仿佛没了什么宋金之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这个山谷里他有个照顾他关心他的哥哥。
玉离子见岳翻抄着木棍过来,吓得倒退几步,撒腿就跑。
“你再跑,看我抓到你打断你的腿,回来!”岳翻一声喝骂,玉离子愣在原地,商量的口气怯怯的说:“大哥,阿离是去抓兔子去了。”
“大哥走的时候如何吩咐你的?你又是如何答应的?”岳翻气恼的叱责:“这若是在战场上,领了军令你也跑去抓兔子吗?”
“我抓兔子也是为了~~”
玉离子不说话了,立在原地。
岳翻忍忍气,将木棍扔在一旁,喝了句:“晚上不许吃饭!”
烤鱼的味道喷香,玉离子罚站立在山崖边,不时向岳翻偷望。
“唉,今天这鱼才是够滋味,又大又嫩,火候也到。还找到了香叶草裹了烤出来的,美味呀。”
玉离子听得肚子都在咕咕叫,心里即委屈又无奈。
等到岳翻将火灭掉,在烤得暖暖的地上铺上自制的草席,躺下,不一会儿就鼾声大作。
玉离子才发现烤架上还留了四条鱼,而地上只有两根鱼刺。显然,岳翻大哥是自己舍不得吃,把食物尽量留给他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玉离子想想心里觉得酸酸的。每当岳翻夜里将仅有的几件衣服搭在他身上,搂了他睡觉;每当兄弟躲在岩石罅隙间去避风安歇,都是岳翻大哥在外面帮他遮风避雨。嘴里总是说:“你还小,没长成人呢。大哥比你结实耐寒。”不然就说:“你这王爷身子不禁折腾,哪里比我们这苦孩子出身的。”
玉离子吃过鱼,手里有了暖气,凑到岳翻身边,将衣物盖在岳翻身上,自己凑在他身边睡下。
隐约中,他觉得一只大手将衣服搭在他身上,暖暖的。又抚弄了他的头发,低声说:“臭小子,就会添麻烦。”
24 何日坐看云起时
正文 24 何日坐看云起时
24 何日坐看云起时 清晨,岳翻一脸促狭的笑拍醒沉睡中的玉离子。
玉离子释怀的一笑,知道兄长已不再生气。
“算你小子有良心。”岳翻得意的说:“往日你说梦话,都是不停的喊你娘。可记得昨天夜里你喊些什么?”
玉离子摇头。
岳翻自矜的说:“你在喊大哥,你说‘大哥,别扔下离儿一个人在山谷里’。”
玉离子看了大哥岳翻欣慰的样子,不屑的讥讽:“看把你高兴的。不过梦回里唤几声大哥,爱听我多喊几声,也不费甚气力。”
玉离子哪里知道,冥冥中他已经同岳翻情同骨肉,有着割舍不断的情义。
记忆里,很少有人像岳翻大哥这么宠溺照顾过他。虽然王府仆役成群,见了他都恭敬的唤上句小王爷,但真心疼爱他的又有几个?父王对他的只有冷酷,没有爱;皇爷爷的爱是他承受不住之痛。
战靴不适合在山里行走,岳翻为玉离子编制草鞋。
玉离子就凑在岳翻身边,静静的看着,忽然说:“想不到你手还真巧,女娃子干的活你都会。”
“应该说穷人家孩子干的活,你大哥都会。”岳翻更正。
“戚,谁信?谁人不知道岳飞都督大元帅也是大宋的高官,俸禄优厚。岳家若逊居穷人,那大宋的百姓如何?”
“说你痴,你不认。”岳翻用鞋底轻敲了玉离子的头:“从家兄到你哥哥我手里能有的钱,一律要缴公。”
“这也正常。阿离手里也没钱。打赏来的东西我从不过问,不惹那闲气。”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饥。我家的钱,都要去贴补军队的开支。军队的冬服、伙食、军饷。”
“这些都是朝廷给呀,为什么要你从囊中反掏?”玉离子愈发的不解。
“还不是被你们这些番~~”岳翻本想骂“番狗”,瞟了眼玉离子叹息说:“国破山河在,匹夫有责负天下兴亡。朝廷又难处,各尽所能。”
“浑话!”玉离子忽然驳斥道:“我父王进兵扬州,赵构那奴才逃走时那行宫之奢侈,金银珠宝应有尽有,怕只你们这些愚忠愚孝的臣子才死死的抱了那死骆驼的大腿。”
每到谈论起政局,玉离子就没了孩子般的嗫嚅顺从,猛然冒出的话反驳斥得岳翻哑口无言。
见兄长不说话,低头打草鞋,玉离子郑重的问:“大哥,山谷里就你我兄弟。阿离问句实话,大哥一定如实对小弟讲。若出了山阿离就自当没听到过。”
岳翻瞟了他一眼笑了,不用猜就知道他会问什么:“为什么要保宋室是吗?”
玉离子嘴角一咧,露出整齐的白牙:“你猜到了?是这个,昔日在金邦,我皇爷爷和伯父们看了宋朝的君臣那窝囊软骨的样子很是奇怪。那样的皇帝,那样的朝廷,老百姓为什么不想了换个皇帝呢?”
“因为汉人是人,女真人只是海东青,是禽兽。”
玉离子摇头说:“有文化,又教义,懂些狗屁的礼仪就算是人了吗?大宋有什么好,跟了大金,不过就是换个皇帝,也不见得比那天天只会吟诗画画,拿了自己的女人送给敌国当妓女的大宋皇帝好。”
“你怎么知道要找你娘呢?你爹随便给你娶个后娘,不见得不如你生母。”岳翻奚落,“你大哥我就已经够离经叛道,你就别再教化哥哥了。”
“离经叛道?几十年前不是有揭竿而起的水泊梁山好汉吗?那才是明事理有头脑的汉子。”玉离子驳斥:“难怪人都说大宋南蛮的是脑子一团混沌,为了保赵家那些软骨头皇帝,令堂竟然还给令兄背上刺字。”
岳翻放下鞋问玉离子:“你可知道家兄背上刺的是哪几个字?”
“‘精忠报国’,金邦无人不知了。”
“是呀,是精忠报‘国’,不是精忠报‘宋’。二帝都被你们掳到了五国城,也没见你们对中原罢了刀兵呀?”“那是因为赵构又在南方称帝。”
“你敢说没了高宗皇帝,金邦就不会染指中原?笑话!嗜血成性是豺狼本色,但凡看到羊群,不论是白羊、黑养,是豺狼也会眼睛发绿。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打狼!”
“谁叫你们要做羊?那注定是要被欺负。”玉离子说:“女真部落有一种雕,很是凶猛,专啄蛇的脑子吃。那蛇垂死时惨不忍睹。小时候我见到大雕捕蛇,就弯弓射落了他,救下了蛇,虽然蛇也不是我喜爱,但毕竟被啄掉脑仁死掉太狠毒了。那个晚上,父王带我去蛇谷放了这条蛇。也就没有半盅茶的功夫,那条蛇就迅猛蹿出去捕了只小兔子吞食。父王对我讲,这就是规律,什么活物都有天生攻击力,他不如人,就只好被强手吃掉。但一旦侥幸活脱,就会攻击比自己更弱小的生命。”
玉离子不习惯穿草鞋,一天走下来,脚磨出水泡。一瘸一拐的忍了不说,细心的岳翻觉察出来,为他挑破了水泡,背了他往前赶路。
“你这分量,可比我那侄儿重多了,那小子也总让我背了他。”走路的时候,山谷里一路不停岳翻的笑语欢声:“我家云儿,那小子真调皮。可惜他娘没了,我大哥娶了个嫂子,这后娘总是不如亲娘,云儿和安娘这小兄妹,真是苦了他们了。”
总听岳翻提到云儿和安娘,玉离子心里也对这两个孩子生了好感。
“你见过云儿的,在江边的庙里,他去救玉娘,放火烧了你的马。”
“是那个小混蛋?”玉离子惊愕的叫道。
“唉,你这一下连你自己都骂进去了。”岳翻拍了玉离子一巴掌,二人都笑了。
开心过后就是痛苦,经过几天的行进,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那个起初坠崖的深潭边。
兄弟二人沮丧万分,坐在大青石上相对无言。
“也好呀,你我兄弟就在这山里老死相守吧。老天也还公平,没让我们谁落单,不然憋也憋死了。”岳翻一席话,玉离子蹿了起来:“不行,要出去,一定要想办法出去。我不想在这里当一辈子野人。”
“当野人又怎么了?如果目前没有更好的方法,你我现在就要开始做过冬的打算。夏天一过,秋天就到了,转眼就是冬季。那时候冰雪严寒,你我还不冻死?从明天开始,你听我的指挥,开始动手造木屋。”
“你真打算在这里一辈子吗?不修,要造你去造,我不要。”玉离子倔强的嚷道,做在潭边拣了石子往潭里扔。
夜晚,玉离子守了火堆看了在削木楔的岳翻生气,岳翻也不同他辩驳,自得其乐的削着这些当钉子用的木楔,边逗了玉离子说:“到时候房子造好了,你可别赖了挤进来住。”
“不等你造好,我就给你踢翻了。”玉离子忿忿的说,他恨大哥如何没了锐气,不想了快些爬出这山谷。
“你敢,你来试试,不信我剁不断你个狗腿!”岳翻毫不示弱。
25 月明星稀遇怪兽
正文 25 月明星稀遇怪兽
25 月明星稀遇怪兽 几天来,岳翻也不理会玉离子的不停劝阻。自己开始四处找木材,砍树刨地基,甚至遗憾的望了天空说:“若是能有点麦黍种子,我们可以在这山里开地种些东西吃。”
看着几根柱子已经埋入地,垒砌了石块,房梁屋檁初具规模的房子,玉离子也不得不佩服岳翻的决心和毅力。这次是他赌气最坚决的一次,也是大哥最纵容他没逼他屈从去造房的一次。玉离子反而觉得良心不安。大哥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如果过冬前还没有办法出山,他们二人不能坐以待毙呀。
早晨,玉离子睁眼时,大哥已经不见,他的身旁放了些烤好的山果还有一只大哥晾的兔肉腿。
捶捶木制的屋架,还真结实。大哥就是大哥,没有难得住他的事。
玉离子不懂得盖屋,但知道他可以去打点食物,或是帮大哥拾些杂草回来编屋顶。
玉离子忙了一上午,抓了一只山獾,伐了棵直挺的树回来。心里得意的想,这回大哥见他回心转意,定然是拍了他的肩得意的说:“你小子,听大哥的话总是没错的。”
“大哥,大哥~~”玉离子叫嚷着回到驻地,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呆了。
大哥赤红着眼怒视着他,身后是一片倒塌的房基,一地狼籍。
“大哥~~你这是~~”玉离子心里一沉,看来大哥是受了什么刺激,忽然觉悟到在山里建屋不过是徒劳。
“大哥,算了。还是我们快想办法上山吧。”玉离子安慰说。
“完颜离!”岳翻如猛兽般咆哮,上前一把掐住了玉离子的脖子:“为什么?你是为什么!”
