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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翻云覆月》》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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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若是估纵,怕是一步错就步步错。

但岳飞却无力去拿起那篾条,也似乎眼前的儿子近来没留意,忽然间成熟许多。

倒吐口气,岳飞说:“回去好好思过,再若打你,也似乎不给你留脸面。出去!”

云儿喏喏退出,头也不回。

出门时,母亲在廊下一晃避之不及。岳云躬身搭礼,恭敬的喊了声母亲,陪出若无其事的淡笑离去。

李娃走进书房,看岳飞把玩着案上的篾条发呆。

“云儿大了,懂得道理,不要动不动就抖老子的威严。”李娃笑劝了说。

岳飞也叹息说:“岁月催人老,转眼云儿都大了。”

“相公今年才三十一岁,刚过而立之言,何出此叹?”李娃宽慰,但这几日却是见了丈夫的几根少白头。

“相公,妾身反是觉得,云儿不小了,这堵水不如疏通,给云儿说房媳妇吧。再不成就把那巩家姑娘娶过门?”李娃建议说。

岳飞冷笑的哼了一声:“夫人这是纵容云儿私定终身吗?”

李娃羞恼的说:“若是巩姑娘人品家事俱佳,也不妨。”

见岳飞沉默不语,忙更正说:“当然,云儿的婚定大事,还要相公做主。”

绯闻 II

正文 绯闻 II

绯闻 II

娘轻轻来到哥哥岳云的卧房,哥哥没有睡,倚靠在窗骤雨初歇。

安娘体贴的拿过一件衣衫披到大哥身上,学着奶奶粗重的声音说:“云儿,入夜了,凉。”

岳云猛的回头,敛住一怀愁绪,咬了薄唇半嗔半笑的哈了手指去弹安娘的爆栗,安娘嬉笑了闪开,岳云才起身说:“小丫头,今天如何有心思促狭?”

妹妹安娘从来是沉默寡言,自此同月儿为伴,后又有了戚继祖这位义兄不时照应她,安娘近来也显得开朗许多。无人的时候偶尔同岳云说笑。

“哥哥为了巩姐姐被爹爹骂了?”安娘试探问。

岳云昂起头,嘟了脸说:“是你去告诉爹爹的?”

安娘气得翘了嘴:“安娘只你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哥哥,难不成还去害哥哥。”

安娘委屈的说:“是母亲跟爹爹说的。今天母亲盘问了继祖哥很久,你这几天和巩姐姐过从甚密。”

见岳云忽然沉了脸,安娘低声问:“哥哥,是不是相中了玉蝉姐姐给安娘做嫂嫂?”

见岳云一脸苦笑,安娘忽然关切的问:“爹爹有没为难哥哥?”

岳云摇头不语。

安娘后悔自己惹了大哥不开心。这些年,大哥随了父亲身边南征北战,大小数十战屡立战功,但因为爹爹苛责严厉,从来没有向上报过哥哥的战功,只是托辞说,哥哥才不过是个孩子,还未及冠的年纪。如何能贪功?而每次上战场。却从没拿大哥岳云当个孩子看待而稍加保护,反是危险的任务总派了大哥前往。安娘都为哥哥不平,为此不知道同继祖哥诉过多少苦,哭过多少次鼻子。若是亲娘还活着,如何也要为哥哥说几句话,而这不公平地一切,都在瞒哄着年迈地奶奶。若是让奶奶知道,定不依从,因为奶奶是最疼爱大哥的。

“哥哥,若是爹爹不答应。就去求奶奶。”安娘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今天梁干娘派了韩彦直哥哥来给爹爹送信,顺便捎来些土产。”安娘将蓝布包展开,里面是一双圆口便鞋。

岳云拿起那双布鞋仔细看,叹了说:“是梁干娘做的?想不到梁干娘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治兵打仗无所不能,还工于女红。小丫头。你学了些,不然将来找不到婆家。”

安娘气恼的抢过布鞋说:“这不是梁干娘做的。彦直哥哥说,是他军中的一位妈妈,因上次在军营里见到你,说是很像他打仗死去得儿子,所以缠了彦直哥哥要你的鞋履尺码。谁知道她是当真的。做得真好呢。哥哥你试试。”

岳云黯然的说:“金兵南犯。不知道死了多少无辜。不过老人家丧子已是不易,我们如何能平白受人所赐。爹爹知道也不会应允。”

“可人家是一片好心,哥哥多少要告慰一下可怜的老人。”安娘说。

岳云点点头:“安娘。哥哥手里还有几个铜子,是平日奶奶塞给我地,下次再有人去韩家军,托人让彦直哥送给那婆婆。”

安娘翘起嘴:“奶奶偏心太过,为何偷偷给哥哥钱。”

岳云敲了安娘的头说:“咱们换换,你替哥哥去爹身边打仗卖命,顺带挨板子。哥哥在家种菜喂鸡,绣荷包。”

兄妹二人说笑着忘记所有不快,岳云试了新鞋,穿在脚上真是很舒适,平日在家也少有这么精致的鞋。

“收起来,年节时候穿吧。”岳云说。

安娘摇了头:“哥哥还在长身子,若是脚再长大些,怕就穿不下,平白糟蹋了东西。”

岳云穿了双新鞋,奶奶见了都夸了说:“这鞋做工真是不错,可见那婆子也是个心灵手巧的。”

“小时候娘给云儿做的鞋,也是这般的合脚,只是云儿那时太调皮,记得过年地新鞋才穿上脚就被爆竹崩破,险些炸到脚。鞋子是毁了。”岳云的话音未落,安娘也兴奋地接了说:“安娘还记得爹爹打哥哥屁股,奶奶和娘亲哭着拦,说是鞋子如何也没孩子重要。”

说笑见,李娃静静的离开,岳母忙捅捅岳云说:“你如今的娘也是手巧,下次求她给你做一双好的。”

岳云看了继母远去的身影,自知失言。但心里好生懊恼,娘去世了,就连对生母地怀念都要受到这些束缚。

晚上吃饭时,岳飞见到云儿地新鞋,皱皱眉没发作。

吃过饭唤了云儿来到房间,岳飞问了句:“哪里来的

岳云垂手答了说:“鞋是新的,但是细麻布地。”

父亲不许家中奢侈穿绫罗绸缎,但总没禁止子女不许穿新衣。

所答非所问,岳飞又追了句:“此屡从何而来?”

怕这才是父亲真正的猜疑,岳云懒得辩解,含糊说:“韩家军一位老婆婆所赠。”

“平白的授受馈赠吗?如何就有老婆婆如此巧的送你如此合脚的鞋履?”

父亲不信任的目光,岳云心中怨气又起,怕真如安娘当年的哭诉,这没了娘得孩子自然就没了爹宠,怕是天地间没个容身的地方了。心里一阵凄然,岳云冷冷的说:“巩姐姐送的。”

岳飞一拍桌案,怒火中烧,指了岳云咬了牙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娃听到响动进来,拉开扯着岳云正要责打的岳飞,边哄了岳云说:“云儿,快退下,别惹你爹生气,去你奶奶房里躲躲。”

岳云回了营房去歇息,一路上怅然落泪。男儿汉本应坚强,可他却心如苦水。

继祖在巡营,看了岳云神色不对,拦了他问:“好端端的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今天告假陪奶奶吗?”

“继祖哥,岳云替你巡营吧,你去休息。”岳云调整情绪,堆出笑。

见继祖诧异的望着他,岳云也觉得如此窘态竟然令继祖看到,于是笑了说:“同安娘抢个果子抢急眼了,被奶奶骂了几句。”

话虽然调皮,但继祖未必能信。

岳飞巡营,城头上背嵬军的士兵们正吃饭,嬉闹说笑啃着干粮。

岳飞的眼迅速在人堆里搜索一翻,平日他都未必有心思去留意云儿,尽管多次同云儿擦肩而过。

此刻背对了他的士兵正听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骂:“穿铠甲不带头盔成了什么?”

操练时重甲,烈日炎炎下兜鍪重似千钧,又如火炉罩在头上,所以士兵们总爱偷偷摘下兜鍪乘凉,被将官们斥骂。

一阵哄笑,侧对他的一个未戴兜鍪的年轻士卒跳起来说:“好你个云儿,又来编排取笑我。看日后把你这些口无遮拦的话汇总了去告诉元帅知道,不打你板子。”

“还锲而不舍当你的乌龟呀,戴上吧。”岳云蹿起来将兜鍪顶在士卒头上,众人笑打成一团。“

似乎昨天的不快,云儿丝毫没有拘束的样子。往日若是打了云儿,不说垂头丧气,拘谨的样子也要持续过两天。

岳飞走过城头,士卒们起身叉手施礼,云儿埋没在人中低头,兜鍪罩住眼,唤了声:“相公。”

岳飞温和的点点头在王贵、张宪的陪伴下走过。

看了父亲从身边走过,岳云低头吃饭。

“云儿,你今年有十七岁了?怎么看来这么显稚嫩。”有人问。

“你才嫩呢。”云儿不服气说:“我个头可不比你矮。”

岳云心里明白,从军的时候他年纪太小,对外谎报了多了两岁,好在他近来抽个长得高,也没太多人怀疑他的真实年龄。

“要说元帅收养你也不容易了。”士兵说:“嘴里饶舌轻薄的,还要管吃管穿,惹祸。”

云儿一愣,又有人说他是父亲领养的义子,每听到这种言语,岳云心里都有种莫名的恐慌,随即变成酸楚。

“岳元帅这么年轻,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岳云笑了说:“是呀,所以知恩图报呀,给口饭吃就不错。”

“看你多会找干爹,在元帅家当公子。”

“嗯,才不是,岳元帅家太穷,我都后悔没去给韩相公或吴玠元帅当儿子去。人家的儿子那是锦衣玉食的衙内,岳家呀,那一条咸肉挂在屋檐上,吃饭都是就半个炊饼或一碗萝卜粥,小菜都没有,看口咸肉吃口粥。”

“胡扯!”众人笑骂。

岳云一本正经的说:“谁个逗哄你,有次我多看了一眼挂在檐上的咸肉,岳元帅一筷子头敲到我头上骂‘怎么这么馋嘴,还要多吃一口不成。’”

众人爆笑,张宪回转过去,嗔怪的目光看了岳云,似是在说:“小东西,欠打了?”

岳云垂了头暗笑。

“张统制,相公喊你去议事。”朱大壮来传话,边在人丛中寻到岳云,爱惜的拍拍他的头。张宪吩咐大家整队,自己向岳飞营帐而去。

绯闻 III

正文 绯闻 III

绯闻 III

九月官家召岳相公入京面圣,说是岳家军屡建奇功,见相公。”于鹏军师的一句话,张宪喜不自胜,连口说:“好事,好事!

张宪知道,岳飞已成为一颗新升的将星,举世瞩目。岳帅今年不过三十一岁,比起朝中大将韩世忠、刘光世、吴玠等都要小上十多岁。这几年来,岳帅外抗金兵外辱,内为朝廷平定叛乱,功勋卓着。此次奉旨进京瞻仰“天颜”,膜拜“圣恩”也是官家的恩泽。

于鹏笑笑说:“赵官家点了要岳云随行。”

于鹏军师话一出口,就听岳飞鼻间隐隐不屑的哼声。

张宪对官家赵构的“怜美惜才”的爱好也多有耳闻,知道赵构总是爱搜罗俊男美女充于内庭或御林军,蹴鞠斗草,走马放鹰以伴玩乐。自然也听说过赵官家对岳云的垂怜,只是岳元帅对此很是不快。

作为后军统制,岳云的长官,此事自然当知会他,所以张宪应了说:“让岳云一同去面圣,也可让他去膜拜天颜,笃定报国忠心。”

张宪说的很隐晦,于鹏去接了说:“怕是官家和朝中大臣也奇怪云儿年纪少小,屡立奇功,是个什么神童下凡呢。”

于鹏捋了长髯说:“于某在朝中有几个朋友,多说临安城大街小巷在盛传岳家军破虏的故事,对云儿已经描绘得如天兵下凡一般。还有人说,是玉皇大帝派了岳相公这金翅大鹏鸟下凡来匡扶宋室拯救中原河山,又派了太乙真人身边的仙童带了神符来相助,投胎做了岳相公的儿子。”

三人相视而笑。这无稽之谈竟然还有人信。而且越传越真。

“先不要对云儿讲,眼下要移兵江洲,安顿好了本帅自会对岳云讲。”

“哥哥,好事情。”安娘溜到军营来找大哥岳云,一脸神秘的笑。

岳云毫不客气地吩咐说:“小丫头来地正好,趁了现在没婆家,先帮哥哥把衣服拿去洗了。”

安娘翘着小嘴奚落说:“岳衙内,满营这么多将士,若没个妹妹在眼前的,就还不洗衣服了吗?”

岳云抿了嘴。看看安娘说:“也好,那下次谁要给继祖哥洗衣衫,大哥我可要满营去嚷,让爹爹和奶奶知道。”

安娘脸上飞过红云,嗔怒的说:“大哥欺负人。”

岳云将几件换下的衣衫塞给安娘:“好妹妹,帮哥哥去洗洗。哥哥大男人,去河边同那些随军的婆姨们去洗。好没脸面。”

安娘破涕为笑:“妹妹就为大哥记下来,回头等我那新嫂嫂来了,让她给安娘捶背揉肩。”

“等你有了大嫂,给我安娘妹妹洗脚都是应该的。”岳云调皮说。

安娘坐在床边,草草叠了那几件脏衣服。瞟了哥哥一眼:“就怕大哥舍不得让玉蝉姐姐辛苦。到头来兄嫂的衣服都要安娘去洗。”

“不要口无遮拦的胡言,又拿你玉蝉姐姐做说辞,被爹听到又生是非。”岳云的话认真。安娘却笑了。

“今天娘去巩家庄了。”

安娘一句话,岳云一惊,心想母亲为何去巩家庄。

看了哥哥紧张的神态,安娘说:“你急什么,娘是去巩家庄换些 米,治奶奶地寒腿,顺便将自己园里养的几株花草树木送给巩夫人,岳家军要南迁去江洲。”

岳云这才长舒口气。

“大哥,巩姐姐可没曾定人家呢。娘回来同爹爹闲谈时安娘在一旁,娘说她也颇喜爱巩姐姐的才德俱佳。听说巩姐姐眼高,定不要嫁庸人,多少王孙公子提亲都被她拒了;遇上人品好的,巩员外夫妇又有挑剔,所以至今没个合适的。今年巩姐姐也不小了,巩员外也急了为她寻婆家。”

岳云的目光看着安娘,见妹妹不似说笑。

迟疑一下问:“爹爹如

?”

“爹爹说,全凭娘做主,家里地事他无暇过问,只是岳家的长孙媳妇定然是要给下面地媳妇做典范的。”安娘得意的说:“巩姐姐这样的人物千万人里挑一,哥哥命好撞到了。依安娘说,就哥哥这么顽劣的衙内,哪里配得上巩姐姐?”

