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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翻云覆月》》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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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云覆月》

作者:红尘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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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故国回首月明中

正文 1 故国回首月明中

1 故国回首月明中 “裁翦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闲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宋徽宗燕山亭(北行见杏花)

又看到月牙儿了。天幕上那略带清寒的一钩浅金,时而静静地挂在柳梢,时而默默地浮在清泠泠的湖面。被一阵夜风揉碎散去,像洒开的片片淡金色花瓣。

那轻柔微光团雪般向人浅笑,春云春风沉醉的晚上,伴着阵风送来的缕缕杏林花香。

千里故国外金邦的月牙儿就是这样,残缺的,又是清美的。虽然不同于前年在汴京皇宫里轻摇纨扇托腮赏玩月色时那份清幽的心境,但月亮还是那同一弯浅月。

“月儿,快来看九哥带给你什么稀罕物?”水边的月儿欣喜的猛然回头看去,却只看到四周茫茫夜色笼在月牙儿的寒辉中,偶尔有几瓣凉凉的杏花瓣拂面,哪里有九皇兄的身影?

“九哥怎么会在这个腌臜地方呢?”月儿想。

前年那个噩梦般的日子,京城沦陷。

抢天呼地的哭声一片中,父皇、大皇兄、母妃和所有的皇子皇孙们一行千人,被千里迢迢的押解到这蛮夷之邦大金国土。所以皇子中惟一幸免于难的只有她最亲近的九哥哥康王赵构,那时九哥正巧不在京城。

汴京沦陷,金枝玉叶的娘娘帝姬们是顶着烈日炎炎,冒着雨打风吹被扔在骆驼袋里九死一生挣扎到金邦的土地。

如同九天仙女忽然被贬落到凡间,陪伴她的只有饥馑风霜和母妃姐妹们的哭泣。

直到那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就像暗夜里忽然见到一星萤火虫的光亮,带给了月儿点点温馨的期望。

九哥赵构在大宋故乡的应天府登基当上皇帝,并且要带大兵打退金兵迎接她和父皇母妃回汴京皇城。母妃听到这个喜讯,立时激动得热泪满眶。

月儿曾经想,九哥那头戴卷云冠,身着绛纱袍,腰束金玉大带,威风凛凛登上丹墀金銮的样子,一定比当年大皇兄登基时更加气派。因为月儿的九哥有着天下最英武的仪容,有着无以伦比的胆量和豪气。

想到九哥,月儿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稍稍挪动身子,却惊起树上的寒鸦别枝呱呱飞去,也带走了月儿心中仅有的这丝温暖。

两年过去了,九哥你又在哪里呢?

你可知道你的月儿妹妹天天吃不饱饭,充饥的食物只有那一小块儿酸酸的酥酪,当年在皇宫可是九哥追在月儿身后哄着月儿用膳;九哥可知道月儿在金邦经常被人欺侮打骂,当年在宫里凭谁对月儿的怪病稍有嫌怨,九哥都会假以辞色的为月儿出头。

夜深了,天上那弯月儿也躲进云层安睡了。月儿极不情愿的走回那个令人厌恶的洗衣院,阵阵的淫声浪语传来。

皇姐环环曾肆无忌惮的对她抱怨说:“皇帝的女儿理应称为‘公主’,多么尊贵的称呼。偏是父皇忒的标新立异,让公主们改称‘帝姬’。‘帝姬’‘帝饥’,怕就是这个‘帝饥’二字闹得大宋亡国的。”

洗衣院门口,“蝈蝈花儿”大娘已经拎了根马鞭站在那里。

“蝈蝈花儿”是珠珠姐姐给这个金国泼妇起的浑名。月儿也不知道这个婆子为何如此凶悍的打骂母妃和姐姐们。每遭珠珠姐姐受了“蝈蝈花儿”的欺辱,都会忿忿的说:“这若在汴京宫里,早就让太监将她乱棒打死了。”

“华福帝姬赛月就是她,拉走!”

不等月儿明白个究竟,两个凶神恶煞的番兵过来左右架起她就往院外拖拽。

母亲韦妃娘娘扑过来死死抱了月儿向“蝈蝈花儿”哭求:“月儿她身上有怪病,不方便伺候军爷们。”

“知道她有脏病,所以才找个汉人来给她开苞。大夫给了个偏方,华福帝姬长的这一脸一身的癞蛤蟆癣,只要被男人上了身,怀个孩子就好了。”

“蝈蝈花儿”得意的笑,似乎发现了破阵秘诀般开心。

“可这孩子才十岁。”

“就是这雏儿才可口。”

母妃那凄惨无助的目光,月儿立刻想到一年多前刘家寺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几位十六、七岁的皇姐们就是衣衫不整的被金兵追逐着扛在肩头捉回营帐,那垂拖到地的一头头乌黑秀发和那一双双凄然绝望的眼神就如此时母妃的目光一样令人看了心寒。

月儿不懂什么叫“开苞”,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猜想绝对不是好事。月儿不顾一切的张口狠狠地咬向扼住她脖颈的脏手。

随了金狗的一声惊呼,月儿挣脱了束缚逃到母妃身后,怯怯的叫了声:“娘”

“韦娘子就不必执拗了,迟早华福帝姬躲不过这一天。宋朝皇帝送到金国抵做岁供的女儿们,哪个不是在洗衣院伺候金国的主子们?”说话的金将语气虽然客气,手却按了按腰间的钢刀。

“粘罕大王吩咐过了,若是偏方能治就速治;若是脏病治不愈,就活埋了她。”

“月儿的病能治好,她曾经被治好过,她~”韦妃娘娘语无伦次的哭告解释。

月儿眼珠一转,撒脚就向外跑,金兵们在后面紧追。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跑得比骁勇的金兵快,几步就被金兵如拎小鸡一样擒在手里。

“小心别触及她的皮肉,听说她身上那癞蛤蟆癣沾身就会被传惹上。”“蝈蝈花儿”在一旁指点。

“何事喧哗?”就听一声断喝,疾步进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哥儿。他一身浅色裘服,黑色披风,裘帽上飘着两根儿鲜艳的雉尾翎,刀刻般的五官野气张扬,面容刚毅中带着清冷,飞扬的眉宇下明眸锐利。

金兵们骇然的扔下月儿,都叉手行礼恭敬的称呼:“小王爷。”

“谁把本王的鹰奴带到洗衣院来了?”小王爷一声质问,凌厉的目光逼视四周,金兵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人恭敬的说:“小王爷,这是四狼主的命令。”

又凑到小王爷身边低声说:“后天四狼主就要率大军南下,去剿灭宋朝那个南蛮狗皇帝赵构。按了旧例,拿赵构的老娘和妹妹们让弟兄们痛快一场,也讨个吉利。”

一番话牵出韦妃无限伤心事,抽噎至泣不成声。每到金兵要兴师讨伐大宋南下中原前,就是她的受难日。那天她就会被从她的夫君,那个被废的徽宗皇帝身边抓来这金国贵族的妓院洗衣院,任金国将领们玩弄。那些污言秽语远比身体的侮辱更令她痛不欲生。绝望时,她想过死,是小月儿那可怜无助的眼神鼓励她要活下去。韦妃相信儿子康王赵构是个铮铮的男子汉,不会扔下他的母亲在金邦受罪。儿子小时候就曾自信的对她这个被父皇冷落的母妃说:“娘,构儿会成为娘的荣耀,构儿长大会保护娘,会让娘过上风光无比的日子。”

“本王此番也随父王出征,也该在犒劳之列。这几个南蛮婆,留给本王了。”小王爷缓缓的话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番将迟疑着陪了笑问:“小王爷,四狼主可是急了传韦婆子去那边伺候各位平章~~”

“父王那边,本王自会去解释。”

番将带了金兵离开,月儿怯怯的望着这位小王爷。

心里惊愕的问:“怎么会是你?”,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

几天前,月儿初次见到眼前这位少年是在大王养鹰的宅院里。

月儿饿,饥肠辘辘的她忍不住同小太监们去偷金兵喂鹰的新鲜羊肉。那羊肉鲜美,拢起一堆火用瓦片烘烤来吃真是人间美味。母妃虽然没再制止她这种于身份不匹的谬行,却屡屡告诫她说,她身上的皮肤怪病不宜吃羊肉。可月儿肚子好饿呀,怎么能抵挡这么香味诱人的人间美味。遥想当年金砖明瓦的汴京宫,凭谁劝说她是不肯沾这些醒膻的吃烤肉。一次殿外大雪纷飞,九哥和环环姐姐温酒大快朵颐的吃起烤鹿肉,九哥用梅子酱沾了一小块儿鹿肉递到月儿嘴里,月儿却任性的侧头吐在地上。

小太监银钩和宝帘咽着口水为月儿烤着鲜羊肉,诱人的炊烟缭绕,月儿才体会到能有食物吃就是种快乐。

宝帘内疚的说:“偷东西来吃总不好吧?更何况还带了华福帝姬去偷食物。”

银钩一翻怪眼理直气壮的反驳说:“怕个鸟!大宋的江山还不是被金国偷窃掉了?咱家不过是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天月儿依旧随在银钩宝帘去偷喂鹰的鲜肉,小心的为他们望风。银钩和宝帘得手后招呼月儿快跑,月儿却被树枝上锁着的那只白鹰吸引了。雪白的毛,雪白的爪,宝石般的眼睛泛着寒光。不知道为什么,月儿并不怕它这凶猛的白鹰,反是一步步靠近它。月儿伸手小心的抚摸着白鹰光洁的羽毛,白鹰友好的用头在她的小手上轻蹭。

“你饿了吗?”月儿将偷来的羊肉递给白鹰,那白鹰毫不客气的叼在嘴里仰脖吃了。

“喜欢它?”身后一个声音。月儿回头,眼前出现一名赤膊的少年,鹰扬的眉宇间露着英气。

“它真漂亮。”月儿露出甜甜的笑,虽然总被人嘲笑说是生了张丑如蟾蜍的脸,可一脸的怪癣并不妨碍她笑。

少年也抱以月儿一笑,笑得有些僵硬,让月儿看了不觉咯咯的笑出声。

“白云儿已经三天不吃食物了,你是惟一一位能令它进食的人。”

月儿抚摸着白鹰的羽毛问:“它叫‘白云儿’?我叫‘月儿’,天边的‘月儿’。”

少年霸道的说:“你从今天就开始给我做鹰奴,负责照顾‘白云儿’。”

银钩狡猾的说:“那可不行,让我们帝姬给你喂鹰,你拿什么来谢我们?”

少年用手中的鞭柄顶起银钩的下颌,轻蔑的说:“这里的肉你们随便拿,不用再来做贼偷。”

少年对月儿讲,这白鹰是女真人的神物,叫“海东青”。别看海东青身材小,却是最凶猛厉害的鹰隼,它代表了女真民族。少年的眼光里充满景仰。

这几日月儿总往鹰房跑,饶有兴致的喂“白云儿”,还可以同银钩宝帘蹲在地上用瓦片烤肉。

就在今天晌午,这位骄横的少年扔给他们一包东西,竟然是盐和调料,兴奋得宝帘跳了起来大叫。烤肉时又从这少年腰间的酒囊里洒上点马奶酒,那烤出的肉喷香无比。月儿都舍不得吃,用树枝戳了一小块儿递给这少年,少年冲她腼腆的笑了,深色的皮肤衬得一口齐整的牙尤其的白亮。月儿用苇叶包了两块儿烤肉飞跑回去给母亲尝,一进门就遇到金狗来押解她们去洗衣院伺候要出征的大军。

如今,眼前这位少年原来是位小王爷,难怪如此的张狂。可小王爷又有什么了不起,昔日月儿在汴京还是身份尊贵的帝姬公主呢。

小王爷耍弄着手里的马鞭,指了月儿说:“你,收拾东西,后天随我一道出发去中原。‘白云儿’只吃你喂的食物。”

惊愕的众人不及明白经纬,那少年已经走远。

“前世修来的福分,被玉离子小王爷看中,免了在洗衣院伺候男人了。”

听了“蝈蝈花儿”的话,月儿才知道原来这位小王爷名叫完颜离,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金兀术的儿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母妃哭着搂了月儿在月儿耳边低声叮嘱:“月儿,可千万记得了娘叮嘱你的话。到了中原,你要想办法逃走,逃去找你九哥,让你九哥一定要复国,要来救娘和你父皇回中原。”

月儿哭着点头,搂了母妃的脖子哭道:“娘,月儿不走。”

韦妃抬起月儿满是泪水的小脸,从怀里掏出一枚别致的芙蓉石指环套在月儿大拇指上,含了笑的泪眼望着月儿说:“这是你九哥第一次出宫时为娘买的,娘一直留着。见了九哥,就将这枚指环交给你九皇兄,把娘交待你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你九哥听。”

月儿点点头,韦妃又在她耳边轻声叮嘱说:“月儿,你父皇交给你的那条衣带,你千万个小心不要弄丢呀。人在,衣带在,直到交到你九哥手里的那天。”

月儿坚定的抿了小嘴点点头,月色下那皮肤斑驳陆离的小脸上,不变的只有那双黑亮灵透的眸子给了母亲肯定的答复和承诺。

2 往事梦回玉笛寒

正文 2 往事梦回玉笛寒

2 往事梦回玉笛寒 出征前的那个夜晚,月儿又独自来到小河边,向挂在天上那弯同她天天做伴,耐心听她讲心事的月儿告别。月儿对天上的月牙儿问:“无论月儿走到哪里,无论是在汴京皇宫还是金邦的马圈,你都会陪伴月儿吧?”

一阵香风吹落瓣瓣杏花,却随之荡来一阵忧伤凄凉的芦笛声。那声音好熟悉,仿佛又让月儿回到了汴京皇宫。那宫殿前清冷如水的石阶上,她小小的身子倚在九哥身边,静静的听九哥吹着玉笛,笛声伴着月华飞过宫墙。

月儿寻声寻去。就在不远的湖边,一位少年斜倚老树,仰视浩渺星空,手中芦笛横斜,飘渺的曲调暗成,轻荡在杏林香风中。

夜色中,能看清的是那双坚毅明亮宛若辰星的眸子,这人居然是小王爷玉离子。

笛声就嘎然而止。

“如何是你?”玉离子停下笛子,一脸倦怠似是谴责月儿的意外闯入。

“杏林是月儿天天来的地方,头遭在这儿见到小王爷。”月儿话音轻婉,却不卑不亢。

“坐!”玉离子吩咐,夜色中漠然吹着笛子,无视月儿的存在。

那曲子奇妙,既不是九哥常吹的那些《折柳》、《临江仙》、《雨霖铃》,也不是宫廷乐师们常吹奏的曲子,那声音宛如天籁,又似特意谱给这月色、湖泊、杏花、飞瓣。听得月儿托了腮如醉如痴,而玉离子小王爷眼里渐渐泛起波光粼粼。

笛声乍止

“明天随军远行,可是不舍爹娘?”

月儿点点头,虽然对父皇生疏淡漠,但母妃却令她割舍不下。母妃虽然不是她亲娘,但待她这个有着一身怪病人人避之不及的孩子,母妃却是比亲娘更亲。

月儿反问:“明天就出征,为什么不去陪陪你娘?”

玉离子侧头漠然望着月儿,愣愣的挤出几个字:“我记事起就没见过她。”

月儿鼻头微酸,原来小王爷也是苦命的孩子,从小没了娘。于是安慰他说:“月儿的亲娘也早就过世,现在的母妃是月儿的养母。”

“同命相怜。”玉离子忽然冒出这么句蹩脚的话,接着又吹起了芦笛。

听着那荡漾在月色中的飘渺音律,望着小王爷在月色下清峻的面容,月儿不由得又想起从小依赖的九哥。

九哥也是清冷中含着一股不屈的倔强,就同眼前这小王爷一般神情。

一曲终了,玉离子侧头看看月儿,月儿那小脸上斑驳陆离掉着干皮,混着一块块新露的粉红色没皮肤般的嫩肉十分的怪异。

“你的病是如何惹上的?”玉离子问。

月儿毫不避讳的答道:“月儿自己是记不得的。听人讲,是月儿三岁的时候,九哥带月儿去御花园晒太阳~”

“你是说康王赵构?”玉离子打断月儿的话问道。

看着玉离子忽然变得紧张的眼神,月儿点点头,她喜欢看别人提到九哥就动容变色的样子。这回金兵进攻中原,就是为了去擒拿刚登基当皇帝的九哥赵构。

“九哥带月儿去御花园捉蝴蝶赏杏花。那年九哥大概十六、七岁了还贪玩,见几位皇兄在蹴鞠,一时忍不住脚痒就放了月儿在玉石凳上自己去玩~~~”

月儿笑着说着,眼里流露出幸福的神采。

她曾听娘说,那时天下下起朦朦细雨,月儿猜想天空中也该如此时一般弥漫着淡淡的杏花香气,风采卓然的小九哥怕就是一脸灿烂的笑同兄弟们玩耍兴致正浓,浑然不觉天上飘落的细雨,也疏忽了冰寒的石凳上托腮乖乖坐着的幼小的她。当九哥赵构恍然想起她这个小妹妹时,月儿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打湿,片片杏花瓣沾满衣襟。回宫后九哥和她都染了风寒,奇怪的是她风寒过后身上泛起片片如桃花癣一般红肿,之后便层层的皮脱落,露出粉红的嫩肉。宫里的御医对这个怪病也是束手无策,反害得母亲韦妃伤心之余狠狠的责打了九哥赵构一顿。

月儿讲到九哥挨打,咯咯的笑了起来:“月儿是没见到,听宫人讲九哥可是哭了。”

就这样月儿躲在宫里不敢见人,伺候她的宫女太监都对她满是畏惧的目光,病重的时候她的怪病会传染给别人。这样宫里的兄弟姐妹们久久的就漠视了她的存在。

“六岁那年,宫里来了位神仙爷爷郭道长,他能同玉帝说上话,向玉帝为月儿讨了副仙方。那药面是黑色的,洒在洗澡水里腻腻的却不沾身。月儿就按了神仙道长的嘱咐,泡了七天,又敷了一种白色的药粉,一身的疮癣就忽然好了。”

月儿说到这段新奇的经历,眼里都泛着神采。

六岁那年,她恢复了本有的艳丽。那光泽如玉的皮肤,展现出的柳眉杏眼,只是头发还是那良莠不齐的小黄毛。母妃曾说:“皇子帝姬们哪有生得丑的?没有几分姿色的如何能伺候得了官家。”

“那你为何还是现在这模样?”

月儿已经想到玉离子会这么问她,忧伤的神色中不由带出难以掩饰的愤恨。

“前年来上京的路上,风吹雨淋日晒,吃不到饭喝不到水,还不是你们害的?”

玉离子眉峰一扬,一脸的正色:“守不住都城,让自己的女人替自己受苦,你们的灾难都是拜贵国皇帝-现在的昏德公,你父皇所赐!”

月儿还小,虽然不懂得什么亡国之恨,但也知道害得她和母妃颠沛流离,姐妹们生不如死的罪魁就是眼前的金人。虽然她不想把这刚刚结识的小伙伴同那些金狗想到一起,可听玉离子这么讲,也气得转身就走。

哭了说:“月儿哪里也不去,不随你去中原喂鹰。”

3 人间天上各自凉

正文 3 人间天上各自凉

3 人间天上各自凉 听月儿委屈的哭诉了小王爷的侮辱之词,韦妃搂了月儿哄慰:“月儿,你还小。有时候为了将来的威风,眼前一时的委屈也是要受的。”

轻拍月儿,韦妃凑到月儿耳边亲昵说:“你九哥小时候也受过不少委屈,也曾躲在娘怀里哭。现在不也是熬得出头?月儿只要回到你九哥身边,就没人敢欺负月儿。你九哥会来救娘和你父皇,会救所有在金帮受苦的几千亲人回中原故土。月儿,大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那根腰带上了,你一定要忍忍,忍到见到你九哥的那天。”

月儿点点头,贴在娘身边睡下。

母妃叹息说:“不知道你此行中原,能不能再遇到位郭道长般的神仙,治好你的病。”

月儿忽闪着眼睛,她记得那个给她治好怪病的郭道长被父皇赐死了。听说是那年金兵围城时,父皇和皇兄听说郭道长是神仙,认为郭道长能请来天兵天将守城,就解散了守卫皇城的军队,命郭道长去城楼上做法请玉皇大帝的天兵天将来守城。结果天兵没下来,金兵却长驱直入的攻进汴京,皇城沦陷了。

月儿就在一片哭声中随了望不到边的人流离开皇城,在马背驼背斗里随了父皇母妃还有皇兄姐姐们一路颠沛来来到金国。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除去了在外为父皇办差不在京城的九哥赵构,都被抓来了金国,听人讲这就叫做“亡国”。

汴京皇宫到金国千里迢迢的长途跋涉,雨打风吹中月儿得了场重病,险些死去。病好后,月儿脸上忽然重生怪癣,越生越多,严重时全身皮肤脱离,流着黄色的汁液,令人作呕般不敢靠近。曾有金邦番将想将她扔在野地里喂狼,但听说她是抵押了五千金的宋朝贡品,就勉强将她带回到金邦。

逃难的路上,冻得瑟缩的月儿终于又一次见到父皇。父皇青衫小帽和蔼的向她招手,父皇没有嫌弃她脸上的癣,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幅振翅高飞的鹰哄月儿看,月儿不哭了。月儿望着父皇的目光,还和当年在宫中见到时一样的温和。

多年后,月儿曾听人悄悄谈论父皇画的鹰。大致的意思是说,画鹰栩栩如生精湛画技如父皇徽宗一样画工怕天下无人能及,但那画中的鹰并不能飞。或许父皇相信大宋王朝应该是只振翅天宇的雄鹰,只是在多年骄奢淫逸的安逸岁月中,这鹰爪牙已经钝拙,脑满肠肥的反不如家禽飞得远,哪里还能上天?

月儿回到中原皇宫后,每回忆起那风雨如晦的流亡岁月里,父皇画在地上的鹰都不由心酸伤感。

大军出征,前来为四狼主完颜宗弼.金兀术饯行的仪式十分隆重。

月儿夹杂在玉离子小王爷的亲兵中目光四下搜索,看到了传说中威武的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就是小王爷玉离子的爷爷。那鹰一样夺人的目光让月儿看得心寒,就是这只“老鹰”吃了大宋的江山。

“玉离子,我们女真人的海东青。皇爷爷在上京静候你平定中原,生擒南蛮赵构的捷报。”

小王爷玉离子马上叉手施礼,自信的眉峰一挑:“玉离子定不负皇爷爷厚望。”

玉离子五官刀刻般深俊夺目,星芒闪烁如他肩上立着的海东青-“白云儿”一般狂傲。“白云儿”,锋利的目光扫视四野,更衬托小王爷玉离子的鹰扬威武。一身皂色衣甲,背插双枪,座下一骑纯黑色却四只白蹄的骏马,据说叫“乌云卷雪”,人马合一融为一体。

月儿的目光无意扫到四狼主金兀术脸上,那沉肃的脸色没有半分的欣喜。

“翰啜,捕猎前的海东青是要善待的。”阿骨打若有深意的话,金兀术脸色更是泛过拿捏的笑。不久后月儿就发现了其中的隐情。

“阿玛,带龙儿一起去中原打南蛮子。”

一匹小马驹飞驰而来,马上一个同月儿年纪相仿的孩子,背插双枪,喊叫着停到金兀术面前。

那孩子生得虎头虎脑,可爱的娃娃脸白白净净,丝毫没有女真人的粗旷狂野,也没有小王爷玉离子的张扬跋扈。

本是一脸严肃的四狼主金兀术的脸上绽开和风煦日般慈祥的笑,打马迎上,探身将孩子抱到自己马上:“龙儿还小,再过几年长大,父王就带龙儿一起去打南蛮子立功。”

“那父王可不要把南蛮子杀光了,给龙儿留点。”

天真的话逗得金兀术开怀大笑,吩咐气喘吁吁追跑来的奶娘快将龙儿带回去。

就在龙儿要走的时候,眼睛忽然落在了玉离子肩上的“白云儿”身上。

“‘白云儿’也要去中原吗?龙儿不要‘白云儿’走。”龙儿执拗的说。

“你还说,就是你给‘白云儿’胡乱喂食,‘白云儿’几天不肯吃东西险些饿死。”玉离子对弟弟没好气的申斥。

金兀术却哼了声:“玉离子,既然这只海东青病了,就放在家里让龙儿照管吧。”

月儿看到了玉离子脸色大变,眉头蹙在了一起,显然有些对父亲的不满和对这个决定的愤怒。但月儿心里扑扑乱跳起来,因为如果“白云儿”留在金邦,她这个“鹰奴”也就没了借口去中原。那样母妃的嘱托,父皇的衣带诏都该如何办才好?