玉离子咳着不知道大哥哪里来的无名火,对他凶野得不容他插嘴。
大哥一把掼他在地上,抡起一根木棍暴打。玉离子起先还挣扎抵抗,委屈问:“怎么了?”
“你可以不来盖屋,我没逼你。可你为什么~~为什么~~我辛辛苦苦干了十多天,起早贪黑,还要伺候你这小兔崽子!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心血毁了,你忍心把屋子毁掉!”岳翻边骂边打,越骂越凶,越打越火。
玉离子躲闪了嚷道:“我没有!”
“你没有,那是我发了神经梦游?还是大白日见了鬼!”岳翻的眼睛喷火,玉离子目光里无限委屈。
玉离子不再躲避,任由岳翻挥着棒子打,背上、腿上、臀上,疼得没了知觉,岳翻就揪了玉离子按在青石上打,棍棍落在腚上,玉离子咬了牙忍了委屈不做声。说什么都是徒劳,大哥为什么不信他的话。
打了一阵,岳翻住了手,玉离子伏在青石上一动不动。
看着玉离子身上的伤,臀腿上几处都已经打破,岳翻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房子不是我推塌的。”玉离子伏在青石上推开过来给他清洗伤口的岳翻。
“还嘴硬!打都挨了,还不说实话。”岳翻气消了些坐在玉离子身边:“知道你心里憋屈,想上去。大哥也想,大哥嘴里说不想回去,可大哥家里还有老母和侄儿们呢。”岳翻怅然叹息。
“所以阿离让你打,打过了阿离没什么必要再扯谎。房子不是阿离推倒的。”玉离子漠然的挣扎起身,束束腰间皮裙向黑暗处走去。
“阿离,你去哪里?臭小子,做了错事脾气还不小,就你这个性子,难怪完颜宗弼要打你。”
玉离子忽然回身,冷冷的目光瞪视岳翻,转身去了避雨的那块儿山崖缩进一个角落闭上眼。
夜风呼啸,玉离子缩靠在山崖边,隐隐的觉得一个毛毛的东西在身上蹭,还有着皮腥味和热气。玉离子知道是岳翻来帮他盖衣服挡风。这些天打来的野兔獾子和野狼,那皮都被大哥剥晒了缝成了一张大被,很是挡风御寒。
玉离子心里还有怒气,闭了眼不理会。
隐约间,他被抱起,而且越举越高,一个臭哄哄粘湿湿的东西在他身上擦拭,从胸到腹,到腿,甚至揭去了他的皮裙。玉离子心里暗觉不对,猛一睁眼,吓得惊叫失声。
眼前一个妖怪,铜铃般的绿眼,浑身是毛,血呼呼的舌头正在他身上舔舐。
“大哥,有鬼!”玉离子一声惊叫,也吓得妖怪一哆嗦,玉离子被摔在地上。
这庞然大物的妖怪扬起如柱子般粗壮的大腿向玉离子踩来,玉离子如何避闪,那妖怪步步紧逼。
岳翻一声大吼,提了枪冲过来。
兄弟二人蹿来躲去,那妖怪就嗷嗷的吼声震撼山谷,大爪子抡风拍来,岳翻拉了玉离子蹿挪跳跃的避闪,那爪子拍到树上,立刻树断枝飞。
同妖怪大战到晨光大放,那妖怪还不离去,岳翻和玉离子已经是被追逐得精疲力竭。
阳光下看清了这妖怪,却宛如一只巨大的猩猩。如果是妖怪,见了日光会消失。岳翻有了些信心对玉离子讲:“不是妖怪,怕就是人们讲的深山野林里的山魈,就是大猩猩。”
玉离子边跑边说:“大哥,我们的枪刺到他也是腿,伤不了他多少。反是他这么追下去,我们如何是好。上天入地都不行。”
“阿离,跟我来!”岳翻灵机一动,跳到潭边,解开自制的筏子,扔了阿离上去,一脚踢开,自己也纵身跃上筏子撑离到潭心。果然那妖怪围了潭边在咆哮,不时用石头砍向岳翻和玉离子。山魈也学乖了,发怒的从毁坏的房基里接着搬了大石头往潭里砸。虽然砍砸欠了准性,但那巨石每每落进筏子周围的水中,激起的水花能荡得主阀一阵摇晃。
岳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冤枉了玉离子兄弟,那屋子看来是山魈踩毁的。
岳翻将筏子划到离岸边最远的挂在万丈山崖的瀑布边,任飞溅的水花打落在身上阵阵凉意。岳翻心疼的抚弄玉离子的伤,蠕动嘴唇又说不出抱歉的话。玉离子也明白了房子被毁的原委,委屈的看了岳翻一眼,低头赌气不语。
“疼吗?等下这畜生睡了,大哥上去偷偷给你找草原,顺便被皮子拿来御寒。”
玉离子执拗的侧过头。
“还生气呢?不就是哥哥糊涂,打了你几下。看你,小脾气耍的。”岳翻捅着玉离子:“唉,那山魈可是个母的,巴不是看你漂亮,贪了色追来的。”
岳翻促狭的笑,玉离子恨不得推他下水。
入夜时,山魈停止攻击,也在潭边睡着。
玉离子和岳翻一天未吃食物,而且入夜寒冷,二人拥在一起牙关瑟缩。
“娘的,连山魈都来欺负爷,落足的地方都没有了。”岳翻懊恼。
26 别有天地辟洞天
正文 26 别有天地辟洞天
26 别有天地辟洞天 山魈睡熟,鼾声萦绕山谷。
岳翻小心游上岸,将皮子等有用的东西卷走,远远的扔给筏子上的玉离子。
忽然一声狂啸,潭边的山魈猛的睁眼,一掌向岳翻拍来。
岳翻纵身跳进深潭。
山魈的大掌拍得潭水飞溅,月色下嗷嗷的狂吼。
岳翻爬上筏子,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好在有了点干粮和遮风避寒的皮子。
“看我把这怪物骗到潭里,灌他个水饱,然后收了他当仆役。”岳翻危难时依然不忘调侃。
山魈忽然走远,岳翻和玉离子对视,不知道这畜生又要做什么。就见山魈在林子边停住,大叫几声连根拔了棵树冲到潭边,在潭水里乱搅。
“不妙!”岳翻惊叫一声,就见筏子在水浪里摇摆不定,玉离子已经失去平衡。
岳翻急中生智划了筏子就冲向瀑布深处。
“大哥,那是水~~”玉离子话音未落,呛了两口水,忽然觉得到了另外一番洞天。
水帘和山崖间有着空隙,将好容兄弟二人的筏子栖身。
岳翻喘了粗气,忽然看看后面一块儿凹如的山石,吩咐玉离子:“爬到山石上去。”
黑魆魆的山石,月光投在瀑布上莹莹光亮。
岳翻同玉离子吃着食物,静静期盼山魈找不到他们或许能逃走。
果然,山魈的吼声渐弱,岳翻正打算出去探看虚实,忽听玉离子喊:“大哥,后面有个山洞。”
潮湿的山洞,洞很深,准确说是两山相拥而出的罅隙。而远远的,能看到黑漆漆的洞的尽头有着隐隐的一点微光,像个鸡蛋大小。
“该不是有个什么山里的夜明珠吧?”岳翻怀着好奇的心态拉了玉离子摸黑去探路。
摸索着洞壁向前艰难的行进,那白白的一点光线仿佛越走越大。不知道走了多远,岳翻都想放弃,但玉离子说:“这么回去,不是一晚上都白走这冤枉路了。”
眼前虽然黑暗一片,但岳翻相信那光线的尽头就是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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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是在小河边寻到云儿的,云儿清瘦的身躯,独自坐在河畔托了腮愣愣的看月亮。
岳飞一声清咳,暗示云儿父亲的到来。
云儿转身,小鹿般乌亮的眸子寒芒闪烁,云儿是刚哭过,月光下俊美的小模样楚楚可怜。
但见到父亲到来的霎时间,云儿立刻嘴角扬出优美的弧度,迷人的笑靥堆在脸上,哽咽的声音喊了声“爹爹。”
岳飞心里酸痛,但平日深沉的他不善于多用言语表达。尤其是年纪轻轻就为人父兄的身份,更令他习惯了矜持:“你祖母在寻你。”
云儿笑了点点头,贴到父亲身边,自然的伸手紧紧抓住父亲腰间的带子。
“知子莫若父”,岳飞知道每当云儿心里恐惧无助时,习惯的举动就是抓他的腰带。这是种暗示,是种无声的默契。如今,云儿最依恋的六叔去世了,孩子的打击不会亚于他。
岳飞咬咬牙,生生的掰开云儿紧抓住他腰带的手一把推开。
按着云儿的肩膀,岳飞沉静的对他说:“云儿,你是男儿,如今已经是军人。不要总做出这些没出息的奶娃子举动惹人嗤笑。你是哭了吗?做军人免不了为国血染疆场,流的是血,眼泪只属于懦夫。”
一句话云儿反是更委屈,呜咽声欲止难休,抽噎的说:“六叔~云儿要六叔回来。”
“云儿!”岳飞的声调近乎严厉。
云儿怯生生的偷看眼爹爹,哽咽的贴到爹爹怀里,那手还是紧紧抓住爹爹的腰带。
岳飞闭上眼,轻抚云儿的乌发,战乱令十二岁的孩子过早的懂得血的残酷。
“去看看你奶奶吧。”岳飞停住手,推开了云儿,转身离去。
云儿忽然追上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孩子想留住父亲的脚步,岳飞却一言不发大步开去,就觉得身后一阵响动,可能是把云儿带倒了。岳飞咬牙没有回头,依旧稳阔的步伐向前。
五年前,他要投军报国,背负着母亲和了泪在背上刺下的“精忠报国”四个字的使命从汤阴故乡离开时,小云儿也是这么哭着拉着他的衣带闹个不停。那时的云儿是他和前妻的挚爱,这个长得钟灵毓秀的小生命寄托着他们多少年少的温情时光和对未来的期许。而他当时也是狠下心咬咬牙大步走开,孩子跌在地上委屈的哭声令他痛楚揪心,他没有回头,只听到妻子和家人哄劝云儿的声音在身后渐渐逝去。
月儿从小树后如小幽灵般钻出来,望望远去的岳元帅,伸手去扶云儿哥哥时,岳云侧头揉了两把泪站起来。
月儿为他掸着衣服上的浮土。
岳云哽咽的问:“是你告的密?”