说完就闪,岳云在后面堵追她。却不料继祖进帐,安娘正撞入继祖怀里。

继祖也惊诧地不知所措,安娘用衣袖掩了绯红地脸颊,忽闪了明润的鹿眼向帐外跑。

“丫头,衣服。”岳云喊。

安娘慌忙转身回来,在床上拾起待洗的衣衫疾步低头而去。

“没个规矩,见了继祖哥都不知道打声招呼,回头让母亲教训你去。”岳云故意在安娘身后嚷,心里却是为安娘透露地消息欢愉。

他并不太知晓男女之事,只是知道长大了自然要娶媳妇,会有个女子伴随他一生。而平日父亲拘束的严,岳家军连酒席宴上劝酒的歌妓都不许有,他见过的女子寥寥。只是巩玉蝉却是令他眼目一亮的女子,同玉蝉姐姐相处,总觉得时间飞逝。

“小官人,有待浆洗的衣服吗?”营房外的几位雇来帮岳家军将士浆洗衣服的村姑在背着背篓收罗脏衣衫,这个问他话的李素娥岳云认识。这个女子的名字同继母李娃的表字很近似,继母的表字是李孝娥,这个略显粗笨的村姑叫李素娥。

岳云堆出灿烂的笑脸:“不劳姐姐了,家人已经为岳云将衣服浆洗了。”

“我也没衣衫待洗。”继祖话音出口,就见岳云看了他一脸诡笑。

“小官人,不妨事,下次有衣服尽管拿来。素娥知道小官人好洁净,浆洗时定然同那些汗臭的衣衫分开洗晾。”

李素娥用衣袖擦把淋漓的大汗,笑笑露出一口洁白的板牙,趁在日头晒得黑黑的皮肤中十分抢眼。零乱的发间,耳朵上一对金耳环却十分抢眼。走出去几步,那李素娥反回身用手揉捏了耳垂上的金耳环对岳云一笑,岳云也向她笑笑,这些军里的大嫂大姐都是不辞辛苦的为将士们操劳。

“不是这粗婆娘看上云儿你了?”继祖提醒。

岳云踢了他一脚:“明明她对你抛媚眼,是怕我告诉安娘知道?”

“我自然不怕安娘知道。反是我当鸿雁为你传书,不知道被干爹知道如何?”继祖从怀里掏出封信,在岳云眼前一晃。那信封上娟秀的字体一看就是巩玉蝉的字迹。岳云伸手去抢,继祖将手背到身后同岳云笑闹。

“我自去交给义父邀功,然后乐得看了某衙内吃笋爆肉,唱‘啊哦歌’。”

为了避嫌,去巩家庄筹措军粮的事岳云都推给了杨再兴和戚继祖,所以继祖哥今天定是见到了巩姐姐。

信封打开,抽出信笺,里面一团东西掉出来。

“这是什么?”继祖抢了去拾,竟然是一个透了淡雅香气的精美香囊。

岳云抢过来仔细看,鹅黄色的锦缎上,绣了垂柳鸣蝉,那小小的蝉儿栩栩如生,柳叶的颜色浓荫明暗交错,如此绣工真是罕见。揉了那香囊,里面有着细碎的香料,但是香气清远,触指的手感柔腻。

继祖奚落说:“这做功嘛~~似乎是比安娘略胜半筹。”

岳云懒得搭理继祖,展开信笺,里面一行娟秀的圆隶:“为云兄千秋贺”

今天是自己十五岁生辰,岳云猛然恍悟。记得父亲去年曾说,十五岁生辰那天要为他行冠礼,他十五岁就可以是成人了。怎么竟然忙得忘却了?

“云儿,回家去吧,安娘早为你安排了。”继祖拉了岳云往岳家宅院去。

路过父亲的中军营,岳云迟疑一下,朱大壮见了岳云和继祖说:“元帅在议事,若是寻元帅怕要晚些来。”

绯闻 IV

正文 绯闻 IV

绯闻 IV

云儿,昨天你没在家里住,如何也忘记生辰之日要去养之恩。”奶奶拉了坐在身边得岳云嗔怪说。

岳云连连告罪,起身给母亲李娃叩拜告罪。

李娃扶起岳云,目光却被云儿腰间晃动的别致的香囊荷包吸引。

“这个~~是安娘竹给你的?竹工长进不少。”李娃赞叹。

岳云一阵口讷,安娘却用手指刮了脸羞了岳云,吐吐舌头说:“哥哥不用安娘绣荷包香囊给他了。”

这个调皮的动作让岳云想起了月儿,这是月儿习惯的动作。而今天安娘却是少有的俏皮,怕是有张继组在场的缘故。

岳云瞪了安娘一眼,安娘躲了一旁知道自己失口。而李娃已经揣测中其中的经纬,见老太太没有留意,还开心的哄了云儿说:“云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奶奶生个重孙孙。”

“那也要先正冠吧。”岳云信口接道,话语中含了怨艾。

古时的男子长到二十岁,父亲和宗族长辈就要为孩子束发正冠,代表男子已经成人,可以娶亲生子,不再是父母呵护下的孩子。这就是为什么称男孩子二十为“弱冠之年”。而大宋年间,男子长到十五岁就可以开始行冠礼正冠,所以岳云一直盼望着自己长大,不再被当成孺子般。

想到那次训练落马,被父亲当众责打那100棍后,因为赌气,他也曾自己束发,就是想示给众人看。他已不再是靠父母庇佑的孩子。如今熬到了十五岁。父亲却还未提给他行冠礼,怕是如此就又要等一年,岳云心里添了落寞。

回到房中,静静揉着那个散溢着淡香的荷包香囊,几缕五彩丝穗散在指尖,岳云眼前出现了巩姐姐那温存的目光,指点他抚琴时青葱般地玉指按在他手上地冰凉,鼻息吞吐之气飘在耳边,体香淡淡。

一声咳嗽,岳云慌得站起。父亲进了门。

父亲很少来他的房间,有事多半唤他去书房说话。

岳云猜想,爹爹怕是忘记了他的生辰,回家被母亲或祖母提醒才想到,特地来看他。

“云儿,还没歇息?”父亲一句话打破僵局。岳云心里有怨,冷冷回道:“父亲没休息。儿子怎么敢偷懒?”

“读书呢?”父亲问。

岳云还未答话,父亲的目光已经停在了书页上摆的那个精致的荷包上。

岳云心如揣兔,爹爹是听了母亲的告状来寻他不是的?

父亲的手捏起那个香囊,锐利的目光射向他。

岳云心惊肉跳后,反觉得一丝坦然。沉着地说:“巩姐姐贺孩儿的生辰送来的。”

岳云的目光望向父亲。又委屈的避开。连冠礼的大事就不放在心上,还有何立场来议论他地终身大事。怕若是爹爹繁忙下去,他要一辈子不娶媳妇了。爹爹是没时间吗?如何能记得给霖儿买风车。给雷儿买空绣。他本不该和年幼的弟弟们计较,只是他真如这家里多余地孩子了。

看了岳云一脸的默然,抿了唇赌气的样子,岳飞低声喝道:“还背了父母私定终身了!”

“母亲都同爹爹告了云儿什么忤逆不孝的罪,爹爹尽可以责罚,云儿都认了就是。”岳云满心的委屈,言语间免不了执拗。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尔安敢造次?”岳飞也沉了脸。

“全凭父母安排,岳云听命就是。”岳飞本是想告诉岳云进京面圣地事,不想和儿子僵持到这个地步。又想今天是儿子地生辰,不好教训他,就起身说:“男儿汉心在疆土,岂能在儿女情长牵扯。空长了年纪,没个长进,还想了正冠,再等几年吧。”

岳飞出门后,岳云愤然的捶了门柱,在屋间走进走出,怅然的打马出去。

马夫奇怪地问:“小官人,这么晚去哪里?”

岳云也没答话,一路打马跑去,不知不觉的跑到了巩家庄,心里奇怪自己如何来了这个所在,便打马去了半山的那春秋亭。

拴了马,夏风

来,岳云就靠坐在栏杆,望着天边的月牙,想着过去

十五年,母亲活着的日子,逢了他的生辰都会精心的打扮他,然后尽量为他做些可口的饭菜。牵了他的小手去街市上玩,他会尽情的在货郎哥哥的担子上挑东西,然后回家后在母亲的帮助下,把买了的东西背了爹爹藏好,免得被骂。而爹爹也会抱了他坐在腿上,摸着他的头对他讲些道理。逢了他的生辰,就是再淘气顽劣,爹爹都隐忍不发,而每到了生辰,他就有意的不读书或惹出些祸事,调皮的看爹爹的眼色,引起爹爹的注意。但一切都过去了。

戚继祖来到春秋亭找到岳云的时候,岳云已经靠在亭柱上睡熟。

回到家中,父亲在他房间守候,见了岳云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快些歇息。”

转身出了门。

戚继祖捅捅岳云,用眼神示意他追上去认个错,但岳云犹豫一下,没有动,眼见了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劝你话不肯定听,板子上身可是你自己找的。”继祖哥无奈的走了。

空寂的屋里就剩下他一人,在屋里踱了几步,想想小时候娘就嘱咐他不要惹爹爹生气,遇到爹爹生气了要乖巧些去赎嘴认错,哄爹爹开心。若是几年前爹爹动怒,他早就跪到膝前抱了爹爹的腿或拉扯着爹爹的衣带求饶央告,爹爹就会哭笑不得的骂上几句饶了他。

也不知从何时,怕这沟壑渐宽,父子间的这一步他是再也迈不出去。

岳云一直等着父亲传问教训他,但是父亲那晚后就回了军营,一直没有找他。

没有父亲的呼唤,他也不好去中军营走动,这是父亲的吩咐,不许他特殊,不许在军中刻意强调他们的父子关系,让军士们看出他这衙内的特殊身份。

本来有些愧疚和后怕,反被时间拖延的淡化了。

这天父亲忽然传唤他去中军营,岳云不知何事,放快了脚步随了朱大壮赶去。

父亲在批阅公文,没有抬头只听了脚步就吩咐声:“坐吧。”

朱大壮给岳云抬条凳子,拍拍云儿的肩头下去。

“你也不小了,该是定亲的年纪了。你奶奶也焦急了要重孙儿。”父亲的口气平和,岳云应了声:“父亲安排就是。”

“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做主,你还想如何?”父亲笑骂,一叠公文扔到一旁,抬头看了岳云,缓缓说:“有人提亲村东的李素娥,人品端正,大方规矩,勤劳朴实,孝顺守礼。”

岳云抽动薄唇,俊逸的面容凝着初秋薄霜,惨淡清凉:“全凭父亲做主。”

心里如堵了块巨石一般。父亲竟然用如此的方法来侮辱他报复他,那李素娥不过是个粗鄙的村妇,在父亲眼中怕他这个一无是处的儿子只能配娶如此的村妇当媳妇了。

“这话说得牵强。”岳飞斥责。

岳云的嘴角勾出嘲讽,心想让我娶鸡鸭骡马,还要我感恩戴德不成。

“你不必再想入非非,岳家虽为官宦簪樱之家,却勤俭持家,所娶媳妇,不求官宦千金,但要同你母亲一样德行俱佳。”

“儿子信得过爹爹的眼光。”岳云淡笑,那粗壮的村姑,一脸憨憨的傻笑,大手大脚,说话声音洪亮爽利,倒是持家干活的行手。中意李素娥怕还有继母李娃的心意在其中,也不知道日后霖儿长大娶妻,继母是不是也忍心让岳元帅的三衙内如他一样娶个粗陋的村妇为岳家的三少夫人。

回到家中,祖母拉过云儿,拍了云儿的手和蔼的说:“云儿,听你爹的安排,爹娘都求儿女安稳,家和太平,奶奶要抱重孙。”

云儿笑笑无语。

傍晚,云儿坐在溪边独自望了静静的溪水,涟漪泛了金光,漪澜跌 。

岳飞来到云儿身后:“还未想通。”

岳云起身揖躬:“云儿遵命就是。”

“云儿,站住!”岳飞喝止,岳云停住步转身,父亲如箭的目光要刺穿他的心。

绯闻 V

正文 绯闻 V

绯闻 V

父亲还有何吩咐?”岳云恭敬的问,话音却是拒人千

岳飞鼻息中无奈的重叹,踱步到岳云面前说:“你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你就不能娶民妇?就因为你是帅府的大衙内,不能屈尊去娶贫贱的女子?”

岳云不便作答,心里已是万分抵触。

“门第悬殊。”岳飞冷笑一声:“岳云你记住,你头上衙内的帽子不是因为你自己的能力得来,这叫父荫。你若不是为父的长子,军中谁会对你一个孺子礼让三分。这门亲,为父是为你娶定了,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同旁人没有特殊,同岳家军普通一卒也没有不同。好男儿应该建功立业,是靠自己双手,不是躺在祖宗功劳簿上!”

父亲的言辞犀利,岳云心里更是不服。有谁见过像他这种“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的衙内,十二岁的年纪就被父亲拉到军中效力,危险无人敢去的差事都是他上,因为他是岳元帅的儿子,而到头来他还落个靠“父荫”张狂的纨绔恶名,怎么让他心服?

岳飞的面色如乌云遮月般,补了一句:“为父的功名也不过是尽一己之力匡扶宋室,提点兵马而有此殊荣。一旦灭了金兵,河清海晏,为父隐居乡野也就没了你这衙内的身份。云儿,你要知道,为国尽力抗金外辱,靖国安邦是男儿的分内之事,因为战场上立过几次战功就计较名利贪图享乐,那就大错特错,也不是岳家的子孙,你可明白?”

皎寒的月光下。岳云沉默片刻。嘴角渐渐上扬,笑靥堆出谦和:“爹爹教训的极是,云儿明白爹爹地一片苦心。”

岳飞静静注视儿子表情地变化,不想同他多做纠缠,只淡然说了句:“但愿你能明白。”

父子二人向家中走去,一前一后,月色下拖出两道长长的身影。

岳飞忽然停住步,岳云慌然止住脚,见父亲回身笑了问他:“云儿,你小时候总爱追在爹爹身后跑。说是要追了踩爹爹的影子,遇到正午骄阳高挂,那影子短不易追,总急得你大哭。”

岳云尴尬的笑笑:“爹爹不说,云儿怕要忘记了。”

岳飞回到房中,夫人李娃关切的问:“云儿还好吧?相公真要打算为云儿娶那村妇?”