子龙儿的小王爷是玉离子的弟弟,月儿曾有一面之缘,但月儿也能看出玉离子不加掩饰的厌恶子龙儿。

“四狼主,小的有话容禀。”月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小的身子从林立的兵将车马中挤出来,立在金兀术的马头。

“海东青果真是女真人的圣物吗?汉人祖庙上的圣物神灵都是不容指点亵玩。子龙儿小王爷只是喜爱‘白云儿’,但他不会驯养才险些让‘白云儿’饿死掉。四狼若把这只海东青交给了子龙小王爷,怕不等四狼主大军到中原,这海东青就被小王爷玩死掉了。出师不吉!”

月儿的话音未落,玉离子已经提马飞来,一鞭将月儿抽倒在地上,恶狠狠的骂了句:“奴才!有你说话的份!”

金兀术冷笑不语,不置可否的打马示意大军启程,又将满脸络腮胡子贴着子龙儿的小脸扎逗着说:“等父王得胜归来,带孩儿你去林子里猎它几只海东青,定比你哥哥的‘白云儿’更好。”

子龙儿这才同父亲依依惜别。

月儿一身士兵装束混在小王爷的亲兵中,住处也是小王爷玉离子单为她和两个服侍的太监分的营帐,也没人打扰。

背上那道痛楚的鞭伤令月儿煎熬,噙着泪咬着牙委屈的随大军行进。好在玉离子以押送照看海东青的饲养物品为由,让三人坐在辎重车上倒也省气力。

宝帘偷声对月儿说:“帝姬,你忍忍,安营扎寨时,宝帘去讨点药给你涂抹。”

中午吃饭时,玉离子的马飞跑过来,一扬手,海东青“白云儿”就振翅飞到月儿肩上,正触及月儿的鞭伤,月儿“哇”的大哭。

宝帘慌得上去一把捂了月儿的嘴,生怕她闹出动静。

玉离子嘲弄的看了月儿骂道:“早上不是很威风吗?”说罢将一包东西扔到车上打马走了。

月儿忍了疼抚摸着“白云儿”,将备好的喂鹰的食物拿出,按了规矩喂“白云儿”。

银钩的一声惊叫引来无数目光。银钩忙谄笑了摇头对大家抱歉说:“一~~一只~~牛蜂”

众人摇头散去,银钩才如获至宝般打开那包香喷喷的食物递到月儿的眼前神秘说:“看,这是什么?”

一块儿皮子里包着余温尚存的烤牛肉,几块儿白面馍馍,还有点黄色的酱,外加几个小果子。

宝帘却不屑的骂了说:“这算什么,打一鞭子揉一揉吗?谁稀罕!”嘴里硬,但手已经迫不及待的掰了块儿喷香的肉递给月儿,又将一块儿迅速的塞到自己嘴里,噎得直伸脖子。

月儿逗得大笑说:“挨这鞭子也值了。”

银钩却放下手中的肉不开心的抱怨:“帝姬,这没骨气的话也就我和宝帘这奴才说说,你是帝姬,是公主,是不能这么讲的。”

月儿敛住了笑,她想银钩是误会她了。她认为值得的不只是这口肉,而是她一句话化险为夷,终于让她不负众望的踏上重返故国的土地。

4 寒气夺人小王爷

正文 4 寒气夺人小王爷

4寒气夺人小王爷 “你就是那个丑八怪鹰奴?军营里惟一的小女人?”几个巡营的番兵诡笑着拦住月儿去路。

“这副丑模样莫说是海东青,怕是老鼠见到都要吓得逃掉。”一阵肆无忌惮的淫笑。

“听说还是大宋皇帝的女儿,谁信呀?”

侮辱的言辞月儿司空见惯,也不在乎,推开番兵夺路要走。番兵却嬉皮笑脸推搡着月儿纠缠:“这鬼模样,日后谁敢娶你,夜里做噩梦。”

“人家说那女鬼都是白天是人,晚上是鬼;我看这个女娃娃是白天是鬼,晚上是人。从后面看,她的小蛮腰还是很不错的。”一个胖些的番兵嘴上还挂着刚吃过肉的油,指着月儿边舔嘴边笑。

忽听“哎呦”一声惨叫,胖番兵已是满口鲜血,花了半边脸。

“小~~王爷”番兵们慌得不知所措。

玉离子高挑眉峰,倒拎一根马鞭随意甩弄。打到胖子脸上的竟然是鞭柄。

“看哪张狗嘴还欠打!还不快滚!”小王爷一声斥骂,番兵撒腿就跑,胖番兵行动略缓,一捂嘴,竟然血水里掉出两颗门牙。

银钩宝帘指着番兵逃窜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小王爷却转身默默离开。

“小王爷。”月儿追上玉离子:“帮月儿解围,月儿感激不尽。只是打落士兵的牙也太不必。”

玉离子月色下缓缓转过身,冷冷的说:“如果不知道你是汉人,本王会认为你这话是侮辱之辞。身边的女人都保护不住还是男人?。”玉离子走向大营,忽然停了步回转身看时,月儿还落寞的站在一地月色中,玉离子嘴角扬起笑意:“女人就是心软!”

果然,从此后再也没人敢对月儿指手划脚的无礼。军营里传说是小王爷的海东青只吃月儿这个丑八怪的食物,所以小王爷格外关照她。

静夜里,月儿仍不忘到帐外问候天上的月亮。不是月牙,也不是圆月,真像母妃讲的那被天狗咬去了一角的月饼。那是轮残月,云影缭绕,朦胧暗淡。

信步山间,越走越远。不远处丛林里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打斗声。夜阑人静,谁在这里打斗?

月儿轻轻的寻声过去,却看见月光下疏影婆娑中,有二人在对枪。娴熟的舞动双枪的是小王爷玉离子,那提着单枪在步步紧逼的竟然是四狼主金兀术。

双枪舞起,越来越快,道道光影笼罩了玉离子。只听一声响,一杆枪被震飞,玉离子也收住手,将手中双枪放到一旁,喘息的声音都能听到。

玉离子擦把汗,转身要去拾枪,金兀术一伸手拦住了他。

“为什么带了那丫头在身边?你不知道她的身份?”

月儿听得一阵心慌,原来她随军出征,金兀术并不知道。难怪初听了玉离子要她随军出征的消息,连父皇和皇兄都半信半疑,费劲思量在猜其中的玄机。

就见玉离子将双枪一合,镇静的答道:“不过就是一个被俘虏到金国的贡品,玩物。”

“她可是韦妃的女儿。”金兀术补充提示。

“她不过是韦妃的养女,是个不起眼的宫嫔的女儿。一身的癞蛤蟆癣从小就有,没人注意她,空有个帝姬的名号。若不是‘白云儿’只吃她喂的食物,孩儿才不屑用她。”

月儿听得有些寒心,明明是事实,可从玉离子嘴里出来是这么冷冰冰的无情。

“再如何说,她也是宋室的皇脉,如何能让她个女人随军出征?荒唐!”

“孩儿就更不明白了?宋室的皇脉,父王惧怕宋室?此行大军一出,荡平中原,怕凭她什么帝姬公主,王孙皇子都是金邦的奴仆,哪里来的皇脉?真正的皇脉只有完颜家族!”玉离子的话说得字字铿锵,反是金兀术有些语塞。

月儿更是咬牙,原来这玉离子小王爷也是决心要荡平中原,擒拿他九哥赵构一道来金国做奴隶。他分明就是坏人,为什么自己却对他还那么友好。记得晚饭时玉离子还差人给她送来碗汤和一些红伤药,宝帘还赞了说这小王爷倒是个细心的人儿。

愣了片刻,金兀术冷笑了说:“我儿倒是有胆色!真若是荡平中原,我儿就不愧是女真人的‘海东青’。”

又听玉离子冷冷的答道“:父王的基业,孩儿会为父王成就;父王答应儿子的事,父王也不要食言。”

月儿听了一惊,没想这小王爷对父亲说话这么的尖利。

“你这话是何意?”金兀术果然话音沉重得多。

“父王说过,只要平定中原中儿子立下奇功,在皇爷爷面前证明当年父王同汉女通婚的举措并没错,儿子功成名就的那天,就是父皇将母亲还给孩儿的那天。”

“你这些年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个?”金兀术的话音里满是失望:“可父王还说过,在这一切没有成为现实以前,不许提此事!”

话音一落,靴尖一勾,马鞭上手。

父子二人的对话,月儿心里暗惊。原来听小王爷说起他从记事起就没见再过母亲,月儿一直猜想是王妃过世,才令小王爷每每伤心怀念,月夜在杏花林吹笛寄托哀思。现在听来,小王爷的母亲没死,倒像是被他父王藏了起来一般。天下哪里有藏了儿子的娘不许母子见面的道理,月儿反而更加好奇。

就见小王爷玉离子嘴角掠过丝不屑的笑,鹰鸷的目色中满是鄙夷。无语转身,一拉袍袖衣襟敞开,坦露出脊背,露出精实的肌肉,虎背豹腰身,身形如碧树般挺直,月光下是那么的令人见了心寒疼惜。

月儿咬紧牙,心想这个当爹爹的真是凶悍厉害,小王爷不过几句顶嘴的话也要打。再想想早上金兀术对子龙小王爷和蔼可亲的态度,这对玉离子也太不公平了,更何况玉离子的话里也没听出什么大逆不道。

玉离子抱定一棵粗树,金兀术走近前一抖皮鞭在风中啪的刮风一响,吓得月儿咬了拳头闭了眼。却不想那头一声只不过是在风中抖鞭子发出的响声,待月儿睁眼看时,正看到那皮鞭端端的落在玉离子的脊背上,立时就是一道分明的印痕。月儿背上被玉离子早上打的那鞭也隐痛起来。

“你是我完颜宗弼的儿子,就不能有这么多的儿女情长!女真的男人,总把娘挂在口边,你羞也不羞!”

5 心绪难平读《春秋》

正文 5 心绪难平读《春秋》

5心绪难平读《春秋》 玉离子紧咬辫梢,抱定大树不躲不闪,也不吭声,直到金兀术狠抽了几鞭喝了声:“滚!”

玉离子披上袍子远去。

月儿秉住呼吸不敢喘气,生怕被金兀术察觉。就见金兀术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发疯般狠狠捶着自己的头大叫几声,随即捡起地上的枪怅然离去。

“这个四狼主莫不是疯了?打了儿子,又打自己。”月儿暗自纳罕,但从刚才父子的对话也听出了小王爷的母亲原来是汉人,心里反添出份亲切感,难怪玉离子长得精壮却不彪悍,矫健却不粗野。

待四狼主远去,月儿心有余悸的溜回军营。

银钩拉过月儿低声责怪:“帝姬,这里是军营,规矩多得很。乱跑被抓到是要被抽鞭子的。”

“知道~”月儿拉长声音,心还在扑扑乱跳,眼前都是金兀术挥舞的那根狰狞的鞭子落在小王爷背上的那道道伤痕,小王爷痛苦的抽搐着的唇角和那傲睨一切的眼神都令月儿难忘。

月儿浑身疲倦刚刚躺下,却触动了背后那道鞭伤,“哎呀”的一声弹起来嘤嘤的哭出声来。

“赵月儿,小王爷传你。”帐外有人喊着。

银钩和宝帘面面相觑:“帝姬,不能去。深更半夜,让你去他帐子里,这不安好心。”

月儿反是生出些好奇,想那小王爷刚被四狼主打了几鞭子,显然比自己的伤重得多。月儿起身披了衣服,带了银钩宝帘一同来到小王爷的帐外。

“哪个是那个养鹰的赵月?”

月儿忙上前。

军医上下打量月儿一番说:“小王爷身上有伤,嫌我们粗手笨脚的,点名要你去给他上药。”

一盏孤灯,玉离子在桌案前翻书,月儿余光扫了一眼,竟然是本《公羊传》。

月儿心里暗骂:“当你是关老爷呢,夜读《春秋》,还要扰人的清梦。”

想想早间被他打的那一鞭子,月儿嘟着嘴不情愿的凑过去说:“小王爷,军医让月儿给你上药。”

玉离子嗯了一声,起身解了袍带,坦露上身。又见月儿一脸的不快,想是她不情愿,就奚落说:“你们这些标了价钱抵做贡品的帝姬,来金邦就是伺候人的。”

月儿心里有气,又想到临行时母妃苦苦嘱咐的那句话,为了将来的威风,有些暂时的委屈是要去忍的。

月儿忍了气凑过去为玉离子上药。只见玉离子肌肉紧实的后背上深深浅浅的鞭痕已经肿起来,伸手想去触摸却又怕碰疼他。又想他一个意气风发的小王爷,却也是这么凄苦挨打,不由鼻头一酸,眼泪落到玉离子的赤裸的背上。

“哭什么,草原的汉子有几个不是在鞭子下长大的?”

月儿点点头,小心用丝帕蘸了药,点点的擦着玉离子的伤口,又洒上药面。

“快些!不用这么麻烦,其实上不上药本无妨,是伤口总有结疤愈合的那天,早晚而已。”

月儿一听不快的扔下手中的药:“既然不上药,你要我来做什么?”

“当然有用,你来了,就代表我已经接受了他派来的大夫上药,这件事就过去了。”玉离子起身系上袍子。

月儿试探问:“你是说四狼主?”

玉离子不回答就代表默认,月儿却取笑的用指头刮着脸羞他说:“被爹爹打了吧?好在没打你屁股。谁让你刚才在树林里嘴硬。”

玉离子面色顿时阴云密布,眉头拧结在一处,一把掐捏了月儿小小的下巴厉声质问:“你偷偷的躲了去看了?”

抽搐的嘴角掩饰不住内心的羞愤,玉离子的手如钢钳一般有力。

月儿尝试了挣脱却不能,只有慌张的说:“我脸上的癣可是传惹人的,你就不怕?”

“我要是怕,还能带你这个癞蛤蟆随军出征?”玉离子放开月儿笑了说:“别忘记了,洗衣院里的妈妈还说了,你这个病有个偏方能治的奇#書*網收集整理,不过本王大发慈悲饶了你。你想试试吗?”

月儿转身跑回了营帐,边跑边委屈的抹着眼泪,为什么她要是大宋的帝姬,为什么她要受这种屈辱。

奇特的军旅生涯诡异的开始,月儿抱定信念,只要逃到江南找到做了皇帝的九哥,就永远不用受苦挨饿,不用被番狗羞辱了。

金国大军入侵中原,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竟然没有战事。

守城的大宋将官不是早早的开城投降就是卷了家财弃了百姓独自逃走。

月儿听四狼主金兀术在马上用鞭子遥指四境自豪的说:“看我大军所到之处,宋军闻风丧胆,如入无人之境。”

月儿看着空空的城池,百姓走就四处逃命了,已是落日时分却没有炊烟,阴冷冷的感觉。

军师哈密蚩持着那特质的浓浓鼻音嘲弄说:“看来大狼主粘罕和挞懒狼主这些次的屠城大有成效,宋军对我大金已经是闻风丧胆,再不敢负隅顽抗。”

一阵得意的爆笑,月儿偷偷的问银钩:“什么是‘屠城’?”

银钩的目光遍布惶恐凄寒,一把捂住了月儿的嘴。

夜深人静时,银钩偷偷对月儿说:“‘屠城’就是把城里所以的人都杀死,一个不留。去年大狼主粘罕进犯中原,破檀州、濮州时遭到守城将官抵抗,金兵破城后就把所有的人杀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挑在枪尖活活摔死。遍地尸骨,血流成河。这金兵就不是人,那是狼!”

那天夜里,月儿几次从噩梦中惊醒,满眼都是那挑在枪尖的婴儿。甚至迷雾中他看到小王爷完颜离,但小王爷一回头,月儿吓得一身冷汗坐起,小王爷那矫健的身躯上,竟然顶着一颗狼的脑袋。

银钩偷偷对月儿说:“帝姬,就是跑也不能现在跑。一则我们没钱,离江南还远,找不到皇上;再者这里荒无人烟,就是跑掉也饿死了,再忍忍吧。”

“帝姬,这小王爷你可是要提防些。听番兵讲,这玉离子小王爷可是武功盖世,从小就有金邦和大宋的高手名家真传指点,那对双枪无人能敌。”银钩故弄玄虚的话,小月儿听得将信将疑。但心里还是惦念远在江南扬州的九哥赵构,九哥可知道金兵入侵了?又可知道他心爱的月儿妹妹历尽艰辛带了父母的嘱托回故国找他这个哥哥?

6 蹴鞠江南名公子

正文 6 蹴鞠江南名公子

6蹴鞠江南名公子 扬州初春薄雾萦绕的湖畔,杨柳吐绿,千丝碧发随春风轻舞,轻撩水面微推涟漪縠纹。江南楼台晨雾初开,纱帘漫卷杏花烟雨。

琼林苑外的踏青场楼阁环绕,极尽繁华。此时正是人声鼎沸,叫好声四起。空场上围拥了郊踏青扫墓归来的人们。争先恐后的观看宫廷御用的蹴鞠队-“扬威队”同汴京民间流落至扬州的名队“齐云社”献技比赛蹴鞠。

三丈高杆的球门高悬了一尺方圆“风流眼,生龙活虎的黄红两队队员正在场边跑跳准备,轮换了飞脚试射“风流眼”。围观众人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位风姿俊逸的美少年身着“扬威队”黄色蹴鞠服,在场边将脚下的球耍得贴了身子飞转,勾、拐、捺、控,众人正看得喝彩,冷不防那少年球忽然失控般向身后落去。围观的人屏住呼吸,也有人发出惊叫,就见少年后足跟一钩,一个“鸳鸯拐”,那球直飞入“风流眼”,敲在后面记数的铜锣上发出清脆的“当”的一响,叫好声迭起。楼台上观看的女子们大喊着:“张郎~~张郎~~”,联袂将彩头频频向耍球的美少年张绣扔来,张绣不屑一顾,自得其乐的耍弄着脚下的球,反是围观人群中孩子们爬在地上纷纷抢着散落一地的彩头。

随着一片冲天锣鼓声大作,球队整列两旁。盘鼓手大鼓悬在腰间,动作整齐划一,涌入场内。欢快豪放的鼓乐伴着百余名广袖轻舞,吴带风飘的妙龄女子分做两队翩跹入场,分别为两队呐喊助威。为赛事频添了风采。

江南“花魁”-名妓柳玉娘婀娜的身姿,弱柳扶风的蛇腰微摆,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移步上了旌幡招展的彩台。

只见她唇角含笑,一颦一笑风韵无限,纤纤玉手托着红绸结系的球立在楼台四下张望,一扬手仙袂风飘,手中那球在一片喧哗声中抛向众人。

球一抛出,玉娘就见球队中身着黄色“扬威队”服的小张绣纵身跃起,空中揪住红绸一拉,一个“海底捞月”凌空一脚将球开到场中。

叫彩声震天,楼台上纷纷有彩头连腕扔入场中,烟花柳巷中仰慕美少年张绣的女子们尖声疯狂的叫嚷着“张郎~~”

扬威队中只张绣额前系了条灿黄色嵌着夜明珠的束发带子,格外抢眼,人人皆知那是御赐之物。

“玉娘姐姐,张衙内今天定然能夺魁,他可是御封的‘赢官人’。”贴身的小丫鬟媚儿步步回头依依不舍的看着蹴鞠场上飞跑盘球的小张绣。

“赢官人”就是“常胜将军”“无敌公子”的雅称,皇上是如何青睐当世“潘安”“宋玉”般才貌出众的小张绣,玉娘是再明白不过。

“人说朕的御前护卫张绣,就是当朝的美少年韩嫣、潘安,张大人以为如何?”排凤阁上,年轻的高宗皇帝赵构轻抿着茶,笑吟吟的对身边的节度使张俊说。

张俊忙躬身谦逊的回话:“犬子无知,全仗官家教化。”

“令郎张绣,年轻气盛,虽是少年人血气未定的目空天物,朕偏是喜欢他这性子。”赵构望望楼下的“扬威队”说:“朕这支蹴鞠队,沿袭了昔日太上皇的旧制。但不同的是,朕命令他们只许进,不许退。”

说罢若有深意的回头望了眼立在一旁有些站立不安的张俊问:“爱卿执意要移兵入蜀,奏疏朕已经吩咐枢密院恩准了。”

张俊看着眼前这年轻的皇帝,释然的说:“官家,以退为进,踞险地以抗敌也是兵法之道。想那完颜宗弼来势汹汹,若是有意兵犯江南,也因先由韩世忠元帅的水军阻拦。臣移兵入蜀,也是进可攻,退可守。”

赵构漫笑不语。

张俊望着纱幔后津津有味看着蹴鞠赛的皇上赵构,心里忐忑不安。难怪皇上要宣他觐见,怕是对他闻听金兵南下就奏请撤军避守巴蜀一事心有不快。这小皇帝还真有些想法,怕真小觑了他。本以为他不过就是命好,大宋两位皇帝及所以皇子被金兵掳走后只他一个皇室血脉,自然让他拣了便宜当皇帝。军权四分五裂,哪位掌权的节度使不是忙于保存实力,主张退守的何止他张俊一人。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张俊偷眼暗询早已打点好的太监黄彦节,黄公公暗送眼色,示意张俊不必多说。

一阵幽香飘来,赵构转身对门外说:“玉娘,仍不愧风华绝代,你这花魁一出手,开场都风光无限。”

柳玉娘在丫鬟的搀扶下移步进来,弱柳扶风般搭了赵构的手微哂:“九哥取笑了。还不是九哥让人安排的这排场阵势唬人,看这宫廷蹴鞠队迎来多少喝彩。”

柳玉娘忽然见赵构身边有客人,慌得红了脸。

“玉娘,不用见外。张大人,才从巴蜀过来觐见。他可是张绣的父亲。”

一提张绣,柳玉娘不由多看了张俊几眼,这略显肥胖的中年汉子,如何也看不出半分张绣的俊美。

玉娘搭着赵构的手在纱幕后一锦墩落座,陪了兴致盎然的九哥赵构观看楼下的蹴鞠赛事。

如今的九哥赵构已经是手握江山的帝王,可九哥还是习惯让玉娘像昔日一样还他“九哥”,似乎“九哥”要比“官家”的称谓亲近得多。玉娘侧目留意身旁的赵构,九哥属猪,今年二十三岁,真可谓是青年帝王。容长的脸,清俊的面容,浓眉细目透着优雅贵气。高挽的发髻插着支名贵的七星碧玉簪,抿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透露着为人的细腻,鬓角没有一丝杂发。颀长的脖颈,削肩窄背,清癯修长的身躯,那一身儒雅的气质如雾笼芳树一般令人观后余韵盎然。

“宫廷蹴鞠队,自非凡人可及。”黄公公在一旁奉承。

齐云社的势头尽猛,开场不久,接连几脚将球踢入对方的“风流眼”,扬威队步步紧逼,争抢的毫不示弱。

围观众人不由为平日训练有素声名远扬的皇家“扬威队”暗捏把冷汗。往年来尽管民间的球队高手辈出,但每遇到球技好的少年就会被选到“扬威队”,这被许多平常人家子弟视作通天的捷径,比科举更能攀龙门。就因为民间高手多云集去了“扬威队”,齐云社也不会有大胜扬威队的可能,只齐云社的主力高大田就连射进了三个球。

赵构急得捶了阑干跺脚骂着“蠢才”“废物”。

玉娘见一旁的张俊大人也是冷汗暗拭,不过一场蹴鞠嬉戏,反弄得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

九哥是最好颜面不过,他怎么会容许他苦心经营的皇家扬威队输给民间蹴鞠队丢尽皇家脸面?

大宋的皇帝自徽宗皇帝就酷爱蹴鞠,每年为了养这支蹴鞠队可是耗了巨资。

“黄彦节,传朕的口谕。若是输了这场蹴鞠赛,扬威队每人赐二十大板;若是赢了,每人千两黄金。”

“九哥。”玉娘拉了赵构的衣袖,只有她这个昔日同九哥赵构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才有资格在众人面前称“九哥”。

“不过是‘蹴鞠之戏’,九哥何必做真。”

赵构安抚着玉娘,眉峰轻扬,骄矜的断语:“朕只看结局,若不让这些奴才破釜沉舟,怕皇家的脸面都被这些奴才丢尽了。”

余光中,张俊已经冷汗涔涔。

玉娘不以为然的巧笑,用云帕遮了樱唇微啜:“若大宋的子民都能体恤圣意,知道这‘破釜沉舟’的道理。怕金兵早就拒之中原之外,何来的烽火连天,哀鸿遍江北?春绿江南岸,毕竟不是汴河春色。”

玉娘一句扫兴的话似是在点拨,赵构尴尬的一笑。是他平日太纵惯玉娘,只玉娘敢在他面前直言不讳的放肆。

7 输赢自古如棋局

正文 7 输赢自古如棋局

7 输赢自古如棋局 玉娘见楼下赛事已经推出新的高潮,扬威队开始大力反攻。不消一盏茶功夫,扬威队张绣踢进了一球,场上喝彩声不断,九哥赵构自鸣得意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说:“如何?”