月儿讪讪的望着云哥哥,诚实的说:“岳伯伯四处寻你。”
“小奸细!”岳云破涕为笑,刮了月儿的鼻子,拉了她一道去看奶奶。岳云哪里知道他此时拉着的是大宋帝姬的手,是流落民间的当众高宗皇帝赵构最珍爱的妹妹。
当天夜里,云儿和月儿被从梦中唤起,说是有紧急军务要他们去做。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王贵将军、张宪统制和云儿最亲昵的牛皋大叔都一脸严肃的在围在案前争执着什么。
见了岳云、月儿进帐参见,牛皋亲热的一把拉过云儿,捏着云儿细嫩的面颊说:“宝贝侄儿,你这个爹呀,怎么总把这拼命的活计给你呢。”
月儿机敏的听出今晚任务的艰难,加入童子营没几天就听小伙伴们讲,危险的艰难任务多半是派岳云去犯险。
今天岳云的小搭档冯虎病了,月儿自告奋勇的缠了要同岳云一起去行动,这会是她入了童子军头一项任务。
岳飞看了眼张宪,张宪会意的来到岳云面前,平素儒雅温和的面容也变得沉肃:“岳云,你和康赛月今夜就出发前往建康府城,明日破晓时分城门一开,就以去建康请医生治病为名混进建康府。”
“得令!”岳云答道,水汪汪的明眸望着年轻的张统制,又偷眼看看案子后低头查看地图的父亲。
“鬼东西!”张宪不由笑骂,岳云那顽皮又不失乖巧的样子,军营里无人不喜欢。平日这些叔伯都情不自禁的呵护疼爱他,也爱看他那绚烂如朝霞的笑靥,听他那不知疲惫永远欢快的笑语。
岳云自嘲的笑笑揉揉自己的头,张宪解释说:“金兀术可能要逃离江南,所以岳相公策划要出兵尾追,一举收复建康府。只是本来金兵疏于把守的建康府,忽然间开始开凿护城河,山岩下挖凉洞避暑,外扎营寨,一副预备大战的声势。所以尔等前去,一定想办法探听出建康府里有多少金兵,防事的位置,如果能知道粮草,军械库的所在,那更是奇功一件。”
27 兄妹联手闯狼穴
正文 27 兄妹联手闯狼穴
27 兄妹联手闯狼穴 王贵担忧的看了眼瘦弱的小月儿,犹豫的问张宪:“张统制,这孩子看来太单薄,他~胜任吗?”
“王统制,康赛月不会辜负太尉和统制的信任。”月儿爽利的抢答。
“呵呵~~”王贵在一旁笑了:“这个小娃娃,长得怪怪的模样,奶声奶气,说起官样话还是足本的。”
众人大笑中,岳云和月儿得令出帐。
走了没多远,王贵统制就追了喊:“乖侄儿,等等看。”
追上岳云,王贵神秘的向他眨眼说:“云儿,猜你大叔给你个什么稀罕物?”
岳云每见了王大叔就总爱同他调侃。王大叔是最风趣的,虽然王大叔年纪比爹爹大许多,但云儿总爱称呼他“大叔”。
“不是给云儿带了块儿‘黑炭头’?”艰险在即,岳云仍不忘记跳着笑着同大叔调侃。
“好小子,取笑你大叔长得黑,看大叔不告诉你爹去,赏你顿‘竹笋肉’”边说边疼惜的拍了岳云屁股一巴掌,从怀中讨出一柄牛皮鞘镶了珠子的短刀。
岳云拔开刀鞘,那寒芒夺目的刀刃一看就知道是把好兵刃:“大叔,好大叔。”岳云跳着蹿起抱住王贵的脖子。
这柄短刀是前些时日同王大叔和爹爹等人去微服查看民情时,在市集上看到的。
云儿看了爱不释手,乞求的目光试探着问爹爹,可爹爹一沉脸一瞪眼,云儿缩缩脖恋恋不舍的走开,几步一回头的难以割舍这把有缘的兵刃。他很少开口向爹爹要东西,这几乎是头一次,就被爹爹一个眼神拒绝了。没想到平日豪迈粗纩的王大叔竟然察到了这点,买来了这柄短刀送他。
“好了,快去吧。路上小心,大叔等你立奇功回来,也好喝你的庆功酒。”王贵用胡子扎着小云儿嫩嫩的脸:“乖宝贝儿,这中军帐里一听你爹点你的名字,大叔这心都撕扯的疼。”
“小官人,等等。”岳飞的老亲兵韦亮几步追上来。
一个小包裹递到岳云手里,里面是四个饭团:“带上些干粮,路上吃。你们自己小心。”
岳云懂事摇着韦亮的手甜甜的说:“韦伯伯,不必了。云儿和月儿路上寻些野果子喝些溪水就可以了。军队里的军粮又没了,地方官又在为难爹爹不肯拨发粮草,粮食留给叔叔伯伯们吃。”
岳云知道,这定然是父亲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来的。父亲在人前从来对他这个儿子板着一副包青天的铁脸,心里还是疼惜他的。
“云儿,你这孩子,可是让你怎么怜惜你才是?”韦亮鼻头一酸,眼泪都要出来:“打仗再苦,也是我们这当军人的应该的,只是如何也不能苦了你们这些孩子。”
王贵一把抢过岳云塞回给韦亮的那四个饭团,拉过岳云的手塞在他手里:“云儿,听大叔的话,若是因为集不到军粮就不肯要这饭团,你这就是在抽你大叔和你爹爹的嘴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还要逼了孩子从牙缝里挤粮食挨饿吗?”
岳云露出灿烂的笑:“大叔,不是这个道理。云儿是说,云儿嘴乖,月儿伶俐,我们兄弟俩个去哪里叫声婶婶大娘也能讨点食物裹腹。多带了反是累赘不是?再者,或者云儿能查到金兵的粮库,那大叔大军一收复建康府,云儿就天天有饭团吃了。”
岳云和月儿打马连夜奔往建康府,月儿听到岳云的肚子已经开始呱呱的叫。
“云哥哥,你有胃病,不能饿太久,我们去寻些吃的。”月儿提议。
“喝两口水就好,没那么啰唆。”云儿在小溪边喝口水,二人继续赶路。
太朦朦亮时,鸡鸣声相继,岳云和月儿随了送水车进了建康城。
往日入建康,还有留香楼可以歇脚找玉姑姑,如今却是举目无亲了。
建康城里一片混乱,城门一开相继有出逃的百姓,拖家带口,匆匆奔走。
月儿起初还猜是金兵有意打仗,所以百姓为了躲避战乱才如此慌张逃窜。不禁意间,一位大婶拉过岳云低声问:“小哥儿,你怎么还进城呀?还不快逃?”
“我,我带妹妹进城看病。”云儿指着出发前扮作女孩子掩人耳目的月儿。
看了月儿一脸的怪癣,大婶惊骇的停了停又说:“怕是大夫也未准逃命去了,这金兵在建康城里抢东西拉壮丁运给养,见到什么抢什么。快逃快逃。”
大婶匆匆将包里几块儿地瓜干塞给云儿,怜惜的说了句:“饿了吧?肚子都在叫。”
笑笑转身跳上个板车离去。
望着远去的板车,月儿心里窃笑,不由多看了几眼容颜俊美出众的云儿哥哥,这才是人长得俊,走到哪里都讨些便宜。月儿调皮的学了大婶的腔调:“小哥儿,你怎么还进城呀?还不快逃?”
头上被云儿凿了个暴栗,手里多了块儿地瓜干,月儿嬉笑的看着云儿哥哥。
“贫嘴,吃吧。”岳云打马折返,月儿惊得大叫:“云儿哥哥,去哪里?”