岳飞坚决的说:“云儿的心高气傲。争强好胜,凡事不肯输人。又极好脸面。怕暗下也在和那韩家的公子们攀比,怎好长他如此恶习?许多将帅,借了自己的权势,为子侄谎报战功,占地霸女。有朝一日马死黄金尽。怕子孙的落魄更是悲惨。不如现在让他们脚踏实地地做人。”

“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就不是脚踏实地做人了?”李娃嗔怪说,那若含深意的目光打量夫君。

丈夫的心胸她当然懂,但是想法太与世格格不入就成了另类。况且。云儿娶亲的事岳飞未免苛责过甚,李娃自己就是出身书香世家,家境不错,虽然嫁给岳飞这兵马大元帅看似高攀,可就她家一书香世家的吃穿用都比勤俭地岳家不知奢侈多少倍。若不是看了岳飞是个乱世伟岸的奇男子,她岂肯受这苦。

“听说,云儿地外公家家境也是不错。”李娃试探的点播,她知道云儿生母也是位知书达理的闺秀。

一句话岳飞忽然阴沉下脸,怒目瞪视妻子,转身就走,抛下句:“你睡吧。”

李娃知道说错话,不该点到丈夫的痛处,忙提上鞋随后追出去,生怕丈夫迁怒云儿,却见丈夫独自去了书房,心里不由难过。若是自己的儿子,她会同丈夫理论争辩,或是去帮了丈夫压制孩子屈从,可云儿毕竟不是他所生,话轻话重都要掂量。

大军准备开拔去江州,岳云却收到玉蝉地一个字条,约她七月十五上元节去春江边地阅江阁酒家一聚。

岳云暗想,巩姐姐千金小姐抛头露面,怕要惹人闲话,但若是不去怕是误了巩姐姐一片好意。更不知此地一别,何日再聚。

来到阅江阁,四处巡望,不见巩姐姐的身影。

忽然隔壁桌一声清咳,背对他隔窗观江景的葛巾绸衫素雅地小官人忽然转过身,岳云顿时眼前一亮。

“姐姐~~”岳云刚要低声唤出,巩玉蝉慧黠的眼色飞来,示意他周围有人。

“大官人到了?”巩玉蝉轻轻嗓子说,手里一把湘竹骨折扇在指尖摆弄,若不知道,真以为她是一俊雅的后生。

每次同巩玉蝉交谈都是那么轻松,玉蝉文静,但却不失诙谐;娴雅端庄,又不乏调皮。通晓诗书却不迂腐,总有自己的见地,就是心境的平和温婉、柔中带刚都是云儿极其喜欢。他愿意同玉蝉姐姐谈心,说些趣事,为平淡的军旅生涯带了些生趣。仿佛玉蝉姐姐就是个好兄弟,能聆听他的心迹。岳云曾奇怪他为什么总爱同玉蝉说笑,仔细想想怕是身边的亲人渐渐远去之故。

小时候,他总爱缠在娘和奶奶身边唧唧喳喳个不停,娘从不厌烦他,奶奶也是有求必应如菩萨一般。长大后,男孩子腻在女人堆里要多没脸,所以平素都是舅公和六叔多听他啰嗦个没完。就连树上多了几只小麻雀,檐下的喜鹊生宝宝了,他都要拉了六叔说个没完。可舅公、六叔、傅大叔都去了。还有月儿,那个同他同床共枕,分享快乐,忽闪了一双大眼听他肆意说笑任他捉弄的小兄弟,竟然是个女娃娃。想到这里岳云面有愧意,可月儿也无了踪影,他去过几次孤山,但都没有月儿的下落。如今,在家里做为长孙他要安慰奶奶,做为儿子他要让父母省心,做为兄长他要安抚照顾弟妹们,而心中惟一的空间就只是同巩玉蝉独处的快乐时光。

“云弟,你上次央我谱的那曲子,已经做成,只是总也见不到你,无暇弹给你听。”玉蝉说。

“曲子?”岳云自己都记不起信口开河说了些什么。

巩玉蝉嗔怪的沉下脸,粉腮含怒:“可是自己都记不得了,害得我空忙了几日几夜睡不稳觉。昨晚后半夜风雨大作,雨打檐铃一阵苍凉之音,顿然来了灵感。”

“是的是的,小姐她~~”跟在玉蝉身后的丫鬟小娥忙掩住嘴,四下看看没人注意才笑了改口:“少爷他立刻起身,鞋也不穿,就挑了弹起来,吵得老爷夫人都醒了还看个究竟。”

小娥一身书童的装束,十分俏皮可爱。

隔阂

正文 隔阂

隔阂

云恍然大悟,忙拍了额头抱歉说:“该打该打,央告来的曲子都不珍惜。”

还是岳云上次听到玉蝉弹,悲怆的声音令他忽发奇想,请玉蝉为她谱个军歌,让弟兄们唱了上战场杀敌以壮声威。

玉蝉推却说:“曲子可以试着谱,不过女流之辈毕竟谱不出昔日唐太宗李世民《秦王破阵乐》的豪迈,也没有高祖《大风歌》的声势,只能竭尽心力去试试。不过这歌词可就难为玉蝉了,非少将军亲自谱词才可以。”

岳云当时也犯难,填词他是会,可是毕竟功力不深,平素偶尔填了玩也会被父亲斥骂平素不用功,平白的不会用典琢词,看来就是武夫所做粗鄙的很。颇令岳云扫兴,还曾试着辨别说:“昔日白乐天的诗也是平白朴实,也不失为大家手笔。”

本来是想谱首军歌唱上战场杀敌,若再填不上一阙好词去同巩姐姐的曲子匹配,岂不贻笑大方?

所以岳云冥思苦想片刻,忽然目光一亮所:“不如眼前拾得一篇,《诗经》中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玉蝉也夸赞岳云的提议好,但这短短几句的诗却劳她花了心思去谱曲。

阅江阁已经是夕阳西下,半江瑟瑟,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茶楼就剩了岳云和玉蝉主仆。

玉蝉向店小二要来几个碗,一字铺开在桌上,夕阳洒来,碗里深深浅浅的茶水漾着落霞的炫色。

玉蝉轻挽起袖子,用牙筷在碗间轻敲。静静听去。却是一曲古朴旧韵的曲子。

于是玉蝉珠喉婉转唱起:“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古调虽自爱,今人不多弹!”岳云听罢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作揖道谢。

玉蝉就一句句地教给岳云这曲子,洒入楼窗地落霞映得二人面色红润。如一对儿玉人一般。

“谢我倒不必,只是令堂来巩家庄,家母多有得罪,这曲子权当赔罪了。”巩玉蝉的话,岳云犯了狐疑。

见岳云并不知情,玉蝉说:“继母贪财。家父也不忍女儿受苦,所以得罪岳婶婶的地方多包含。”

岳云想。定然是继母在巩家遭了奚落羞辱,才对父亲言讲。父亲一怒就让他去娶那村妞,来教训他的胆大妄为。

玉蝉一阵娇羞说不下去,起身告辞。

小娥却走在后面偷偷对岳云说:“我家夫人听说岳元帅家节俭寒苦,所以不同意这门亲事。小姐这些时日不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吃不喝的闹了几天了。”

岳云这才发现玉蝉姐姐似是清瘦许多。

不管如何说。继母能帮他提亲。已经是不易,又如何能令继母为他蒙羞受辱。

岳云回到家去寻在厨房张罗饭菜的母亲李娃。

李娃见岳云气定神闲,似乎没被娶村妇的事扰得心烦意乱。随了岳云出门劝他说:“云儿莫急,等你爹气消了些,娘给你想办法。”

“娶谁都是一样。”岳云嘴里不肯服软。

李娃低声透露说:“巩员外夫人的话,娘没有学给你爹听。娘只对你爹讲,巩员外有‘生男埋没随百草’之担忧,怕刀剑无眼,女儿无靠,也是人之常情。”

继母的宽容,反令岳云有些汗颜,如果母亲说的一切属实,那他怕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吃饭时,父子二人几乎没有话。

也就是近来

事,岳云才有机会同父亲频繁见面。

岳飞回房,竟然继祖在房里同李娃说话。

继祖面色沉凝,垂了手规矩地样子,李娃却话音略含严厉的训斥:“叶儿,怎么这么执拗,再如此下去,你娘要多痛心。”

见了岳飞进来,李娃忙收住话,打发继祖退下。

岳飞看了继祖喏喏的退下,看了眼李娃,李娃却嗔怒的抱怨说:“相公,怕是相公再纳一房妾来才好。”

岳飞觉得有趣,不知道夫人如何忽然冒出如此怪异的念头。

李娃说:“我是忙不过来了,相公多娶房侍妾来好歹多个帮手。一个云儿还不够添烦,如今叶儿也生出事来。戚夫人跟妾身哭了一场。”

岳飞不由又皱眉,继祖平日寡言少语,如何他又生出事来。

“继祖的爹给继祖说了房媳妇,是张俊大人地侄女儿,继祖不愿意,在闹脾气。”

岳飞听了说:“如今的孩子,怕是各个有了主张。婚姻之事父母做主~~”

说到这里,岳飞也迟疑片刻说:“不过张俊相公地家风,实在不敢恭维。”

“是呀,继祖也是听说那张小姐名声不好。而且张俊大人的堂弟,那张小姐的父亲也不是善类。”岳夫人说:“只是叶儿这孩子也忒胆量大了些,同他老子闹僵,还扬言说娶了那张小姐他拦不住,但休想让他同那张小姐同房,更别想了抱孙儿。”

“混帐话!”岳飞喝骂,心想继祖这孩子如何也这么执拗。

“如今的孩子,这本事是大了。只是这云儿若是学了如此执拗,怕是老太太那里就要痛心了。”李娃的话,岳飞浓眉虬结斥了声:“他敢!”

“相公逼了他遂了相公地心思娶了那女子,还能守了云儿去圆房?同云儿斗气怕没什么,只是白白作践个女孩子,没进门就注定守‘活寡’,岂不是害人了。”李娃一副悲天悯人地嗟叹,岳飞反是没话可答。

“实在不行就缓缓再议。”李娃商量的问。

部队和随军家属向江州迁移,一路上百姓拦队痛哭,不舍得岳家军的远离。仿佛岳家军地离去,带走了他们的安全和平静。

岳飞在马上向大家拱手告别,送行的场面感天动地。

军中物资一直缺乏,尤其是频繁迁移,原本在当地苦心种植的粮食和经营的店铺都要放弃。

夜晚戍营,岳飞隐隐听到帐外传来阵阵低扬的歌声,歌声有着古意,透着坚强,岳飞不由出帐立耳细听,却听到了《诗经》里那篇着名的军旅诗《岂曰无衣》,曲子悲亢却含着不屈的骨气。

岳飞踱步去看围坐火堆的一队背嵬军。

见了岳元帅过来,士兵们起身问安。

岳飞和善的问了句:“兄弟们受苦了,就快到江州了,到了江州就有粮食了。”

士卒们却精神的说:“元帅,我们不苦,能打退金兵,再苦也值得。”

岳飞对这答复很满意,顺口问:“知道这歌词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圆脸的士卒抢了答:“当然知道了。这歌唱的是,谁说没有军装?我们同穿一件衣服。宋室就要对金兵开仗,赶快磨好我们的兵器。金兵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岳飞心里赞叹,想是张宪出了这主意鼓舞士气,军中的主帅是要有传说中三国曹孟德望梅止渴的才干,在绝境中能够鼓舞士气。

这时候张宪在身后搭话说:“这是岳云找人谱曲教兄弟们唱的。”

岳飞一笑,不置可否的走开。

女鬼.刺客 I

正文 女鬼.刺客 I

女鬼.刺客 I

面忽然间阴风大作,乌云翻浪,天地间笼在一片苍茫

不消片刻光景,船身在在江中漂泊摇摆,白雨如断线的珠子般落入船中。

岳夫人李娃拉紧岳飞的手腕,担忧的望着舱外骤雨缠绵说:“相公,我这些日眉心总在跳,怕是此行多有不吉。”

岳家军迁移到江州后,岳飞应故友彭玉的邀请,去寒江游历。

“夫人如何也轻信那些鬼话。”岳飞安慰说,转头看儿子岳云正抱了腿远远缩坐在船舱的另一头,扒开草帘静看着窗外雨景。

“云儿,风大,过来,到爹身边来。”岳飞只有在难得的闲暇时才能顾及到家眷子女,即使平日云儿随军就在他身边,他都难得对孩子多些关切。

江风透帘入舱,吹散岳云乌发飘飞,岳云额前浏海下一双俊目明眸忽烁不敢直视父亲,凑到父亲身边贴了安静的坐下。

岳飞伸手探进云儿脖领,摸了他涔湿的后背低声申饬:“就见你刚才捉鱼贪玩,想你就是一身汗,还跑到舱帘边去吹江风,不怕做下病根来?”

边说边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云儿身上,将他裹好。

李娃忙去包裹中翻出岳云的一件长衫说:“换一件吧,小心衣服潮,捂出寒症。”

见岳云接过衣衫说了声:“多谢母亲。”却迟疑了不动,李娃笑了说:“娘背了身不看你就是。”

岳飞也恍悟了笑笑,摸摸云儿的头说:“这么大了,身量都快比爹高了。”

待云儿换了件灰色的衫子,略显清瘦的身子裹在岳飞那件旧袍子改成地长衫中。更显几分文弱。

“这衣衫还是改得不合体。回头娘再给云儿改改。云儿太过瘦了些。”李娃一句话,岳飞嗤笑:“云儿你还不知道?最会装戏,就如同这副模样,看来瘦,可那一膀子气力可曾比谁弱?养他一个娃子地饭量怕是能养出两三个娃儿了。”

“相公,雨停了!”?.. 散阴云,夕阳西下,落霞连江。橙浪横江。水光接天。

“夫人,你看。雨过天晴,哪里来得不吉利之叹?”岳飞宽慰妻子说。

迎面江风习习,远处已经隐隐绰绰出现了传说中壮观雄伟的寒江阁。

体味着前人“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的意趣,岳飞不由感叹说:“待收服中原失地。四海升平,岳飞就携夫人隐居山水田园。独享太平之乐。”

“相公拿自己当了陶朱公,妾身若同那西施去同提怕这水中的鱼儿都要气得跳上船来。”李娃嗔怪的话音未落,就听?..惊叫,一尾大鱼竟然从赣江里跳进船来。

一时间众人欢喜惊叫,围了去捉了这条大鱼。

惊喜之余。岳飞仍是面无喜色。话音却极尽幽默的说:“古人有‘沉鱼落雁’的典故,今天夫人又添了个‘跳鱼美人’得典故可以流传后世了。”

恼得李娃低声骂了句:“孩子在呢。”

陶朱公就是战国时越国大夫范蠡,美人计送了美人西施给吴王夫差为妃子。协助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收复河山灭了吴国后并没有居功去享受封赏,古今的帝王多是只能共苦,难以同甘,所以范蠡悄悄的带了美人西施乘了一叶扁州隐居太湖,改名“陶朱公”,夫妻二人独享田园之乐。

岳云正兴高采烈的同?.. 游玩,只是将网篓的绳头挂在船舷,戏说今晚有了美味。听了父母在逗趣“跳鱼美人”的典故,一时好奇就询问究竟。

岳飞说:“问你娘。”

李娃嗔怪的看了岳飞一眼。

看了眼一旁窃笑的云儿,岳飞佯怒了板起脸:“云儿,到爹爹身边来。”

云儿还在为娶亲的事同他斗气,但云儿表面上永远是阳光绚烂,嘴里也是谈笑风生,只字不提自己心里地不服和委屈。但知子莫若父,他能不知道云儿心里想些什么?

孩子毕竟长大了,有时宁愿云儿还是小时候那个受了委屈就只会扯了他的衣带哭泣撒娇地孩子,那样起码还知道儿子的喜怒哀乐,不必如此费心的揣测彼此的心思。

岳飞并不喜欢官场上的应酬,但总也免不掉,这回彭玉出面请他这个奉旨戍守江州地主帅去寒江,怕也少不了当地士绅官员地暗地操纵。

岳飞一身便装小帽,轻从就简的上路,只带了云儿和朱大壮几个随身护卫,并未多带随从,极力将这次游历定位为旧友重逢。

夜间船靠了渡口,早有官员来迎接岳飞一家去了彭玉的宅院小住。

岳云被安排到了跨院地一间宽敞的客房,离父母的住处有些距离,有了朱大壮等亲兵在父亲身边伺候,自然也不用他多费心。天色已晚,一位老妈子打来水伺候岳云洗漱妥当,岳云就拴上门准备上床安歇。

推窗是一泓池塘,能听见水声流淌在静谧的月色中。

岳云仰头看看夜幕上一天璀璨星斗,听了蟋蟀在窗边鸣叫,准备吹灭蜡烛上床。

打开淡粉色的绡帐,四角垂着香囊清淡的香气飘溢,一床橙红色鸳鸯戏水的蜀锦薄被铺在床榻间。

猛然间,岳云向后跳了一步,低声喝道:“什么人!”