“张绣踢人!张绣踢人!”哄嚷声一片,场下哗动,嘘声四起。

齐云社几位主力接连被“扬威队”踢伤,一声声惨叫,捂了腿、眼在地上疼痛翻滚。齐云社已无填缺的队员,场外义愤填膺的观众纷纷自告奋勇上场帮齐云社再战。

玉娘心中暗叹,小张绣那是个天天骑马携弹弓出游的衙内,仗着人长得俊,球踢得好,心高气傲。今天皇上亲自在楼台上观战,他定然输不起,只这暗算的伎俩也太阴损了。平日对张绣的好感也云散烟飘,反生出几分不屑。

不知台下谁哀声叹骂:“这点心思和功夫,怎的不拿去同金兵拼杀。江北都沦入铁骑,江南还歌舞升平,粉饰太平。”越是刺耳的言论反越易听到,玉娘又由侧头看身旁的九哥赵构,他却似是没能听到这句话般只顾把玩手中折扇聚精会神的观战。

黄彦节为“扬威队”的扭转败局叫好不迭。

玉娘轻喊了声“九哥”,暗示他是不是发个话去阻止扬威队这种不耻的行为。

赵构淡笑说:“朕国事烦劳,这种琐碎小事,哪里能亲历亲为。就如这调兵遣将,堵截金兵,还不是要仰仗张爱卿劳顿。”

“微臣惶恐。”张俊一副恍然的样子。

“唉,张卿家,微服出游莫要拘礼。令郎张俊从小就在宫里侍读,朕待他如手足一般。”

“这个小毛头,又少不了他的事。”玉娘搓了玉手在栏杆边焦虑的喊着:“云儿,回来!”

可那燕语莺声早就消失在嘈杂的人声中。

反吸引得赵构寻了玉娘手指方向看去。齐云社里多了位生龙活虎的绛衣少年,别看身材比张绣这些“名脚”矮,可身手矫捷,球耍得地道,脚一沾球,勾盘几下,同样的一式“鸳鸯拐”将球射入“风流眼”。

“当”的一响,满场肃静后顿然喝彩声暴起。

“官家,张衙内~”黄公公擦了把汗。他当然知道张绣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宠臣。平日皇上出行,御林军开道,有着张绣这班美少年近侍开道护卫,就是皇城的一道风景,一路上会招惹无数青睐艳羡的目光。

赵构嘴角掠过淡笑,指指场上拼抢勇猛的绛衣美少年,看了黄彦节一眼,不言而喻。

黄公公会意的称了声“诺”,谄笑了恭维:“恭喜官家又为扬威队填了员虎将。”

玉娘娇嗔的念了句:“九哥有没打探到这孩子是谁个,如何就轻断他能入扬威队?”

“威风八面的扬威队,大内的护卫,谁个不争了抢,这个娃子前世修来的福分。”黄公公不屑的说。

忽听玉娘“啊”的一声惊叫,就见半路杀进齐云社的绛衣少年忽然被绊飞,凌空一个筋斗落下,在地上就地几个翻滚爬了起来,怒视了得意洋洋的张绣。

“张衙内未免胜之不武了。”玉娘嗔怪:“这下作的伎俩要丢尽皇家脸面呢。”

玉娘一点没顾及张俊在场,话音里满是对绛衣少年的偏袒,张俊脸色也是一阵青白。

绛衣少年一个盘球绕开屡屡暗算他的张绣,趁其不备,一脚飞起,那球迅如飞弹般不偏不斜焖在张绣臀上,带飞张绣整个人飞起直拍向风流眼,就听“当”的一声,头碰风流眼。哄笑声四起。

“这头进了风流眼可也该算进球吧?都是球,哈哈~”

楼台下人声哄然。

蹴鞠赛结束的时候,赵构一阵面色难堪,张俊更是如坐针毡。千里迢迢的赶来就是为了看一场蹴鞠,居然主角-自己的儿子还是输得灰头土脸。

“蹬蹬”一阵楼梯响,惨败而回的张绣疾步上楼,恃宠而骄的跪在赵构面前,委屈的眼里含泪,嘴角微撇。

“不去‘领赏’,还有脸回来见朕?”赵构见了张绣愠怒的骂道。

“官家,饶了张衙内这遭板子吧。若不是齐云社杀进那个混小子,怕扬威队也不会败。”黄彦节忙替张绣求情。

“败了就是败了,没有那么多‘若是~~’。就是朕的爱将又如何?知耻而后勇!打!”

张绣自讨没趣,在父亲的瞪视下被几位微服的侍卫请下楼。

赛场上扬威队的队员们正鬼哭狼嚎的跪趴在场地当众领着板子,张绣立刻羞得脸红到脖根儿。

扬威队十多位蹴鞠高手多半是皇上侍卫队中风姿俊美的贵公子,平日哪里吃过这种当街被扒了裤子责打的羞辱。

京城闻名的美少年“张郎”挨打,昔时连腕掷果扔彩头迷恋张绣的烟花女子们可是饱了眼福,争相跑去围观,叫喊的场面比观看蹴鞠热闹。

齐云社的队员暗自解气,在一旁喊着活该挨打。尤其是看到卑鄙暗算他们的张绣被推按到地上,除去裤子露出白花花的臀肉被痛打的哭嚎失声,满地翻滚的惨状,不知道要痛煞多少怜香惜玉钦慕他的女子。

看着被架上楼来瘫软如肉泥般谢罪的张绣,惨白的脸凌乱的头发已经没了昔日俊俏的模样,裤子一扒泥土模糊的一片。

“张绣,你可服气?吃了败仗就要教训。”赵构恨铁不成钢的喝问。

张绣呜呜的应了些什么,赵构摆摆手示意左右抬了张绣下去。

张俊在一旁忐忑不安。这小皇帝赵构哪里是打儿子的屁股,明明是打在他这个当爹的身上。

“朕也诸多不忍,张绣是朕的臂膀,但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赵构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张俊神色的细微变化,此时的张俊已经是满心戒备,锋芒及背般诺诺称是,被赵构打发走。

众人散尽,玉娘同赵构去了后园,

花园里,落英芳树下,石桌前玉娘同清雅如秀树一般的九哥赵构摆开棋盘。

就听一声亲昵的呼唤:“玉姑姑,云儿回来了。”

赵构一抬头,眼前一亮。

8 绝世丰标美少年

正文 8 绝世丰标美少年

8绝世丰标美少年 惊世绝美的少年,造物的恩宠。

眼前这少年如瀑般披散在肩的乌发泛着篮光,高挽的发髻上插了支牙簪,蜜色的肌肤洋溢着青春光泽。浓眉如峰,长睫漫卷下那双像小鹿一样忽闪的明眸,如寒星在澄澈碧水中熠动,总令人不免贪恋的多看几眼。那明眸解语传情,饱含日月精华般溢彩流睛,顾盼神飞。薄唇透了丝调皮任性,迷人的笑靥灿烂明媚。虽然年纪还小,匀称修长的身材透露出造化的巧夺天工,真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孩儿。拥有这标致五官容貌若是位青年,怕是真是玉树临风无人能及的美男子。难怪玉娘如此呵护。

孩子的小鹿眼忽闪着迅速查看四周,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丝毫没有在意从未谋面的赵构,猴上玉娘身边亲昵的问:“玉姑姑,这位叔叔是谁?”

赵构笑了拉过云儿的手说:“叔叔姓康,是宫廷‘扬威’蹴鞠队的主管教头。”

握着云儿的小手,骨感的手腕上珍珠白的缎袍袖里露出一截绛红色内衬纱衣,愈发显得孩子的俊美。

玉娘见赵构惊讶感慨的打量云儿这天工雕琢出的玉孩儿,眼神中已经流露出赞叹。

“云儿这身新衣裳很合体,穿在身上真是俊美。”玉娘夸赞。

“可惜只能在扬州光鲜几日,回了家就压去箱底见不得天日了。”云儿略含沮丧,嘟着嘴讨巧的样子,水亮的眸子望着玉娘,哪里有半分刚才在场上将张绣踢入“风流眼”的飞扬跋扈。

“哦?这是为什么,这身装束搭配得很耐看呀。”玉娘拉过云儿哄逗。

“爹爹不许穿绫罗绸缎,抓到要打的。”云儿颓然说。

“广德军的岳飞太尉为何如此吝啬,朝廷每月发放的俸禄殷实,怎不想自己的子女衣着体面风光。”玉娘逗趣说,又看了眼赵构。

赵构同玉娘对视暗惊,才知道眼前这伶俐漂亮的娃娃是朝中赫赫有名的青年将官岳飞的儿子。岳飞他自然是知道,昔日靖康之难后,他还是康王尚未登基招募义士军勇时,岳飞就投靠在他的军中。这两年岳飞这位后起之秀的青年将领格外引人瞩目。听说金兵被他杀得都暗下喊这位年方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将领作“岳爷爷”。

“爹爹把俸钱都用了为将士们置办粮草,好杀鞑子。家里只许穿麻布衣,喝清粥。”

“胡言!”玉娘嗔怪道:“你小娃娃不要乱讲大人的公事。粮草自然有朝廷依例拨放,怎就委屈了岳太尉倾尽自家荷包去解朝廷之忧了?如今正在抗金,你这话传到官府可是动摇军心,怕要打板子的。”

玉娘的恐吓,云儿毫无惧色,认真争辩说:“玉姑姑,你如何不信?若不是爹爹为将士们寻不到粮食,怎么就放了云儿随六叔去镇江借粮?也就不会到扬州见到玉姑姑了。”

云儿也不拘束,调皮一笑,伸手去抓了案上的点心吃。玉娘轻拍云儿的小脏手,吩咐丫鬟拿湿巾为云儿擦手。

赵构笑笑,起身按住云儿的肩上下打量,如此绝美的少年,委实少见。

“云儿,喜欢蹴鞠吗?“

云儿忽闪着眸子看着赵构,点点头又摇摇头,乖巧的解释:“云儿自幼酷爱蹴鞠,相州家乡有位师傅是从宫廷蹴鞠队退隐的,总教了云儿耍球。”

云儿得意的神色忽然沉下来:“可爹爹不许云儿蹴鞠,爹爹说大敌当前,好男儿就是无心读书,也要去沙场杀敌以靖国难。若再见云儿蹴鞠,就打断腿。”

云儿仿佛觉出了家法的疼痛,情不自禁的用手摸摸屁股,逗得玉娘嗤嗤的笑了。

“云儿,你若想蹴鞠,就求求这位叔叔,他可是‘扬威队’的教头,常能觐见皇上。云儿若入了‘扬威队’怕好吃好喝还能天天蹴鞠,你爹爹也奈何不得你。”玉娘的提示,赵构忙牵了云儿的手问:“想不想去加入扬威队?将来还有望做御前侍卫?锦衣玉食,威风凛凛的随了皇上的仪仗出游。”

赵构鼓励的目光。面对诱惑,云儿摇摇头。

“害怕你爹爹从中阻拦?”赵构试探问:“叔叔可以说服圣上下旨召你入‘扬威队’,你爹爹定然会应允的。”云儿眉峰高挑答道:“云儿不稀罕。爹爹说,如今山河破碎,二帝被囚金邦。大丈夫应效法霍去病‘匈奴不灭,何以家为?’还玩什么劳什子蹴鞠?”

云儿一句话,赵构失色动容,怎么也没想这小孩子能语出惊人。

“云儿,休得胡言。”玉娘嗔怪的拉过云儿:“看你一头的汗,姑姑带你去洗洗。”

“云儿不是小孩子,云儿已经从军了。叔叔,云儿已经在爹爹军中的童子营当兵。云儿要杀金狗鞑子。”云儿话语里充满骄傲,小鹿般的明眸更是动人。

赵构内心隐隐触动,如此精致如玉玩宝器般流光溢彩的佳儿,生在官宦之家就应是父母羽翼下安享太平的衙内。而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可人儿却被送入军营受苦。仿佛多宝阁上一只精美的薄胎玉碗,却沦入民间被不识祸的人当作普通的饭碗混于灶台锅边磕碰。你在提心吊胆担心这精美的物件可能会毁于一旦时,又有着明珠暗投的无奈和惋惜。更可叹的是,云儿这无知的孩子竟然对摆在眼前这人人渴望不可及的一步升天的机会谈笑而过,懵懂得不知珍惜。

“云儿,当兵要吃很多苦,流汗、负伤、流血、殉国,不是你一个孩子想象中的风光,你可知道?”赵构又问。

云儿点点头:“爹爹说过,云儿晓得。”

“那你还要从军?是你爹爹逼你的?”

云儿摇摇头:“云儿要杀鞑子,要为娘报仇!”

玉娘用香帕轻沾云儿额头的汗水:“快去吧,你六叔来寻过你,他在临江楼等你。”

看了云儿远去,玉娘低声说“:云儿的娘在相州沦陷逃难路上,为全贞洁,被金兵逼得跳崖身亡。”

“倒是位奇女子,难怪生出如此与众不同的可人儿。”赵构感慨,又吩咐太监:“去查问一下广德军岳飞的军饷有何难处,看他可怜的都拿个稚子来讨饷银了。”

又微哂着凝视玉娘。

玉娘会意的淡笑:“玉娘不过是维系九哥的清誉圣明。”

“玉娘冰雪聪明。”赵构赞叹了将茶杯放在一旁,招呼玉娘下棋。

“九哥,一年未见,九哥变了许多。今天借蹴鞠威慑张浚大人,玉娘在一旁都看得锋芒及背。”

赵构挑眼看了玉娘,修长的手指漫无目的的轻抚黑白两色棋子,分在棋盘两边。

淡笑漫语:“正邪忠奸自古如冰炭,就如黑白子缺一方也难成棋局。忠者,他们信守认定的道义,不知屈弯义无反顾,成事还是要靠这班人。”

赵构说得恬然,轻拈一黑子在指尖:“黑子自然不可少,他们阿谀谄媚,但最知道主子心思,许多难言之事,不便出头的举措,他们心甘情愿不问是非去照办,你的心思永远是他们揣摩得清楚。就像朕的父皇,群臣明知道他昏庸无能,不适合在宝座上,但‘白子’们会不问究竟的大喊‘渡河’,‘迎回二帝’,就因为是道义。”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赵构信口吟诵,惆怅万分,深情的望着面含愠意的柳玉娘。

玉娘嘲弄般的笑意:“竟然连云儿这小毛头都要喊‘匈奴不灭,何以家为’了。”

“是朕变了,还是玉娘妹妹变了?仿佛再不是当年同朕嬉戏的小玉娘了。”赵构喟叹,又诉说故事般娓娓道来:“相州三月,踏青花会。天上荡起秋千架,众花魁在秋千上拖了彩带霓裳轻舞翩跹。一位白衣仙子的秋千绳忽然断了一根,眼见她就随风飘落,像一瓣落花。千钧一发之际,一名美少年腾空跃起,一把接住了险些跌得头破血泪的美女。啧啧,‘金风玉露一相逢,但胜却人间无数’。”

赵构含酸的话语,目光扫视着眼前面色微变的玉娘。

“九哥在查玉娘?”玉娘含怒。

赵构轻笑。

玉娘微叹:“岳翻他是救过玉娘,他救的是他心中白璧无瑕的仙子,他哪里知道我柳玉娘已经是败柳残花之躯?”

“女子变心,就如子女失宠于父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构轻轻摇头,将指尖一枚棋子按在棋盘上。

“也罢,那九哥为玉娘一家平冤昭雪呀。柳家千古冤案,九哥最清楚不过。”

见赵构面带难色,玉娘娇嗔的笑了说:“怎么,九哥不敢?九哥怎敢推翻二圣对柳家的冤判?”

“玉娘,你不用拿这些刻薄话怄九哥,九哥对你的心,九哥的身不由己,这些年你是知道的。”

玉娘笑笑:“所以身不由己的急了向金邦求和,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赵构脸色阴沉:“玉娘,你莫不真是心有所属?”

“红颜易老,九哥既然坐拥三宫六院,就恩许玉娘飘萍倦英之身寻个‘真汉子’觅个角落安置残生则个。”

“可朕是帝王,有诸多的身不由己,非是玉娘你能体会。”赵构坚决的说。

“所以玉娘这残花败柳,如何能流入宫墙伴随九哥呢?”

玉娘深情的望着眼前这年轻的帝王,昔日青梅竹马的伴侣,讥讽般呼唤一声:“官家~~”

赵构面色青紫,一把抓住玉娘的肩:“玉娘,你别逼朕。”

玉娘一把甩开他的手,整整罗衫,扶扶云鬓浅笑:“那官家倒是为玉娘想想,玉娘还该不该怕呢?玉娘一官宦世家千金,只为皇家‘黑白之道’的棋局,一夜间家破人亡。年幼的弟弟都不免挨了一刀不男不女的入宫为奴,玉娘又何来抱怨沦入风尘被人**呢?官家请回吧,怕玉娘这人尽可夫的身子,脏了官家的手。”

赵构铁青了脸立起身:“难怪你处心积虑的弄来个孩子来帮他演戏。”

【陌言陌语】

历史上这个时候赵构确实在扬州,但岳云、岳翻来扬州纯属陌在杜撰。这段时间云儿还应该和岳翻在逃难,还没去宜兴军营,而岳飞此刻也在江北的广德军。

9 恶少报仇飞金弹

正文 9 恶少报仇飞金弹

9恶少报仇飞金弹 临江楼管弦声绕梁,杜充帐下的虎将邵青正同好友岳翻对江畅饮。

“邵叔叔”一声清亮的呼唤,“噔噔”几声欢快的脚步声上楼。

“小魔王来了。”岳翻嗔骂的话语里掩饰不住的怜惜,一身锦服的云儿跑上来时,邵青也忙拉了云儿贴身坐下,赞口不绝:“这云儿,几年不见,真是愈发的标致美男儿了。”

“唉,这‘标致’一词可用的歧义。”岳翻更正,俊朗的容貌,薄唇带了不羁的笑。

邵青大笑:“你岳家真是出美男,只可惜邵家没个女儿,不然踩烂门槛也要云儿做小女婿。”

岳翻豪爽的举起酒碗,兄弟二人一饮而尽。

“贤弟的军饷疏通得如何了?”邵青试探问。

岳翻一捶桌案,愤恨的骂:“这些狗官,只贪图自己的享乐,吝啬的护了钱粮,如此下来不是逼军队做土匪么?别的军队可以去明抢豪夺,偏我那兄长谨小慎微。本是去镇江借粮,不想听说金兵压境,人人自保,谁个肯借。”

说起战事,岳翻牢骚满腹,谈到各位节度使拥兵自重,听说金兵南下,早早的退守,兄弟二人都扼腕感慨。

“韩大人军队退到了镇江,杜大人已经弃守江北,邵青请命留守,哪怕就剩邵青一条船,也要将金兵抵挡在长江北!”

“家兄派仇勇将军去和州策应,怕和州城定是金兵必攻之地。”

“邵兄,上次托兄长的事~~”岳翻一句话出口,警觉的看了眼一旁的岳云,小家伙已经趁人不备,偷偷为自己倒了碗酒,悄悄的喝上,忽烁的眸子偷眼望着他们。

“云儿!”岳翻喝骂:“莫不是做打了?”

云儿伸伸舌头,嘀咕一句:“真辣,不好喝。”长睫忽闪,小鹿眼却向六叔岳翻告饶。

“老六,大哥劝你,还是从长计议。令兄对你却是有失公允,但当今天下真是一心报国抗金的,除了岳太尉也没几人。”

岳翻仰头倒进一碗酒,擦拭唇角,豪爽的举止同儒雅的容貌大相径庭。

“岳翻去意已决,邵哥不帮,岳翻自己也会另谋出路。离开广德军,依然能抗金,或许反能施展手脚。隐了我的功名不上报我岳六也不在乎,只是永远被压在下面何日能提锐旅抗金?怕日后只能被那些因军功爬到我岳六头上的后辈指手画脚,淹没行伍间没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岳云凑到六叔身边,紧紧抓住六叔的腰带轻晃。

岳翻微红的眼睛笑看着云儿:“鬼东西,少不了你。六叔去哪里,一定带了你走。谁让你是六叔的宝贝儿。”

“老六,做得有点离经叛道了吧?同兄长计较顶撞,你本就不在理,如何还要带了侄儿同走。”

岳翻得意的捋捋岳云肩前的两缕乌发:“你问问这孩子,他是愿意随了他那天天铁青了脸的爹,还是愿意跟我这六叔走。”

人说岳老六武功了得,万夫不挡之勇,可放浪不羁也是一流,丝毫没有他兄长岳飞年少老成持重的风范。

“邵将军在吗?”楼下来了传令官,邵青只得匆匆同岳翻告辞惜别。

“白跑了一遭,这军粮还是没个着落。”岳翻感慨,打马和岳云赶路过江回大营。

“六叔,今天侄儿可是出了口恶气。”小云儿的话一开头,岳翻就知道这孩子定然又要说个不停。

“宫廷那支‘扬威队’和‘齐云社’蹴鞠比赛,那个‘扬威队’的张绣玩赖踢人。后来云儿就上场了,把张绣那厮一个恶狗扑食,从那‘风流眼’踢了出去。”

云儿比手划脚的讲得眉飞色舞,岳翻敲了他一个暴栗:“你自管混淘,回到家他要是赏你‘笋爆肉’,你别哭喊了求六叔救你。”

叔侄二人一路说笑,行至文昌阁,就听一阵人马喧嚣,回头一望尘土飞扬中冲来一队人马截住去路。

“就是那个白衣锦袍的孩子,拿下他!”为首的人正是蹴鞠时那“扬威队”的美少年张绣。

家丁一拥而上,岳翻猜出是岳云闯了祸,一提马喝住众人:“在下岳翻,是云儿的叔父,有什么事对我说。”

“张绣,你不是踢输了球,当众被扒了裤子打得屁滚尿流了吗?怎么还能骑马?”岳云挑衅的打马上前,压住六叔的马头。看了张绣人多势众,却不甘示弱。

张绣一见岳云,怒从心生,一言不发咬牙摘弓,掏出个弹丸朝了岳云的头射来。

岳翻一把揪过云儿扔骑在自己马上,伸手一拈,一枚金灿灿的弹丸夹在指尖。

“啧啧,果然是扬州城的小‘韩嫣’,出手不凡,金弹呀,阔绰。”

张绣恼怒不服,没想到眼前文静俊朗的青年有此身手,接连两弹射出,又都被岳翻探手接住。

“啧啧,好悬,这若打在你六爷爷的头上,岂不一个血窟窿?”岳翻说笑着把玩手里两枚弹丸,其中一粒碧荧荧定然是碧玉:“真是大家子弟,见面礼就阔绰。却之不恭了。”

张绣一看岳翻无赖的样子,一挥手,仆役拥上。

岳翻按了云儿不许乱动,自己手中长鞭飞舞,嘴里不停喊着:“打狗腿呀!”“追肥雁呀!”

手中那鞭子调皮的抽着仆役们的大腿,不然就用鞭将扑来的恶仆卷飞在空中,然后一鞭抽在背上打落。张绣的跟班走狗们被抽得嗷嗷乱叫四散逃跑。

岳翻边打边兴致勃勃的调笑作弄,张绣趁机一连几个飞弹射来偷袭,都被岳翻有条不紊的抽手接了去或灵活的躲过。

岳翻狡黠的对岳云大声说:“云儿,就是这个无赖暗算球友,被当众打了屁股?看来打轻了,用不用六叔帮你把他擒了再打一顿,然后趁了天黑,扒个精光挂到扬州城城楼上示众?”

边说边催马奔向张绣,张绣惊恐中打马就逃,岳翻在后面大喊:“别跑了,哪里跑!”