岳云将马寄放在曾经几次帮父亲去接头送信的小村庄,拉了月儿徒步折返回建康城。
“你我两个孩子,骑匹军马会令人生疑。而且城里在抢东西,如果是为了打仗,这马怕要被充公。”
月儿不由佩服云哥哥的谨慎,二人就又摸回建康城。
一座山路瓜棚边小茶社,远远能看到山崖下金兵挖的凉洞。云儿摸摸兜,就只有两枚铜钱,是他们身上的所有。老板娘看了小兄妹尴尬的样子,咯咯的笑了:“小娃娃,没钱想吃瓜是吗?”
月儿看看云哥哥,云哥哥的脸上尴尬的绯红,老板娘却爽快的挪过条凳子:“坐吧,兵荒马乱的,大娘不会赚你们两个孩子的钱。”
一个西瓜就剖开在桌上,几牙红红的汁水横流的西瓜放在月儿面前。
“吃罢,你们不是建康府的人氏吧?”
岳云灿烂的笑浮现在脸上,道了声谢,拿起西瓜就吃。边回答说:“我和妹妹是从相州逃难来六合投亲的。妹妹染了怪病,说是建康府夫子庙有位老郎中可以治,可一进城,老郎中一家逃难去了。”
老板娘叹气说:“能活命就不错,治什么病呀。依大娘说,这小妹妹的病不治为好,反是平安些。反正也不急了找婆家嫁人,这治好病不定就被那番狗抢了去。这些天抢了多少女孩子押出了建康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有人说是押去了金邦当奴隶。”
28 深山古庙藏机关
正文 28 深山古庙藏机关
28 深山古庙藏机关 “不是要打仗吗?抓了人往哪里送?”旁边喝茶歇脚的两位客商模样的人摇头说:“不像要打仗,巴不是这金狗要逃走。你们想要,这连抢了几日了,来来往往也没见往城里增兵,反是撤出去的兵越来越多了,大车小车运钱粮。”
岳云立着耳朵细听,又听另一个人说:“这话有道理。怕是金兵在城外挖的护城河,不过是掩人耳目。怕韩元帅和‘岳爷爷’来追打他们吧?”
月儿指了山上的凉洞明知故问:“山上的洞是什么?”
老板娘笑笑说:“金兵挖了要避暑打仗的,自挖了就没来过。有时候我还往里面放些西瓜。那洞极冷,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山上有座庙。”月儿指了山顶的一座庙喊道。其实这都是童子营训练出来的打探敌情的套路话。
老板娘说:“那个庙是座尼姑庵,被金兵占了。前些时候金兵挖凉洞时,我那汉子还被拉了去往山上帮金狗搬运粮食。原本山上有位静月师太,是位好人,不知道如何了。”
岳云好奇的拉起月儿说:“走,去看看。”
老板娘慌忙阻止:“这孩子,山上若遇到金兵如何是好?”
云儿笑了说:“大娘,咱家信佛的,逢庙必拜。我们是小孩子,金兵不会抓我们丁。”
“山上若见到静月师太,就说山下瓜田的阿三媳妇问她好。”老板娘弯身去棚里拿出一包茶叶:“这师太爱喝的白叶茶,也捎些给她。”
山顶的尼姑庵大门禁闭,月儿调皮的推了云儿在前面说:“月儿这张丑脸,敲开门就会被踢出来。还是云哥哥生得人见人怜,你去敲门没人舍得拒绝你。”
借口讨杯水喝,小尼姑才带了云儿和月儿进庵。
月儿四下张望,没见到金兵的影子,心也就略放下些。
尼姑庵的地势十分特殊,从庙外的围墙能一览建康城的全貌。
见岳云提到静月师太,小尼姑带他们去见庵堂。
诵经完毕的静月师太轻轻起身,人近中年却是风韵依然。秀雅的面颊带着亲和的笑容,就如佛堂上供的观音娘娘般端庄清丽,周身上下散着母性的特有的余味,令月儿情不自禁的望着静月师太的眼神向她走近。
静月师太是待发修行的尼姑,灰色的佛帽中依稀露出丝乌发。
那眼睛似乎在哪里熟识,只是月儿一时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她。
“师太婶婶,月儿仿佛在哪里见过你。”月儿脱口而出。
静月师太看了丑丑的月儿笑了,满眼的怜惜说:“那是贫尼同施主投缘。”
月儿愣愣的呢喃:“师太婶婶好像月儿梦里见到的亲娘。”
静月师太笑容可掬的拉了月儿的小手,丝毫没有嫌怨她一身怪癣,反是用手轻拂月儿的发鬓,那纤长的手指冰润,月儿开心的笑了。
“阿三媳妇在山下还好吗?”静月师太问。
月儿刚要答话,忽然殿外一阵脚步声,两员金将大踏步进来,大叫一声:“什么人!”。
“当啷”一声腰间牛刀出鞘。
月儿吓得一惊,扑到静月师太怀里“哇”的哭了。
“乌路里,不要胡来!”静月师太呵斥,那威严的话语没有丝毫对金将的畏惧。
如果是普通的民妇僧尼,在金兵面前不卑不亢已经是不易,如何面对钢刀如训斥奴仆般的疾言厉色。
岳云心中发寒,该不是这尼姑是同这些番狗一伙的?
“这两个孩子不过是山下买瓜的阿三媳妇派上山来看望我,送香茶的。”
“王妃,这~~”
静月师太一瞪眼,乌路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口。
“你们两个下山吧,带话给阿三嫂,我很好。有空请她来喝茶。”乌路里和另一番将轰着岳云和月儿离开。
看来这座尼姑庵大有名堂,月儿从云哥哥不甘心的目光中看出他想留下了查个究竟。
月儿忽然蹲身大叫肚子疼,急着要找茅厕。
小尼姑带了月儿和云儿去方便,趁了左右无人岳云低声抱怨:“可惜不能久留,这个庙里大有机关,尼姑庵里有这么多金将。”
月儿也点点头:“那个金将好像在叫王妃。”
话音未落,远远的见又有几名金兵金将向庵外走去。月儿惊恐的拉了岳云低声说:“那个,那个走在前面的,他叫黑鹰,我认识,他是四狼主金兀术手下的大将。”
岳云惊愕的看着月儿:“你如何知道?”
月儿暗悔失口,忙敷衍说:“是,是在玉娘姐姐那里见过。”
月儿和云儿蹑手蹑脚的回到庵堂,里面乌路里的声音:“王妃,玉离子小王爷就在四狼主身边,他很好,又壮实了。四狼主也很疼惜关爱他,四狼主请王妃勿为挂念。”
月儿心里暗惊,难道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月儿的眼睛蒙上迷雾,她恨不能闯进去对静月师太讲,小王爷是多么的想娘,如何在月下吹笛怀念,又如何被父王非人般的责打虐待。月儿情不自禁的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那块儿双鱼玉佩,难道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而王妃出现了,小王爷却坠崖摔死了。虽然她无比难过伤心,可在岳家军和云哥哥面前又要极力掩饰这段难言之痛。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等到皇兄从海水避难归来,她一定要不顾一切的去找九哥,让九哥去救在金国受苦的爹娘。
“月儿,跟我来。”云哥哥一声呼唤,月儿随了岳云向后面的院落探去。
厢房内堆的是满屋的麻袋,门没有锁,也无人看管,用短刀扎开个口子,流出来的竟然是大米。
后面几进的大殿大门紧锁,从窗棂向里望去,能看到些横斜的武器。
“奇怪,这里是什么所在?依照这个情景,番兵应该觉得这个庙很安全才不会设防。大殿中那位面如观音娘娘般清秀雅静的师太又是什么身份?”
一只大手提了月儿的脖子拎起,月儿惊叫一声,发现岳云也被金将擒住。
“小奸细,砍了你们!”
月儿“哇”的大哭:“庙太大了,走丢了。”
“走丢了,走丢了能跑到这里来?”金将喝骂。
“静月师太,师太婶婶。”月儿尖叫着,静月师太闻声赶来。
“将这两个小贼砍了,算他们不走运撞了进来。”乌路里刚要举刀,月儿却咬了金将的手,扑到了静月师太身上哭道:“佛门净地是不能杀生的。”
金将被月儿逗得“噗哧”笑出来:“这个女娃娃还很鬼灵,不在庙里杀你,庙外从山上扔你下去总可以。”
月儿挣扎的叫着:“我不是奸细!”
岳云也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的越来越多的金兵。
“乌路里,贫尼同这娃儿们投缘,勿伤他们,遣他们下山吧。”
“滚!”乌路里一脚踹到月儿腿上,月儿扑倒在地。
29 军中无粮度饥荒
正文 29 军中无粮度饥荒
29 军中无粮度饥荒 月儿随了云儿哥哥匆忙下山,回到山下茶棚讨来纸笔描绘下山庙周围路线地形。
“不好!”月儿摸摸脖子一声惊叫:“玉佩,玉佩不见了。”
凉棚中众人的目光投向月儿。
岳云一把拉过月儿不屑的说:“你那块儿劳什子石头丢了也罢!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月儿急得刚要对云哥哥喊:“我那玉佩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是玉离子小王爷寻回母亲惟一的信物。”
目光接触到云哥哥那责备而溢出坚定的光芒的漂亮眼睛,那眼睛对她说:“你不能去,你是军人,你有军规!我是押队,你要听我的。”
“云哥哥,那块儿~~”月儿眼泪汪汪。月儿忽然想到坠崖身亡的小王爷玉离子,心里酸楚难奈。小王爷死了,他娘或许还不知道。但又一想庵堂里那位静月师太,如果没有猜错,她若是真是小王爷的亲娘,这该是一场上天作弄。
云哥哥的手紧紧握了她问:“丢哪里了?”