那锦被明明在蠕动,枕间平洒着一头青丝。

缓缓的,被子里探出一张娇美的脸。弯弯细眉微蹙,凤目含幽带怨,精巧的下巴,一点樱唇。楚楚动人的长睫忽闪,叫了声:“小官人来了?”

岳云慌得环顾四周,窘迫的欲夺门而出,那女子却从床上翻滚到地上“哎呦!”的惨叫一声。

岳云回头,却发现这女子赤光了身子一丝不挂,双脚双手是被红绳捆缚住的。“小官人救命!”女子凄惨的哀求。

女鬼.刺客II

正文 女鬼.刺客II

女鬼.刺客II

云一阵惊羞,若是冲出去比然招惹了人进来,见到这口莫辩。

岳云忙从床上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

女子的话音颤抖,惊惧的样子:“小官人,你若是跑出去,奴家就没命了。”

岳云心想,我若不跑被爹爹见了,定然也是没命了。

女子啼哭说:“地上凉,求小官人好歹抱了奴家上床说话。”

岳云一阵面红耳赤,长了这么大,头一遭见女子的身体。

蹲到女子身边,岳云侧了脸帮她解下束缚手脚的红绳。

那女子满脸是泪的跪地叩拜说:“多谢小官人救命之恩,解了红绳,奴家就能向知州大人复命交差了。”

“你,你先穿了衣衫。”岳云惊慌说。

“奴家是被剥光衣衫绑缚进来的,哪里有衣衫能穿?”

岳云气恼的命她躺回床上,自己拿了随身的包裹转身欲出门,女子却哀告说:“奴家叫翠翘,是织艳楼的歌妓,是知州大人买来专门伺候小官人的,若是小官人嫌弃奴家,知州大人怪罪下来奴家吃罪不起。”

岳云曾经听说官场上的陋习,大户人家酒宴上多有美姬歌妓侍酒。朝廷对此也屡禁不止,地方的花样更是异彩纷呈。岳云终于明白彭玉为什么安排他的房间离父亲有段距离,心里懊恼。

“小官人,明天天不亮,奴家再从床下暗道离开,无人知晓。彭大人谙熟此道,神鬼不知的。求小官人成全奴家。不要为难奴家。”翠翘反宽慰岳云。悄悄来到岳云身后,环抱住了岳云的腰。

“放手!”岳云惊叫一声,用力一挣扎,翠翘跌倒在地,口鼻流血。

岳云也满含歉意,进退不得。但还是一咬牙光着脚跑去父亲的院落。

朱大壮见了岳云也是一惊,慌了问:“云儿这是怎么了?”

屋内灯烛尚未灭,岳飞和李娃刚要安歇就听到门外云儿地声音。

披衣开门,岳飞还没来得及喝问云儿为何深夜跑来造次,岳云已经顺了门缝溜进屋。惊魂未定地鹿眼含着隐隐的惊恐说:“爹爹,孩儿那房间临了湖,有鬼怪。”

岳飞沉了脸:“胡说,哪里有的鬼怪?”

“爹爹,真的有鬼,不知道是鱼精还是狐狸精。披头散发的变成美人的模样来吓孩儿。”岳云一把拉住了父亲的衣带,满面通红。

“是不是日间胡思乱想。晚上做梦了?”岳飞拉了云儿在一旁低声斥责。

岳云扬起脸,可怜的样子摇头说:“真是鬼,那女鬼吐舌头的。”

岳飞哭笑不得的骂了句:“你可还有个怕。”

“看把云儿吓得,赤了足跑来,嘴唇都发白了。莫不是那客房经常空置少了人气。有鬼樂作怪?”

“这大晚上也不好打扰彭知州。”岳飞叹了说:“夫人。那就苦了夫人先安歇,我去陪陪云儿。”

说罢抽出宝剑喊了云儿要出门。

岳云头摇得货郎鼓一样:“爹爹,那妖怪会吃人。云儿不去。”

岳飞看着岳云惊慌失措地样子心里犯疑惑。起初见云儿闯进来的样子,以为他又在顽皮生出些什么名堂淘气。但一想儿子这几年长大后很少同他亲昵,为了娶亲的事还屡屡违逆顶撞。闹鬼?怕是儿子心里在闹鬼,云儿平日英勇无畏,浴血奋战都不见怕过,什么事把他慌成这样?

“云儿,出门在外,若是造次,为父不饶你。”

“真个有鬼,在孩儿的床上。”岳云垂着眼帘,不时挑翻起睫毛偷看父亲一眼嘟囓。

很少再见云儿少时调皮可爱的模样,李娃忽然会意的笑了上前说:“这女鬼通常怕女人,不如云儿留在这里同相公住,妾身独自去云儿那间客房睡。”

岳飞吩咐李娃在屋里等候,提了剑拉了云儿去那间客房。

彭府地长吏一头大汗的迎上来连连赔罪,就见家人拖了一赤身裸体地女子从岳云房里离去。长吏抱歉说,是府里的小夫人从良前的一帮姐妹在府里小住排演歌舞,其中有不检点的人夜间总去骚扰客人。老爷惧内,不敢多言,怕是惊扰了小官人。

岳云当然知道长吏在扯谎,又不便戳穿。

岳飞喝退了众人,同云儿进了房间带了房门。背了手四下看看,问岳云:“看看还有鬼吗?”

岳云摇摇头,怯怯的看着父亲,他从来未经过这种尴尬事。虽然平素在外时偶有妇人见他生得俊美,指指点点或搭讪几句;偶尔营里地兄弟叔伯们闲极无聊玩笑时会捏掐了他地脸酸溜溜的赞几句:“怎么生得这么副俊模样。”

但今天的遭遇令他此刻还在心跳不止,浑身燥热。

看了掉落在地上地锦被和床上的狼藉,岳飞沉了脸追问:“是真鬼还是你心里有鬼?”

岳云低头不语。

岳飞张张嘴,迟疑几次才压低声音问岳云:“你可和那女鬼做了些什么?”

岳云一阵面赤,心里无限委屈。爹爹竟然怀疑他的品行,他若真想“做什么”,怕就不用去惊扰爹爹了。

“不回话是默认还是否认?”岳飞逼问说:“讲不清楚就等了家法伺候!”

本想把事情原委向父亲和盘托出,忽然听了父亲口气的猜疑,岳云心里的委屈愤恨同了旧怨一起涌上心头,低着头光着脚在地上圈画,嘴里囫囵的应了声:“像云儿这样只会凭了父荫过活的纨绔子弟,还能做什么?爹爹想孩儿同那女鬼做些什么,孩儿就是做了。”

岳飞本是佯怒了寻个云儿的不是来吓吓他,压压他的傲气,然后就此将彼此间的隔阂舒整开。这些日岳云为了娶亲的事一直同他别扭,父子还没个机会释怀。不想岳云胆敢如此顶撞嫉恨,一怒之下抡掌朝儿子脸上煽去。岳云没有躲,那双明澈的鹿眼委屈而又坚定的望着他,含着隐隐的失望。

手滞在空中却打不下去,调转方向,岳飞扯了云儿的胳膊,朝了他身后打了两巴掌:“逆子,待回家跟你理论。好好想了如何回话,若是犯了家规,少不了一顿好打,谁求情也不饶你。”

父亲走了,岳云孤零零的立在屋中,愣愣了很久,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

门没有关,朱大壮偷偷返回来哄劝他说:“小官人,不哭了。没看出你爹刚是吓你吗?平日见你乖巧机灵,怎么给了台阶不下,还和你爹顶撞?这不是讨打吗。”

见云儿抽噎了竭力止住悲声,眼望房梁用袖子拭着泪。

朱大壮哄劝说:“云儿不哭,大叔给揉揉,看你爹下手重了不是?”

岳云摇摇头,眼泪未干,面颊上却努力绽开笑靥反去劝慰朱大壮:“大叔回去歇了吧,云儿没事,被那女鬼唬了一跳。”

女鬼.刺客III

正文 女鬼.刺客III

女鬼.刺客III

二天风和日丽,一早岳云洗漱停当就去给父亲问安。

看了岳云神色自然,脸上泛着淡然的微笑,似乎昨夜的不快都随一梦而去。

岳飞凝神望着云儿,心想儿子面上平和,不知道心里藏了多少怨气。随口说了句:“看来回去后要加紧把亲事给你办了,让你也收收心。”

岳云显然一愣,呆望了父亲片刻,嘴角一抹淡然的苦笑应了说:“孩儿听父亲的安排。”

岳云出门去备马准备去寒江阁赴宴,就听到身后母亲嗔怪的说:“一大早就惹孩子不高兴。”

“家中这些孩子就数云儿忤逆不堪教化!”父亲的声音不高,但岳云却听得心中一震。心想怕是父亲心里早对他不知道该如何厌烦。想到这里心灰意冷,快步向院外走去。

寒江阁上等高远眺,极目江山,不无感慨。远处云帆点点,楼上酒宴推杯换盏笑语喧盈。

女眷们早已在后堂另开一席。

诸位叔伯都拉了小岳云惊奇的打量赞叹:“原来传说中锤震金军神将金弹子的那位令郎就是眼前的贤侄,看不出,看不出,真是一表人才。”

“儒将风范,颇有岳相公的传承。”

众人的话虽然有着恭维,但却也是实话。市井中说书的嘴里那神威无比的天神下凡的小英雄岳云,却是如此秀美的少年,让众人委实惊叹。

“云儿,不必在这里伺候,你下去自己走走。”

岳云当然知道父亲为什么打发他避开,酒宴上免不了又是美姬侍酒。留了他在身边多没趣。想想昨天父亲教训自己的那两巴掌。眼前就一位美娇娘就坐在爹的身边劝酒,那女子如醉如痴的目光总停留在爹爹脸上,虽然爹爹没像在座其他叔伯一般倚红偎翠地逢场作戏,但眼前地场面怕也不该是他做晚辈的当看的。

鼓乐响起,一队宛如仙子般的绿衣女子众星捧月般簇拥一位淡粉衫衫的女子飘然而至,翩跹起舞。从岳云身边飘过时,岳云的脚无意踩在一位绿衣女子的飘带上,那女子回眸对他莞尔一笑,那眼神媚态百生却带了一似邪异。岳云抱歉的躬身作揖,低声道了声:“得罪。”

“贤侄。留步!”彭伯父赶上岳云拉了他的手劝阻:“入席去喝酒观歌舞吧。领舞的‘荷花仙子’可是新请来地漠北美人。”

彭伯父诡异的一笑说:“贤侄看看喜欢哪个,伯父点了来送给侄儿做见面礼。”

提起“见面礼”岳云气不打一处来,想到昨天的“见面礼”换了爹爹的两巴掌,心里就越烦这个老不正经的彭伯父。

一声巨响,宴席间顿时大乱。

那跳舞的一队女子长衫已脱,一人一身精干地短装。手持柔韧的薄剑向岳飞刺去。

岳飞没有佩戴兵刃,已经解下袍子四处抵挡。

就听一女子大喝:“闪开。剑上有剧毒,见血封喉,沾肤溃烂。”

慌得两旁地侍卫四下疯逃,在座的众人钻桌子逃跑丑态百出。

岳云头脑顿时空荡荡,但脚下却毫不迟疑的冲向父亲。

微服出游不想兴师动众。也不想摆元帅的架子。岳飞都没有让贴身的亲兵护卫上楼,随身也没佩戴兵器。

岳云健步如飞,跃到父亲面前。掏出赵构御赐地那柄“赛莫邪”短剑,挺剑刺去。

但刀剑无眼,兵刃短一分多一分危险,长一分占一分优势。岳云有意将剑拐个方向横披为首刺客—那位粉衫领舞地“荷花仙子”的长剑。

“嘡啷”一声,寒星四溅,二人各向后退了两步。

“好剑!”二人都脱口赞叹。岳云本以为自己的宝剑削铁如泥,却不想对方地剑也确实不逊于“赛莫邪”。

反是那女刺客一声惊叫赞叹时,岳云惊讶的发现,刺客不是女子,竟然是男人。

因为那人的声音,和扯落面纱后露出的喉结,明明是位姿容秀丽的男子。

忽听刺客一声呐喊,一队人训练有素的如一朵朵莲花般跃抓住屋梁上垂下的纱幔挺剑荡向岳飞。

岳云大惊,喊了声:“爹爹小心!”冲过去挡在父亲身前。

就在转瞬间,没有给任何人思索的时间。粉衫刺客挥剑而下,岳云推开父亲侧头躲避。

刺客长剑挑落岳云头巾,长发披散。长剑一拐直刺岳云的脖颈。

“云儿小心!”岳飞喊了一声,岳云已经一个鹞子翻身躲开长剑,几偻乌发却被削落在空中飘散。

岳云大惊,却急中生智将手中匕首刺向了粉衫刺客的小腹。

岳飞被几名绿衣刺客围攻,却担心儿子的安危,眼明手快踢飞一把椅子砸倒一位绿衣刺客,夺过一柄长剑,力战围攻的三名刺客,回头再看岳云,只听那粉衣刺客“啊!”的一声惨叫,已经被岳云刺中小腹。

楼下的朱大壮闻讯带了亲兵赶到,刺客一吹口哨慌忙从寒江阁的楼栏跳入江中逃命。

岳云将擒了的为首的粉衫刺客推给朱大壮去绑了,疾步去追那些要逃窜的刺客。

一把抓住一女子的衣襟,那女子忽然挥剑向岳云砍来。岳云侧身躲避,那剑却挑落岳云腰间的香囊,随了风荡悠悠的掉入江中。

那绿衣女子也趁机跳江逃走。

岳云怅惘的趴在楼栏向下呆看,那香囊已经如一瓣粉色花瓣般没入江水中。

怕是命中无缘,注定他要和巩姐姐擦肩而过有缘无分,也注定这香囊都要离他而且,不给他留一丝念想。怕这一切都是宿命,命中注定如此。

岳云心里一阵茫然,江风吹动他一头乱发,身后朱大壮他们大喊将刺客如何擒获。他一点也没留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损。一个香囊比头发都要紧吗?”

岳云怅然的回头,父亲手里握着几丝散落在地的他的乌发立在他身后,一切都逃不过爹爹地眼睛。

“没伤着吧?”岳飞打量着云儿,抚弄岳云地头发,却见岳云的面颊上起了片片红癣般的斑点。

“这是什么?”岳飞正在疑惑,忽然觉得自己抚弄云儿头发的手一阵酸痒。

忙大喊了声:“朱大壮,快去请郎中,让人打盆清水来,拿硝黄和黄酒来解毒,剑上淬了毒!”