尘土渐平,马队远去,岳翻哈哈笑着将岳云扔回另一匹马上。大手一摊,掌心一把五颜六色的弹丸颗颗耀眼。一般的大小,金色的是金子,白色是羊脂玉,绿色是翡翠,红色是玛瑙,黑色是乌玉~~

“扬州城的‘小韩嫣’张绣,听说每日挟弓打鸟,招摇过市,那排场比当年真‘韩嫣’还气派,一天要丢下十余枚金玉弹丸,今日是开眼得见了。”岳翻笑骂回手将弹丸丢弃地上。

心疼得云儿翻身下马去拾拣:“六叔,这个弹球真稀罕,拿回家哄雷儿玩去。”

拣回十余枚弹丸塞进腰间的香囊中。

“哪里来的香囊?”岳翻好奇的问。

云儿得意的炫耀:“玉姑姑送云儿的。”

岳翻眼睛一亮:“弹丸归你,香囊是六叔的。”

岳云一把护了腰间的香囊:“玉姑姑给云儿的。”

“你小子,六叔跟你要个东西,还敢不给?就是回家被你爹见了,看不打你。”

叔侄一路你追我赶,笑闹了搭船过江奔回军营。

“先去舅爷家,听到没有?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免得被他见了生出不少教训。”岳翻嘱咐岳云。

10 彩衣华服惹祸端

正文 10 彩衣华服惹祸端

10 彩衣华服惹祸端 “六叔,求六叔让云儿再多穿一天。”云儿拧麻花般扭捏肯求。

孩子逢年过节都难得穿上件新衣服。不是家里没钱,心存天下的五哥拿了家中所有的钱去填补了军需;不是新嫂子亏待云儿这前妻之子,实在是五哥见不得子女沾染衙内们比吃比穿的恶习。

只是可怜了云儿和安娘这对生得粉雕玉琢漂亮的小兄妹,虽然是粗麻布衣都难掩饰孩子容貌的楚楚动人。

云儿不到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正是爱美的年龄。

记得云儿小时候,家人总爱抱了云儿在腿上逗弄他:“云儿的睫毛又弯又长,咱家们换换如何?”

云儿就会紧张的捂了眼睛,头摇得像布郎鼓,然后隔了指缝偷偷窥视家人的反应。那稚嫩可爱的小模样真是惹人怜惜。

一进城还不及回营复命,岳飞派来迎候他们的一支队伍已经早早在等候。

“六爷此行辛苦了!”

“六爷,辛苦!”

“六爷奇功一件,军粮总算求到了。”

兄弟们热情的围拥,恨不能将岳翻抱了扔起来的欢呼。

岳翻听得云里雾里,扭脸看到军兵正在押了一车车粮食入城。

岳翻心里嘀咕,莫不是五哥筹措到了粮草?心里一高兴,忙哄了云儿奔去舅父家换衣服,也好速回营缴令问个究竟。

“舅公,舅公,云儿来了。”一进舅公家的大门,云儿先叫闹着冲跑进去炫耀自己的新衣服。

“爹~~爹爹~”才到堂屋,云儿打住脚步,父亲却出现在眼前。

“孩儿见过爹爹。”云儿心里扑扑乱跳,怯怯的跪下叩头见礼,舅父姚思安已经哈哈笑了上前扶云儿。

“云儿,心肝儿,让舅爷看看,这身衣服穿得真爽气光鲜,舅舅这院子都被你照亮了。

岳翻偷眼看五哥,五哥却面色平静的说:“老六,这趟辛苦了。人没回来,军粮先到了,多亏你去周旋。”

岳翻心里暗惊,不知道五哥这话是何意,哪里来的军粮?

岳翻机警的眉梢一飞,笑问:“五哥,小弟求了各路神仙,也不知道是哪路香火灵了?”

岳飞嗔骂:“哪路香火灵验你都不知道,可不要气恼了神仙。”

姚思安也搂着云儿为他整着衣襟端详着啧啧称赞,一边回头说:“要说皇上也真是体恤将领,一道恩旨勒令粮官立即解决军粮。早上送来的五十石,馀下分三批十日内送到。”

也算是大功告成,可皇上如何知道岳家军缺粮的事?岳翻边随了兄长进屋,边暗示云儿寻个机会速去换了衣裳,自己心里还在迅速的回想,是谁会帮他在皇上面前疏通,如何此事都惊动了圣驾。

不论如何,催到了军粮就是大功一件。五哥数日都为筹集军粮的事伤透脑筋,这回总算可以了了桩心事。

俗话说“长兄当父”,岳翻平日在外嘴里信马由缰的胡说,每见了五哥还是恪守本分的不敢太过造次。

但岳翻太知道五哥了,五哥年未而立,却深沉如长者,年纪轻轻执掌军权,为人处事的沉稳,怕许多中年持重的长者都未必及他一、二。五哥平日总是面沉似水,所有喜怒从不会挂在他那英俊傲然的脸上;更难得的是五哥那双寒芒锋利的眼睛,就像能洞穿人心的利刃。每次岳翻寻机扯个小谎,五哥从来不会点穿他,而是那寒光锋利的目光逼视着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嘲弄。似乎在说:“你还要怎么编?不怕死得粉身碎骨,你但可放马过来试试。”

那时候如不“从实招来”,还盼了逞口舌之利“侥幸”逃脱,那被抓住后的下场更为凄惨。

这点小云儿怕也渐渐有所感悟了。

回家的路上,遇到的军兵都对岳翻笑脸相迎,众口一词:“六爷辛苦了。”

尽管无人不知他岳老六立了大功,但任何他立的大功到了五哥手里,都会被一笑而扣在一边,束之高阁。

来到五哥的“书房”,那不过是简陋的院子里隔出来的一间供五哥读书处理公文的清静小耳房。

岳翻猛回身,发现小幽灵一般的安娘不知道何时又静静的跟到他们身后。

岳翻蹲身抱起安娘:“安娘,去给六叔端壶茶水来,六叔走得渴了。”

安娘有着同她哥哥云儿一样一双小鹿般美丽的大眼,那明眸流睛能说话。

安娘乖巧的点头,依依不舍的牵牵哥哥云儿的衣襟,羡慕的看着哥哥一身光鲜的锦服,低声说:“哥哥真好看。”

云儿低声凑到安娘耳边说:“也有你的,保密。”几步追上父亲和六叔的步子进了书斋。

“六弟,办成了粮食,五哥该如何赏你们叔侄?”五哥看他的眼神又是似笑非笑,岳翻心里顿时发慌,这话里有话。

“是谁如此法术通天,竟然能惊动了皇上。”

岳翻心想,你问我,我也纳罕呢?这小皇帝在扬州歌舞管弦、蹴鞠斗鸡玩得样样精通,如何管上岳家军的军粮饥荒了?

无意见看到云儿那解语的大眼不停在给他使眼色,然后手偷偷的按了把腰间的锦囊。

“玉娘?”岳翻心里一惊,暗想怎么忘记了她。

他到扬州见玉娘不过是一解相思之苦,闲聊间提到了军粮的事,玉娘才笑了说:“你明天把小云儿借来陪玉娘看蹴鞠赛,这军粮自会解决了。”

岳翻只当玉娘是玩笑,难得真是玉娘有了门路通天?玉娘名贯江南,若是结识达官显贵自然不在话下,难怪还有人要保荐云儿去“扬威队”,甚至当什么御前侍卫。

五哥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岳翻,岳翻慌乱中忙堆出笑脸说:“小弟在想,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

“是神仙显灵,还是某人心里有鬼?”五哥的话,分明是看出些端倪,可这如何去讲,一提玉娘就等于他带云儿去了青楼,这横竖是犯了家规的。扯谎要打,去青楼死得更惨烈,不如一蒙头混吧。

岳翻嬉笑说:“容小弟去查问了再回复五哥。天下许有五哥这样大公无私拿自己的俸禄为军队买衣买米的,自然也要许天下有助了抗金军队解决粮草不留大名的高士在。”

岳飞不做声,下巴微扬,清冷的容貌,那双利目盯着六弟。

显然这些口舌游戏是难以糊弄过关。

“云儿,去扬州做什么了?”五哥的话说给云儿听,目光却始终滞留在岳翻身上。

11 串供失口遭家法

正文 11 串供失口遭家法

11 串供失口遭家法 岳翻看了眼云儿,心里暗自得意。他岳老六是谁?早就料到五哥会有这招。回家路上他就教过云儿如何应对。

“回爹爹的话,云儿随六叔去扬州见了杜大人帐下的邵青叔叔,邵青叔叔请云儿吃饭,还说要死守长江。”

云儿望了眼六叔,鹿眼忽闪,似是在说:“六叔,云儿答得不错吧?”

眼见了叔侄二人这是攻守同盟,岳飞不嗔不怒,伸手唤过云儿到身边。

揉弄着云儿一身里外光鲜的袍子,岳飞捏了云儿尖尖的下巴让云儿看着他的眼睛问:“云儿,这衣服是哪里得来的?”

云儿慌得怯怯的看了六叔。

“大哥,衣服是我给云儿买的。他一身粗麻衣,寒酸倒不要紧,怕是怠慢了那些你我有求的人,也小觑了岳家。”

“多少银子?”岳飞挑眼问。

“不贵,五贯,托人买的。”

岳飞一拍桌案,虽是沉默,但气势夺人。

岳飞一把揪下云儿腰间的锦囊,揉弄几下,摊开云儿的小手,倒出几粒大小均一颜色各异的金玉弹球。

“这个也是你六叔买给你的?”

云儿的手在颤抖,嘴角微颤,瑟瑟的叫了声:“爹爹”

手中的彩弹被父亲一把打飞,在青砖上滚落一地。云儿被父亲的大手一把掀翻按在腿上。

“五哥,不能打云儿。”岳翻慌忙过去阻挡,却被五哥严厉的目光逼视着倒退几步。

五哥轻蔑的眼神指了指地,岳翻撩衣跪倒:“五哥,你要审讯就对小弟,你舍得对云儿动手吗?”

岳飞嘴角掠过难言的笑:“岳翻,你以为为兄还有这些闲散功夫同你叔侄聒噪些琐事,大敌当前,军情十万火急,你们叔侄竟然还有心思蹴鞠斗狠,惹是生非,满嘴的诳语糊弄谁个?”

大哥平日多是罚完再教训,今天竟然将话挑明。

岳翻也有些汗颜,金兵大军南下,军中上下同仇敌忾。大哥派他去镇江筹措粮草是何等的信任,他竟然带了侄儿去扬州眷顾私情。

岳飞一把扯落云儿的裤子,珠白色的缎袍下面一段绛红的纱棉衣,昂贵的衣料趁得云儿衣襟拥掩的蜜色臀肉格外令人心疼。

竹篾在手,怕这薄劲的家法落在云儿的肉上定然就是伤痕累累。

“爹爹,爹爹”,云儿哭着紧紧拉了爹爹腰间的衣带。

屁股上被重重挨了两记,疼得云儿回手去摸摸火辣辣的臀肉。

“呜呜~云儿不该扯谎欺瞒爹爹,不该贪玩蹴鞠~~”

又一篾条,云儿惨哭一声,抽泣说:“不该逞能去踢张绣。”

“五哥,你要做什么?你要打就打岳翻,你别为难云儿。”这打得是云儿,怕也多少有对他岳翻的惩戒。

岳翻护住云儿柔嫩的肌肤。

藤条指着岳翻,那是警告他跪回原地,五哥目光是在告诉他,“你也跑不掉干系。”

“五哥,你不是想知道吗?小弟就如实告诉兄长。云儿的衣衫是玉娘为他做的,小弟去扬州虽是借粮,也抽空去看玉娘。大哥要动家法,悉听尊便,只是既然话说开,小弟就也不再遮掩,小弟是非柳玉娘不娶了!”

岳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哥看着他的目光从惊异到愤恨,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缝,然后一滕出手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岳翻扑倒在地上。

按紧云儿又是两记篾条,比昔时更用力,云儿嗷嗷的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无助的踢了小腿哭喊:“奶奶,奶奶救云儿~~”

“畜生,再敢喊,堵了嘴打死!”

云儿忍着抽噎,小手扣紧爹爹的衣带。

门支扭的开了,一双惊恐的眼睛诡异的凑过来。

“安娘,你出去!爹爹在教训你哥哥。”

安娘不说话,拉住哥哥的手,眼泪倏然的落下。

“好妹妹,你出去。”岳云忍了泪哄着安娘离开。

“哥哥,你也会死吗?”

安娘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岳飞愣住,扔了云儿在一旁,拉过安娘,安娘却抽出手,抱了哥哥不说话,也没眼泪。

岳翻眼泪倏然落下,摸了半边肿起的脸吼道:“哥你看到了?小孩子什么都明白,安娘已经被你打云儿吓得半个魂都不知道飞去哪里了,你能不能放过云儿?”

“安娘,乖。哥哥不听话扯谎,爹爹才打他。安娘,过来。”岳飞见了女儿心里总少不了怜爱,自从安娘没了娘,就越发的楚楚可怜。

安娘拼命摇头,呢喃说:“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

“安娘!”岳飞已经不只一次听到女儿莫名其妙的呆话,刚要动怒,门开了。

“五郎!”岳老夫人拄着仗带了云儿的继母李氏和舅父姚思安进来。

姚思安上前就从岳飞怀里抢过云儿抱起来:“舅爷的宝贝儿呀,舅爷就寻思了不对才赶来。舅爷给云儿揉揉,不疼不疼。”

“娘,孩儿不孝,惊扰娘了。”岳飞起身告罪,岳母心疼的看着孙儿的伤。

“五郎,娘不是护了云儿不让你管教。只是你行伍之人,下手太重,云儿他还小,他这小身子受不起。”

岳飞没有多解释,躬身称是。面对含辛茹苦带大他的母亲,岳飞永远是个最孝顺的儿子。

“六郎,你带云儿出去办事,就是孩子惹了祸,你这个做长辈的是怎么照管的?害得他吃这份苦。”舅父姚思安平日最疼爱云儿,如伤了宝贝般紧抱了云儿不依不饶的骂老六。

“老六,你五哥就够不容易了,你就不能体谅他的苦处。治家平天下,他哪处不要费心?偏偏你还给他添事。”姚思安不停的骂了,又心疼的哄着抽噎的云儿感叹:“兵荒马乱孩子也跟了受罪,千辛万苦的找到亲爹,衙内的身子下人的命。太尉家的衙内锦衣骏马过市,蹴鞠斗鸡还不都是常事,怎么就遇到这么个不尽人情的爹把个孩子打成这步田地。”

吃过饭,岳飞喊来岳翻和云儿:“张俊大人写信向我告罪,言辞十分客气委婉,说是小儿无状,不识是岳家衙内,误在蹴鞠赛事上得罪在先,又追赶寻仇在后。他特地书信来赔罪道歉。”

岳飞抖了书信扔给岳翻。

“这条老狗,他还来为这点小事告状。金兵当前,他脚下抹麻油般溜去川陕,却有脸为这等孩子打架的事费心。”岳翻怒骂。

岳飞若有深意的冷笑:“张俊的年岁说是你我的叔伯都有些不恭,他如何为了小儿打闹的琐事来这封莫名其妙的信?”

仔细盘问云儿蹴鞠的经过。听云儿讲到那个“扬威队”的教头当了柳玉娘的面要举荐云儿去当侍卫,岳飞抚弄着儿子泪痕犹存的面颊,放柔些声音问他:“云儿,你从小喜欢蹴鞠,喜欢光鲜漂亮的衣裳,为何不应了去扬威队,反留在爹爹身边挨饿受冻,还免不了挨打。”

云儿拉紧爹爹的腰带,哽咽的声音:“云儿要杀鞑子,要为娘报仇。”

岳翻在一旁听的潸然泪下,侧过头去。若不是山河破碎,换上太平年间,云儿就应该和那美少年张绣一样是位衣食无忧,锦衣照人的官宦家的小衙内。

12 神俊最属海东青

正文 12 神俊最属海东青

12 神俊最属海东青 金军都难以置信入军大宋中原竟然没遭到阻挡,濮州、开德二城迅速拿下,大军如入无人之境的穿城过府直逼到归德和州重镇。

月儿在留心从小王爷的亲兵口中打探着宋军的情况,什么刘光世大帅弃守城池逃走,什么韩世忠大帅的水军也撤去了镇江不敢同金兵交锋,月儿听得心事重重,尤其是听到玉离子的一声感叹:“看来赵构养了这群酒囊饭袋的文臣武将,迟早也要同他父兄一样去五国城渡过余生。”

一次月儿见玉离子用块羊皮在灯下擦拭宝刀,那寒光煞气灼人,月儿问了句:“小王爷要用这口刀上沙场了吗?”

玉离子却翻眼看了月儿说:“大宋这些鼠虫之辈,都怕脏了咱家这口干净的刀!”

见月儿脸色忽变,玉离子补充说:“宝刀是要派到用场,就如海东青不会去捉老鼠吃,知道为什么吗?”

月儿似懂非懂的摇摇头,玉离子傲然一笑,将刀入鞘,眼中星芒闪烁,踌躇满志。

和州大战前一天,“白云儿”忽然不吃食物了,凭月儿如何拿了新鲜的肉在它眼前诱惑,“白云儿”就是左右的扭过头不看月儿。

月儿心疼的抚着“白云儿”的羽毛哄它说:“谁惹你不开心了吗?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不多时,听说这个消息的小王爷玉离子就匆匆赶来,摩挲着“白云儿”的头不说话。小王爷缄口不言,一天粒米未进,只默默守了“白云儿”。

四狼主金兀术闻讯过来看了一眼,只不屑的抛出句:“怕你阿玛我病倒,你都未准有这么难过。”

第二天早上,“白云儿”忽然立直了身子,抖擞羽毛,仰头四顾。胃口特别好,还多吃了一只活兔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月儿抚摸它的毛说:“你也太调皮了,害苦了我们和小王爷了。大家多为你着急,你知道吗?”

和州城下,金军万马奔腾如潮水般涌来。烈马长嘶,乱云飞卷,金风萧瑟,一派排山倒海的肃杀之气。

和州城城门紧闭,栈桥高悬,乱箭齐发如暴雨飞下。

金军顶了盾牌架起云梯拼死抢登城墙,都被宋军在城头的守兵和百姓将云梯推落,乱石齐下,金军死伤无数。

金兀术的大军头一次遇到强敌,没想到这本已经献关投降的城池如何突然遭遇殊死抵抗。

月儿在小王爷帐外,听里面小王爷和两位将军的谈话。

“听说和州城守将都弃城逃走了,临走带走了金银细软从水门逃走,被老百姓认出。那守将确骗百姓说是去搬救兵。百姓动怒,就把那贪生怕死的官儿给活活打死。正巧岳飞手下的大将仇勇在和州送信,就组织了百姓和军队自卫守城。”

玉离子的声音:“难得中原还有些有血性的汉子,明天先去用盾牌遮挡,假意攻城,耗光和州城里的箭,熬他三天三夜,怕这城不攻自破。”

“小王爷,你是先锋官,这仗怕是场硬仗。”

就听玉离子大笑几声:“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月儿心里暗生佩服,怕除去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九哥赵构,就要数玉离子小王爷是她见过的最令她钦佩的男儿了。

围城的第五天,月儿听说和州城里是弹尽粮绝。月儿站在高山上,居高临下的观看战局。

一声炮响,城门大开,吊桥放下,和州城内一员大将率兵杀出城来。

马上那人皂衣皂袍,长枪一挺直冲过来。金军阵里一片乌云般飞出到阵前迎敌的正是小王爷玉离子。

长枪飞舞,双枪招术娴熟,两员大将混战在一处,枪花黑雾般将二人笼罩。马走盘旋,长嘶乱蹬,转眼二十多回合不分胜负。忽然就见身姿矫捷如猿猴般的小王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光闪闪的如绳索般的兵器,将那金色绳索在空中甩了几个圈,天上立时腾出一朵“金色祥云”,旋即那片“祥云”将仇勇将军笼罩。不等月儿看清楚,金色绳索已经将仇勇缠缚起来,只顺势一带,仇勇腾空翻起几个跟头,被小王爷纵身跃起一把擒捉按在坐骑上,打马回营。宋军一阵喧哗,宋军主将被擒。那敏捷迅猛的攻击,真像“白云儿”无畏勇猛的神采。

金兵如雨水般卷向城门,不等吊桥悬起,玉离子弯弓搭箭,“嗖嗖”两箭,吊桥绳索射断,端落回护城河上。

人喊马嘶,金兵乘胜追击,一举攻下和州城。有惊却无险。

“小王爷果然是智勇双全,难怪皇上夸他是女真人的海东青。”月儿听了无数人都对小王爷赞口不绝。

月儿的心情很是难言,贺喜小王爷破城立下奇功?可她是大宋的帝姬;憎恨眼前这个敌人?可小王爷却是她真心关心喜欢的人。

四狼主的贴身亲兵进来传话:“小王爷,四狼主吩咐今晚设宴庆功,要小王爷务必来。”

玉离子将脱下的重铠扔到地上,阳光下那线条分明的面颊上,目光如鹰隼般的寒亮:“今日疲惫不堪,就替我谢过父王吧。”

亲兵又招招手,番兵端上一壶酒:“四狼主吩咐给王爷压惊的。”

“放下吧。”玉离子毫不避讳的换衣服,赤裸的脊背上那鞭痕还是明显可辨。

亲兵拍拍手,帐外推进来两名美女,都是十六七的模样,抽泣悲噎,一看就知是从和州城内抓来的。

玉离子嘴角掠过轻蔑的笑:“让父王分赏给其他将领吧。”

“小王爷,不好驳了四狼主的好意。”黑鹰将军进来劝阻,玉离子只倔强的喊了月儿随他出营走走。

军队都在弹冠相庆的痛饮,小王爷玉离子却高兴的拉了月儿去林子里。将一只野雁烤了分给月儿吃,还邀了月儿陪他喝马奶酒,呛得月儿直咳嗽。

火光映的月儿和玉离子脸色通红,

月儿好奇问:“为什么他们把你比做海东青?明明是鹰,为什么叫海东青呢?”

玉离子耐心的解释:“海东青是最好的猎鹰。女真人崇敬海东青,是因为海东青虽然个子小,不如其它鹰隼身材大,却勇猛无任何鹰隼能敌,有着以小胜大的本领和勇气。它们高居在险处,振翅翱翔,无比矫健的翅膀穿越急风骤雨,顶着日月光岚。不怕严寒风雪,不怕惊雷闪电,无畏地勇往直前,从不迷失方向。但海东青野气十足,极难驯服。用捕鹰网捕获到海东青后,要先加上‘脚绊‘,熬它几天几夜不许它睡觉,磨掉野性,熬到它听话,就可以帮主人去捕猎了,就叫‘熬鹰’。”

小王爷仿佛心情极佳,平时难见笑意的脸上也展露了笑容。

借了微微的酒力,玉离子竟然轻声哼起一个儿歌,那调皮的神态还真是有趣:“拉雅哈,大老鹰,阿玛有只小甲昏,白翅膀,飞得快,红眼睛,看得清,兔子见它不会跑,天鹅见它就发蒙。佐领见它睁大眼,管它叫做海东青……”

很少能见玉离子有这样调皮的神情,月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大男孩儿也蛮可爱。

“知道吗?我皇爷爷的名字就是海东青给起的。”玉离子自豪的说。

“骗谁?海东青是鹰,它还会开口讲话?”月儿不信。

“谁个骗你不成?我父王说,当年祖奶奶生皇爷爷的时候,辽国大军杀了来。我祖爷爷贺里波就护送了祖奶奶边战边退,一直躲到乌拉山下一片草地时,我祖爷爷受了伤,这时我皇爷爷正巧出生了。辽兵四面八方的围攻过来,千钧一发时,就听天上传来一阵鹰叫‘阿骨——打!阿骨——打!’,我祖父一看,就见天边飞来一只玉爪玉嘴的大白雕,应该和‘白云儿’一般模样吧?围着刚刚出生的皇爷爷飞来飞去,不停地叫着。后来听说白雕的叫声召唤来乌拉山的山神,听到海东青喊“阿骨——打”,误以为是让他帮忙打辽兵,山神就大吼一声。震得漫山的石头像洪水一样的翻滚下去,把个辽兵砸得丢盔卸甲,大败而逃。所以我皇爷爷的名字就叫完颜阿骨打,海东青就是我们女真人的天神。”

“所以出征那天,皇上夸你是女真人的海东青,就是很高的赞誉了。”月儿想到此事自豪的说。听小王爷这么一讲,从心里也开始崇拜起海东青,难怪小王爷这么痴迷的疼爱“白云儿”。

“可是~~”月儿迟疑的问出那个她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为什么你们要发兵打中原呢?我父皇和大宋并没有动手打你们,我九哥也没有开罪你们,还有城里死去的那么多叔叔伯伯,为什么要打仗?”