“一定在那个大殿外。金兵推搡我的时候,是觉得脖子上似乎~~”
月儿的话音未落,云哥哥已经拉起她大步的启程,不是回庙找玉佩,而是不管她如何哭闹执拗,拖了她向城门走去。
路上几次险遇金兵,月儿都在云哥哥的带领下巧妙逃脱,出城打马向宜兴军营狂奔。
原来建康城处于金兵撤离逃跑的状态,四处都在哄抢财物。所谓的挖沟壑建岩洞都是在迷惑宋军掩人耳目。
如果按这个情势,此事收复建康府就是个最好时机。
中军帐里,月儿眼中那一路同她说笑玩闹调皮的云哥哥镇定的如一员骁将般,他滔滔不绝的禀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有的话都是据实以告,没有半分自己的臆测或增减。月儿眼前的云哥哥似乎高大起来,仿佛也如她心爱的九哥,他敬佩的小王爷一样,是位不折不扣的少年英雄。
“岳云、康赛月,你们下去歇息吧。”岳飞元帅低头仔细看着手中几张图吩咐,都没有抬眼看云哥哥一眼。月儿心里有些为云哥哥抱屈,一路上多么艰险,竟然都没半句奖励的话。反是张宪统制说了几句褒奖的话安慰她们。月儿看了看面容沉肃的岳太尉,那脸形,鼻嘴同云哥哥真是蛮像。不过就凭刚才那场对答,谁又相信云哥哥和这位三军统帅是父子关系?岳太尉有没有顾念到云哥哥和她还是十来岁的孩子。
小伙伴们拥上来围了月儿和云儿问寒问暖的说笑,月儿头一次觉得立功的荣耀,仿佛她是个英雄一般被小伙伴们仰视。讲到在庙里的险境,小伙伴们更是听得吐舌头捏冷汗。
月儿忽然诡异的一笑:“云哥哥,你说太尉会赏什么给我们?”
岳云拍拍月儿的肩膀说:“跟哥哥一道办差,怕要苦了你一道受罪了。哥哥的军功多半是不能上报的,欠你的,哥哥以后补你。再不然,下辈子变个乌龟给兄弟你驼碑。”
小兄弟们哈哈取笑:“云儿,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怎么不说,来世让小月儿投胎变个女的,你以身相许罢了。你是不是也嫌弃康赛月长得丑?”
“混说,月儿可比你们这些痴鸟强百倍,他来世若是个女的,我就娶了她。”云儿豪爽的说,拍拍月儿的肩。
月儿脸发热,心里也暖暖的。
云儿回家去给奶奶请安,月儿才听伙伴们抱憾说:“岳太尉只对云儿严厉,平时云儿犯了一星点错也要严惩;可童子营去勘查敌情送书信遇到艰险些的事情,都让云儿去做。大功立了也不赏,反不如待我们这些不沾亲带故的孤儿公正。”
月儿心想,哪个父母不偏心自己的孩子,像四狼主金兀术那样的怪人已经是少有,可金兀术不会淹没小王爷的功绩,小王爷获胜他会派人拿了美女美酒来哄小王爷开心。可怎么岳太尉如此各色?
吃饭时,童子营的干粮就是半块马铃薯,一小碗地瓜粥。
“月儿走的那天就是吃地瓜粥,怎么今天还是这个?”月儿记得初一、十五应该有肉的,而且这点干粮也未准能充饥。
“军中没粮食了。”宝帘说:“听说米仓里连老鼠都不赶光顾了,知道为什么吗?”
“没粮食可偷了?”月儿咧嘴笑答。
宝帘认真的摇头:“那只是不屑光顾,老鼠大官人不敢光顾是因为,岳家军的粮仓非但没有它们可吃的东西,就它们这些老鼠进了粮仓,反会被一帮饿红眼的官兵抓去当粮食充饥。”
兄弟们大笑,月儿却听得作呕。
“大营里的士兵们吃的就更少得可怜,张统制说我们年纪小,所以才挤出地瓜给童子营吃。大营已经有人饿肚子了。”
“为什么又要岳家军打仗,又不给粮食呢?”月儿问。
“现在打仗,跑的跑撤得撤,都乱了。本来是县官负责给军队征粮,可是县官存了粮食以备战乱时自己用,就是不肯军队。我是听那天张统制和王统制骂娘时牢骚说的。”
“没见出营的路口把守严紧,就是前些时候又兄弟火了要去抢粮,被张统制抓了痛打板子,然后把路口给封了。”
听了众人神秘的议论,月儿刚要开口细问,就见远远的王贵统制走过来。
前军后军平日不常往来,王贵统制来张统制的童子营,目的只会是为了找云儿。
月儿乖巧的起来迎上去:“王统制,云儿哥哥不在,他回家给奶奶请安去了。”
王贵裂了大嘴笑笑,黝黑的肌肤显得憨直。
“这包东西替我给云儿。”
月儿接过那个油纸包,看了王贵统制远去,偷偷的摸摸,圆圆的。好奇心令她偷偷打开一看,竟然是四个熟鸡蛋。
小兄弟们馋的流口水,云儿却一脸阳光的笑欢蹦乱跳的从外面回来。
看着四个鸡蛋,云儿爽快的说:“八个人,一人一半。吃了我的鸡蛋可要听我吩咐去办事。”
孩子们哪里管那些,争抢着把鸡蛋吃了,还品味着鸡蛋的余香。
“大军要出征打仗,却没有粮食了。”云儿说:“这样下去,怕是出征都困难。”
“云儿,你主意最多,你说如何办,我们随了就是。”小兄弟们纷纷誓死效忠。
月儿笑骂说:“半个鸡蛋就把你们收买了?”
岳云正经的说:“刚才回营时,前军已经开始哗变,听说后天可能就要没粮食吃了。”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月儿安慰说:“云哥哥,你爹爹很着急吧?”
岳云点点头:“他眼疾又犯了,一急火攻心眼就痛。”
“还记得我们那天在县衙粮库看到那些粮食吗?”岳云问。
“云儿,你不是要大胆到去抢官粮吧?”冯虎瞪大眼睛。
岳云狡黠的笑了说:“抢军粮那是犯法,但如果那军粮自己跑到军营来,犯得是哪家的国法军法?”
30 机智果敢借军粮
正文 30 机智果敢借军粮
30 机智果敢借军粮 月儿看着云哥哥同几位小兄弟窃窃耳语,哥慧黠的眸子飞转,轻扬的嘴角流露着调皮的笑。
岳家军的军规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也因为这铁的纪律,岳家军所到之处才受百姓欢迎。
月儿每次听云哥哥对他骄傲的讲岳家军威名赫赫的历史,心里也不由对严厉的岳飞太尉充满崇敬。
月儿静静望着眼前眉飞色舞部署“抢粮行动”云儿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隽秀的云儿哥哥,月儿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云儿哥哥秀美的五官令月儿掩饰不住的羡慕,因为生得一副人见人怜的小模样,云儿哥哥得到了多少人的疼爱。而看看自己这一身的赖癣,人人厌恶避之不及。每到这时候,月儿心里对云哥哥的羡慕又含了些许难言的嫉妒。
“月儿听令!”云哥哥调皮的腔调犹如岳元帅升帐派兵遣将。
小伙伴们都捧场的大喊:“末将得令!”
而月儿却仗着云哥哥的对她的疼爱,一撇嘴说:“才不去,你们惹事是要挨军棍的。”
“月儿”云哥哥从石台上跳下来拉住月儿的手,那双令月儿每每望了就心跳不止的流彩俊目就那样逼视着月儿:“你尝过肚子饿几天没饭吃的滋味吗?那比挨板子还难熬。”
云哥哥那双眼睛就像长江水,风和日丽时水波潋滟粼光魅人;阴云翻滚时就立刻是惊澜翻涛,令人心寒。
多年后,月儿总在回味云哥哥那时的眼神,也在不解的问自己,那时候她们都年少,还是孩子,是由于自己的爱屋及乌为那记忆中难忘的眼神过多渲色,还是那时的沧海横流、风云际会令年少的她们比沧海桑田岁月的孩子们成熟的更多?
云哥哥那命令的目光,月儿难以抗拒。尾随了小兄弟们从后墙的一个狗洞爬出去溜出军营,月儿一路上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声音。
夜晚,王县令家来了两个揭“招贤”榜的小道童,那就是小月儿和银钩。
“老爷,就是这两位仙童借了榜,他说是从齐云山云游来宜兴城的。”家院的话音刚落,王县令的上下打量着小月儿和银钩的眼色半信半疑,县令夫人早已迫不及待的拉了银钩央告:“仙童,救救奴家的儿子,他才十二岁。”
银钩比月儿年岁大,也显得清秀挺拔些,拿腔作态的四下看看,对县令夫人神秘的说:“贵府这风水,阴气过种,这宅门开的不好,犯煞星。”
县令夫人频频点头:“仙童说的是,曾有人也如此说过。”
县令还在犹豫的仔细观察月儿和银钩,月儿已经提出去见见县令那位得怪病的儿子。
月儿粗通些药理,但也是知些皮毛。但今天敢揭这榜还是心有成竹的。
回到宜兴城就听众人在议论县令公子的怪病,听说原是中指上一个黑色的斑点,渐渐变成手指到手掌溃烂,如今已经是小臂肉烂露骨。
这个叫“蛇眼”的病症世间少见,但月儿竟是见过的。那是珠珠姐姐在去上京的路上得了这怪症,太医都无可奈何时,是母妃执意用猪胆囊为珠珠姐姐敷治,伴了些猪囊草调理胃气才治愈。
母妃说过,这病她幼时也见过,是因为只了生冷的食物同胃中急火冲撞而应在手指上。
月儿问云哥哥:“如果月儿为那县官公子治好病,县官就会给岳家军军粮吗?”