“云儿闭眼!”岳飞吩咐。

扯下快袍襟包上岳云的眼。

刺客的剑挑飞了岳云的头发。断发间沾了毒,擦磨了岳云的面颊起了毒,难免会触及眼睛。

岳飞紧张的为儿子清洗着眼睛,岳云已经觉出眼睛的肿痛灼热,只是忍了不说。

“云儿,说实话。眼睛痛吗?”岳飞焦急地追问,不知从何时起。儿子的痛苦总是掩藏在笑容下,轻易不让人知道。

“云儿,你哭几声,落几滴泪,眼睛里的毒就逼出来了。”

岳云听得想笑。哭?他哪里哭得出来。

朱大壮也急得直跺脚。忽然凑在岳云耳边吓唬说:“小官人,快哭出来呀,不然毒进了眼睛就瞎了。你不哭。老爷急了眼可打你了。”

岳飞附和道:“也对,刚生出来的时候说是不会哭,是个小哑巴。我一急就倒提了云儿的两只小脚,照了产婆的吩咐在屁股上打了两巴掌,哭得声都哑了。”

非但没把岳云吓出眼泪,反是逗得四周亲兵都笑翻了。

见哄吓都不成,朱大壮自己反大声哭出来:“六爷,姚舅爷,你们在哪里,快让小官人哭出来吧!这眼睛呀,黄黄,黄黄你阴间有灵也叫两声。”

听到这里,岳飞噗嗤笑出来,再看岳云,已经抽噎地不成声。

岳飞敛住笑,拍哄着云儿问:“想你六叔和舅公了?”

岳云摇摇头,抽噎着说了句:“黄黄~~”

“毕竟是父子,昨天这么打骂云儿,今天元帅有难小官人拼了命去护。”朱大壮感叹说。

郎中用了草药为岳云清洗,又用药酒化开丸药给岳云洗了眼睛。嘱咐他闭目修养,三天不许见光。

追查之后,查出刺客竟然是伪齐太子刘麟的宠娈,是潜入大宋来刺杀岳飞地。

岳云心里暗骂,这伪齐皇帝刘豫果然龌龊,战场上打不过岳家军,只会用这些不入流的伎俩来对付父帅。”

岳云坐在床沿,任凭父亲摆弄着他凌乱得头发。

几缕头发被削落后参差不齐,爹爹用短剑为他修整着头发。

“相公,用剪刀吧。不然妾身为云儿来修理。”

“剪刀是女人家用的东西,男人用刀剑就能修理好。”岳飞坚持说。

“母亲,不妨,让爹爹慢慢修理,大不了云儿就剃个秃子当和尚罢了。”岳云打趣的说。父亲显然是刀功不济,左削削,右割割,似乎总也修整不齐。岳云眼上蒙着黑布,都觉出来父亲的笨拙,难怪母亲看不过眼。

“再贫嘴就真让你做和尚去。”父亲嗔骂一句。

李娃埋怨说:“不要说这不吉利地话,都怪我路上多嘴说什么眼皮跳,现在想来后悔。今天若是云儿真有个闪烁,让我这当娘地可怎么向老太太交待。”

“云儿,他命大不会有事。”岳飞说,“云儿生出来就是脚踏祥云的,不然怎么叫云儿。”

“祥云?什么祥云?”李娃好奇的问。

“等下给云儿洗脚你就看到,他左脚脚心有块红色地祥云模样的胎记。”

“爹爹~~”岳云嗔怪道。

彭玉来探望岳云,带来些新鲜的瓜果,又试探了问岳飞:“不知道贤侄可曾有了婚配,愚兄有一侄女,生得手不上是闭月羞花,也算是端正秀丽。”

岳飞忙摆手笑了说:“云儿哪里有这福分,他已经定亲了。”

岳云心里一震,阴云又压上面颊。

“啊?不知是谁家千金有此福分。”

岳云心想,福分?我爹给我娶个村妇都觉得是我高攀了。

“千金算不上,是巩家庄庄主的女儿,不过人家未必能看上云儿这浪子。”

面圣 I

正文 面圣 I

面圣 I

老夫人得知岳飞在寒江遇刺客的消息,知道是云儿挺险些被毒熏瞎眼睛,心疼得搂了云儿老泪纵横。

边摆弄云儿被修理得齐整的发帘,和垂在鬓边一长一短的两缕头发,先是抱怨岳飞说:“五郎,有你这样做爹爹得吗?带了云儿出去,你不照顾他,反是让云儿小小年纪去护了你。”

李娃刚要插嘴为岳飞开脱,老夫人又抚着岳云额前的浏海责怪儿媳妇说:“媳妇,你是怎么做娘的。看把云儿这头发修整得,怎么像狗啃的一样,参差不齐不说,还这么厚笨。凭你是云儿得娘,就是不好看、碍眼,云儿的性子也是不好说半个‘不’字的。”

话音一落,云儿调皮的往奶奶身边贴了贴说:“奶奶冤枉母亲了,这头发不是‘狗’啃的,是爹爹‘啃’的,不~~”岳云慌的改嘴说:“是爹爹为云儿修理的。”

满屋人都被逗笑,岳飞却佯怒了沉了脸说:“云儿,跟爹爹去书房。”

“奶奶~~”只有在这种时候,岳云才能将战场上小老虎般勇往直前的他拉回到现实,利用这不多的时间在奶奶身边体味长辈的偏宠。

听说爹爹才回来就又要带了大哥去临安朝见皇帝,为此娘还张罗了给哥哥做新衣服,岳雷委屈的扯着爹爹的袍带眼泪都要流出来:“爹爹偏心,爹爹去哪里都带了大哥,不带了雷儿和三弟。只大哥能跟了爹爹在军中风光露脸,却外面游历玩耍,雷儿就只有在家里读书。”

岳飞拍拍雷儿那略显硕大的脑袋。每见了出生时模样可爱的雷儿如今这副头大颈短不匀称的怪模样。岳飞心里就油然而生地愧疚。是他为了抗金从军扔下了家中孤儿寡母得逃难,害得襁褓中地雷儿饱受风霜才长得先天不足。

“雷儿还小,再大些爹爹就带雷儿去玩。”岳飞的安慰,岳雷反哭了起来:“爹爹骗雷儿,爹爹哪次都这么说。”

安娘在一旁看不过眼插话说:“你和大哥比,你就见到大哥风光立功,可曾见大哥吃过的苦。大哥小时候练功读书哪里有你这么偷懒,稍一懈怠爹爹和六叔就打屁股了。你看看你,娘教你读书你都偷懒。霖儿读书偷懒娘都打手板,却从来偏宠你不碰你一下。”

雷儿是安娘的亲弟弟。没了母亲她当然疼爱雷儿,可雷儿就是不争气,总在比来必去找借口不好好念书练功。继母自然顾及名声不敢对雷儿说半句重话,爹爹又不在家,奶奶的爱似乎都给了大哥岳云,所以雷儿只有安娘牵挂了。

岳雷更是不服。抱了爹爹的腰委屈说:“不公平,大哥武功好。那是小时候舅公给他请了世外仙人当师父。若是爹爹给雷儿请个神仙道长当师父,雷儿的武功会被大哥强百倍。”

“那你读书呢?总没个借口了。”安娘驳斥说,她最恨雷儿这种从不认错的恶心。

“总在搬家,能怪雷儿吗?”

“你为什么不比爹爹小时候在沙子上练字呢?爹爹小时候读不起学堂,是冬天趴了窗缝偷学。晚上在炉火和月色下借了书来读。用树枝在沙子上练字。”岳云终于脱口而出。

“那爹爹小时候没新衣服穿,大哥为什么没过年节就要穿新衣服?爹爹不许穿绫罗绸缎,为什么大哥这回进京就能穿锦袍?”岳雷哭着抹着泪跑出屋。岳云尴尬的说了声:“是岳云的不是,没看管好弟弟,让爹娘和奶奶难过了。”,疾步追了出去。

李娃和岳飞面面相觑,老夫人叹息说:“生在福中不知福。”

“安娘,你也让着些弟弟。”岳飞很少责怪女儿,安娘一向是乖巧地孩子。

安娘却咬了薄唇说:“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揍。”

一旁一直静观一切沉默不语的戚继祖直给安娘递眼色,示意她少说几句。

临安皇城,虽然是入秋,依然是暖风微 。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子湖淡妆浓抹总相宜。

驿站里,岳飞安置停当。

出去打探消息的朱大壮神色慌张的回来:“相公,这些天你还是小心出门,夜里多留个小心。不然让小官人陪了你来睡。”

岳飞放下书,看着朱大壮:“听到什么消息。”

“见到韩世忠元帅了,韩元帅让嘱咐相公你小心。临安城近日来了刺客,是伪齐刘豫派来的刺客。前些天杀死了御林军的副首领,还去了府衙行刺,伤了人。就在前天,吴玠元帅刚到临安,就在府里被刺杀。所幸卫队拼死相救,死了十几位亲兵,总算吴相公无事。”

岳飞听得心里大惊,但面色依然沉静。这可是皇城,天子脚下。不想刘豫这贼人果然嚣张,刺杀地手段都用上了。

岳云在一旁听了奚落说:“也难怪刘豫狗急跳墙,日前在战场上被爹爹打得落荒而逃;指望了金国主子为他撑腰做主,结果金兀术前些时候又在川陕被吴玠元帅打得落荒而逃,听说金兀术为了逃跑乔装改扮连胡子都削光了。现今金狗和刘豫这狗奴才只有靠暗杀了。”

“云儿,不可轻敌。”岳飞提醒一句,边吩咐云儿更衣同他去拜望韩世忠夫妇。

岳云乐得热闹,若不是这回皇上召集几路元帅来临安面圣,怕他还没机会见到梁干娘和彦直哥哥。

“云哥哥~”岳云刚到韩府,若兰妹妹 )|问长问短。

岳云反觉得一阵脸红,毕竟有时日没见若兰妹妹,彼此都长大了许多,而若兰除去长成了亭亭玉立地大姑娘,却还是那么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兰儿,有没规矩了,见到你云哥哥,怕什么都忘记了。”梁红玉责怪的说,兰儿这才同岳飞见礼。

“贤弟来得巧,看谁在我这里呢。”韩世忠哈哈笑了迎岳飞父子往堂里去,里面一声:“是鹏举来了吗?”

话音未落,堂上走出一人。

紫色细棉圆领长衫,手里摇着把金丝竹柄折扇,大步走来,潇洒飘然。

走近时,岳云才看出来人看来三、四十岁的年纪,看来比爹爹略大。卧蚕眉,高拢的眉骨下一双深邃地厉目,似是能看穿人心一般。但举止间却又着儒士地潇洒。

面圣 II

正文 面圣 II

面圣 II

吴相公,岳飞这厢有礼。”岳飞寒暄几句又对身后的“云儿,见过吴相公。”

“不必拘礼,称伯父吧,好歹我比你爹大上十多岁。”那人不仅不慌,谈吐间一见如故的亲切。

岳云已经惊愕的猜出,眼前的人应该就是驻守川陕,在和尚原大败金兀术的大元帅吴玠,那个六叔当年十分仰慕,一心想投靠的待人慷慨热忱的吴相公。

岳云上前见礼,吴玠顺手拉起岳云说:“贤侄不必多礼。”

随即就上下打量了岳云,啧啧赞叹说:“百闻不如一见,早听人传说鹏举老弟家中有个宝贝,十二岁就随军出征,枪挑了金弹子,还胆敢砸免战牌。我那时候就想,这鹏举老弟到底是养了个什么样的宝贝?前些时又听说这‘宝贝’在寒江楼擒拿刺客。如今一见,果然仪表不俗,生得聪明伶俐。”

岳云听了心下窃喜,年轻气盛,难免爱听人夸赞。

韩世忠一边请了岳飞和吴玠入堂,边夸赞说:“云儿是鹏举老弟调教得好,哪里像我家彦直,夫人天天埋怨韩某宠溺他太过。”

韩彦直在一旁心里不免不服气,妹妹韩若兰却用手指刮了脸羞着哥哥,一边凑到岳云身边问个不停。

“京城最近几日局势紧张,自从吴相公遇刺,官家连重阳节登高与民同乐都取消了。”韩世忠说。

岳云边走边看着韩世忠元帅的这处宅子,据说朝廷的文官武将大多都在风景如画的临安城都置办了宅院,而且多是沿靠了西子湖畔搭建,攀比得厉害。

岳云心想。也就是爹爹。同样吃朝廷俸禄,却居家简朴。家中地钱不是贴补军用,就是拿去扶贫济困,更不要提在临安置办宅院。

众人地话题开始关注近来接连不断的伪齐刺杀活动,大骂刘豫的疯狗行径。

“这伪齐的刘豫怕也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了。”吴玠轻蔑的说。

一旁赖在韩夫人梁红玉身边不肯离去的若兰抬脸困惑的问母亲:“娘,‘伪齐’是什么?”

“‘伪齐’就是金国的儿皇帝,是~~”

“‘儿皇帝’是什么?是官家的儿子吗?那应该是太子呀。”若兰一连串的问题,梁红玉发现还真不好向若兰解释。

吴玠忽然笑了对岳云说:“云儿,你给若兰妹妹讲讲。‘伪齐’是什么?”

岳云有些措手不及,但能感觉到从进到厅堂,吴玠元帅地目光总在打量他。

若兰凑到岳云面前,认真的问:“云哥哥,‘伪齐’是什么?”

岳云忽然一阵促狭,抿嘴一笑:“‘伪齐’么。就比方说,若兰妹妹养了一条狗。这狗本是给若兰妹妹看家护院的。有一天,来了一伙强盗~~”

“是‘伪齐’吗?”若兰插嘴问。

岳云摇摇头接了说:“那伙强盗进了门把你赶走,然后抢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让那条看门狗向他们摇尾巴喊主人,还恩准让这条狗代替你当家作主,条件就是守在门口盯住不许你回来。回来就要替强盗们咬你。这狗为了能吃口肉就答应了。向强盗摇尾巴喊主人,反过头来咬你这个养大它的主人。这狗就是‘伪齐’,强盗就是金狗!”

“云儿说的好!”吴玠和韩世忠都交口称赞。

吴玠拉过岳云。将手中地折扇递给他说:“伯父也没准备见面礼,这扇面是蜀中名士所画,扇骨是金丝木的。只这扇坠是夜明珠和祖母绿穿成,权当送于侄儿做见面礼

岳云忙推辞说:“伯父,太贵重了,云儿不敢要。伯父地厚爱,云儿心领了。”

侧头偷看父亲,父亲赞许的笑笑。

吴玠爽快的说:“鹏举,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初次见面,同吴玠如此生分不成?云儿这孩子我喜欢,莫不是你怕吴某抢了他去。”

吴玠盛情难却,韩世忠也劝岳飞说:“鹏举老弟,你督责云儿过严了些。”

岳飞这才点头,岳云谢过吴玠双手接过那柄折扇。吴玠的手情不自禁地捏住云儿地手腕,打量着云儿啧啧称赞:“鹏举老弟前世修来的福分,得了云儿这般品貌才华出众的孩儿,令人羡慕又妒忌呀。”

回到驿馆,朱大壮等人小心翼翼地传看着那价值连城的扇坠。

“娘呀,祖母绿、夜明珠呀,这辈子都没曾见过,真是开了眼了。”

“小官人,这收好了,日后娶媳妇拿去下聘,看谁不把女儿争了嫁你。”

岳云却得意的心里暗笑想:拿了去给安娘当嫁妆最好不过,爹爹平日节俭,总不能让妹妹日后寒酸的出嫁。

“云儿,还不去歇息,明天面圣衣服准备好了?”岳飞喊了岳云问。

“孩儿就穿身上这身袍子。”岳云坦然答道。

“明天换上你娘给你新做的锦袍。”

“儿子扔在了家中并未带来。”岳云答道。

父子对视一阵沉默。

“路途远,累赘无用的衣衫自然不带。爹爹,云儿在家一直是这样的麻衫素服,也不必为面圣刻意去装扮。爹爹的意思儿子明白,但是爹爹为了面圣才穿起平日在家中都不穿的衣衫,怕有欺君之嫌吧?”