一句话反问得玉离子愣神的望着月儿,随即毫不迟疑的说:“为了活命,为了活得有尊严。”

看这月儿似懂非懂的眼神,玉离子说:“你不懂。就像森林里有老虎、有羊、有狼、有海东青。这强大的一方注定要吃掉弱小的一方,或者弱小的一方就甘受欺辱。当年大辽也欺辱女真人的女人,也横征暴敛海东青供他们去打猎玩乐。我皇爷爷才是真正的男子汉,为了不让自己部落的女人被欺辱,就发兵以少胜多把大辽国灭了。大宋也是一样,或许该是头猛虎,却甘愿把自己养成老猫,就别要抱怨会被海东青抓走。如果金国不攻打大宋,怕哪天大宋翻身也要来攻打大金国,这都是一样的道理。两军阵前,技不如人就不要抱怨,我最瞧不起大宋的君臣,没一个是男儿。”

月儿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可人命并不比野兽呀?为什么金人要将自己变成野兽?”

玉离子将一壶的酒仰头倒入嘴中:“凭你怎么说,不要问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13 身不由己叹英豪

正文 13 身不由己叹英豪

13 身不由己叹英豪 月儿回到营帐,心里无限懊恼,为什么一定要打仗。若不是金兵侵犯中原,她还能在皇宫里当帝姬,安享太平,还能静静的托了腮在月色下坐在殿前台阶上听九哥吹笛子。

“帝姬”银钩神秘的溜回营帐对月儿讲:“你猜小王爷擒获的那个人是谁?”

月儿摇摇头:“不得而知。”

“这位将军叫仇勇,是岳飞元帅的帐下大将。四狼主下令,明天要杀了仇勇将军用他的血祭大旗。”

“看把你高兴的,是不是换上金狗的衣服就真拿自己当金狗了?”宝帘气恼的骂。

“真个混沌物,可以救了仇将军一起逃走。我同仇将军过了话,他应允了。番狗锁了他在马圏就去庆功喝酒,没人看守,。”

“岳飞是谁?”月儿瞪大眼睛问。

她的印象里只有宗泽和李纲这些母妃总挂在嘴巴的老将的名字。

银钩不屑的说:“连金兵都知道‘打谁别打岳爷爷’。这岳飞元帅可是厉害人物,听说他是金翅大鹏鸟下凡的天兵,他一出马,番兵的千军万马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呀。”

“别乱讲了,金帮有个海东青救活的皇帝,大宋还有个金翅大鹏鸟下凡的元帅?”月儿不信。

银钩也不和月儿争辩,只是压低声音说:“他本来是奉命来给守城的节度使送书信的,那节度使却投降了。仇勇将军就杀了那个软骨头鸟官,自己带了百姓和军队在城上抗击金兵。最后破城后他被射了一箭,又同小王爷对战了四十回合,被小王爷的双枪刺杀败下阵。”

“今夜是最好的时机逃走了。番狗都喝得大醉,没人注意我们。如果我们跟仇大叔一起走,去了岳元帅的军营,不就能找到皇上了?”

月儿也是眼睛一亮,心想如此一来,怕就能快些见到九哥了。

银钩将一切安排妥当,又去探好路,粗略的准备了些路上的干粮和水,趁着庆功宴戒备松懈混乱时救下仇勇打马逃走。

银钩以小王爷要他们出营办事为名偷出来两匹马,其中一匹就是小王爷玉离子的坐骑-“乌云卷雪”。

仇勇一把抱起小月儿扔到马背上,自己纵身上马,喊了宝帘银钩跟上,打马就跑。

跑出不多远,迎面来了一队巡逻的番兵,对了月儿四人喊:“什么人?”

月儿心都吊到嗓子眼儿,心想“要出事”,难怪今天临行前总有不祥的预感。

不等她答话,就见仇勇将军一抖手,嗖嗖几声,十多名番兵应声倒地,捂了眼睛满脸是血的在地上翻滚。银钩惊讶得张大嘴,马都跑出一段儿距离,银钩才反应迟钝的大喊:“仇叔,你的暗器是什么呀?这么厉害!”

仇勇根本不答话,打马飞跑,银钩宝帘同乘的那匹马紧追。

一口气跑出去几里路,到了一座荒弃的山庄,仇勇已经是冷汗淋漓,靠在一堵断墙边闭目养气。

“我去拾些柴草升篝火,大家暖一暖。”月儿充满了逃出牢笼的兴奋。

仇勇忽然厉声的喝止道:“回来!一有火光,金兵必然追来。”

又喘息一阵费力的说:“我~~我怕不行了。”

月儿这才发现仇勇大叔捂着腰的手上,血顺了指缝流出,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你们~~快跑,不~不~要回金营。大宋~~子~~民,活~~就要活出志气。”

月儿忙给仇勇大叔灌了口水,仇勇缓缓气力说:“见到~~岳元帅~~替~~替~~仇勇~告罪。”

仇勇开始咳喘,月儿帮他摩擦着后背,哭着说:“仇叔叔,你不会有事的。”

忽然,远处马蹄声杂沓,吆喝声惊破静夜,一队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小王爷玉离子。

“上马快跑!”仇勇竭尽毕生的气力扔了月儿上马,打马就跑。

猛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月儿座下那匹“乌云卷雪”猛然立在了原地,随即咴咴的几声长嘶,在原地打了几个盘旋调头跑了回去,任仇勇如何抽打,那马就是径直的奔跑向主人。

月儿终于回到了玉离子面前,玉离子一脸的轻蔑,像是说:“跑呀,看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金兵围了上来,月儿急中生智的大叫:“小王爷,他绑架了我。”

仇勇似乎明白了月儿的用意,手中的刀压在月儿脖子上。

玉离子当然看得出月儿的小伎俩,冷笑了说:“就是杀了这个鹰奴,也威胁不到本王,都拿下!”

玉离子吹了声口哨,月儿座下那匹“乌云卷雪”忽然在原地尥蹶子狂踢乱蹦,终于把月儿和仇勇扔到了地上,自己却甩甩鬃毛,悠然的跑回到主人身边。

“砍了宋军的南蛮。”玉离子满脸得意的命令手下。

“不要!”月儿却扑到了仇勇身上哭了说:“他受了重伤,就快不行了。”

月儿边说边委屈起来,哭得抽抽噎噎,地上的仇勇却厉声骂她说:“哭什么?拿出点骨气!”

玉离子一笑,轻摇马鞭说:“绑回去锁到马圏去,看看他骨气有多重。”

玉离子从胯下的枣红马纵身跳上“乌云卷雪”,打马俯身过来拉月儿上马。

就在这扎眼的功夫,仇勇大吼一声,一枚飞镖刮风而至。月儿“啊!”的大叫一声,眼明手快的推了一把玉离子,那枚镖正戳进玉离子的肩头。若不是月儿相救,这枚镖怕要扎入玉离子的心窝。

所有的人都惊愕了,不等仇勇再出手,玉离子胯下的马飞一样的从仇勇身边掠过,就见仇勇整个人被玉离子的枪挑飞在空中一个翻滚重重摔下,砸在地上一声闷响,血花乱飞。

银钩宝帘“娘呀!”一声惊叫,玉离子已经跑马回到原地,一把将月儿抱上马,吩咐手下说:“挖个坑收殓了,好歹算条难得的汉子。”

“仇叔叔!”月儿这才醒悟过来大哭,又踢又闹的嚷着:“你为什么杀了他?”

玉离子根本不理会,带了月儿打马跑远。

在一片空地停下来,惨白的月光下,玉离子面容苍白,寒澈的眸子瞟了眼月儿说:“哭什么?杀了我,或者帮我把镖取了。”

一甩头,脑后的辫子咬在口中,玉离子撕扯下块儿袍襟递给月儿:“我拔下来,你就用这个把窟窿堵住,血就不会喷出来。”

见月儿不动,玉离子淡然说:“他如何都要死。慷慨赴义是他作为败军之将惟一能做的事,所以他要死;如果贪生怕死的求饶,就更可杀!”

顿了顿,安慰的话语又说:“我也不过是同‘白云儿’‘乌云卷雪’一样的鹰马,主人指到哪里,我打到哪里,军队里都是这样,哪里来得这许多废话!”

边说,手渐渐的摸到肩头那枚飞镖,一用力拔了出来扔去一旁砸在石头上弹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手用布去堵伤口,月儿情不自禁的冲过来帮他包扎。那血却掩不住的往外渗流。

回到大营,玉离子吩咐把银钩宝帘两个逃兵拉去砍了,月儿虽然知道他或许是在吓她们,又想到仇叔叔的死,忙哭了哀求。

玉离子吩咐重责宝帘和银钩四十皮鞭,交给一个卫队亲兵营看管,如果再跑就连坐。

月儿这场策化仓促的逃跑计划就如此草草告终。

夜里,月儿照顾着哭号声不停的宝帘和银钩,红伤药都用尽了,月儿就想去大夫那里看看。

路过小王爷的营帐,却见到四狼主的四个凶神恶煞般的亲兵持刀守在帐外。

月儿觉得好奇怪,四狼主深夜为何来小王爷的营帐。

“丑丫头,你来的正好。”伺候小王爷的一个叫突腾的老兵喊住月儿。

“你去伺候一下,把药给小王爷端进去。”

看月儿疑惑的眼睛望着他,突腾说:“小王爷受伤在浑身抽搐发冷,伤上有毒,四狼主在帐里陪着呢。”

月儿才松下些的心紧揪起来,难道仇叔叔的飞镖上有毒?那小王爷可就危险了。

14 怜子如何不丈夫

正文 14 怜子如何不丈夫

14 怜子如何不丈夫 月儿端了药小心翼翼进了营帐,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的挪不动步。

眼前是平日威风不可一世的四狼主金兀术那高大的身躯。他紧紧抱了小王爷玉离子在怀里,不时的用头去探探小王爷的额头,时而用脸去贴贴小王爷的脸,似乎是在试小王爷的体温。

月儿知道玉离子浑身发烫已经没了神智,想他如果能看到四狼主此时对他如此的忧虑关爱,是不是会了却些心结呢?

看到月儿端药进来,金兀术吩咐说:“过来,帮本王给你们小王爷喂药。”

金兀术边说边小心的错开玉离子肩上的伤,托了玉离子的头,将他靠在自己身上,用手捏开玉离子的下颌,对月儿吩咐:“先尝尝药烫不烫嘴。”

月儿慌乱的点点头,目光不时看着金兀术那忧心忡忡的面色,一边将药匙在自己唇边轻抿,一边心里暗想:“怕小王爷如果不是有性命危险,你这个当爹的还不会对他这么关心吧?”

月儿将药匙小心递送到小王爷的嘴里,那药一半入嘴,一半却顺了嘴角流出来。

金兀术一个粗人武夫,竟然细心的用块儿帕子不时的擦着儿子腮边流下的药,那目光中满是期盼。不停的用手拍拍玉离子憔悴的面颊低声呼唤:“离儿,醒醒,阿玛在呢。”

一碗药喂完,月儿端来蔗水给小王爷润口,玉离子朦胧中开口了:“娘~~娘~~药~~苦~~”

金兀术脸色一阵青紫,扬起手掌似是要打儿子,又无奈的放了下去,擦擦玉离子头上的汗说:“离儿,醒醒,跟阿玛说句话。”

“四狼主,你去安歇吧,这里有月儿照顾小王爷。”月儿说,虽然她心里也是害怕。

“小王爷身上这么热,会烧出毛病的!”金兀术满眼焦虑。

“四狼主,月儿有个办法。在中原时,身体发热得病,要用烧酒擦后背就能退温。”

金兀术二话不说,放倒了儿子除去玉离子的袍子,吩咐人拿来烧酒,倒在手上,在手中搓热,就在玉离子背上不停的擦揉。月儿只是看了,丝毫帮不上忙。

第二天晌午,玉离子小王爷就恢复了神智,四狼主一夜照顾小王爷担惊受怕的病倒了。

月儿服侍小王爷汤药时悄悄对他说:“四狼主病了,你如何不去看看?”

玉离子看了她一眼不说话,显然是嫌月儿多管闲事。

和州之战,金兵遭到强烈的反激,反是令金兀术放弃了和州,转道去江北马家渡,准备从那里渡江。

月儿始终盼望着能有场大仗,她也好趁乱逃走。

越靠近长江,月儿的心情就越是紧张。她不停的打探九哥赵构的下落,有人说他到了越州避难,有是说他在扬州准备抗敌,还有人说他人在建康府,月儿也满心顾虑,都不知道九哥在哪里,这可向哪里去找寻他?

银钩提议说:“仇勇大叔临死前让我们去找岳飞元帅,不是听说金兵最怕岳元帅吗?我们找到岳爷爷,就让他带帝姬你去见皇帝。”

月儿想这个主意也不错,找到金兵嘴里那个厉害的岳爷爷,怎么也就找到了九哥。

万顷穹庐寂静,一天星斗垂空。

浩浩汤汤的江面,排排战船整齐列阵封锁了江面。灯火洒满江面同一天月影星光在江面上辉映徘徊。

眺望江对岸,也是一线的灯光掩映影影绰绰渡口战船。

高高的瞭望台上,月儿和玉离子小王爷居高临下的四下瞭望。

月儿伸手欲去摸那漫天的星斗,看似在眼前很近,却是伸手不能触及。

玉离子小臂上始终站着那只海东青,入夜仍是眼带寒光的四处张望。

“已经到了中原故土了。”月儿心里激动的想:“从金帮来到中原半年多了,眼见是冬天到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寻个机会逃脱?”,对面就是宋军的守地,是自己人。

玉离子却在月色下静静的不做声,看了一身士卒装束的月儿问:“想你爹娘了?”

月儿回身看了他肯定的点点头,尽管一脸的春癣不见好,可那双明澈的眼睛仍是纯净的可人。

“真好,”玉离子怅然的说:“你还有疼你的爹娘,能令你去想。”

月儿虽然知道金兵是坏人,是夺了她家园害得她千里颠沛流离的坏人,可对四狼主金兀术和眼前这位小王爷玉离子却是恨不起来。玉离子看来年纪不大,眉间却似隐藏了无限心事。

“你呢?”月儿反问,玉离子看了夜色茫茫的江水目光呆滞:“已经记不起她的容颜。那天是我五岁生辰,阿玛把我从她的怀里抢走。”

月儿惊讶的目光,玉离子解释说:“她有一双同你一样明亮的眼睛,弯弯的含笑,梦里总在看了我笑,所以我毋宁长睡。记不得她的容颜,可她很美,胜过任何女真人的母亲。她是汉人,汉人在女真人眼里是个低贱的民族,父王因为娶了我娘,惹得皇爷爷恼羞成怒,多少年都歧视不重用他,所以父王把我娘送走了藏了起来。”

月儿虽然不满玉离子的歧视的语气,但还是好奇的问:“藏起来做什么?”

“父王说,慈母多败儿,有娘在身边,我就不会上进,就不会为他雪耻。父王要让我证明给皇爷爷看,就是他娶了汉族的女人,生了我这个女真人和汉人血脉混合的儿子,同样能为大金国建功立业,攻克中原万里江山。不会输给任何兄弟。”

月儿一阵心寒,她记得九哥在离开京城时对母妃说过:“就是构儿不是父皇眼里的麟儿,也不妨碍儿臣为大宋江山建功立业。”

“父王说,只有扫平中原,立马江南吴山第一峰时,他会把母亲还我。”

月儿尽管好奇,还是安慰说:“好在你有父王怜惜你,我从小就没怎么见过父皇,若不是到了金邦随了母妃伺候父皇,怕真还难得见到父皇一面。”

“怜惜?”玉离子凄然的说:“父王心里的儿子只有龙儿一个。完颜离不过是他豢养的一只海东青,是他的胯下骏马,额娘走后,陪伴我的只有师父们天天不停的教授武艺,天天不停的读书识字,陪伴我最多的只有鞭子。”

月儿想到那天出征前,见到玉离子和龙儿小王爷的那一幕,心里不由暗叹。那时月儿就觉得这对父子很奇怪,想当年九哥也对父皇的偏心有所抱怨,但父皇对九哥的只是漠视,从没有这么凶狠。

玉离子眼前则是出征前的那天,父王将龙儿抱上马背,用胡子扎了他笑了说:“待父王得胜归来,给龙儿买江南的点心吃。”

而玉离子始终冷冷的看着父王,直到父王的目光扫到他,才沉了脸斥责说:“呆愣在那里做什么。”

不容分说就是一记马鞭。

玉离子望了江面的战船沉着的说:“打过这一仗,渡江平定了中原,一切就有了尽头了断,或许就解脱了。我不欠谁,谁也不亏欠我。”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中原吗?”玉离子问。

【陌言陌语】

史料上那时候岳飞并没有那么出名,他还在杜充帐下,杜充是个投降派,所以岳飞很无奈。

但是为了剧情需要,夸大了岳飞在建炎三年的官职,大家多担待~~

15 迎眸灿烂总清幽

正文 15 迎眸灿烂总清幽

15 迎眸灿烂总清幽 月儿摇摇头,扪心自问,凭她满脸怪癣丑丑的模样,又不能打仗,小王爷带她来军营做什么?

“是为了伺候‘白云儿’?”月儿猜。

玉离子摇头说:“不认识你之前,只有‘白云儿’陪我说话,就‘白云儿’能懂我。如今多了个你,还是个能说话的。”

小月儿眨着眼笑了:“小王爷肯说话,会有很多人愿意听。比如说四狼主,他该是小王爷最亲近的人,他是小王爷的爹爹。”

“他是完颜离的父王、统帅。”

玉离子无奈的摇头,甩了甩脑后几条细碎的辫子,整了一把卷曲凌乱的头发,戴上帽子:“我娘爱听我讲话,也不嫌弃我贫嘴,可惜她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看看一眼茫然的月儿,玉离子迟疑的说:“头一眼见你,你对我笑,笑得真可爱,笑得云彩背后的太阳都跑了出来。这么一个丑丫头,居然还有心情笑得这么甜?”玉离子边说边露出点笑意,一嘴齐整的白牙又露了出来。

月儿一想,怕是这小王爷跟弟弟关系不好,有母亲又见不了,身边有个爹爹又凶巴巴的对他,所以他没个姐妹说话。就对他说:“天上的人呀、马呀、小鸟呀、小猫呀,各有各的长处和不足。比如有人长得美,却是哑巴不会说话;有人生得不好看,但是很有钱。但每个活跳的物件就有他在这世上的好处,不能条条都占满了,那就是神仙了。所以呢,月儿长得丑,这没什么呀。有疼爱月儿的九哥、有娘、还有银钩、宝帘,嗯~~还有小王爷你。月儿就足够开心了。”

见月儿说得很真切,掩饰不住内心的开心,玉离子细细品玩她的话,点点头:“这话有些见解。”

“这话是我九哥说的。”月儿自豪的更正:“小时候九哥就对月儿这么讲,九哥说,月儿虽然长得不如姐姐们漂亮,或许也没皇兄们能有才华,可月儿笑得可爱呀,月儿还懂事呀。就比如九哥,他不如三哥会写诗画画,也不如五哥长得美,可九哥他武艺高强呀,九哥是我母妃最疼爱的儿子呀。所以九哥说,月儿虽然长了怪病,但还能这么讨他和母妃喜欢,月儿就更该开心才是。”

月儿的话说得很温馨,甜甜的童音说得中恳,玉离子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月儿看小王爷,就会想起九哥,你们还真有点像呢。我九哥他也是威风极了,不管父皇喜欢不喜欢他,不管皇兄们如何~~”

“你是骂我吗?拿我和赵构那个废物去同题并论。”玉离子忽然沉了脸打断月儿的话。

“九哥是月儿最爱的哥哥,是月儿心里的英雄!”月儿听玉离子贬低自己的哥哥,愤怒的反唇相讥。

正在说话间,忽然听到号角齐鸣,战鼓声声,渡江的争夺战已经开始。

玉离子对月儿说:“你,去江岸的破庙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我军二十艘船,每次只能载一千人抢渡长江。今晚我留守,渤海万夫长大挞不野率军先渡江,你们宋朝的那个草包守将杜充也是不堪一击。怕明天我就会遇到岳飞的兵马。”

月儿听玉离子乍的提到岳飞,心里也是一惊。

月儿这几天一直期待着能有机会逃到岳爷爷的帐下,可就是看不到自己的军队自己的人,原来都在江的那边呢。

喊杀声震天,月儿在山顶的破庙也忍不住出来观望,晨曦中的江岸上密密麻麻的列阵,两军展开交锋。

宋军迎风飘展的大旗上,斗大的一个“王”字,银钩对月儿说,“这怕是同岳爷爷齐名的大将王燮大人的兵马。”

就见宋军的大将果然厉害,十几个会合同金将不分胜负,只时候金将忽然打马就跑,金军阵地飞出一

匹黑马,马上一员黑甲战将如一片乌云般飞驰上阵,手中双枪飞舞,武艺高超的同宋将招架打拼。月儿同宝帘异口同声叫道:“小王爷!”

直杀了几个会合,那宋将就被挑飞在马下。月儿在为小王爷高兴之余,心里不由暗自失望。她毕竟是大宋的帝姬,是宋朝的人,如何能为金邦的胜利高兴呢。

小王爷得胜归来,满营都是对他的赞许声。

玉离子将月儿拉到一旁,悄悄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泛着青绿色的光泽:“好看吗?”

玉离子的眸子中充满孩子般的笑。

月儿心想,不定有是如何从我们大宋的百姓宫廷中掠夺的,到我这里显耀。月儿亲眼见过金兵破城时如何的少杀抢掠,贪婪无止境。

“我不稀罕。”月儿倨傲的说:“当年我汴京皇宫,这些东西见得多了。”

月儿心里知道,其实她是见过,但她和母妃都没有过。当年她开眼的时候,都是在三哥府里去玩的时候,看了那奇珍异宝,不免的大惊小怪,只是九哥总是一副不为所动的高傲。

玉离子一把攥住玉佩在手心说:“哪个给你?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过是明天渡江,怕打打杀杀的弄丢掉,要你帮我暂存看管。”

月儿点点头,伸手接过来竟然是枚鱼形的玉佩,月色下那玉佩有着水一般流畅的颜色。

第二天,金军渡江,江面隐约有着迷雾,烟岚紧锁的江面变成千里战场,显得格外壮观。

浩淼的江面上,金军二十多艘大船从马家渡抢渡长江,而江面上阻挡金军的只有宋军的一艘战船。

敌我悬殊之大,月儿摩拳擦掌的担心,心里在想,这条船真是傻,凭他一条船,这如何挡得住金兵二十条大船和两岸的夹击呀?

战役打得紧张,江面上时常下雨般乱箭齐飞。就见那条孤零零的战船乘风破浪的冲来杀去,二十条船被冲撞得七零八落。令月儿担心的是,小王爷玉离子正在这二十条战船中率领大军强渡长江。

忽然,一声猎鹰的嘶鸣,划破江面,令人听得毛骨悚然的颤抖。

月儿就见一只白鹰长啸着冒着箭雨翱翔在江面,直冲向敌船。就在江中心,那条战船上的一位玄色盔甲的将军应声倒下。那战场就靠近月儿这边的江面,清楚的看到那宋将捂了眼睛在甲板上翻滚。原来是玉离子放了“白云儿”去啄瞎了宋将的眼睛。

月儿的心忽然如坠入冰窖,浑身在颤抖。

她苦心喂养的海东青,毕竟是女真人的海东青。它的主人是小王爷,就像小王爷说的那句话:“主人让他做什么,他只有去做。”

得胜回来的小王爷一脸的兴奋,拉了月儿在一边问长问短,话也多了起来。

“如果这仗打得顺利,怕完成皇爷爷的意愿就指日可待,我就能接回母亲了。”

月儿看着玉离子,他最近开始爱把心事对月儿讲,似乎并不在乎月儿是否听懂,只愿意月儿在一旁静静听他讲话。

16 打开玉笼飞彩凤

正文 16 打开玉笼飞彩凤

16 打开玉笼飞彩凤 夜晚,月儿哄逗着‘白云儿’,白云儿的嘴角和毛上满是鲜血。月儿听人说,这是在江面抗击金军的那位大将邵青将军的血,是‘白云儿’啄瞎了邵将军的眼睛,才让金军水师顺利渡河。

月儿抚摸着“白云儿”的羽毛,喂着“白云儿”一片片的肉,“白云儿”撒欢似的用头不停蹭着月儿,在同月儿亲昵的邀好。月儿逗着它,将肉扔得高高,“白云儿”就仰了脖子去叼住,然后美美的吃下,似乎也在向月儿炫耀它今天的赫赫战功。月儿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

一位老兵看了奇怪的问月儿:“你怎了?怎么看了海东青在哭呀?是被它一身血吓到吗?”