云哥哥忽然嘴角一挑,一脸促狭的笑,开始了今晚的行动。
“夫人,你尽可看看我师弟的脸,这一脸的疹子,就不是疹子,是炼丹蒸出的仙气,薰落的皮。我师弟的道行比贫道还要深。”银钩喋喋不休的说着。
月儿看过小公子的伤势,对银钩肯定的点点头。
“我师弟说了,令郎的病呀,唉,那怕是要烂下去了,最后四肢溃烂见骨,浑身腐臭而亡。”
银钩话音一落,县令夫人急的痛哭失声,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求仙童指点。”
“夫人,令郎这病症,都是府上寡德,感应上天获罪。”
“胡说!”县官正要发怒,银钩忙指了他说:“唉,大人,大人是不是平日对属下苛刻,而且近来有饿死之人要来求粮,被你拒绝?”
“是了是了。”县官夫人应了说:“是岳家军曾来求粮。”
银钩跺脚掐了手指说:“晚了晚了,这岳太尉,是天上的金翅大鹏鸟下凡的天将,定然是他去天庭告了你们一状,玉皇大帝动怒了,要擒了小官人去阎罗殿,惩戒你们。”
县官夫人大哭失声,县官疑惑的望着银钩。
“那,仙童可有破解的办法?”
银钩掐指一算,摇摇头:“依贫道算来,这岳太尉无粮,已经要移兵离开宜兴去江阴方向。怕宜兴城立刻就要大难临头了,没了岳家军,金兵就会杀过来,到时候放火抢粮。令郎就是活了,也逃不过金兵的杀戮。”
“岳飞要走?”县令夫人止住哭声,呆楞在那里。
银钩忽然笑骂:“谁个还在这里等了饿死。”话一出口也觉得唐突,忙装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为今的办法,只要留住岳太尉,向他老赔罪,贫道再请贫道的师父上天庭去向玉帝讨个情,令郎的病才能有起色。”
月儿始终忍了心头的窃笑,心想云哥哥的这个主意出的未免太可笑了,而银钩逢场作戏的本事也真令人刮目。
月儿将事先寻来的百硝粉喂了公子服下,又用蛇囊草熬了灌小公子喝下,小公子开始狂吐。
吐过后竟然脸色好了许多。
猪胆囊套在小公子的手上,第二日孩子的病就有了起色,伤势竟然没有蔓延。
县令这才开始相信月儿可能真是仙童,慌得跪地叩头。
“给贫道叩头何用?”银钩不屑:“快去留住岳太尉,不然令郎就没活路了。”
两天后的一个清晨,岳家军军营一阵骚乱,涌到出营那惟一的道口的士兵越来越多,都大嚷着不要当兵,要出去另谋生计,反正当逃兵是死,一刀掉脑袋反比活活的饿死要痛快。
不多时,张宪和王贵两位统制来了,站在高台上不停向兄弟们解释已经去借粮。
小月儿和伙伴们就是趁了这片混乱局面从狗洞里爬回来,混在人群中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岳太尉来了!”一阵叫喊,士兵们都围拥了闻讯赶来的岳飞元帅。
“兄弟们,金兵来犯,践踏我大宋疆土,荼毒我父老兄弟。诸君从军报国,沥血疆场杀敌,随岳某转战南北。如今大战当前,反令诸位义士食不果腹,岳某的罪过。”岳飞慷慨激昂的几句发自肺腑的话,一撩已经要对众人下拜,慌得几位老兵帮搀扶起岳元帅痛哭失声:“岳太尉,小的们跟了你从江北杀到江南,谁都知道岳家军各个是不怕死的好汉,谁都知道岳太尉治军严明不许扰民,不去抢粮。可为什么越是这不怕死、不扰民的军队要受冻挨饿?”
“太尉,你别劝慰咱家们了,谁个不知太尉自家的钱粮全部贴补军用了。别人当官把公家的东西往自家拿,各个衙内们都风光体面;单单岳太尉把自家的俸禄倾囊而出,小衙内小小年纪就从军受苦。”
哭得最凶的老兵层是岳飞的亲兵,如今是个伍长,从人群中寻出了云儿拉到自己面前,依依不舍的搂住。
月儿见云哥哥忽闪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抱住老伍长的腰,头贴到老伍长的胸前,下面一片唏嘘声不止。
月儿也被气氛感染得落了几滴泪,却见搂在伍长怀里的云哥哥调皮的向她偷偷挤眼睛。
“粮食来了,快看!粮车!”
一声大喊,众人拥向大道,就见望不到尾的独轮粮车满载了袋袋粮食嘎吱吱推来。
惊喜的人群涌了过去,月儿却被云哥哥牵牵一袖,拉了她趁乱溜走。
31 立功无赏反遭难
正文 31 立功无赏反遭难
31 立功无赏反遭难 夕阳西下,军营里又升起久违的炊烟,那味道诱惑得月儿的肠子在唱歌。
终于有了粮食,月儿就如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
云哥哥被亲兵传唤去中军帐,月儿和小伙伴们尾随了去偷看情形。
月儿扒开门缝往里看,心突突的跳得像小鹿。
帐里坐着岳元帅、张宪统制、王贵将军还有王敏求。
云哥哥跪在地上,低了头不说话。
王贵将军哈哈的笑打破僵局:“岳大哥,兄弟就说吗,这王县令为何忽然良心发现终于同意给岳家军拨粮了。原来是云儿的机关。”
王敏求也笑骂:“云儿真是人小鬼大,长大定然是太尉身边的幕僚。”
张宪统制蹙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些:“虽然此举冒失,如此举足重轻的大事竟然擅作主张当作儿戏,但仔细推敲,也无甚大错。细说起来,云儿反是立了奇功一件。”
月儿的手都在发颤,难道这么快岳太尉就察觉出了真相?
“错?当然没错!谁说我的乖侄儿有错了?举重若轻,这才是大智大勇。再说了,这个时候开始推敲军法了,这些时日循规蹈矩的按了‘法’去催粮,可那狗县官不按了‘法度’去行事,推三阻四找尽借口不肯为岳家军解决粮草。就是借都不肯,不去抢就便宜他了。”
月儿小心看岳元帅的脸,依然是面沉似水,没有丝毫喜怒浮现在脸面上,哪里像云哥哥脸上总是洋溢着绚烂的笑容。
“云儿这也是奇功一件,总是制止了一场军队哗变。至于王县令,虽然知道了事情真相会觉得被戏弄而恼怒,可也未必同几个孩子计较。倒是云儿提到的康赛月,小小年纪有此医术可是难得,此次催粮成功,应该记她一功。”
张宪统制是童子营的长官,不等岳飞发话,就来到岳云面前训斥说:“岳云,你是军人,就要有纪律。下次再若不事先禀明就私自去挺身犯险,定不轻饶,此次就将功折罪,不同你计较。”
“看,张统制都发话了,云儿起来吧。”王贵哈哈大笑的拉起云儿,云儿偷眼看看爹爹,那诚惶诚恐的样子令人不忍责罚他。
众人散尽,就剩下云哥哥和岳太尉。
“逆子,你可知罪?”岳太尉的训斥,月儿听得心里暗跳。
云哥哥仿佛恢复了调皮的样子,挑起眼偷偷看看父亲撒娇般的说:“爹爹,云儿下次行事一定禀明爹爹在先。可是,爹爹也教导云儿,行大事者不拘小节。爹爹还说,军中行事,只要夺城克敌,不必拘于‘阵法’‘兵书’,应该活络处变。”
言外之意,就是点明这粮草既然都“借”到了,就不该纠缠其中的办法。
月儿见岳太尉的脸色显然有了愠色,又有些被云哥哥的话堵得无可奈何般训斥:“治病救人,是‘仁’字当先,如何能拿病者取笑算计?”
“孩儿愚钝,还要爹爹训示。云儿记得爹爹教诲云儿,说做人之道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金兵来犯,大敌当前,岳家军抗敌保国安民,王县令却从中作梗不给粮草。”云儿翘了小嘴嘟囔:“他不‘仁’在先,再者,云儿不是让月儿治了那小官人的病了吗?”