“放肆!”岳飞呵斥。

吩咐朱大壮说:“快去看看有没有卖成衣的,为他买一件。”

“云儿不穿。”岳云从未有过的执拗:“爹爹既然坚持说,二圣尚在北国为俘,忍饥受冻,所以不许家人传绫罗吃玉食,想必圣上更能体谅爹爹的苦心。何必为了面圣去修饰什么,既然爹爹觉得做得俯仰无愧天地。”

岳云分明是早就盘算好在这里对付他,岳飞想来生气。云儿不过十五,脑子里就有了主张,对他的话竟然听不进去了。

“岳云,军队里为父是你主帅,将令你不折不扣的必须听,不许问为什么;在家,为父是你父亲,不听父名就是忤逆。若想讨打你就试试。”

“小官人~”朱大壮责怪的拉了岳云在衣衫,何必惹你爹恼火。”

朱大壮带了岳云去街市上四处去看,也没寻到件合身的衣衫,现做已经是来不及。

岳飞气恼的责备云儿,怕他一身麻布袍轻慢了官家赵构。

“元帅,有人求见。”亲兵进来禀报。

柳玉娘派遣人送来两身锦袍,岳云惊讶的抖开袍服,你质地颜色样式还是几年前在扬州时,玉娘姑姑给他做的一般模样。

白袍里微露将绛红色内衣,那对比鲜明的颜色衬了被日晒的淡金色结实的肌肤,显得云儿出落得骨骼清秀愈发可人。看着云儿灵动水漾的眸子如江心流月般的寒意四射,岳飞猛然记起岳云的生母刘氏,一样的小鹿般忽烁的亮目,清幽可爱。记得当年他出征时,刘氏总是将一袭牙白色的袍子罩在他绛色的底衣外。仪容上的修饰,刘氏远远优于李娃。

【陌言陌语】

和尚原大战要晚一年,为了剧情需要特地将吴玠和刘锜川陕打败金兵的故事提前一年。

面圣 III

正文 面圣 III

面圣 III

云做梦也不曾想到,皇宫内此刻的满目繁华后面正蕴

御花园赐宴,此次奉旨进京的几位元帅都带了儿子前来拜谒天颜。

韩世忠的二儿子韩彦直开朗大方;刘光世元帅的儿子老成持重,但年岁几乎同爹爹差不多,岳云同他亲近不起来;一直做御前侍卫的张俊元帅的儿子张绣此刻最是趾高气扬,凭借多年在官家赵构身边的恩宠,宫里上上下下都对他不无熟识,宫娥和太监见到他都亲切的喊着“张郎”。

岳云要去出恭,避席离开走到垂花门正四处张望不见太监,却只见几位宫娥在一旁偷望了他窃窃私语的说笑。岳云窘态自生,不知道是自己脸上沾了东西还是头发零乱,痴楞间,其中一位宫娥咯咯笑着被推到他面前轻服一礼问:“小官人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岳云慌得摇头,鹿眼忽转的避开宫娥,羞红的脸想要回去,却听宫娥们都躬身甜甜的喊了声:“张郎”。

岳云侧头,张绣走过来,看了岳云得意的说:“跟我来吧,不开眼的苍蝇东飞西撞的。寻不到茅厕了不是?”

宫娥们掩口偷笑,才知道眼前这标致的美男儿竟然停步东张西望是在找寻茅厕。

岳云羞恼得脸色绯红,却听宫娥们目送张绣的离去躬身齐齐的说:“张郎好走。”

岳云跟在张绣身后忽然噗嗤的笑了。

“笑什么?”张绣回身挑了眼看岳云,一脸的傲慢。

“被人送个诨号叫‘蟑螂’还沾沾自喜,多么令人恶心作呕的虫子。”岳云奚落道。

张绣从未想到这一层,气恼得疾步向前快走。

岳云被带到一排殿宇楼阁前停滞了脚步。

哪里是什么茅厕。不说是金碧辉煌也是巧夺天工地建筑。勾角滴水上地小兽都是别具匠心。

“楞了什么,来呀?你不是‘内急’吗?”张绣奚落说。

岳云迟疑的望着一脸轻蔑的张绣,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

“不开眼的东西,一看就没见过市面。这里就是,还真以为是你们乡下几根篱笆围挡一下,苍蝇乱飞的茅坑呢?”

进了一间熏香飘醉的房间,四面垂了纱幔,两名宫娥迎上来伺候,端上一面白玉面盆跪在岳云面前。

岳云慌得后退,张绣鼻间哼了一声。低声骂:“别给朝廷大员丢脸面,这是洗手的。”

岳云哪里肯让人伺候,宫娥却为呆楞的岳云挽了袖子为他净手。岳云半信半疑的看着张绣,不知道是不是张绣在有意捉弄他,但忽然记起读书时看到的晋代石崇家地奢华,似乎描写如厕的场面也是这般。

一只描金嵌银的红木桶。宫娥兑了些淡自色的液体倒入其中,拉下厚厚的帷幔打了帘笼对岳云说:“小官人请先更衣吧。”

岳云绣红了脸哪里肯挪步。而隔壁方便完出来的张绣正在一面面盆里净手熏香,不屑地吩咐宫娥说:“你们下去,让这土豹子自行方便吧。”

两名太监进来,捧了热腾腾的手巾,香料。凑近前要伺候岳云脱去长衫。吓得岳云向后退了两步。

“放在这里下去吧。没见他比大姑娘还怕羞。”岳云喝骂:“你哪里这么多地考究?女人不许看,男人也不能碰你?”

促狭的伸手去解岳云的袍带。岳云一把按住他的手,惊惧的目光望着张竹。人生地疏,张绣似乎有意在捉弄他。

“哪个稀罕得理你,你自己去方便,我在外面等了。”张绣出门,岳云才看左右没人后放心地去方便。

张绣大摇大摆地带了岳云回到花园的宴席,岳云发现爹爹已经没了踪影。韩世忠安慰他说:“官家在铜亭召见各路元帅盘问敌情,云儿你在这里候着就是。你爹已经是最后一位去的。”

岳飞是最后一位被召见地,诸位大元帅都比岳飞年长至少十岁,而且资历官职也比岳飞这三十出头的青年统帅要高。

“岳云,官家传你过去呢,在铜亭,令尊大人在那里呢。”张绣回来对岳云说。

岳云随了张绣来到铜亭,张绣吩咐说:“你在这里候着,我进去看看。”

十几名太监端了果品水盆进进出出的伺候,都不及看他一眼。岳云听张竹说,官家最喜欢在铜亭里纳凉饮酒。

“岳云,你先在这里候着吧,官家同岳元帅有要事谈,吩咐你先候在这里等了传唤。”

张绣招呼身后的太监们随他去,边嘱咐岳云说:“哪里也不要去,不要乱闯,小心你的脑袋。”

岳云仰头看着树上的小鸟在斗嘴,看着满园欲谢还艳的桂花,腻腻的香气 人。今年秋天来得晚,连桂花都开得比往常晚了些时日。花园里静悄悄清幽雅静,就连岳云那身白色的锦袍都被森森绿意染上些碧色般清凉。

也不知道爹爹和官家在亭子里长谈些什么,还要他在亭子外傻等这些时候。

“来人,救驾!”

亭子里传来父亲的大声呼喊,兵器相交的打斗声传来。

岳云左右望望无人,情急之下疾步冲进铜亭。

只见一阵剑光闪动,昏暗的灯烛忽明忽暗,几名黑衣刺客挺剑直逼了赵构而去。

岳飞挡在赵构前面,用墙边的一根木栓抵挡。

“爹爹!”岳云大叫一声冲过来,他手无兵刃,同爹爹一样,面圣时在宫外就被缴了长剑。

而赵官家也是一身便服,丝毫没有提防的样子,不停口的慌张了喊:“救驾,救驾!刺客!”

话音未落,岳飞一声惊叫,手中的木栓已经被刺客的利剑断为两截。

“好剑!”岳飞由衷的赞了声。

岳云急中生智脱了袍衫拧做一股去同刺客打斗周旋,寻了机会去卷敌人的宝剑。

忽然一人挺剑向岳云刺来,岳云长衫飞卷缠住刺客的手臂,用力一提那柄剑腾空飞起。岳云一阵窃喜,正要纵身跳起去抢剑,却听父亲大叫一声:“云儿护驾!”

身后被父亲重重一脚踢出,直插在官家赵构和一把刺向赵构的宝剑之间。

岳云没有闭眼,他被父亲当成了肉盾去保圣驾。

那柄本可以刺入岳云胸膛的利剑随了赵构一声惊呼:“住手!”忽然偏离方向,那刺客就地翻滚几下起身,赵构惊魂未定的躲在岳云身后大声喝道:“住~~住手饶了尔等性命,再若执迷不悟,死无全尸,诛灭九族!”

亭子外一阵呼喊声:“救驾,快救驾!”,救兵到来。

翻滚起身的刺客一声口哨,所以刺客从亭子的小窗越飞出去。就在那一刹那间,岳云看到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面圣 IV

正文 面圣 IV

面圣 IV

是张绣秀美中含了邪佞的目光,虽然掩藏在蒙面的黑云认得出是他。

张绣当刺客喻示了什么?岳云心里当然清楚。

一阵羞恼和气愤,岳云上前一步踢起落在地上那柄长剑,随了赵构大叫一声:“云儿住手!”

岳云的长剑已经刺入翻身出亭的张绣的臀部,不深不浅,足以刮掉张竹一块儿臀肉。

就听一声熟悉的惨叫,张绣一瘸一拐的跌翻出铜亭窗外同御林军打斗逃窜。

“爱卿,救驾!”赵构慌张的喊,岳飞和岳云都放弃了追穷寇护到体若筛糠的赵构面前。

父子的眼神接触的片刻,岳云的眼色中一阵凄然。

父亲,这个他在寒江阁拼了性命保护的亲人,今天却为了对皇上表示忠心,竟然将他这个儿子的血肉之躯推到刺客的剑下。岳云不知道该是钦佩父亲的大义无私,还是该鄙薄父亲的如此“忠心”。如果在刺客剑尖前生死关头的一刹那还只是种惊愕,惊愕父亲的“壮举”,此刻剩下的只是冷血,浑身的血液如冰封般的凝固。

赵构却惊魂未定的说:“穷寇莫追!”御林军已经赶来。

“刘豫那贼派来的刺客神出鬼没,那天连吴玠相公的宅子都创去行刺。”赵构的感叹,岳飞未去过问外面的御林军为什么护驾来迟。

“爱卿父子忠心一片,可昭天日,朕当永记在心。”赵构恢复了平和的声调,淡然的话语中。深意却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岳云心里想。官家这回当然欣慰了。不过是巧妙的设计了一场行刺地骗局,利用近来京城里刘豫派来地杀手刺客无处不在来遮掩自己的用心。当然,答案应该是赵官家满意的,父亲在关键时刻舍弃了的是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而保护了大宋的帝君。

御林军冲进来谢罪,中间自然不见了张绣的身影。

赵构笑了,如沐春风般:“听说小爱卿年幼英勇,杀敌冲锋破城无数。”

“官家谬赞,微臣惶恐。”云儿按父亲的嘱咐说着。

赵构吩咐将这些失职的奴才拖出去严惩,然后笑了对岳飞说:“朕的跟前。反是缺了些像小卿家这样文武双全地人来保驾,不知道岳卿意下如何?”

岳飞拱手说:“官家,臣子岳云愚钝,年幼无知,实在难堪此任。”

委婉的抗旨呀,父亲这个时候却是毫不犹豫。岳云心里的波澜还未平。对父亲总含了涩涩的怨气。

“冯益,去将朕昔日八、九成新的衣服寻几件出来给岳云换上。”赵构怜惜的看着岳云说:“委屈了?”

他当然知道岳云心底为什么委屈。然后补了句:“新做地袍子都被剑挑扯了,换身衣服吧。”

“官家,微臣父子惶恐,官家的御服,如何能~~”

岳飞地话被赵构打断:“几件衣衫闲置了也是浪费。还是朕似云儿这般大时穿过一两次。物尽其用也是幸事。朕是见云儿的身量同朕昔日相似。”赵构说:“再者,爱卿父子舍命救驾,区区衣衫又算什么?”

冯益选来几身衣衫。岳云偷看一眼,都是素雅的服装,花样简洁,都是靠质地上取胜。看来别致却清素淡雅不张扬。

“看看哪件中意?”赵构问话,岳云不得不答,但又不知如何答。

“都不中意?还是嫌弃?”

岳云慌了说:“官家所赐之物,自然件件精品。”

赵构心里暗想,算你小子识趣。朕存至今日的几件衫子,都是心爱未层多穿的,并且逃过了金兵战火掳掠地珍藏。

赵构在岳飞等人

下去花园,冯益引了岳云去偏殿更衣。

看着金雕玉砌的宫殿,垂彩悬碧装饰,岳云心里涌出种莫名的惨然。

爹爹总说二帝北狩在金国受苦,娘娘和皇子们忍饥挨饿,所以让他要卧薪尝胆不得贪图享乐。而事实上只有爹爹这么约束子弟,下到张绣这些纨绔子弟,上至官家赵构,怕都丝毫没有放弃过对纸醉金迷生活地留恋,还哪里像是要励志抗金的样子?

殿中的纱 轻飘,正中有个大木桶,泛着水雾热气蒸腾。

两名太监上前伺候岳云更衣沐浴,反令岳云疑惑的回身看冯益。

“小官人,这是规矩。一身汗,怎么也要洗浴后再更衣。”

木桶上漾了一层五颜六色的花瓣,遮挡了水面。

岳云试探的问:“不劳公公,岳云自己来。”

冯益笑笑,一甩 尾,哑了嗓子吩咐左右的太监:“愣了做什么?还不伺候小官人沐浴?”

岳云躲不得又无法转身离去。

“这身袍子穿来果然合体。”赵构的声音,岳云慌得回头,赵构不知何时在身后。

“官家。”岳云施礼,赵构托起云儿的手,上下打量。

两年不见,岳云俨然出落成一位英俊的后生,再不是昔日那粉雕玉琢绢人般的孩儿。轻轻托起云儿的手腕,顺势捏住那双骨胳硬朗的手,端详着云儿手背上虬结的一道明显的伤痕。云儿的手慌张的缩进白色衣袍下那段儿绛色的衬衣里,慌乱的眼神像头受惊的小鹿般。星眸璀璨,一笑一惊间都风采照人。蜜色肌肤透着质感,浓眉朗目,高鼻薄唇,淡淡的如青岚萦岫。哪里有半点救驾斗刺客时的果敢彪悍。

“每次见小卿家都是不同的感觉。朕有个癣好,将珍爱的东西收入囊中。”

赵构的话有着深意,眼神仔细看着岳云目色的变化。

“臣愚钝。”

赵构笑笑,知道岳云极力回避这个问题。

“如何看出刺客的破绽?”赵构好奇这个话题。

“从官家神色中察知。”岳云说。

赵构呵呵笑笑:“怎么?朕装得不像露了马脚?”