月儿笑了摇摇头,抱着“白云儿”搂在怀里,哭得更凶。

“帝姬,你不能,快呀!”银钩偷偷提醒,月儿擦了泪,一步一回头的向外走去。

第二天清晨,玉离子起床后被甲准备上阵,却不见了月儿,心想月儿定然是去喂“白云儿”了。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亲兵进来通禀:“小王爷,不好了,‘白云儿’死了!”

“白云儿”果然死了。

玉离子抱着“白云儿”的尸体在风中呆立无语。

金兀术也闻讯赶来,听了士兵的回禀的事情经过,大家都不难断定昨夜逃跑的月儿三人就是杀死“白云儿”的凶手。

金兀术看着儿子抱了“白云儿”的尸体,用脸不停的蹭着白云儿的羽毛,忽然抖手就是一鞭抽到玉离子的背上。

停停骂道:“早对你说不许带那丫头来,你偏是自作主张!如今海东青一死,这出师就不吉利!”

玉离子不答话,金兀术又是一鞭子抽下,玉离子嘴角一阵抽搐。他不知道什么是眼泪,但他能知道什么是哀痛,知道心在揪得难过,知道他最亲密的两个朋友忽然都弃他而去。

月儿和银钩宝帘连夜的逃跑,她们都知道,如果被抓回来,怕就是死路一条了。

月儿一路都在哭,一路都在想她亲手药死的“白云儿”。

月儿留了一根“白云儿”的羽毛,“白云儿”是她的朋友,但是却注定是她的敌人。

四处都是逃难的百姓,乱糟糟的如没头的苍蝇,哭喊声抱怨声不绝于耳。

路过一座孤城时,夕阳下死尸遍野,乌鸦乱飞。吓得月儿不敢睁眼睛。

月儿终于学到了两个词“屠城”“杀戮”。

月儿同宝帘银钩三人兄弟相称,混在难民中。

三人饥肠辘辘的想尽了一切办法谋生,甚至想过卖身为奴,但战乱中都没如愿。

宝帘和银钩白天就去讨饭,晚上就躲在破庙里避风。天渐渐冷起来,转入了冬季,月儿三人还是单衣。

宝帘病了,而且病得直说胡话。没有钱去看大夫,又是食不果腹,月儿急得流泪。

银钩忽然提议说:“帝姬,你手里不是有块儿玉佩吗?”

“那是小王爷寄存的。”月儿知道银钩几次动了这块儿玉佩的心思。

“什么小王爷,就是个番狗,宝帘和我这些奴才的命不值钱,可帝姬你不能饿死呀。还有,帝姬你可是要去见九殿下的?这么就饿死在荒郊野外,可怎么对得住皇上和娘娘?我们这些煎熬不都白受了!”银钩说得伤心,开始哭起来。

月色是那么的清冷,仿佛月中的嫦娥姑姑也要过冬天了吧?

月儿在破庙外托腮望着天上的月亮,举着手里的玉佩在月光下仔细端详,那半透明的绿色真是柔和得如月华般的流光溢彩。

“宝帘,宝帘,你怎么了?”银钩的叫嚷声惊得月儿慌忙跑进破庙。

宝帘浑身在抽搐,神志不清的摇着头痛苦的样子。

“宝帘,兄弟,谁让你我命贱的。一小就被爹娘狠心的割了根儿当了太监。在宫里一日三次打,好不容易熬出点眉眼,又被金狗抓去了金邦。想了跟帝姬逃回中原找到康王殿下就能享福了,可就怕你我和帝姬都要饿死了。”

银钩边说边哭,哭得面目都扭曲在一起,嚎啕声难听之极。

月儿也哭了,牵牵银钩的衣襟,银钩甩开她的手说:“帝姬,别管我们这些奴才了,命不好,爹娘不疼,怨谁呢?”

月儿也伤心的哭起来,同银钩就守着奄奄一息的宝帘哭得天昏地暗。

“小王爷,多有得罪了。月儿就将这玉佩暂时的当了,有了钱再来赎回,一定一定!”月儿安慰自己说。

第二天,月儿和银钩去城里当玉佩,远远见了个叫“德昌号”的当铺就进了去。月儿踮脚勉强够到那高高的台子,就见店小二慌张的跑进来嚷了:“快落门板!金兵来了,快逃吧。今天打烊了。”

“老板,我们要当玉佩。”月儿怯怯的对柜台里张罗着关门的掌柜说。

“唉,快走吧。从后面走”

话音未落,就听当啷几声砸门的巨响,门板被踢开,一队金兵蜂拥进来,吓得银钩拉了月儿倏的钻进了柜台下的小门里,躲进了柜台里面。

“掌柜的,有见过这枚玉佩吗?”为首的金兵将一张图纸拍到柜台上,“谁见到了重重有赏。”

“没,没见过。这是枚双鱼戏珠吉祥玉佩,可是价值连城的。小店利薄,做不起这大买卖。”

月儿心里一颤,同银钩对望一眼。天哪,不是吧?小王爷追拿她们呢。

金兵骂咧咧的刚走,掌柜的一看到躲进柜台里面的月儿和银钩,气得骂了说:“哪个许你们乱闯的?这是你们来的地方吗?你们要典当什么玉佩,快拿来!不是偷的吧?兵荒马乱,小孩子也不学好。”

银钩忙摇手说:“没,没什么玉。”

银钩陪了一脸谄媚的笑:“掌柜的,赏口饭吃吧。”

“原来是两个混吃混喝的花子!”掌柜的骂道,一招手,店小二就过来。

“滚!快滚!不滚大耳刮子煽出去!”小二过来一手拎一个,一把扔了月儿出门,又一脚踢了银钩的屁股从店面踹到大街上,迎面恰巧一辆马车跑过。

“啊~~~~”月儿惊叫起来,眼见了银钩就要被踩在马蹄下。

17 我所思兮在太山

正文 17 我所思兮在太山

17 我所思兮在太山 “啊,孩子~~~”街上过往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惊叫。

就见驾车的马夫眼明手快的跳上了车辕,大喊一声“驭~~~~”

马忽然前蹄扬起,一侧头落足在银钩的身侧,好悬就踩到了银钩。

“小崽子,哪里混跑,做死呢!”马夫大骂。

“老五,别吓到孩子。也是你赶车太快,不管不顾的横冲直闯,怨不得孩子。”垂了绿纱幔的车里传出一个轻柔的声音:“兵荒马乱的都不容易。”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张令人动容的姣好面容,声音清幽的说:“赏他们几个钱,压惊吧。”

四周传来啧啧赞叹声:“看人家,就是大气。”

“留香楼的名妓柳玉娘,当年颜盖京城的花魁呀。”

“怎么是她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惊魂未定的月儿听到周围议论声声,忽然心砰砰乱跳,仔细的看看车帘缓缓放下时那张绝美的面容,那面容是多么熟悉。也就两三年不见,玉姐姐还是那么美丽。

就在车启动从月儿面前跑过的霎那,月儿冲上去喊着:“玉姐姐,是我,月儿呀。”