岳飞一拍桌案,月儿吓得一个冷战。
月儿领教过云哥哥伶牙俐齿的辩才,小小年纪如今驳得岳太尉都无言以对。
跪在冰冷地上的云哥哥漂亮的小鹿眼蒙了迷雾,委屈样子委实令人疼惜。
“油嘴滑舌,可都是同你六叔学来的不长进的伎俩!”岳太尉训斥一句吩咐:“在这里思过,不许吃晚饭。”
岳太尉离开营帐,月儿偷偷溜进去。
见了月儿进来,云哥哥忽然擦了眼泪忍了悲声换了笑脸:“哭给他看的,饿一顿没关系。月儿,你去吃饭吧。”
“云哥哥,你等等,伙夫伯伯说今天有香喷喷的饭团子吃,吃饱了明天就要出兵打建康城去。月儿去帮哥哥顺两个团子出来充饥。”云哥哥深深的笑靥,一脸灿烂的笑,那笑容很甜。
“月儿,记得给那个县令家的小官人治病,他的手~~”
月儿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出了帐差些同运粮车撞到。
“这个孩子,乱跑什么?”往常凶巴巴的兵伯伯们没有责怪她的他冒失,望着袋袋丰实的米袋笑得开心。
月儿嘱咐宝帘不要忘记给云哥哥送饭团,就同银钩带上饭团继续去给县令的儿子看病。
晚上回营,云哥哥却没回来。
宝帘对月儿说:“你尽乱操心,我去中军帐的时候,岳云已经被太尉叫回家吃饭了。”
月儿去找安娘,也是为了去看看云哥哥。
岳婶婶和岳奶奶平日都喜欢月儿,月儿也经常去同云哥哥去玩耍。
一片慌乱的景象,月儿惊愕的立在岳云的房门外。
满屋的人围在床边,云哥哥脸色苍白,被岳太尉紧紧按在床边,大夫正在为云哥哥扎着针灸。
月儿愣愣的走到床边,云哥哥脸色苍白,一头冷汗在徒劳的挣扎,那漂亮的面容此刻痛苦的扭曲。
安娘一把拉住月儿哭了说:“哥哥吐血,哥哥要死了。”
“安娘!”李夫人责怪的口气。
老家人岳安老泪纵横:“都怪我,怎的就没多问一句。老爷罚小官人思过,我只见小官人一次次出来呕吐,寻思他兴许今天有了粮食吃多了闹胃。怎的就想到他没吃饭。”
月儿的泪立刻如洪水般涌出,原来是太尉还为借粮食的事罚云哥哥,云哥哥没有吃饭,所以饿出了病。
“这个也不怪老爷,他或许不甚清楚。还是相州逃难的时候,没食物吃,云儿把自己的那份食物给了安娘,就饿出了胃病,饿久了就呕吐,疼得打滚。可吐血的毛病很久没犯了。”
“云哥哥,你真傻。”月儿哭得泣不成声:“兄弟们都说过,不要去弄粮食~~你不听。没了粮食,大人们会去想办法。如今云哥哥你偏去弄粮食,粮食弄来大家有饭吃,你却要饿死了。”
舅爷姚思安也大声责怪:“五郎,不是舅父寻你的不是。云儿为什么要去县官府里诈粮食,还不是为了你。不然凭他一个孩子,家里谁挨饿也要给孩子一口饭吃,他还不是为了你?怕军里哗变,为他爹爹分忧。你怎么这么对云儿,多么懂事的一个孩子。”
岳老夫人在一旁伤心落泪,云儿在床上费力的说:“云儿的不是,云儿错了,爹爹饶恕云儿则个。”
安娘忽然哇的大哭了跑出去,月儿紧追。
安娘倚在月儿怀里静静的说:“娘就是为了寻粮给安娘吃,就再没有回来过;哥哥又去寻粮,哥哥也要扔下安娘走了。”
那无奈呆滞的目光,月儿搂紧她抚弄她的头发。
32 情义千秋古难全
正文 32 情义千秋古难全
32 情义千秋古难全 月儿哄了安娘重新回到云哥哥的房间,病榻前无数关注的目光注视着郎中轻拈的针灸银针,燃了艾蒿,小心翼翼扎进云哥哥光洁的肌肤,轻轻捻动。
停止了病痛纠缠的翻滚挣扎,云哥哥恬静的闭上眼,额头上豆汗淋漓。
一阵匆促的脚步声,王贵将军和王敏求干事疾步进了云儿的房间,心有不忍的互视一眼,又不忍的望着岳飞太尉。
原本坚信王贵将军是来探望云哥哥病情的月儿隐隐觉出些不祥。
月儿眼见云儿的爹爹,那位军中敬重的岳飞元帅移步来到岳奶奶身边,贴膝跪倒:“母亲,儿子不孝,军务在身,今晚就要出征。家中的事务,就要烦母亲费心。”
屋内所有目光倏然从云哥哥身上急转到岳飞脸上,吃惊、疑惑、嗔怪、担心,月儿就听岳婶婶脱口问了句:“官人,能不能明早再出发?”
云哥哥重病在床,郎中诊治时都不免频频叹气摇头。
“军情紧急,战机瞬息万变,不容耽搁,你是知道的。”岳叔叔的脸色微沉,含着嗔怪对岳婶婶说。
“可云儿的病~~妾身就怕,万一相公不在~~~”
寒意侵心,月儿顿觉苦涩难言。云哥哥吐血,大夫费劲周折才针灸止住他的疼痛呕吐,全家人都在为云哥哥的病忧心忡忡,为何岳太尉不尽人情的就要离开。
“官人,不能陪陪云儿吗?大夫说~~”岳夫人踟躇的看了眼王敏求和王贵,还是咬牙压低声音说:“大夫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吐血,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
“大哥,留下来陪陪云儿,攻打建康府的时,有王贵和兄弟们。”王贵爽快的说,眼睛却情不自禁的望望屋内。
岳飞抬脚转身就走,安娘哇的哭了出来。
月儿欲喊无声,却见云哥哥挣扎起身,艰难的喊了声:“爹爹~~”
岳飞停住脚步,并没回头。月儿暗恨他的残忍。
若没有云哥哥铤而走险去诈县官发军粮,哪里有大军的出征?若不是岳叔叔有功不赏,反惩罚云哥哥,如何害的云哥哥吐血病危?。
月儿本以为云哥哥定然同她一样委屈,要挽留岳太尉的脚步。
却听云哥哥艰难的挤出句:“爹爹~~替云儿多杀~~多杀几个鞑子~~云儿无事~~云儿等爹爹回来~~”
云哥哥那魅人的鹿眼如蒙薄雾,烟笼寒水般眼眸却要勉强堆出阳光般的笑靥。
屋里唏嘘声四起,而岳太尉也踏者咂地悲声飘然离去。
这一走就是五天,岳太尉收复建康府的捷报频传时,月儿正在陪伴了大病初愈的云哥哥。
孩子的病总是来得快去得易,云哥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生龙活虎的同大家说笑。
童子营要启程去建康府的军令一下,云哥哥就不顾劝阻的拉了月儿归队回营。
月儿开心的问云哥哥:“可是想爹爹了?到了建康府就能见到了。”
建康府仍然不免大战后的残垣頽壁,萧条市井。不过城中的百姓却是欢欣鼓舞在岳家军收复建康府的喜讯中。
“听说打了场硬仗,金兀术只老狐狸,还想弄障眼法,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逃走。还是岳元帅神机妙算,识破了建康城无兵设防,一举追杀了金兵几十里,攻克建康,还俘虏了大小头目和金兵几百人。这才解气,枪械粮草若干。”
“军粮不愁了,谁想到岩洞里藏了那许多的军粮。都是太尉神明,先下手,险些被金狗给烧了去。”
月儿听了暗想,那是云哥哥和她暗查敌情描绘地图的功劳。
月儿知道云哥哥肯定盼望着能见爹爹一眼,可几次去了中军大营,亲兵都为难的哄劝他说:“小官人,太尉说如果有什么军务,可以向张统制回禀。”
“军中无父子,只有长官和下属。”云哥哥拾起一个石子打入水中,随即堆出绚烂的笑:“走,秦淮河看花灯去。”
收复建康军民同庆时,秦淮河的花灯彻如白昼。
云哥哥牵了月儿的手穿梭在人群中指点着花灯给月儿讲着走马灯上那画里暗含的美丽传说,似乎根本没介意今天论功行赏时根本没有提到他岳云的名字;也没有在乎无端遭的那些责难痛苦。
童子营负责帮老兵一起盘点缴获的军械,月儿心里那隐隐的痛又泛出心底。
那块玉佩,那寄托了小王爷玉离子对母亲无限追思的瑰宝,她无论如何要去寻回来。
下午,艳阳高照,小伙伴们都脱光了如一条条滑溜溜的鱼争先恐后跑去清浅的溪水中冲凉洗澡,喧闹声叫嚷声恢复了孩子般的活泼笑颜。月儿羞得不顾大家的呼唤转身躲进了树丛,在溪边帮了老马倌洗马的银钩宝帘也笑了同大家呼应逗喊。
众人中,月儿看到同伙伴们撩水嬉闹的云哥哥。
阳光下的溪水波光粼粼,云儿哥哥那头泛了隐隐蓝光的乌发嬉闹中在飞舞,笑靥融在温煦的阳光中。
月儿转身向大路跑去。忽然,岸堤上一个身影吸引了她驻足观望。
那是岳飞太尉,高高的战马上一身圆领青衫,坚毅冷峻如岩石般的身影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前方。
他在看阳光下的溪水中,那同伙伴们尽情嬉闹的云哥哥,烈日当头的暴晒下,他浑然不绝汗水满脸顺了颊边滚落。安静的山道,孤零零的身影,月儿反觉得奇怪。
“岳太尉,叔叔。”月儿跑过去呼唤,岳太尉却一惊,勒了马缰看了月儿问:“怎么不去冲凉?”
不等月儿答话,岳太尉已经打马狂奔而去。
月儿回身再看小溪里浑然不觉玩兴正欢的云哥哥,若是站在这山道上的不是她而是云哥哥,云哥哥见到爹爹该有多欣慰,哪怕岳太尉也只问一句“怎么不去冲凉?”,哪怕岳太尉也是打马就跑,怕云哥哥也能甜甜的安稳入睡。
“月儿,你去哪里?”宝帘追上了月儿。
“嘘~~”月儿将食指竖在唇边:“我去去就回,他们一群小子洗澡好没脸的。”
“月儿,你别跑远。”
月儿打马奔向岩洞山上那个尼姑庵,那个她同云哥哥曾出生入死冒险刺探军情的地方。
这里她丢了玉离子小王爷的嘱托,这里她却意外的发现了另外一个秘密。
月儿再来到尼姑庵,庵门却是大开。
清静的院落里有棵大榕树,粉色的花朵落满青苔遍布的石阶。
“师太婶婶。”月儿终于看到了那美如观音的静月师太。
“怎么是你?小~~小月儿?”
静月师太见到月儿即吃惊又欣喜。
“师太,月儿回来看看师太,月儿前番来庵中,丢了件随身的物件。”
静月师太难言的目光抓住月儿的肩:“你,你丢了件什么宝物?”
“是块儿玉佩,一块儿鱼儿玉佩。”
月儿的话音刚落,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还有面目回来?”
33 世外仙境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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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又看到那冷峻的目光,寒气就如这刀口的冷光。
就这样,随着庙外一阵马蹄声,月儿被堵住嘴,刀架脖子绑到尼姑庵内的密道。密道中,他听到云儿哥哥和小伙伴们焦急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听到云哥哥忧虑的声音:“月儿的马在庵外,人一定没走远,快搜!”