岳云讥诮的笑挂在唇角:“官家装得太像,反令臣怀疑当今的官家还是不是当年独创金营,三箭震慑金将的孤胆英雄康王。”

岳云看了赵构一眼,心想:见了几名刺客吓得体若筛糠一般惶恐,大宋天子若是这般模样才是江山无望了。

赵构当然看出岳云心里的讥讽,压了气接着质问:“既然看出破绽,为何要刺伤张绣?不知道绣儿是朕的宠臣吗?”

岳云故作不解:“臣只知道是刺杀万岁的刺客被臣所伤。”

“令尊没有教训过你什么是‘欺君之罪’吗?”赵构低声凑近岳云说:“朕就是不要卿家的命,也能令小卿家生不如死,信吗?”

岳云挪揄的撇撇嘴,嘴角露着残笑:“君无戏言,臣怎敢不信?”

岳云在讥讽赵构今天布的局。

赵构挑衅问:“恨你爹今天把你推向剑锋前吗?”

岳云忽然对今天的一切是那么的愤恨,冷冷说:“岳云不恨家父所为,只恨那派刺客来行刺官家的幕后黑手。若不是行刺,何以令岳云见到今天一幕?”

“大胆!”赵构呵斥道,“云儿果然如传言所说,少年英勇,胆子也大了些。不给你些教训,怕是难以束缚了。就跪在这里思过!”赵构拂袖而去。

面圣 V

正文 面圣 V

面圣 V

驿站的路上,满心的委屈悲痛涌上心头,身边的人竟父亲。那个他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岳云偷看父亲安详无事的样子,似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或是从未挂心。

书房里,父亲疲惫的吩咐他下去休息,明天还要随了皇上去灵隐禅寺进香。

岳云心想,怕今天的事情也就如此过去了。

父亲的眼里他或许是父亲的一个物件,充其量不过是父亲身上的一块儿肉,取舍之间也会略略忍痛割舍。就向今天他刺向张绣的你一剑,疼痛是有的,好了伤疤怕也就急不得了。那自己又算什么?寒江阁他甘舍性命也要保护的爹爹,竟然把他推向刺客的刀端,他如何也不能理解这个举动。

一夜间辗转反侧,第二天岳云梳洗齐整随了父亲接着伴驾。

“岳元帅,官家传令郎岳云去陪驾。”冯益公公过来传旨,看岳云的眼色都透着诡异的笑。

岳飞身边的各路元帅刘光世、张俊、吴玠都是带了子侄而来,为何单单传唤岳云?众人的目光投向岳云,岳云去询问的看了眼父亲,在父亲的默许下随了冯益公公而去。

圣驾出游,仪仗壮观。岳云被官家赵构赐了御刀随了一队被称为“御器械”的御林军侍卫的人物骑了高头大马保护圣驾走在銮驾前面。

起初岳云有些对环境生疏,看了身边尽是锦衣华服的美少年,白马红缨,趾高气扬引来周围百姓的围观赞叹。众目睽睽下。岳云被看得浑身如长毛刺般不自在。有意将马往队伍里带,低垂了头想藏进队伍深处。

“做什么?”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跟过来低声斥责:“别惊了驾,回队。”

岳云落寞地回队,真是不适应那如电般飘来地目光凝视。

“云儿,挺胸抬头。”岳云侧头,见刘锜元帅来到身边。素有美男之称的刘锜元帅比父亲大五岁,看来依然年轻英俊。

刘锜没有侧头看岳云目视前方保持着一脸从容的笑意,低声对岳云说:“不过是官家恩典,让你临时充当御前‘御器械’之职护了銮驾出行,你慌得什么?”

“刘伯父。什么是‘御器械’?”岳云心想,拿我当兵器了不成?还是昨天擒刺客,官家怕又有刺客故意让他来护驾。

刘锜呵呵低笑了说:“‘御器械’可是荣宠之至,随圣驾出行,锦衣玉饰,一路上百姓都会追来观美男。‘带御器械’只个官职。从五代就有,令尊怕是最明白不过。非皇室亲信不能在圣驾左右持带武器作侍卫。不是官宦当不上。不是英俊美男也当不上。”

“官宦子弟里美少年俯拾皆是。”岳云低声驳斥,心想怎么寻了我来当猴一样给沿路这些痴女看。

“美少年是不少,长得云儿这般美貌的寻遍江南也不多有吧?” 锜一句玩笑话,岳云气得咬碎银牙。

刘锜仰头看天叹息说:“若不是张绣病了,怕官家不会临时抓你充当这‘御器械’。”

岳云这才舒了口气。谁让他伤了张绣。怕也是该他来补赎。

“云儿你有什么不知足的?这‘御器械’的编制不过几人,得了这官衔的除去你伯父我,还有韩元帅、杨 中相公。岳云这才笑笑。本来的尴尬也觉得诠释了些。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同刘锜元帅说笑起来。

刘锜常听人提前岳云,这回是头次见岳云,所以同岳云说笑攀谈。

“令尊昨天回去没生气?” 锜

岳云想想,不知道刘锜讲的是什么。

刘锜说:“昨天官家提到伪齐李成一事,令尊回去没说什么?”

岳云忽然想起昨天宴席上官家赵构同众人谈论伪齐刘豫地事。父亲满怀忧患的提到担心荆湖北路和京西南路的战事,近来伪齐主将李成十分猖狂,多次打败了宋军。

当时赵构却嘱咐说,同伪齐的战事不能停,但是要约束诸路大军,不许出兵主动攻打“大齐国”,甚至重申,谁要是敢私自接纳从“大齐国”逃来的军民严惩不殆。

岳云倒是对圣上赵构的这种说法觉得不理解,什么“大齐国”,不过就是金狗扶植地伪政权。为什么不能攻打伪齐,那疆土都是被金国掳掠的大宋地疆土。甚至他开口说了句“北伐”的字眼,赵构都颇有愠色的更正说:“小卿家不知者不怪,日后慎用这种寻衅的词句。”

岳云生气的是,这年轻地皇帝竟然真拿了临安当汴京了,知不知道自己地家在哪里呀?大宋只剩了这半壁残山剩水,皇帝还在寻欢作乐,怕骨子里根本不想收复河山,迎回二帝。

若不是刘锜元帅提起此事,他都要忘记了。

刘锜点破说:“昨天官家提到大齐国的大将李成,嘱咐令尊想方设法去劝降李成。”

岳云忽然醒悟,是了是了,官家赵构昨天说李成手舞七金大刀英勇无比,赵官家说,如果李成肯弃暗投明,就封李成当节度使。想到这里,岳云忽然想起父亲脸上飘过的那丝稍纵即逝地窘迫和回驿站时一路的无语,也想起官家赵构话音刚落便从父亲面上逃走的眼神和滞在空中的酒杯,怕赵官家自己也问心有愧。

节度使可是二品大员,而父亲南征北战官职都差得很远。当然,父亲年轻于这些节度使老帅十余岁是个原因。但官家如此厚待一名不知能否归降的伪齐大将,而李成还是父亲手下败将,屡次在战场上输在父亲手下,竟然圣上都没能重用父亲,怕父亲昨天早有不快。

岳云沉默不语,刘锜笑了说:“君心难测,圣意高深。”

岳云想到了昨天那场抓刺客的闹剧,又一想不对呀。赵构提到封赏李成的事在擒刺客之前,而此后父亲心存怨愤却还是在刺客一剑刺来的危险之际将他当肉盾牌挡上去。

岳云的面色飘过阴云,忽然又想,刘锜问他此话是什么意思?于是扮出笑脸说:“家父昨天疲倦,回去什么都没说,只是说起他同我这么大时在田间务农时的趣事。说是有朝一日河清海晏,四海升平,他就要带了云儿回归田野,当东篱隐士。”

这个回答却是出乎刘锜的意料,刘锜尴尬的笑笑不语。(未完 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面圣 VI

正文 面圣 VI

面圣 VI

进灵隐禅寺,四周袅袅的香烟如腾云雾般,感觉出一的飘渺。

岳云随在众人后面往天王殿去,木讷的随了皇帝赵构叩拜神灵,为大宋祈福。

随行的官员很多,而此时赵构已经吩咐岳飞、韩世忠、吴玠等将领不必随行入大殿,因为他们为武将,血气太盛,不宜同天子一道进殿。

待高宗赵构已经带了赵鼎、秦桧等文官去了第四进大殿,岳云作为殿前侍卫的身份紧随其后。人群中岳云看到高宗身边的吕太傅,张宪大哥的父亲。苍老的面容没有表情,肃穆的样子。同岳云擦身而过时动动嘴没说话,又迟疑了脚步打量着岳云。岳云忙恭敬的施礼说:“张统制没能随行,替家父在军中镇守。张统制无时不记挂吕太傅。”

吕太傅仍然没有笑意,嗯了一声走开,但岳云能感觉到吕太傅的心满意足。

“云儿,楞了做什么?”刘錡喊了岳云,话音未落就听到大殿里一阵嘈杂,大声的喊叫:“有刺客!救驾!”

岳云就见刘錡飞步充向大殿,而此刻作为带器械的护卫,他们是佩了腰刀的。

岳云心中暗笑,还有没有新鲜些的游戏?就是试探臣子忠心,也不能一个办法用到底。昨天试探爹爹,今天怕是不知道是要试探刘錡还是哪位大臣了。

“快救驾!”冯益几乎从殿里连滚带爬的出来,帽子都掉了,狼狈不堪的样子,哆嗦的对岳云说:“救驾。救驾!”

岳云这才勉强冲进殿。就发现几位黑衣刺客追杀赵构。而今日地赵构却是拼命力战,手中地宝剑光芒四射同刺客拼杀。

那几位刺客身轻如燕,远比昨天张绣那几个草包刺客水准高了许多。

岳云拔剑冲去拼杀,赵构一边喊了:“云儿小心!”一边同他联手斗刺客。

岳云才发现赵官家的剑法也不一般,一看就是名家指点过,套路纯熟而且运用灵活。

赵构忽然大喝一声:“哪里跑!”

岳云一剑竟然挑落一名刺客的面纱和头巾。

长发飘飘,一张小巧秀美的脸颊。岳云惊呆了,那刺客是名女子,而这女子竟然是他在寒江彭家遇到的那个“女鬼”翠翘。

赵构一剑追来,正刺到女子的手臂。

见行迹败露。一刺客吹了声口哨,扯了帷幔飘过来一把抓了翠翘荡上大殿房梁逃走,侍卫沿了血迹紧追。

“吕太傅!吕太傅!”赵构奔向倒在一旁的吕太傅,吕太傅紧捂大腿的手指间流着血,脸色惨白的倒在地上呻吟。

“快传御医!”赵构大喊,众人围上来七手八脚的照顾吕太傅。

“吕师父。你忍忍,这就好。太医就到了。”秦桧丞相在一旁安慰,指挥着大家抬走吕太傅,回身时正看到岳云,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岳云,你差人给你张统制捎个信让他速来。吕太傅年事已高。不知道能否挺过这一劫。”

岳云心里立刻如压巨石。张宪大哥还不知道京城发生的状况,不知道他同吕太傅这若即若离的父子情面对此次变故又会如何。

临安城四门紧闭开始擒拿伪齐刘豫派来的刺客,岳云眼里却总出现翠翘那夜撩人的模样。

群臣围了赵构谢罪问安。岳云躲在了人群之后。

赵构起驾回銮前一再说是佛祖显灵保佑,才让他免遭打劫。

回到皇宫,赵构传唤岳云问话。

偏殿里,赵构换了身便服,低声的问:“吓到你了?”

岳云笑了说:“臣还以为又是昨天地情景。”

赵构气恼说:“所以你救驾来迟?”

岳云沉默片刻,没了拘束,笑了说:“官家有所不知,昔日臣家中养过条狗,每来了生人狗就会狂吠。一次来了贼偷,故意惹了狗吠,家院几次出来发现是

最后贼偷进门偷东西那次任是小狗狂吠也无人理会。

“云儿,你真是越大反是放肆了。就不怕朕降罪。”赵构沉了脸吓着岳云,岳云却丝毫没有惧色,脸上的笑靥展露,反惹得赵构笑了。

“朕小时候也是任性调皮,也是生在帝王家,却是靠自己地双手练就本领得来的一切。看到你,看到绣儿,都让朕回想起往日时光。”赵构慨叹说:“云儿,留在朕身边吧。朕当年曾梦寐以求又只神手从天而降成就朕所有夙愿,而今朕很想做这只伸手去成全一些同朕昔日一样的人儿。”

岳云摇头说:“如果真有神手,怕是要助大宋收复河山,迎二帝回朝才是。”

赵构脸色大变,对岳云的扫兴充满恼羞。

“临离京前随朕去看看绣儿,毕竟你伤了他。”赵构吩咐。

张俊元帅的府邸在哪里都是豪华气派。

张绣趴在床榻上,见了赵构来看他,忙要起身,赵构坐在床头安抚他不必起身。

赵构给岳云递个眼色,岳云过来抿了唇道歉说:“张兄,岳云赔礼来了。”

“张绣,你别急,等你伤好了,让你打岳云几下出气。”赵构佯怒地说。又劝哄张绣:“既然是场误会,怕岳云也是信以为真了才误伤了你。”

张绣懂事地说:“不怪岳云,他也不知道,说明张绣装得很像才迷惑了岳云信以为真。”

赵构体贴的要掀开张绣的被子验看伤势,张绣却慌得劝阻说:“官家,官家莫看,小心污秽了龙目。”

岳云也有些后悔,毕竟张绣是奉旨行事,他没有错。自己只是一时愤怒才伤了张绣,而张绣此刻却显得异常大度宽容,反令他不安。

“云儿,就是误伤了张绣也是你地不是。你是等了朕赏你板子,还是回去自己向令尊讨顿打?”

岳云眼珠忽闪,怯怯的试问:“岳云可否向家父禀明刺客一事的内情?”

赵构板起脸,斥责说:“岳云,你不要自作聪明。绣儿当年来朕身边时也似你这般年纪。任性调皮,吃够苦头也就老实了。当年张绣也是闹了不肯随王伴驾,执意请辞了那御前侍卫,如今还不是知道轻重了。朕已经下旨赐你殿前御器械之职,外带正九品保义郎、合门祇候。”

“官家,岳云叩谢圣恩,只是岳云不敢受。请官家收回圣谕吧。”

“岳云,不要惹官家气恼。”张绣劝到。

赵构这才缓缓语气说:“你一个孩子,做得了什么主张,这事朕只同令尊去讲。另外,你和张绣二人从今天就是好兄弟,不许再为先时的事纠缠。朕不愿见到。”

朝廷昭表岳飞为武阶宫中卫大夫,超升正四品镇南军承宣使的公文已经下到了军中。

宋高宗赵构亲笔书写“精忠岳飞”四字绣成的一面大 旗,据说这旗子是宫中几位娘娘连夜赶了亲自绣出来的,君恩似海令人感激涕零。犒赏将士的白银两千两也如数送到。特授岳云正九品保义郎、合门祇候的武官虚衔,岳飞在京城上奏力辞,这回还是被皇帝驳回。

此外,赵构还颁赐岳飞和岳云衣甲、金带、马等物品,嘱咐岳飞不要辜负厚望。

赐赏时,是秦桧陪了冯益公公来传旨的。

岳云一直对这位谈吐自如,进退得当的前科状元公秦桧相公颇有好感。

秦桧出口成章,谈吐间颇有见地,所以的谈话都是出于对方的立场,让人容易信服。并且秦桧为人随和,不像赵鼎等老大人冷冰冰教训人的口吻。

临离开时,秦桧语重心长的对岳飞说:“鹏举,如今官家正是用人之际。你也看到,京城里龙蛇混杂,刺客不断,官家也是急需自己人,信得过的‘自己人’。”,说罢呵呵笑了告辞。

张宪 I

正文 张宪 I

张宪 I

离开京城前,岳飞带了岳云去看望病中的吕太傅,恰帝赵构和秦桧相公也过来探病。

赵构吩咐诸位臣子不必多礼,凑到吕太傅床前关切的询问伤势。

吕太傅声音沙哑低沉的说:“官家,臣这把老骨头就是去了也是值得。”

赵构又看了吕文中太傅的大公子吕修涵问:“大郎,令尊的伤都是因为救驾,你要好好照顾。你的兄弟们多是放了外任,可都得了消息赶回来?”