车似乎没有听到月儿的喊声,径直向前跑。月儿焦急无奈下,边跑边在后面哭着唱起了那首歌。

我所思兮在太山,

欲往从之梁父艰。

侧身东望涕沾翰。

美人赠我金错刀,

何以报之英琼瑶。

路远莫致倚逍遥,

何为怀忧心烦劳?

~~~

我所思兮在雁门,

欲往从之雪纷纷。

侧身北望涕沾巾。

美人赠我锦绣段~~

车停住了,车帘一掀,柳玉娘翩然的轻移莲步下了车。凝神的望着地上这个丑陋的孩子。

“你~~是月儿?”

“玉姐姐!”月儿跑过来,她终于找到一个亲人了,她找到了她的玉姐姐。

柳玉娘也拉过她仔细打量说:“月儿,你的脸,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了?你~~你不在金~~”忽然玉娘住了口,掩了把激动的泪吩咐马夫带了玉儿上车。

玉儿带上银钩上了柳玉娘的车,哭泣着说不出话来。

这曲《四愁诗》歌,是柳玉娘亲自谱的曲,而这曲她只对一个人弹过。那是在月下,她素手馨香抚琴轻唱。月华如水洒在衣衫上,同时罩着她和康王殿下赵构,当然还有月儿这个小尾巴。

那个风流倜傥又不甘命运的悲情王子,始终是玉娘的牵念。

而这曲高和寡的歌儿自然只有她的赵郎能听懂。于是赵郎为她私自出宫,她曾经为赵郎守身如玉。

直到破城前,小月儿哪里知道每次她九哥带了她去找玉姐姐玩儿,不过是找个出宫的掩护藉口。

宝马香车中,月儿依偎着玉娘不停的讲述这几年的遭遇,那大宋帝姬、娘娘们悲惨的遭遇,那月儿还不甚明白但玉娘已经从形容中听得汗颜的“洗衣院”,都令玉娘动容变色,搂了月儿啜泣。

“月儿,你看车外,这些人都是你九哥派来保护姐姐去镇江金山寺还愿祈福的。随了她们去扬州,你就能见到你的九哥。”玉姐姐肯定的话语,月儿如释重负般啜泣着伏在玉姐姐腿上睡了。

隐约中,她听到玉姐姐和帘外的一个男人说话:“柳姑娘,官家他并不知道华福帝姬的归来,况且她一名十岁的幼女,千里迢迢从金邦归来很是诡异。下官还需启奏官家,讨个示项。华福帝姬不急于此刻去见圣驾。”

“可华福帝姬是官家最疼爱的幼妹,官家见到她定然会大喜。”

“柳姑娘,此一时,彼一时,圣心难测。如今金兵强渡长江,扬州那边正准备迁都越州,下官不然贸然带华福帝姬面圣。”

月儿心里乱跳,就听玉娘姐姐温婉的声音:“就依谢大人。”

月儿随了玉姐姐渡江先回建康府秦淮河边的留香楼落脚,玉姐姐嘱咐月儿扮作男装,装做小哑巴掩人耳目,免生是非。又交待丫鬟媚儿姐姐照顾月儿,就随了那位谢大人离去。

“月儿,等姐姐的好消息。姐姐就去把你归来的喜讯告诉你九哥,让他来接你回宫。”

【到此《月吟》一章的过渡部分结束,转向《黄天荡》。玉离子私逃去找亲娘,金兀术会抓到他会如何反应?柳玉娘原来是赵构的情人,她为何沦落如烟花柳巷?岳飞的弟弟爱上了风尘女子,家法不容呀!小岳云调皮可爱,他要闹出什么鬼名堂?还有小月儿,才安稳的有个落脚的地方,又遇到玉娘姐姐被金兵抓走。波澜壮阔的长江黄天荡大战,谁胜谁输谁知道?】

【陌言陌语】

诸位跟文的大人,紫陌先在此鞠躬抱歉了。最近文章更得有些慢,大家多包涵。

这周都在外开会,上网不方便。

书中一些历史和地理的问题,直到落笔才发现“书到用时方很少”,值得推敲的细节太多,不想草草糊弄过去。贻笑大方也就罢了,误人子弟可就是紫陌的罪过了。

所以昨天晚上在群里向专家请教了很久。

在此特别感谢《梦绕神州路》的作者“天边的月”,大师,佩服!

还有童大人的指点(虽然只露了几个小脸,到现在还是千呼万唤始不出来)。

也感谢百度岳云吧和八千网的抒梦、岳冰淩、云中曦、云海明月及所有给紫陌提供资料,一旁指点的高手们,多谢多谢!!

相信前面的历史地理障碍扫清,后面的落笔就能快些了。

月儿,谢了,昨晚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帮我找地图推敲金兵南下军事线路。虽然我现在还在马家渡问题上晕头转向,哈哈~~但愿不让朋友们失望。

今天还有一更,抱歉让大家久等~~

1 且把风流唱少年

正文 1 且把风流唱少年

1 且把风流唱少年 春寒料峭,夜风摇碎一江星斗。

浩淼的长江两岸数百艘战船密密排在江上,旗幡飘动,楼橹密布,如城墙一般。一望无际的船阵威严对峙,点点灯火映亮两岸,大战前的寂静。

金军水寨里,一叶扁舟突然出没于波澜,向银山方向急驶而去。

舟舸靠岸,四人四马缓袍轻带径直向山上的龙王庙驰去。

立马银山巅,居高临下,万里长江尽收眼底。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江面上宋军的营寨喟叹:“韩世忠的舟师,雄踞江北,五、六百艘战船,我等如何冲得过去?这陆路又有岳飞的大军驻守在宜兴,虎视眈眈,怕这真遇上一场硬仗。”

旁边五短身材的人说话鼻音浓浊:“四狼主不必忧虑,这宋军虽然强悍,但作战时屡屡为了保存实力而互相制肘。狼主不妨派个人去江北探听个虚实,再做打算。”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号鼓声打破静夜,一队人马从龙王庙冲出来,大喊着:“别放跑金兀术!”

“狼主,宋军有埋伏,快撤!”四匹马飞也似的向山下冲去。

忽然山下也是人声鼎沸,大喊着:“抓住金兀术!”

“狼主,抄小路下山!”随从挥刀猛砍荆棘开出一条山路护送着金兀术冲下山坡。

就听身后传来呼喊声:“穿黑披风骑黑马的那个是金兀术。”

四马疯野的向前冲,只听得身后那“抓住那个黑披风的金兀术!”的喊声不绝于耳。

远远的已经看到了来时停靠的舟舸,金兀术快马加鞭直冲向岸边。

奉命来银山埋伏着捉拿金兀术的是宋军韩世忠大帅手下的名将苏德,眼见了金兀术在二百名宋兵的围堵中却如一团黑云般奔向岸边,韩元帅苦心策化的生擒金兵统帅金兀术的巧计就要功亏一篑,急得苏德连声叫苦。江面上忽然多出几艘六桨快舟,船上大喊着:“四狼主,在这里。”

原来金兵也有了策应,可惜山下没有安置一队伏兵,金兀术很可能冲上官道就侥幸逃脱。

忽然,眼前那黑衣黑马四蹄踏空腾空而起,苏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见那黑马飞起,却骤然凌空狠狠摔下,在地上几个翻滚。金兀术马失前蹄滚落在地!

剩下的三员金将竟然不顾主子的死活,仓惶的弃马登船,快舟扔下金兀术扬长而去。

“不要放跑金兀术!”苏德大喊一声打马上前,却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孩子,已经利落的将金兀术拉拢双背捆了起来。

“什么人?”苏德一声大喝,就见地上的两个孩子停止了踢打地上的金兀术,提着裤子起身。瘦小些的那个孩子仰头看着他,亲切的叫了声:“苏伯伯,小侄岳云给苏伯伯见礼。”

岳云说罢欲要拱手施礼,没了腰带的裤子竟险些滑落,慌的一脸羞愧,清秀的面颊上一双如小鹿般灵动水润的眸子腼腆的望着苏德,凭谁见了也生出千般的怜惜。

“云儿,怎么是你?”苏德翻身下马,惊愕的看着月色下的两个孩子,说话的孩子果然是岳飞元帅的儿子小岳云。

“苏伯伯恕罪,侄儿和虎子的腰带拿来当绊马索了。”云儿调皮的瞟了眼地上的金兀术,神色中充满得意。

抓到金兀术的喜悦令苏德上前抱起了云儿:“云儿,原来是你小子下‘绊’,苏伯伯还以为龙王爷助我让金兀术落马呢。”

岳云调皮的神色飞上眉梢,得意的说:“侄儿奉父命带了虎子一起去给韩元帅伯伯送信,路过银山脚下就听了人喊马嘶,想是有了热闹,忍不住偷跑过来看看,便听到山上喊抓黑衣黑马的金兀术。侄儿没带兵械,就只能拿了腰带当绊马索了。”

身后的小胖子冯虎也得意的笑了说:“云儿让我解下腰带结在一起,我俩各闪到山路两边藏躲,约好了听到岳云学鸟叫就同时举手绊金兀术的那匹黑马。金兀术的马冲下坡的速度快,竟被腰带绊得飞滚出去来了个狗啃屎!”

“好小子,真是虎父无犬子!”苏德夸赞着聪明睿智的小岳云。他知道宋军同金兵对垒这些时日,官路上不太平,随处会遇到金兵盘查。为了掩人耳目,军队帐下送信跑腿的多是童子营的新兵或将近退伍的老兵,化妆成逃难的祖孙混在百姓中来去自由不惹怀疑。

“好小子,才来就抢了苏伯伯的头功。”苏德爱抚的摸摸云儿的头。

忽然身后的兵将喊了声:“苏将军,抓错了,这个不是金兀术!”

苏德惊愕得冲上去一把抓起跪捆在地上的“金兀术”,仔细辨认果然是个假的,气得苏德直跺脚。

仔细一问,原来被抓的是金兀术手下的大将雪里赤。金兀术在从小路逃命下山时,雪里赤同金兀术匆忙的易换了帽子和披风以便金蝉脱壳。

岳云后悔得跳脚:“早知道为首的那个是金兀术,侄儿就绊那匹马了。毁了奶奶给我做的腰带,却只擒了个假兀术。”

苏德恍然大悟,原来金兀术金蝉脱壳逃生,难怪那三名金将见了主子落马也不救,径直的冲上船逃命去了。再放眼望去,江面上那几艘接走金兀术的快船奇www书qisuu网com只剩了点点帆影。

众人望江怅憾,失去了擒拿金兀术狗贼的大好时机,只有绑了擒到的金将雪里赤回营向韩元帅缴令请罪。

韩世忠大帅的中军水营桅墙高耸,宝纛大旗迎风漫卷。

韩世忠见苏德放走了真兀术,懊恼得本想发作,旁边的夫人梁红玉却清咳了一声。

韩世忠压了怒气,训斥苏德几句只好作罢。

苏德走后,梁红玉低声说:“走掉金兀术却也是相公的疏忽,若不是小云儿急中生智用腰带当了绊马索拦截,怕就连这金邦大将雪里赤也擒不到呢。也是金人狡诈多变,相公日后留心了。”

梁红玉娓娓道来,一杯清茶递到夫君的眼前。韩世忠看了年过而立却风韵不减的夫人,不由笑了笑摇头作罢。

梁红玉又吩咐带岳云进来。

门帘一挑,岳云进来,目光迅捷地扫视了四周,疾步来到韩元帅近前倒身便拜:“义父、义母在上,云儿见礼了。”

自从头一眼见到岳云这孩子,梁夫人从心里喜欢,就同岳飞讨了云儿当干儿子。韩世忠的官阶比岳飞高,资历比岳飞老,年长岳飞许多,本不屑于与岳飞这后起之辈亲近。但见夫人喜欢聪颖伶俐的岳云,也点头称是不想扫兴。从此梁夫人隔三差五会送些特产小吃给岳飞的母亲和夫人,还总不忘记给云儿这位新收的义子一些惊喜。

韩世忠嗯了一声,梁夫人却温和的轻移莲步,带了淡淡的脂粉香气上前拉了岳云起来。

“早听人常夸云儿行事伶俐聪颖,今天真是让娘见识了。裤腰带当绊马索,亏你这小灵精鬼儿是如何想到的。”韩夫人梁红玉是出了名的美人,就是如今年过而立,也是风韵不减当年。

每次见到干娘梁红玉,岳云都觉得格外亲切。干娘的一颦一笑举止投足都流露出难以抗拒的高贵气质。

岳云将蜡丸里父亲密封好的书信呈给韩世忠,又转述了父亲在信上不及多说的话。

韩世忠听得频频点头,暗叹这孩子记性应是不错,听他背的岳飞口信的语气定然是原文,怕是一字不漏呢。

韩世忠就耐下心对岳云吩咐说:“云儿,你回去对令尊讲。这镇江位于运河与长江交汇处,西临建康,北枕长江,东西有焦、金二山可控附近江面。本帅水师已于完颜宗弼引军抵达镇江前,就先机控制金、焦二山等有利地形,严密封锁沿江渡口,运河入江口也用破船堵塞,切断了金军退路。如今完颜宗弼已经渐渐入了本帅囊中,岳太尉不必多虑。”

听了丈夫张狂的话语,梁红玉蛾眉微蹙,打断丈夫的话说:“相公还是给岳元帅修书一封,顺便将云儿擒了雪里赤的功绩也表一表。此等大功,该上报朝廷为云儿请功才对。”

韩世忠略显迟疑,岳云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智擒了金邦大将雪里赤的确是奇功一件,但这立功的地点却是他韩世忠统辖的地盘上。况且是他的部下先疏忽在前误放了金兀术,传去朝野岂不是被人耻笑?

正不知道如何应对,却听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喊着:“云哥哥,是你来了么?”,随即蹦蹦跳跳进来一个俊俏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如花的笑靥却是个美人胚子。边兴奋的叫嚷着边旁若无人的向岳云径直奔过去。

“兰儿,怎的没个规矩。”梁红玉嗔怪道,韩若兰却骄纵的撇撇小嘴,拉了岳云的手不停的追问:“云哥哥,前些时候捎给你的杏花糕甜不甜?兰儿画的那匹追风马像不像?”

韩世忠每次见到心爱的女儿就从心底生出笑意,搂了兰儿到身边,打量着被梁红玉拦到怀里的小岳云说:“你兰儿妹妹梦里喊着你的名字都能笑醒,怕对她的两个亲哥哥都没你这个义兄亲。”

“爹,娘,金兵来偷袭了!”一声叫嚷,二公子韩彦直冲进来禀报,韩世忠闻听拎起案上的兜鍪冲出大营,喊着“果然来了,依计行事!”

梁红玉起身不慌不忙的吩咐岳云:“云儿,你替娘照看好你兰儿妹妹,别让她乱跑,娘杀退了金兵回来给你们做汤团吃。”

【陌言陌语】

很抱歉《翻云覆月》推出缓慢。

实在是纠葛于历史的真实与宋代文字间难以自拔。索性一咬牙,还是写篇通俗易懂的故事吧。

小说毕竟是小说,如果紫陌用上些“唱个诺”或是诸如以下的词句:

“却是拙夫分付奴来!若还乾娘见外时,只是将了家去做还乾娘。”,亦或“大郎直恁地晓事。既然娘子这般说时,老身权且收下。”

怕是要吓跑些读者了。

Hehe~~上面的几句话有些熟悉吧?近些天为了找感觉,《水浒》《金瓶梅》《三言两拍》都寻了出来找宋时对话称谓的标准。直到现在才合书决定,索性就由了大家耳熟能详的称谓来吧。

岳元帅永远是大家心里认可的称谓,令我想到评书里常说的那个长长的官阶“武昌开国公少保统属文武兵部尚书都督大元帅”,多神气的官阶!总比一口一个“太尉”“都统制”令我想到那个高俅和高衙内的舒服。

在此对历史偏好的朋友们叉手作揖抱歉了,实在难以两全,大家多多担待紫陌改成云儿为“公子”而不去用那个“衙内”。

2 红玉擂鼓战金山

正文 2 红玉擂鼓战金山

2 红玉擂鼓战金山 船舱外喊声震天中夹杂着一阵阵惊心动魄的鼓声、炮声。

那鼓声节奏鲜明时歇时停,岳云拉了兰儿在舱里等得好生焦急,也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状况。

“兰儿,你在舱里哪里也不要去,哥哥出去看看。”云儿扮个鬼脸哄着兰儿,兰儿却拉紧了岳云的衣襟不放手。

岳云被她纠缠不过,只有带了兰儿一起往外跑,却被迎面来的几个士兵呼喝说:“快躲回舱里去,小心乱箭。”

岳云哪里肯听,拉了兰儿来到船舷。

放眼望去,只见一江密密麻麻的敌舰扑过来,一阵鼓声伴随几声炮响惊天动地,扑簌簌的万箭如雨发,金兵哭爹喊娘的跌入水中,兵船打得七零八落。

就见宋军的战船进退有序,分明是听着鼓点的指挥行动。

岳云好奇的四处张望,兰儿却惊叫着指了夜空说:“云哥哥,娘在月亮上呢。”

湛蓝的夜幕繁星万点,就如洒在长江上的战船灯火。一轮皓月下,那高高的中营大桅竿楼橹上,号旗上挂起的灯球灿亮,映出一个月中嫦娥般窈窕的身影。只见她将鼓擂得如雷鸣一般,又如万马奔腾而至。白色的号旗翻飞,敌船向北,号旗也向北;敌船奔南,号旗指南。江面的宋军船舸就照着号旗截杀,随着战鼓声声几次逼退敌船,竟然一路赶着敌船飞奔。

岳云看得精彩,同冯虎扼腕感叹有幸目睹这场扬眉吐气的大战。天欲破晓时,已经能看到江面上泛起的血色和漂着的番兵死尸,番兵溺死杀伤的不计其数。

岳云这才恍悟兰儿已经不在身边,霎时间惊出一头冷汗,四处望去也不见兰儿的身影,心想莫不是兰儿出事了?拔腿就要奔回舱内寻找,忽然发现兰儿竟然如只小猫般蜷缩在他脚下靠了船板睡着了。弯弯的睫毛,小巧的红唇,脸颊还微微泛红。

岳云一阵愧疚,想干娘上战场前将兰儿妹妹托付给他,是何等的信任。他只顾了玩耍,却将兰儿妹妹忘在了脑后,这若是爹爹知道了,怕又要是一顿箠楚。想到这里,压放低声唤醒了兰儿回舱去睡。

兰儿揉揉惺松的睡眼,云梯上梁红玉已经轻扭细腰,莲步轻勾的姗姗下来,一身香汗湿了铠甲。

“娘~”岳云同兰儿异口同声的呼唤,那声音里满是对这位巾帼英雄的崇敬。

“云儿、兰儿,饿了吧?娘去给你们弄点吃的。”梁红玉一改在桅楼上威风凛凛的女将军风采,慈母般的轻声柔气的抚弄着两个孩子。

得胜回营的宋军都大声嚷着金兀术被赶进了黄天荡死港,怕是彻底的进了宋军的口袋。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大元帅韩世忠率领部将和两位公子威风八面的得胜归来。

梁红玉一脸温和的笑,迎上去服了一礼说:“元帅辛苦了。”

“啊,有劳夫人了。”韩世忠嘴里谦和,面容上已经掩饰不住神采飞扬。“尚德,吩咐下去,本帅明晚犒劳三军,去建康府请秦淮的名妓来弹唱助兴。”

梁红玉若有深意的看了丈夫淡然浅笑,韩世忠才稍做迟疑的笑笑说:“夫人也好久没见玉娘妹子了,建康虽然金兵疏于把守,怕也不安全,不如接来镇江安置了,也免得夫人劳心惦念。”

听说秦淮第一名妓柳玉娘要来庆功宴上助兴,众将都眼睛发亮窃窃私语。

官府摆宴请妓女助兴是当时的风俗,士大夫家设宴如果没有美女添光,都会被人嗤笑寒酸。而这柳玉娘可是韩元帅夫人梁红玉从良前的小姐妹,如今是红遍江南。

岳云却忽闪了明亮的眼睛,暗自抠着手掌,小嘴微嘟了起来。

韩世忠夫妇急于乘胜布兵,匆忙修书一封交给岳云,又令二公子韩彦直去送岳云离开。

临行时,梁红玉为岳云装了几块儿点心在路上充饥,又强命他带上几罐当地著名的百花酿酒和新从江里打的鲥鱼,权当是孝敬岳飞老母的新鲜物。

岳云推辞不过,拜别了韩世忠带上小伙伴冯虎一路快马回营。

宜兴岳飞的大营里,见了岳云和冯虎平安归来,童子军的小伙伴们都围了他们欢呼雀跃。

岳云和冯虎手舞足蹈的给小伙伴们讲着韩世忠的水军如何威风八面的将金兵赶到了黄天荡死港的那场大战,一边疾步向中军大营去给父帅缴令复命。

立正帐外,岳云整整衣衫,捋捋耳后垂到肩下的两缕乌发,正要报门而入,帘子一挑六叔岳翻正从里面出来。

“云儿,你回来了?害得六叔和你奶奶担心了一夜。”

岳翻忙引了岳云进帐复命。

中军帐里,大元帅岳飞正和张宪和王贵两位将军商议军情,见岳云回来,就推开手中的事直起身,不自觉中沉肃了脸问:“交给你的差事可做好了?”

岳云恭敬的答道:“回父帅,信送到了韩元帅手中,韩元帅的回信在这里。”

岳云小心察看父亲的神色,又偷眼看了看六叔岳翻,略松了口气脸上绽开迷人的笑靥:“爹爹,干娘她~”

“嗯?”岳飞拖长的声音从鼻子里发出,岳云立刻敛了笑,小心的跪回到地上,心扑扑乱跳,小鹿般的眸子挑眼偷窥了父亲的表情。

“岳云,韩元帅夸你大智大勇,夜擒金兀术手下的大将雪里赤,可有此事?”

爹爹平日就是夸他,脸上也是难得有笑意,这点云儿早就摸透了。见韩干爹果然为他在爹爹面前美言表功,岳云一扬脸,得意的神色飞上眉梢高声答道:“回元帅,岳云在银山下巧遇金兀术,就和冯虎解了根裤腰带,把那厮从马上伴飞了。只可惜抓了个假的,若不是苏伯伯喊是黑衣黑马的是金兀术,或许孩儿绊掉第一匹马,就将真兀术擒获了。”

岳飞嘴角掠过丝冷笑,儿子年幼却争强好胜,这个他是知道的。于是探身追问:“岳云,本帅问你。你从宜兴去镇江韩元帅大营,却去了银山为何?”

一句话问得岳云目瞪口呆,舌头打了结般说不出话,求救的目光哀哀的看着一旁的六叔岳翻。反是逗得一旁的张宪笑了出声:“云儿呀,知道这姜是老的辣了吧?你爹不能白让金兵叫了这些年的‘岳爷爷’。”

岳云支吾不语,去镇江的路上根本不可能路过银山,只不过他应了六叔所托,改道半顺路的去给玉娘姑姑送了封信。可也不能对爹爹实说,违抗军令且不说,就是违抗了爹爹的命令,怕爹爹也不会轻饶了他和六叔。

3 英雄气照儿女情

正文 3 英雄气照儿女情

3 英雄气照儿女情 岳云眼珠一转,心中暗笑,脸上却认真的说:“回父帅,是孩儿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被金兵打伤的老婆婆祖孙二人,云儿和冯虎用马驮了她们一程去银山。”

貌似糊弄得过的籍口,其实护送老婆婆是真,不过去银山反是杜撰的。

岳云相信冯虎兄弟同他已经足够的默契,不用串供就能守口如瓶,心里不由窃笑。

岳飞也不多问,只对岳翻吩咐说:“你起草封书信回韩元帅。就说,岳云不过是个孩子,饶幸立功不过是歪打误撞。若不是韩元帅巧布大军天罗地网的擒了番将,也不会令云儿有机会贪天之功。这上表朝廷为云儿请功,千万不必。另外,韩夫人送来的特产,岳飞代老母谢过了。”

岳云兴奋的奔出父亲的大帐后,如释重负,长长喘了口气,看了随后出来的六叔悻悻的说:“六叔,给云儿买果子吃,云儿没把六叔招供出来。”

话音未落,脑袋后就吃了记暴栗:“你小子,逞能!多悬呀!”

傍晚,岳飞依旧来到母亲房间,见六弟正为母亲洗脚。

自从他从军后就无暇照顾老母,在相州的母亲就在逃难的颠沛流离中染了腿病。夜里经常疼得睡不着,总要捶腿。岳飞派人千辛万苦的寻找到老母和孩子们,接到宜兴军营,岳飞就尽孝道的天天为母亲泡脚揉腿。

可今天六弟却是先他一步来伺候母亲。

“你今天倒是勤快。”岳飞笑骂一声,六弟岳翻抬起眼喊了声:“五哥”。眼睛却是红红的。

岳飞心里暗骂,母亲就他和六弟两个孩子,平日对六弟难免的骄纵。如今六弟居然胆大包天的同一个秦淮歌妓牵扯不清,还口口声声的要娶那女子进门。今日云儿虽然言辞闪烁,但云儿为何去了银山?银山是通往建康的必经之道,平日云儿没少利用送信之便帮他六叔当“鸿雁”去传书。这回不问就知道这叔侄玩的什么把戏。不过饭后教训了六弟几句,他就恃宠而骄的来搬兵找母亲。

“五哥儿,”岳太夫人唤着岳飞的乳名:“翻儿有不是的地方,你好好对他讲,娘就你们兄弟二人了,只想看你们和和睦睦就开心。”

母亲的话,岳飞听得心里不痛快。想是弟弟定然还没敢把他喜欢上歌妓的事让母亲知道,不然母亲还哪里能如此和颜悦色?

安顿母亲躺下,岳飞拉了岳翻低声喝道:“走,后园练枪去。”

岳翻几乎是被哥哥推拽出门,知道兄长定然是在找机会修整他。

看了脸色阴沉的兄长,岳翻当然知道兄长这句话的含义。练枪无非是个籍口,多半是趁了母亲不备借机名正言顺的教训他。

来到后园练功的空场,岳翻纵身跳上早晚练功的梅花桩,不等岳飞发话就扎了马步立桩。

一柱香的时辰过去了,岳飞只是用竹枪坯不时敲着岳翻的小腿喝斥:“立稳!”便没别的话。

兄弟二人无语的冷战,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岳翻知道兄长正在酝酿着如何拾掇他这个家门逆子。自从他对兄长坦言相告了要娶玉娘当妻子的决心,兄长就固执的反对。全然不顾他同玉娘历尽艰辛,颠沛流离总算乱世重逢,如何也割舍不了这段情缘。想到玉娘那哀怨的眼神,岳翻的心也就坚忍下来。

岳飞纵身跃上木桩,襟带飘飘的立在岳翻面前,明明是要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可是服气?你自死了这条歪心,从今收敛了心思只在抗金杀敌上,儿女情长的事情少去沾惹,更不要提及风月。再若违逆家训,家法难容!”

岳翻抬眼看了兄长,又侧过头去:“五哥若猜是兄弟屈服了,就大错了。岳翻非是玉娘不娶,抗金也不该耽误要娶妻生子吧?凭忒个岳翻就不能,就因为是太尉的兄弟?”

岳飞一时语塞,想兄弟如今愈发的放肆,从来未敢如此出言无状,今天竟然为了个风尘女子顶撞他,不由怒从心生,喝斥道:“谁个不许你娶妻生子。只是岳家虽不是名门世家,却也家风清肃,焉能娶个风尘女子入门?再者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爹爹早去,长兄当父,为兄自然说得算数。”岳飞顿了顿又说:“为兄如何不知你对那女子用情之深?怕是这些时日你屡屡请缨出战就是为了贸然立功,好去娶那柳玉娘吧?”

岳翻更是不服,心想大哥年纪未到而立,却总在人前装出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说出的话总是教训人的口气。岳翻嘴角掠过嘲弄,顶撞说:“风尘女子又如何?韩夫人梁红玉也是昔日名妓,庆功宴上慧眼识英雄委身于韩元帅,卑贱出身却也不妨碍她杀敌报国,擂鼓战金山传为佳话。更何况而今大宋还有何颜面谈什么贞洁?怕当今皇帝的亲娘姐妹都在番邦为奴为妓,人尽可夫,凭什么去约束大宋子民。上行下效,更何况玉娘不过误入风尘、卖唱为生,保着完璧无瑕之身。”

“放肆!”岳飞闻听弟弟言语过激,手中的枪坯迅猛的朝二弟腿上抽来。因为是练武,岳翻也毫不示弱的在梅花桩间躲闪腾挪,步伐轻稳的跳跃。任兄长手中枪坯刺、打、挑、拦,点点绕了他的腿下不放,岳翻只是使劲毕生的功夫熟练的躲闪。

“爹爹,六叔。”岳云温习过文章跑来练功,一进小院就见到眼前的情景。

岳飞手中的枪越扎越密,果然有些火起。岳翻思量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头儿,不免慨叹一声,忽然立住了步子不动,眼见岳飞手中那枪坯收不住手般劈向他大腿,却在离他一寸许处停住。

“为何不躲了?”岳飞沉了脸问,怒气未消。

岳翻无奈的笑笑,看了眼地上的云儿说:“总要给兄长留个下桩的机会不是?”

发生的一切都没能逃过小云儿的眼睛,却又故作糊涂的跳上梅花桩,扎了马步说:“六叔,云儿陪六叔一起练。”

云儿就是个鬼灵精,岳飞心里笑骂,摇摇头余光却猛然间发现女儿安娘在垂花门边静静立着,悄无声息的默默注视他。

4 就中更有痴儿女

正文 4 就中更有痴儿女

4 就中更有痴儿女 “安娘,”岳飞忙跳下桩过去问:“怎么不去歇着,跑来看六叔和你哥哥练功吗?

安娘只是望着父亲不说话,转身静静的走开。

岳飞心里一阵隐痛,自从那次意外,安娘就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是当初骑在他脖子上叽叽喳喳如小雀儿一般问个不停的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岳飞还记得那是在去年,安娘随了一家老小来到宜兴军营同他重逢时,尽管逃难岁月令她小小年纪失去了生母,七岁的小姑娘却还总是亲昵的搂了他这个爹的腰撒娇耍赖。

及至岳飞续娶了现在的夫人李娃,安娘起初略显不安,但见了和蔼可亲的新母亲,也是乖巧的叫娘。

为此岳飞还颇感欣慰,前妻的意外,毕竟没给三个孩子心里留下过多的阴影。

直到那一天,安娘偷偷的牵了他的衣襟凑到他耳边轻声抱怨说:“爹爹,哥哥的冬衣比母亲的薄。”

岳飞心里生出不快。续娶这个妻子前就曾担心过会发生后妻虐待前妻孩子的事,难道真的难以避免?

岳飞信步来到书房,潮冷的房间里云儿正在跺了脚搓着小手研磨练字。岳飞拉过云儿捏捏他身上的袄,似乎略显单薄,心想难怪这孩子要借妹妹的口来告后母的状。岳飞来到上房,将伺候母亲的妻子李娃拉到屋里,捏了把李娃身上厚重的冬服问:“云儿的冬衣为什么薄?”

李娃一脸的尴尬,随即说:“我这就去给他蓄补些。”

岳飞一时怒火中烧,喝骂道:“媒人说你出了名的贤惠大度,所以岳某才娶了你,你口口生生说会待三个孩子如己出,如何要效仿闵子骞的恶毒继母生出这些故事来?”

母亲闻讯赶来呵斥:“五哥儿,你混说些什么?媳妇为了云儿穿得暖些过冬,将她娘家陪嫁给她做冬衣的十两清水好棉都给云儿兄妹做冬衣了,她自己还是穿的夹褙。”

李娃眼里噙泪,却笑容满面说:“棉衣能抗寒,只是宜兴的冬天比相州潮冷,新棉没几日都略显单薄。我这就拆件旧衣服掏些棉出来蓄给云儿。”

一阵窘迫,岳飞竟没想到是自己冤枉了贤惠的妻子,也没想到是被他平日疼爱信任的儿子作弄了。

可恼的是云儿小小年纪搬弄是非不算,反借了妹妹的口倾诉不满。

岳飞盛怒下冲到书房,将云儿抱坐在桌案上,正色的问云儿:“你可知道二十四孝里《闵子骞-鞭打芦花》的故事?”

云儿点点头。

“说来听听。”

云儿忽闪了眼睛看着父亲,揣测着爹爹的心思说:“闵子骞的继母对他不好,冬天继母给自己生的儿子们穿棉做的冬衣,却用厚厚的芦花给闵子骞做冬衣。闵子骞为父亲牵马出门时冻得浑身颤抖,父亲看他冬衣厚厚的,就怀疑他在偷懒,用鞭子打他,打得衣服破了,芦花飞满天,父亲才发现是冤枉他了。”

岳飞面露冷笑逼问:“后来呢?”

“后来闵子骞的爹爹生气了,要休了恶毒的继母。闵子骞就跪求父亲说,如果赶走了继母,继母和弟弟们都要受冻;如今他虽然委屈,那只是他一个人受冻。”岳云的眼睛凝视着父亲。

“云儿,如果继母是好人,只是闵子骞在搬弄是非,这又该如何处置?”

云儿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父亲,茫然的摇摇头。

聪明过人是云儿长处,哪个做父母的不为有个聪明睿智如此的孩儿欣慰?可聪明也是云儿的短处,正因为如此云儿才总在暗暗耍些大人都难以斟透的小花招作弄人取巧。

岳飞按翻云儿就打。云儿一挨打总习惯了死死抓住爹爹的腰带,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乞怜的看着父亲。

岳飞现在还记得云儿那可怜的眼神,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只是委屈的嘴角轻撇。女儿安娘跑过来抓了他的衣襟哭得嗓音沙哑。新娶的妻子李娃拼命的捶门,终于挑开门闩冲进来,这才把被打得皮肉青紫的云儿救下,安娘就紧紧的抱着哥哥哭了不松手。