月儿被蒙住眼,耳边随着静月师太轻声的劝阻:“离儿,不能杀生,你别要作孽。”
再睁开眼见到光亮,眼前却是豁然开朗。
青山隐隐,碧水迢迢,鸟语花香,恍若仙境。
“娘,这里就是宏村,山清水秀,碧水绕村的桃源仙境。孩儿从山谷逃生时,跳出山洞就看到半山的这座村落。”小王爷玉离子眼里透着光彩,月儿忽然发现他披散的一头翻卷的乱发犹如野人一般。
“离儿,你是打算让娘在这里落脚,可你阿玛他~~他知晓吗?”
静月师太果然是玉离子小王爷的生母,月儿不由多打量她几眼,那慈祥秀美的面容,难怪玉离子如此的想念她。
“娘,不止您留在这里,离儿也留在这里,永远不离开娘了。”
月儿同静月师太一样的震惊,都诧异的看着玉离子小王爷那傲然的笑容。
“离儿不打诳语,离儿已经决定。”
“你阿玛他~~”静月师太的话没有说完,月儿却接道:“四狼主会抽你鞭子的。”
玉离子瞪视着月儿:“我最恨叛徒,任何人背叛我,都不得好死!”
小王爷掐了月儿的下巴,扬起月儿那满是斑驳脏癣的丑脸。
“离儿,娘是如何嘱咐你的?少些杀戮,多积德。”静月师太的话里满是嗔意:“月儿同娘有缘,就像娘自己的女儿,更何况她的名字也带了‘月’字。”
静月师太慈祥的拉过月儿,抚摸着月儿的头发:“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不知是个什么怪病。离儿,你还是送这孩子回去,娘在这里等你回来。”
“娘,你在说笑吗?回去?回去就回不来了。你听到了,宋军在找这个丫头,就是被父王的人撞到,你我母子也没个活路。娘,不如扔她在这里喂了野狼,自生自灭。”
月儿“哇”的大哭,就这样,静月师太将她这个无家可归的女娃娃收做女儿,一同往前走。因为已经没了退路,月儿只觉得静月师太身上有着让她依恋的冲动,冥冥中引着月儿同她走向小村落。
据说这是个村落是几代前躲避战乱的人们寻到的一方净土,就在这里歇脚落户。多年来,种田织布,酿酒养蚕,与世隔绝,如生活在仙境。若不是玉离子哥哥意外寻到,怕真错过了这么段美景。
就这样,母子三人在小村落落户,住在村口阿狗家的隔壁闲置的院落,稍加清理,就是个整齐简单的住所。月儿开始喜欢上这里的生活,没有逃难岁月的屈辱,没有军营训练的紧张,虽然眼里还时时出现云儿哥哥那阳关灿烂的模样,但见到令他崇敬的玉离子哥哥让她说不尽的开心。月儿心里知道,金兵都是敌人,可无论如何也恨不起这位新认的哥哥。
清晨,月儿欢快的拎了竹篮随娘去洗衣服,一身不太合体的蓝花布褂十分可爱。
玉离子哥哥总是调皮的从后面过来,偷偷扔个石子,噗通一声溅起水花,就落满了月儿和娘一身。
月儿又气又恼,抡了洗衣杵追打玉离子哥哥,边娇娇的对干娘告状:“娘,你看看哥哥呀,他欺负月儿。”
娘用汗巾揩把汗,只是看着两个调皮追闹的孩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金嫂子,你真服气呀,一儿一女,有花有果。看离儿长得结实,将来是个干农活的好劳力。女儿也可爱,将来嫁个好婆家。”
干娘只是笑,笑得没有一丝乌云。
晚上,月儿和干娘一起收拾了玉离子哥哥和隔壁的阿狗捞来的小白鱼,点些葱酱烹烧得香味扑鼻,玉离子哥哥一口气能吃三碗饭,月儿头一遭发现哥哥这么能吃,总是哥哥一掀锅盖,抱怨说:“娘呀,米怎么又没了?”
每到这个时候,娘就会笑了摇头说:“你阿狗婶今天还说,‘半大的小子,吃死老子’。可是十五、六岁长身子的时候了。”
阿狗娘和阿狗爹经常过来串门,亲热的给月儿一家带来些居家物品,干娘也会将玉离子哥哥在山里打来的猎物分给阿狗家一些带去吃。而过几天,阿狗娘又会将熏制好的肉让阿狗给月儿一家送来。
仿佛村里每户人家都很善良也很容忍,晚上夜不闭户,也没有什么盗贼,偶有有黄鼠狼来偷鸡,一村落的人都会跑出来帮忙。尤其是玉离子有武功,一箭射去没有什么黄鼠狼能逃过,逐渐村里对月儿一家充满了好感,月儿也对这个新家觉得喜欢。
有天,阿狗娘终于忍不住问:“离儿他娘,你的汉子怎么不随你们一道来?这家里总要有个当家的男人。”
月儿一阵窘迫时,就见干娘笑笑说:“兵荒马乱,全都乱了。有哪家能团圆,有多少人妻离子散。我那汉子去塞北做买卖,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边说边沮丧的样子,阿狗娘忙安慰说:“都是那金狗,无端的犯我中原,作孽呢。我有个妹子嫁出山去了相州,就是金兵那什么四太子金兀术来犯时,活活给烧死了。”
月儿手里的洗衣杵掉到了水里,惊慌的样子反是手足无措。
“月儿,想你干爹了?”干娘自然的问,嘴里念叨说:“他命大,平日只有他欺负人的份,不会被人欺负的。他年轻就好争那口气,不服输的。离儿的性子可是像他。”
月儿将洗好的衣服放进竹篮,回家去晾衣服,听到后面的阿狗娘和四婶子低声对娘说:“月儿这孩子还蛮乖巧的,若不是长得如此难看,嫂子你不如就收她当儿媳妇也不错。我看她和离儿那孩子也合得来。”
月儿羞得红了脸往家跑,心里却扑扑乱跳,似懂非懂的满脑袋都是乱乱的,却不由想到了云儿哥哥。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云儿哥哥如何了?是不是还在面对他那个严厉的爹爹。
想想云儿哥哥那调皮的嘴脸,月儿脸上浮现出笑意。
进屋搭好晾衣服的竹竿,趁了中午太阳大好,月儿抖开衣服哼着小曲一件件的晾好。
玉离子哥哥拎了两只山鸡进来,那山鸡五彩斑斓的雉尾十分漂亮,月儿忍不住解开看。山鸡一被松了绑,扑腾了受伤的翅膀在院里飞来飞去,月儿和玉离子慌得在院里抓山鸡,撞飞了竹竿,衣服掉了一地。
干娘和阿狗娘洗完衣服进门,一见这兄妹二人边吵嘴边在院里闹得鸡飞狗跳,嗔怪的喊住她们。
玉离子却眼明手快扑住了山鸡,高兴的说:“看你往哪里跑?还能逃过爷的手心。”
“嫂子,你看看,这家里没个当爹的,孩子就是疯野了。你看狗子,什么时候他爹一吼,马上老老实实的。”
月儿洗净弄脏的衣服,揩把汗挽了篮子去找娘。一对彩色的蝴蝶翩翩飞过,月儿放下篮子,调皮的追了蝴蝶在河边跑。猛然间看到阳光下泛了粼光的水边,一块儿光滑平坦的大圆石上,娘正在给玉离子哥哥洗着头,哥哥一头刚毅卷曲的乌发散在水中,娘纤纤的玉手杂了皂角揉弄着离儿哥哥的头发,边不停的叮咛:“离儿,中原不比草原,你要多去洗洗。”
玉离子哥哥疏懒的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看着蓝天白云,长发抖散在青石间。干娘就用汗巾帮他擦着头发,边用篦子为玉离子哥哥梳理。那派景象好温馨,月儿想玉离子哥哥如今总是如愿以偿。
月儿也奇怪,这几个月不见,玉离子哥哥剃得光光的额头如何长出半长不短的乌发,杂在不服帖弯曲的钢发间竟然看不出他是女真人的迹象。而惬意的仰躺在青石上享受着母亲的爱抚,月儿看得都有些妒忌。
34 踏破铁鞋无觅处
正文 34 踏破铁鞋无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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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小院里静悄悄,月儿靠在干娘身边,仰头数星星,听着玉离子哥哥吹着笛子。那笛声仿佛悠扬欢快了许多,月儿听来又是另一番感受。
月儿尽情享受这这样静谧的夜晚,也思念着漂流在海上的九哥,思念活泼漂亮的云儿哥哥。
静夜中偶尔会传来隔壁阿狗哥家的“小曲”,虽然吓人,但也十分可笑:阿狗爹爱酗酒,喝醉必然撒酒疯,不是打阿狗娘,就是打阿狗兄弟。鬼哭狼嚎的喊叫,村里人习以为常也不去阻拦。反是阿狗爹发过疯,第二天酒醒就会一大早挑些山货出山去换些好东西回来哄逗阿狗娘开心。
日子就这样悠然的过去一个月,玉离子哥哥总看了星星靠在娘身边说:“娘,如果能总这样,不用去打仗,不用去杀人,守着娘和妹妹打猎、捕鱼、种地,不离开宏村该是多惬意。”
娘摸摸哥哥的脸,心满意足的说:“娘也想,不过离儿,你~~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爹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就怕他抓到不轻饶你。”
“娘,看您说的,还不如小月儿妹妹。月儿都知道凡事总要看阳面。”
“娘是担心,娘怕你爹怒了,娘救不了你。”
“能和娘在一起,再受多少委屈离儿也心甘。离儿不想去打仗,不想去面对父王,离儿累,父王有子龙儿,子龙儿才是父王的儿子,离儿不是。”
“这孩子,混说。”娘轻轻的拍拍玉离子哥哥。正说着,隔壁传来阿狗的哭喊声,那声音很大,定然是阿狗爹又在打阿狗了。
“不对呀,阿狗爹每隔两天喝一次酒,昨天才喝过,今天不该喝酒呀,不醉他不会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