夜里,两个孩子都是高热不退,岳飞和妻子守了云儿和安娘无限感叹。

李娃说:“哪有个孩子轻易忘记亲娘的,过些时候就好了。既然嫁到岳家,就是岳家的人。姐姐留下的三个孩子,就是奴家的骨血。孩子们不亲我,是我这娘做得有不到的地方。”

安娘病好了后,竟然失声说不出话,天天坐在角落里发呆,不然就紧紧的抱住哥哥的腰沉默不语。老家人岳安说:“小姐怕是内疚得急火攻心了。出事的那天早上,小姐在书房给大公子搓手,不停的问‘哥哥是冷吗?’”

有时候,岳飞见到云儿搂了安娘轻声抚慰说:“傻妹妹,哥哥不疼,你别怕。哥哥也不冷,你不用对爹爹去讲。”

云儿受了冤屈倒是风吹云烟散般的无事,只是安娘能开口讲话后,愈发沉默了。

一次岳飞回房同妻子讲话,过了好久才忽然间发现安娘竟然坐在一边静静的刺绣,安静得竟然如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女儿同他偶尔的交流就是抱住他的腰贴在他身上不说话,然后就默默的离开,问她什么都是沉默。

如今看了安娘远去,心里不免又是阵酸涩。想自己自经离乱,提兵抗金,大大小小的战役打过无数,却是疏冷了家眷儿女。且不说这小云儿十二岁就随他在军营辗转,就连对女儿也是颇感亏欠。

看了兄长对着夜色里远去的小安娘的身影发呆,岳翻凑过来低声说:“五哥,你前些天又屈打云儿了。误摔小侄儿到地上,是雷儿不小心失手。云儿不过是在替弟弟顶罪,这个安娘最清楚。”

没娘的孩子懂事得早些,岳飞今天是相信了。雷儿是前妻留下的幼子,是云儿和安娘的小弟弟,今年五岁了。作为父亲,他平日一直教育孩子们,要对自己的行为和过失负责。怕是误摔了新出生的小弟弟,云儿怕雷儿挨打,才毅然出来领了罪责。想想云儿不过是个孩子竟然知道了用瘦小的身躯去保护弟弟妹妹,岳飞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再回头望向云儿,云儿已经从梅花桩下来,开始抡了他那对儿铜锤练功,一对锤使得上下翻飞般熟练。

儿子生来有股蛮力,别看身体清瘦,却力气大得能擘开雕弓。更难得的是儿子有着武将的素质,又有着天赋般的睿智,这更令他对这个孩子有着无限的期许。

云儿在相州老家的那几年,据说老太太为云儿请了个当年梁山泊下来的高手教授武艺,因为这武学十八般兵器都是触类旁通,所以云儿学过一阵双枪后,就执意嫌那兵器轻巧不过瘾,对铜锤充满兴趣。

岳飞凝视着脱了上衣赤膊练锤的儿子,踱步向前观望片刻,轻巧用脚尖一挑,将地上的枪坯勾起。抖枪喊了声:“云儿,看枪!”

枪头一抖直刺云儿的小腿,云儿欣喜的一笑,一跃闪开喊了声:“看家伙!”舞起双锤迎战。

父子大战在一起,云儿见爹爹今天开心同他过招也是兴致盎然的招架。

见月色下这对儿父子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在交融,岳翻释然的走开。

【陌言陌语】

觉得岳雷误摔小三儿的故事放到前面有利于剧情,不得已把岳霖的生日提前了半年多。

5 秦淮烟花随流水

正文 5 秦淮烟花随流水

5 秦淮烟花随流水 十里秦淮河,烟花随流水,波光入影醉,浪子拥得美人归。

留香楼内琵琶声声绕梁,玉笛清幽悦耳。

院内“碧水步莲花”水景戏台上,一汪春水上几朵雕琢精致的芙蓉石王莲瓣上,一位淡粉纱衣的歌舞妓正在翩跹起舞。薄透的轻衫,蝉翼般的纱笼,娇娜的身姿,柔软的细腰,漫入飞天下凡。

管弦声骤然急促,猛然间水面烟花喷艳,将水中荷花台照得澈如明昼。就见荷花台下荷叶见伴舞的绿裳女子花枝摇曳般牵了手众星拱月般拥了莲台婆娑快舞,荷花台上那粉裳女子踏了渐渐急促的管弦声声迅速在莲心上打着旋,一身的璎珞环佩伴了罗衣广带纷飞,脚踏在荷花心上步步响起咚咚的节律鲜明的鼓点。

漫天忽落下桃花雨,瓣瓣馨香笼罩水面荷花上的“仙子”,台下的显贵公子们传来阵阵喝彩,看得目瞪口呆投来艳羡的目光。

悠扬的笛声响起,柳玉娘放缓舞步,移步到一叶莲舟上,一个卧鱼身姿如一朵睡莲般在点点星光的水面上乘了笛声远去,侧卧的身子,眼光却遛遛的洒落在看官身上,勾魂夺魄般的让那些客人垂涎三尺。

直到那帘舟消失在夜色里,众人仍为回过神来。

灯光乍亮,换上了一个青衫柔媚的小女子坐在莲台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轻拢慢捻。

压轴戏过,台下开始恢复嬉笑逗闹。

“秦淮第一名妓柳玉娘,果然是名不虚传呀。”座中一位紫衣公子举着溢彩流光的酒杯自满自饮了一杯感叹。“可也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呀。”

“折枝?谁敢折?这也便是金兵占了建康府。不然谁不知道韩元帅是柳玉娘的座上宾呀。”

“胡谈!那梁红玉当年可也是绝色的名妓,如今是韩世忠夫人。”

“这就不能皇娥女英共侍一夫呀?”

“就是玉娘姑娘肯委屈,那梁美人也要答应呀。怕这韩大人也怕河东狮吼吧?”一阵哄笑声响起。

“看你们这没见识的鸟样儿,一个歌妓就令尔等魂不守舍。老子去年在上京,就连那皇帝的老婆女儿,我都尝过了滋味。”一个胖商人自鸣得意的说。

“做梦去吧~”又一阵哄笑。

“骗你是乌龟!”胖商人不服说:“我去年去金邦跑皮货,花了一锭赤金同那柔福帝姬和陈婉容共赴云雨巫山了。”说罢一阵狂笑:“只要有钱,凭谁去了金邦都能去睡那些帝姬妃嫔。金枝玉叶呀,那真是肌肤如玉,那个真是~~”

“快说说,快说说~~”立时围过一堆人,冷落了荷花台上那弹琵琶的美人,仿佛柳玉娘之后,这胖商人高谈阔论的《塞北嫖帝姬》反成了压轴戏,连伺候在一旁的茶壶龟公都驻足细听,不时爆出阵阵浪笑淫语和明知故问。

胖商人正说得吐沫飞溅兴致勃勃,忽见眼前一个东西打下,“啪”的一声砸倒桌上酒盅,骇得众人仰头向楼廊望去。就在这一瞬间,一桶泔水泼了下来,众人哎呦惊叫了四散而逃,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胖商人躲闪不及,那泔水端端的都淋头而下,臭气熏天,腌臜不堪。

“什么人!”护院家丁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瘦小的背影一闪就不见了。

台下一片狼籍,人跑桌掀,一队家丁匆忙的跑上楼去捉拿闹事的人。

云馨阁内,玉娘换上一身白色罗衣,外罩一件滚着浅蓝色花边的褙子,守了菱花镜在补妆。

卢定忠从屏风后轻轻绕出,来到玉娘身边,望着玉娘那美若晨花的容颜没作声。

玉娘没有回头,只看了镜子用樱唇轻抿红纸补妆,淡笑了问:“今天又是如何混进来的?”

“老鸨子忙了数钱,哪里注意到我。”卢定忠凑近些说:“昨天那岳老六又给你来信了?怕一开头又是‘玉娘卿卿见书如晤’吧?”

见玉娘不屑的笑着整理云鬓,卢定忠奈不住性子问:“玉娘,玉娘你好好想想。那岳老六是家世好,可他哥哥岳飞能让他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吗?表妹,表哥等你了这么多年,你倒是说句真心话,你是如何做打算的?”

玉娘轻抿了樱唇笑笑,只将岳翻的信放到蜡烛上烧了。

卢定忠目露欣喜,一把搂过玉娘高兴的说:“表哥就知道玉娘是不会负我的。”

玉娘推开他说:“玉娘不会接纳他,也不见得就能接纳你。人家都说老鸨爱钱姐儿爱俏,你有什么?他岳翻可是什么都有。”

卢定忠落寞的说:“我知道,没钱就不能为你赎身出来,说什么都是没用。可岳老六也不见得就能赎你,谁不知道他哥哥是个厉害货色。偏这岳老六也是见了他哥像老鼠见猫一般,他就是有这份贼心娶你,怕也没那份贼胆迎你进门。你去打听打听,宜兴的百姓都要把岳飞捧成神了,金兵都害怕的喊他‘岳爷爷’。你真若摊上这么位大伯,怕也少不了看脸色。”

柳玉娘仍只是浅笑,静静的坐在一旁拨弄起琵琶,嘈嘈切切的声音响起,卢定忠闭了嘴。

“玉娘,我若是真有办法赎了你出来,你肯随表哥走吗?”

柳玉娘飞眼瞟了他说:“痴人说梦。”

“我是说如果~~”

忽然门外一阵喧哗,玉娘慌忙打发表哥卢定忠躲去屏风后面,就见门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进来,一句话不说如只小老鼠般嗖的钻进床下。

“月儿,你又惹事了吗?”玉娘无奈的对床下问,不多时门口就跑过一队护院。

“出什么事了?”玉娘问刚进门的丫头小罗,小罗笑得直不起腰,偷声说:“不知道是哪个促狭鬼,从楼上泼了桶泔水下去,足填到那左五爷的嘴里。”

玉娘又气又笑,拉长声音说:“怕若是被妈妈抓到了,要打板子了。”

话音才落,门一开,进来两个少年,笑吟吟的喊着:“玉姑姑。”

玉娘一惊,却见是岳翻的侄儿岳云,忙拉过他问:“云儿,姑姑不是嘱咐你说不要再来了吗?建康城虽然金兵的大军撤去,但城里还是有金兵把守。兵荒马乱,你一个小孩子这么往返多危险。你去对你六叔讲,单他差你来送信这点,姑姑便不屑去睬他。”

“玉姑姑,是爹爹派云儿到建康城外公干,云儿顺便帮六叔当回信鸽。再说云儿也想玉姑姑。”

“啐!昨天刚走,今天就又回来了。”

“一天不见就想。”云儿笑了说,调皮的样子,讲一封信递给玉娘:“六叔嘱咐说,玉姑姑一定要看,务必给他的准信。六叔说,如果玉姑姑答应,他就来迎玉姑姑去宜兴。”

玉娘拈起桌上的几块儿糕点用帕子包给岳云说:“去对你六叔讲,不要混闹了。再者建康不是你一个孩子久留之地,快回去吧。”

深入虎穴,不带兵刃,这若是被金兵抓住拿了他岳大将军的儿子去要挟,怕真是麻烦了。

“玉娘,玉娘,快来看,谁来请你去赴宴了~~”老鸨子的声音由远而近,伴随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别是金兵。”玉娘小心的说,忙欲推了岳云藏在屏风后,又一想卢定忠在那里,就推了岳云藏在床栏后的纱幔里。

“玉姨,彦直给玉姨见礼。”岳云在床幔后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吓得双腿打颤。

怎么会同韩彦直在这里撞上?韩二哥这个快嘴雀,若是被他知道了来留香楼,定然传得谁都知道。这若是传到爹爹耳朵里,怕又要吃顿竹笋扁肉了。

就听韩彦直说:“我娘说,明晚宴请前日立功的将领,要请姨娘去助兴。”

玉娘的声音:“怕是你爹爹的主意吧?”

就听韩彦直难为情的笑笑,央告说:“玉姨,爹爹说,若请不动玉姨出山,爹爹要治彦儿的罪。玉姨总不忍彦儿受苦吧?”

岳云心里寻思:“不对呀,那日我临走时听说干爹第二天就要请玉姨去陪宴助兴,推算好了时日才来建康城替六叔送信。怎么会改到今日?”

就听玉娘说:“彦儿,你大哥请不回我,你就可以了吗?不是玉姨驳你爹的兴致,只是近来姨娘身子不好。”

岳云明白,原来是韩世忠派人来请过,没请动,就又派韩彦直来请玉姑姑。

“不好了,玉姐姐,那个塌鼻梁的金兵又来了!”小罗匆忙闯进来,一阵慌乱的喧哗声在门外响起。

玉娘慌忙推了韩彦直说:“彦儿,你快到床幔后躲躲。”

岳云心里一慌,急中生智一蹲身倏的钻进了床下,却见一双亮亮的眼睛忽闪着看着他。原来床底下还藏了个人。

6 置之死地难后生

正文 6 置之死地难后生

6 置之死地难后生 岳云一慌,心想哪里来个小贼,躲在床下定然是来偷玉姑姑的糕点吃。

急中生智一把掐了小贼的脖子,用手紧紧捂住他的嘴。

那小贼倒也知趣,挣扎几下见讨不得便宜,也就放弃了,安安静静的同岳云一起从床帘缝隙往外看。

“她就是柳玉娘?带走!”岳云还没看得真切,就听见外面一声喊,一阵凌乱的响动。

“别碰我,我自己走。”玉姑姑镇静的声音。岳云心想不好,为什么金兵要来抓玉姑姑?

就听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尖利的说:“金爷爷,我们姑娘不能这么带走呀。”

就听来人中一个南方汉人的口音喝骂说:“少啰唆,你们的皇后公主都伺候金爷,一个妓女又算什么。”

岳云顿时恨得牙根痒痒,猛的松开手边那个小贼就要冲出去救玉姑姑。反是那小贼忽然反手一把搂了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嘴,低声在他耳边“嘘”了一声。

岳云不知道这小贼要做什么,小贼却搬过岳云的头,中肯的眼睛看着岳云,那眼神在说话:“别急,等等看。”

岳云忽然觉得这眼神很熟悉,就是如何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黑暗中同这眼睛对视片刻,再回头看时,就见众人离去时的靴子和玉姑姑那飘荡的裙摆。

岳云见屋里人空,刚要从床下爬出,那小贼却捂住他的嘴不松手,又向他摇摇头。

不等岳云发作,屋里传来动静,就见一双平头布履从屏风方向晃了出来,在屋内踟躇片刻,又走向桌子,纸张响动的声音。岳云给小贼递了个眼色,爬到一个有利的位置向外看。原来这人他认识,是玉姑姑的表哥,他唤做卢表舅的那个人。卢表舅拿起的竟然是六叔给玉姑姑的那封信,他看了看又笑了笑,塞在怀里走了。卢表舅刚走,门外一队人就闪进来喊:“二公子,你在哪里?”

岳云才记起韩彦直就在他们不远的床栏帷幕里躲着,就听韩彦直应了一声出来,慌张的斥问:“你们去了哪里?刚才金兵人多势重,我还指望你们拿金贼呢。”

“二公子,别多事了。听老鸨子说,金兵不过请柳姑娘去弹唱助兴,不会有事。只不过那些金兵粗野了些。”

韩彦直懊恼的说:“若不是父亲嘱咐我此行隐蔽,不能暴露身份,我早就~~”说罢跺脚叹气,吩咐手下速去追上金兵,查看下柳玉娘的行踪。

众人散尽,小贼才拉了岳云爬出来,丫鬟小罗也进了房。

岳云才发现这个小贼原来是玉姑姑身边打杂的一个小哑巴。岳云在玉姑姑房里见过他几次,只觉得他总是怪怪的,平日用块儿方巾蒙了半个脸,露出的皮肤如落了皮的松树般吓人,只剩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让人接受。

这时同岳云同来的冯虎也推门进来,低声说:“云儿,金兵押了玉姑姑往北出城了,怕是要绕道送到金兵长江的船上去。”

“走!去看看。”岳云同冯虎往外跑,小哑巴追上去一把抓住岳云的衣襟,眼睛在说:“带上我。”

“你也去?”岳云看了小贼坚定的目光,甩开他说:“要掉脑袋的,别填乱。”

不想那小贼抓住他的衣襟就是不放。

冯虎说:“云儿,你真去吗?可是要误了回营缴令的时间了。拉肚子,遇到金贼,救老婆婆,船漏水的幌子都编了个遍,这回拿什么借口去搪塞你爹呀?”

“先去救姑姑吧。”岳云管不了那么多,见那小贼就是不松手,只得忿忿的说:“跟我走吧。”

出了留香楼,岳云同小贼同骑一马,同冯虎一道打马加鞭顺了金兵撤离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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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的水营里,金兀术一脸的颓唐。

下午,走投无路的他终于认命的相信这就是道死港,是条死路。他是中了韩世忠的计,被赶进了黄天荡这插翅难飞的死地。

傍晚时分,他终于奈不住性子。平日沉着冷静的他很少如此暴躁过,竟然一怒之下抽了儿子玉离子一个耳掴。女真人教训男儿多半是用柳条或鞭子抽脊背,他从未煽过儿子耳掴。但玉离子似乎震惊后只是无语的走开了,面无表情。仿佛大难临头时比他这个父王要镇定的多。

金兀术让人将玉离子叫来的时候,玉离子的左颊还微挂了肿痕。

不等他开口,儿子反是先说:“父王不如张榜去求贤,这黄天荡沿岸定然有当地的百姓熟悉地形河道。”

金兀术摇头说:“不妥不妥,大宋的受金邦凌虐这些年,怕是恨金人恨得咬牙切齿,如何有人反来帮我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金兀术一声慨叹,玉离子陌生的眼神看着父王。想去年父王率了大军,将宋朝那小皇帝赵构从扬州城的美人乡脂粉堆里惊起,一路从扬州逃到越州,又从越州逃到宁城,然后一路逃到了海上不敢上岸,那时的那个威风凛凛,立马山巅,鞭指长江中原江山的那威风凛凛的四狼主哪里去了?

玉离子笑了说:“重赏之下有勇夫,你看那无能的软骨头皇帝手下,定然有一帮软骨头的臣子,为了一己私利也会趋之若鹜的帮大金。”

金兀术眯了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儿子,玉离子今年十五,金邦的孩子成人的早,所以孩子的身量已经同他一般的高大魁梧。而不知道什么候,那阴冷的目光满是沉毅,难怪父皇要夸玉离子是完颜家的海东青。

金兀术沉思片刻,无奈说:“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就吩咐人去四处张贴悬赏献策的榜文。

忽然又喊住欲去张榜的玉离子问:“让你去派人找的那个当年在长江治水的官员的后人,可去找了。”

玉离子回答说:“寻到了,那个柳洵直的儿子已经死了,只一个孙女沦入烟花,人就在建康府。”

7 野庙野火映夜空

正文 7 野庙野火映夜空

7野庙野火映夜空 【这章内容是新插入的】

月儿随了岳云和冯虎一路追赶了金兵来到了江边的一座庙。

岳云麻利的爬上一棵梧桐树,四下张望地形,然后低声吩咐冯虎和月儿原地躲了不要动,自己却摸到关押柳玉娘姐姐的那间大殿外,绕了大殿转了一圈。

月儿也想过去看个究竟,忽然庙门一推,又进来一队金兵。

为首的一人魁梧的身材,裘服毡帽,却是是四狼主金兀术。月儿险些没惊叫出声。

而金兀术身后紧跟着腰悬弯刀英气逼人的小王爷玉离子。

月儿看到小王爷,心里说不出的愧疚,她毒死了小王爷心爱的朋友“白云儿”,又拿走了王妃留给小王爷惟一的物件,那价值连城的玉佩。不知道小王爷在她走后是如何的伤心痛恨。

阴晦的夜色中,小王爷玉离子的面色也略显苍凉,反是比平日更阴沉。

月儿忽然想到了在殿后窥探虚实的小哥哥岳云,该不会被玉离子发现吧?

只见金兀术和小王爷径直进了大殿,四名亲兵把在门口。

大殿外,岳云扒了窗棂正在窥探里面的情势。玉姑姑被绑了缩坐在大殿的一根柱子边,看守她的金兵在大殿里四处转着看着壁画。

殿门一开,居然进来了两位金将,年纪大些的中年汉子进了殿眼光四下一扫就定在玉姑姑身上。

“哪个混账对柳小姐无礼?还不松绑?”

“四狼主,小的怕她跑。”番兵边解释边给柳玉娘松绑。

岳云心里一惊,眼里泛出了即惊喜又仇恨的光:“原来他就是金兀术。”

“大忠臣柳洵直的孙女,名门千金,居然流落到烟花柳巷,倚门卖笑。赵佶那昏君真是害人不浅呀。”

金兀术亲自上前搀扶地上的柳玉娘。

岳云只见玉姑姑并未搭金兀术伸来的手,而是自然的用手抿抿秀发,一脸温婉的笑:“四狼主休提奴家的伤心事。”

岳云心里一阵不快,玉姑姑如何对金兀术如此的谦和,是怕了金兀术吗?

金兀术并未计较,在殿内踱了步自言自语般说:“柳小姐可以不提,完颜宗弼哪里能忘?柳大人也算是同宗弼的一面之师。可恨赵佶那昏君,为了自己一时享乐,千里迢迢的命百姓从江南顺了运河搬运那些巨大的太湖石去汴京皇宫赏玩,横征暴敛,抓丁派税,屈死了多少无辜黎黍。柳大人不过冒死进谏,为民请命,居然落得一家男丁被腰斩,女眷全被打入妓院。可怜柳大人一世忠臣,落得如此凄凉下场。”

见柳玉娘已经神色黯然,眼眶微红,金兀术又叹息说:“听说柳大人膝下只有一位孙子,应该是柳姑娘的幼弟,当年九岁,竟然被昏君下旨阉割为奴,成为太监,柳家自此断了香火。稚子何罪?遭此大难。想那小公子本是家中捧若珍宝的麟儿,一朝遭此大刑,一世生不如死。”

金兀术叹息连连:“前些年上京有几位流落过去的太监,也是自小净身。他们讲起当年被~~被宫刑的惨景,真是听者骇然呀。完颜宗弼也是为人父之人,推己及彼,这宋朝的昏君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听过那小太监哭诉净身过程受的苦难,宗弼就想到柳大人的孙子。”

金兀术顿了顿说:“小姐夜里做梦可曾听到过令弟喊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惨嚎?”

岳云见玉姑姑已经是泣不成声。

心想,原来玉姑姑出身名门,是得罪了皇上被满门抄家的。

“家仇不报,是为不孝,柳小姐如今是柳家惟一的骨血,应该身负起替家门报仇雪恨的重任。”金兀术劝说。

岳云更是听糊涂了,金兀术要玉姑姑去寻徽宗皇帝报仇吗?徽宗皇帝不是被金兵抓去五国城了吗?

“小姐不想报仇吗?完颜宗弼愿意助小姐成全孝名,也可助小姐脱离贱籍,让小姐日后安享富贵。”

就听柳玉娘啜泣问:“玉娘愿闻其详。”

“小姐,完颜宗弼可以率军灭了大宋,还柳大人一个清白名声,为柳大人修墓建灵,告慰英魂。只是如今我军战船被宋军堵在了黄天荡,小姐是水利世家,令祖父和令尊都是治水高手,深谙河道地形,可知道如何逃离这死港?完颜宗弼定有后谢。”

岳云忽然想起,金兀术是被韩世忠元帅堵截在黄天荡死港就快变成死鱼了,看来金兀术抓玉姑姑来这里,是想找个挣脱渔网的办法。

就见玉姑姑遗憾的笑笑,插插头上的银钗说:“玉娘一个烟花女子,只知道卖笑,哪里懂得治水,那些是男人做的事。四狼主没听说过‘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吗?就是说我们这些秦淮河边的风尘女子。”

“柳大人专疏河道,可能找到昔日幕僚能指点完颜宗弼一二?万两黄金做重谢!”

“祖父获罪时,所有涉案的人都被斩,就是有幸免于难的,早就躲去了爪哇国,哪里还能往来。”

“那,小姐就再想想,想好了告诉小王。”

岳云心想,上次在银山被你跑掉,今天如何也不能放过你。

岳云找到冯虎,将进庙时看到的角门边储存的几桶灯油同冯虎抬了出庙。

金兵在庙四周看守,没人注意树林里的马匹。岳云将几匹马缰绳栓捆到一处,将油往马身上泼时,月儿忽然上前阻止说:“放了黑马”

原来其中一匹正是小王爷玉离子的坐骑“乌云卷雪”。

马忽然咴咴的鸣叫,惊动了金兵跑出来。

岳云一把推开月儿,只割断了“乌云卷雪”的缰绳对冯虎吩咐:“骑这匹马带她走!到昨天那个村落等我,我就追上来!”

一团火球滚起,几匹马顿时嘶鸣了笼罩在火光中发疯狂奔,而被拴在一处的马缰绳却令几匹马跌跌撞撞的互相踩踏,滚翻到一处,金兵喊叫了来救火。

金兀术父子闻讯从大殿赶出来。

金兀术飞快的走在前面,一推半掩的庙门,就听玉离子在身后大喝一声:“父王小心!”

一把将金兀术抓了回来。

金兀术“的~的~的”几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眨眼间门上一桶油落下,砸碎在眼前,飞起的油花溅了金兀术一袍襟。

玉离子一把拉了金兀术紧接着倒退,就见火光乍地而地,烧成一片火海般。

若是金兀术迟疑半步,怕此刻被点成活人蜡烛的就是他了。

一声大喝,就见一少年抡了门闩刮风砸来,玉离子拔刀迎上,二人乱战到一起。

岳云的门闩长,虽然笨重却占便宜,玉离子的刀锋利,但却短一寸没一寸的优势。

岳云的攻势迅猛,步步紧逼,玉离子左右抵挡,见缝插针的伺机反攻。

就听玉离子大喝一声,瞧准一个机会横刀一劈,门闩断做两段儿。

岳云一见在外面救火的金兵也闻讯杀了进来,怕要寡不敌众,慌忙几步跃上女墙,一吹口哨,等在墙外的坐骑乖乖的跑过来。岳云翻身跳上坐骑就跑,边跑边大声喊:“金兀术,快来追我呀。”

金兵没了战马,只剩小王爷那匹黑马没被骑走。

岳云一见黑马不由担心,不知道月儿和冯虎去哪里了?又一想冯虎的马也不见了,莫不是那匹金将的黑马不好骑?

玉离子打马就要追杀岳云,金兀术忽然喊住他:“我儿,休要中了宋军诡计。你看那个小娃子边跑边停,分明是孤军诱敌,怕是韩世忠或岳飞有伏兵。”

8 古怪精灵偷令箭

正文 8 古怪精灵偷令箭

8 古怪精灵偷令箭 岳云一口气跑出几里,才在来时路过的村落找到冯虎和月儿。

见了岳云平安回来,冯虎才长出口气:“云儿,吓死我了。你真出事,我怎么对岳元帅交代?”

“可惜没能擒到金兀术,他身边那员小将太厉害了。”岳云喘着粗气,看着月儿。

月儿知道他说的是玉离子,心想你就谢谢我吧。若不是我不让冯虎去骑“乌云卷雪”,怕小王爷一吹口哨,那马肯定会带了我和冯虎跑回去送死。

“把她送回到留香楼,还是扔在这里?”冯虎问岳云。

岳云想想说:“送她回去吧,快点。”

见月儿忽然默默的落泪不语,岳云有些心慌,安慰她说:“小兄弟,你别急,我们会去搬兵,一定救了玉姑姑出来。”

月儿一听,心里暗笑,原来自己这副男孩子装束,又这么丑陋,竟让岳云误会她是小兄弟了。

“小哥哥,不能扔下我,没了玉姐姐,留香楼的大娘会打我走的。”月儿哭的可怜,但她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

“你~~你不是哑巴?”岳云惊奇的问。

“你才是哑巴呢!”月儿委屈的哭着,为了不招惹是非,是玉姐姐让她在留香楼装哑巴的。

岳云和冯虎面面相觑,时间不多了,冯虎对月儿说:“小兄弟,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救了玉姑姑,再来接你。或许你有亲人吗?去找你爹娘去。”

月儿更是哭的厉害,按了玉姑姑教她的话说:“我爹娘都被金兵杀死了,我是孤儿,还有两个哥哥在留香院打杂。”

一听月儿的父母被金兵杀死了,岳云咬了牙说:“可恨的金狗!”

就吩咐冯虎:“带他回岳家军童子营吧,我们那里都是爹娘被金狗杀死后的孤儿,让他去那里从军报仇。”

听说要去岳家军,月儿眼睛一亮。

听说岳云是岳家军的人,月儿的眼睛立刻泛了光,手摸了摸腰下的那根衣带,那是父皇的重托呀。

“你别哭了,回去搬兵就能把玉姑姑救出来。”岳云安慰月儿说。

“岳爷爷很厉害是吗?”月儿问。

岳云和冯虎起先都没反应过来月儿说的是岳元帅,直到月儿钦佩的说:“金兵听了岳爷爷的名字,吓得发抖呢。小哥哥你见过岳爷爷吗?你也姓岳呀?岳家军都姓岳吗?”

月儿一串的问题,岳云调皮的笑了说:“嗯,我当然见过岳元帅。”

月儿眼睛里充满羡慕:“岳爷爷一定是位白头发的老爷爷,长得大胡子环眼,就像,就像过年门上的门神一样吧?”

岳云目光中掠过促狭的笑,连连称是说:“嗯,岳爷爷可厉害了。我和岳爷爷的儿子还很熟呢。”

月儿更是惊奇,一旁的冯虎可是笑得打迭了。

岳云故作沉思的问月儿:“那岳爷爷的儿子,你若见了他就该叫~~~该叫~~”

“叫岳伯伯,对吗?”月儿一脸天真的笑。

岳云频频点头:“对对~~”

三人打马飞驰回到岳家军大营,已经是天亮。

军队正在操练,喊杀声伴了痛杀金兵的口号震天。

月儿边走边看,那些士兵各个勇猛。

“爹爹~~”岳云忽然大喊了一声,飞快的向一位白袍、银甲的将军跑去。

那将军正在营门同几位将官说话,指点着士兵们的排兵布阵,就见岳云飞跑过去抱住他的腰。

“爹爹,云儿给爹爹拣了位孙儿回来。”岳云的话里满是调皮,满脸的坏笑。

月儿才发现岳云的爹爹很年轻,一身盔甲没带兜鍪,英气夺人的样子,犀利的目光扫了月儿一眼问岳云:“云儿,你又在胡闹,拿军令当儿戏不成?”

见到父亲板起脸,岳云才敛了笑,一本正经的缴令。

“爹爹,快去发兵救玉姑姑吧,玉姑姑被金狗抓去了,金狗审问她如何能逃出黄天荡死港,说玉姑姑的爷爷是治水的官员。”岳云揪着爹爹的衣带拼命摇晃着,嘴里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喋喋不休的说着在建康府的遭遇。

“岳帅,难道金兵要从黄天荡逃走?这是不是要韩元帅知道呀??”一旁的黑色披风的大将说。

月儿就见云儿的爹爹沉下脸说:“传话下去,没本帅将令,任何人不许私自行动。”

边说,边严厉的对身边的官员说:“岳翻,你可听到?”

“末将遵命!”答话的将军一抬头,月儿也是一惊,这位叔叔她曾经见过一面,就在玉姐姐的房子里。不过那时候这位叔叔是一身儒生打扮,文文静静,现在看来竟然是位威风凛凛的将军。

“岳元帅,江阴韩元帅有飞鸽传书。”亲兵过来通禀,月儿才恍然大悟,原来云儿哥哥的爹爹就是岳飞元帅,那位看来年轻威武的将军。

“叫我岳伯伯~~”岳云开始取笑月儿,一边要拉月儿去童子军。

岳飞走后,岳云被岳翻揪到一边:“云儿,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岳云说话,月儿就急哭了,把玉姐姐被抓的事情原原本本对岳翻讲了一遍。

岳翻急得在原地踱步,摩拳擦掌。

月儿眼巴巴的望着岳翻,她隐约记得玉姐姐对这位叔叔极好的,说话都十分客气。

“叔叔,救救玉姐姐吧。”月儿央告说,“金兵可坏了,他们会杀人的。还会放鹰去啄瞎人眼。”

“六叔!”岳云也焦虑的央告:“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带一队人马杀出去,救了玉姑姑再说。这也是杀金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