“家中兄弟亲眷都通知到,只是七弟那边要同大齐刘豫开战~~”吕修涵看了眼岳飞。

岳云抢了答道:“家父已经送信给张统制,张统制不日会赶来。”

吕太傅叹了口气,岳云能肯定这声长叹定然同张宪大哥有关。

回到驿站,岳飞忽然吩咐岳云不必跟他回江州。

“云儿,张宪统制家里遭逢变故,急匆匆赶来临安没人照顾,你暂且留下保护张统制的安全。”

岳云应了声,张宪大哥是他的上司,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张大哥,照顾张大哥的安危是他应尽职责。

但最令岳云伤心的是直到分手时刻,父亲都没能为那日无情的将他推到敌人剑下而有丝毫愧疚歉意,更别提对他稍加抚慰。

几日后,岳云随了张宪统制疾步来到吕府,不等家院前面引路张宪就径直奔向吕太傅房间。

岳云从张宪疲惫的面容上看得出他一路鞍马劳顿。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赶上几天的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困乏的不止是马,还有骑马的人。腿麻欲断不说,怕大腿的皮肉同马腹不免的摩擦也要磨破。

难怪张统制步伐虽快却掩饰不住地一瘸一拐,几乎要跌进吕太傅地病榻前。

“七弟,你可是回来了。”吕修涵迎上张宪。满面愁容:“你快去看爹一眼。太医说怕是不行了。爹上了年纪,剑疮汇脓,溃烂不去。”吕修涵疾步跟了张宪的步伐在身后解释。

“老爷~~”张宪进屋跪倒,几乎是跪行到父亲的榻前,声音哽咽,眼泪只在眶里飞转却又极力忍住。

“七郎吗?”吕太傅没睁眼,吃力的问。

“是,是七郎回来了。”张宪坚毅的回答,生死离别的时刻。怕一切恩怨都抛在了脑后。

吕文中太傅颤巍巍的伸出手,向张宪摸去,虽然是漫无目的,张宪凑了上去握紧父亲的手,贴在脸边。

“七郎,回来就好,回来~~回来~~”吕太傅忽然没了声音。一屋人惊叫哭嚎了请太医进来。一片忙乱。

岳云立在一旁也帮不上忙,听了下人低声议论说:“今天是第二次晕厥,老爷地病怕是愈发厉害了。”

回廊下,岳云看到张宪的母亲。那位夫人贴在张宪统制胸前哭泣,那悲怮的样子似乎吕太傅已经是危在旦夕。

吕家的儿子轮流守在老爷子身边,张大哥当班时正是晚上,岳云坚持陪了他。

御医来给吕太傅换药,岳云终于看到那溃烂的伤口,触目惊心恶臭难闻。

“伤毒太深。脓已入肌骨,怕一发难以收拾。”太医摇头叹息,吕太傅却是呻吟不断,让人听了痛心。

“烦太医在门外稍后,张宪亲自为父亲料理伤口。”张宪坚持说。

太医迟疑一下,想是张宪要尽一番儿子的孝心,点点头对张宪和岳云讲了药的用法就退下去休息。

张宪吩咐岳云去取来一碗净水,从腰间取出匕首在火烛上烤烤消毒。

岳云惊惧彷徨地目光看着张宪。低声问:“张大哥,你做什么?”

“这刀伤汇成了 才会溃烂。张宪帮父亲把毒脓逼出来。”张宪坚定的说。

“张大哥,不行,叫太医来吧。”岳云劝阻说。

张宪安慰岳云:“越是金贵的方法越治不了这粗病。军中伤重者比比皆是,怎么就劳动了御医了。土方治大病,我都观察了一天家父的伤势了,云儿你把了门口不许人进来。”

岳云迟疑地看着张宪,刚要张口说话,张宪却瞪了他说:“才出来几天,我的命令你都不听了?”

岳云应了一声走到门边,却见张宪用一根布条绑了昏睡着的吕太傅的大腿,竟然用嘴去吸吮那毒疮。

“张大哥!”岳云惊呼一声。张宪却毫不犹豫的用嘴吸了脓血出来,然后吐在床下的一个银盂里。含口碗里地清水漱口后接着去吸吮。

那泛了恶臭的脓血,看一眼都觉得避之不及,张大哥平日洁净的一个人,竟然有如此异常的举动。

“七郎,七郎你做什么?七郎你住了,七郎~~血有毒气,脏~七郎~~” :+:

“老爷忍忍,这脓血必须吸出来!”张宪按不住父亲的挣扎,急得安慰说:“父亲大人,很痛吗?”

吕文中太傅连咳带喘:“痴儿,你何苦,不用这样,不用!”

“岳云,过来扶住!”张宪呼喝,岳云忙过来抱住吕太傅不让他挣扎,但真不忍心去看潜心吸毒的张大哥。

“不好了,七爷在吃老爷的肉呢!”

进屋来伺候的仆人看了,吓得扔了食盘慌跑了出去。岳云迟疑地看了眼张宪,张宪却镇定得吩咐:“抱紧,别管闲人。”

一口口脓血吐出,张宪似乎有些干呕,但极力遏止着。

吕家的几位少爷在吕修涵地带领下进来,惊骇的大叫:“七郎,你做什么!”

“七弟,住手!”

拉扯,踢打都没能阻止张宪去吸那个毒疮,太医赶进来看了对大家说:“少安毋躁,七爷的方法或许是个偏方。七爷在军队里,怕是见得刀剑伤比下官更多。”

“总算有个明白事理的人了!”岳云听张宪大哥骂了一声,起身对太医说:“有金疮药拿些来。”

又割了缕头发在火烛上燎成灰烬,涂抹在吕太傅那深深的伤处。

头发又叫“血余”,是最好的止血良药,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损,平日没人会用这个方法治病。

岳云忽然想起寒江阁上刺客的剑挑飞他那如丝雾般随风飘下的头发,父亲捏在手中时的痛惜神色。

张宪 II

正文 张宪 II

张宪 II

父亲,父亲怎么样?”几位少爷都围了近前。岳云却的退去。

墙角处,张宪在呕吐,翻江倒海般的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想想那恶臭的 伤,难怪张宪大哥不吐得稀里哗啦。

“七郎,七郎你清清口。”张宪大哥的母亲在一旁照应着他,哭得双眼红肿,心疼的样子。岳云忽然想到自己的亲娘,不知道娘若活在世上见到父亲将他推到剑锋下险些毙命,作何感想。

吕太傅的病情转好了,张宪大哥就成了府里的孝子功臣。吕太傅清醒过来就派人传张宪去回话。

病榻前,张宪依旧是神情黯然,低声唤了声:“老爷,唤张宪来有什么吩咐?”

吕太傅本是难得和颜悦色的面容立刻阴沉,看了张宪问了句:“听说你要去襄汉战场打大齐刘豫的主力李成?”

张宪揖手答了声:“是,不日就要动身。张宪回临安,军队暂且待命。”

“反是老夫拖累你了?”吕太傅冷冷的问:“没了你岳家军还不打仗了?”

“父亲大人,先喝口水润润喉。”吕修涵忙递过一杯水,悄悄给七弟张宪递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惹老爷子生气。

吕太傅喝了口水吩咐:“你哪里也不用去了,不必回岳飞军中。大宋以文治国,你好好效法你的哥哥们。年轻气盛,好勇斗武。家国大事岂是你们几个黄口小儿挽了袖子打上几仗就能解决?从今天起,你在书房好好读书,下个月我已经安排好,你随了你秦师兄去工部讨个闲差做作。”

张宪的眉头顿时拧在一处,挺直了腰身,脖子也直立,定然说:“老爷的病若无大碍,张宪明日就启程回江州大营。”

“放肆!”吕太傅斥骂一声。咳喘不停。慌得周围伺候的如夫人和子女们慌做一团。捶背的、揉胸的、打水的。

吕修涵凑到张宪身边低声责备:“七弟,你千辛万苦才救回爹爹的命,难不成再将爹爹气死?”

“修函,去!请家法来,我看他地骨头还硬过板子。”吕太傅几乎是在咆哮。

“爹爹,爹爹息怒。”吕修涵忙陪了笑脸说:“七弟该打,只是父亲大人要保住身子。儿子这就拖了他出去狠狠教训一顿,打得他服帖。”

吕太傅喘息片刻喃喃自语说:“冤孽,不识好歹地东西。你们伙在一起骗老夫。拉他出去还不又是做戏给我看,拿了板子打凳子听响,干嚎两声了事?”

一句话众人都笑了。

张宪被大哥推劝着出了门,在院里吕修涵对张宪说:“七郎,你这脾气多年的不改。爹也是怕你出事,你这性子,怕是同那岳鹏举越发的像了。你不知道那岳飞在朝中口碑多差。这回官家本想将赵秉渊的那些人马拨给他麾下节制,赵秉渊死也不肯。”

张宪立刻想到那个洪州时被岳飞假意醉酒狠打的赵秉渊,那个拿了小老婆和女儿陪长官睡觉换前程的小人,不由一阵冷笑。

“再者。你还没看出来?”吕修涵看看四下无人,用手指指天说:“上面那位(赵构),他不想得罪金国,他根本不想打这仗。不然如何下令不许越过伪齐的疆界,不许接纳伪齐逃回来的宋人。”

张宪不以为然:“若是最想打金兵的才应该是官家。毕竟二帝和娘娘们都在北国受苦。”

吕修涵又悄声说:“秦师兄如今是官家跟前地红人,他在帮了官家修书同大金议和呢。支持你们打几仗做作样子。无非是多些谈判的资本。若是不堪一击的小国,或许金兵都不屑来谈和。对金兵能构成威胁的国家,金兵也不想冒这个风险。七弟,凡是不是光凭一口气就可以,世事艰难。怕你和岳飞的年纪都太轻,不能懂。等你们到了不惑之年,同大哥这岁数,自然就明白你们如今是多么稚气。”

张宪已经是一天多没吃东西。总觉得胃里难过。

岳云为张宪端来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张宪勉强喝了一勺。又想去吐。

“张大哥,你这样下去怎么打仗?就是毒药你也要喝了他。”岳云说。

张宪笑了,岳云那副样子真是长大了。

“云儿,听说你这回见驾很威风,还当了带御器械去护驾出游。”张宪打趣说。

岳云想想问张宪:“张大哥,如果过几天吕府遇到刺客,当时只你和官家还有吕太傅在场,大家都是赤手空拳去对刺客的刀剑。刺客的剑刺向赵官家,这时候吕太傅却将你一把推到刺客地剑下去当肉盾牌挡住赵官家~~~”

岳云仔细观察张宪的神情问:“张大哥,那你会觉得亲口为吕太傅吸 血很不值得吗?你会后悔有这么位爹爹吗?”

张宪没有作答,他在猜测着临安城里发生的事,然后坦然的对岳云说:“这个不一样。但云儿你要知道,男儿一入军中,身份就不再只是一位父亲、儿子、丈夫。岳元帅首先是位三军统帅,是大宋地臣子。离开岳家军和朝廷他才是儿子、兄长、父亲和丈夫。”

“迂腐!”岳云心想他是问错人了,军中都说张宪是父亲的影子,甚至走狗,张宪大哥当然是和父亲一样的迂腐古板。

张宪看出岳云神色的不屑,解释说:“对刺客来讲,‘擒贼先擒王’是战术,对我们来讲,三军不可夺帅,一国不可无主。否则会大乱。既然投身军中,将自己置身于这棋局中做为胜负关键的一子,必要的时候,一切都是为着大局,再不能有私心。只中间若人人顾了自己地利益,怕这败局已定了。若是云儿你说的场景,我不会有丝毫埋怨,因为必定要有取舍。”

岳云寻味着这几句话,似懂非懂。

“比如这临安城满眼都是豪宅,却没人去想军中还在忍饥受冻。若人人贪恋自己私利荣华,早晚一天兵败,怕这些宅子也都化做瓦砾,性命都未必能保还谈什么享乐?”

张宪 III

正文 张宪 III

张宪 III

宪吩咐岳云收拾衣物离开吕府。

岳云惊诧的问:“张大哥,你就这么走,吕太傅不会动怒吧?”

张宪没有答话,向后院门走去。

“七郎,七郎你听娘的话,七郎~~”岳云看到张宪大哥的母亲蹒跚着追上来,因为是莲花小脚,所以走快了就摇摇欲坠的样子。

“娘,你多保重。大战在即,儿子必须要离开了。”张宪咬牙扒开母亲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

岳云知道,襄汉大战就在眼前,岳家军同刘豫大军的战局已经是箭在 上。

“七郎~~”张宪母亲的哭泣声。

“站住!”眼前吕太傅拄了拐杖一瘸一拐挡住去路。

“父亲,你怎么下床了?”张宪惊愕的话音未落,吕太傅抡起拐杖向张宪砸去。

张宪立在原地并没躲,任拐杖打在身上,皱皱眉没有说话。

“把这逆子给我绑了,绑起来!”吕太傅咳嗽着叫嚷,一口痰堵了昏厥过去。

闻讯赶来的吕修涵无奈的看了张宪一眼说:“爹他气晕了,没大碍,你走吧。”

岳云随了张宪趁了关城门前赶出了临安城,一路快马如飞往江州大营赶。

“张大哥,你就这么出来,日后可怎么回家呀?”岳云小心试探,张宪的面容一直阴沉,似是在想心事。

“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张宪笑笑做答,快马加鞭,岳云随后紧追。

岳云回家见了奶奶和母亲弟弟们,安娘早就围了哥哥岳云不停的问他那些在临安城值得骄傲的风光事迹。书房里,岳云偷眼看看父亲,心中那挥之不去的阴影总在作怪,仿佛爹爹已经是那么的冰冷。

直到这个时候,岳云忽然理解了张宪大哥。张宪大哥总在叫吕太傅“老爷”。不肯轻易叫爹爹。

“爹爹”这个词太温暖。又要付出太多的代价。而“父亲”就是种职务,就像父亲在军中做元帅,就像他在张宪大哥的军中做麾下一样。彼此各尽职责本分就是了。

那一抹惨淡的顿悟后,岳云听到父亲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自古有言,以色事君,终难长久。”

父亲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奇怪地念头,这话是点拨他什么?若不是父亲执意带他去临安,他才不稀罕去那鬼地方。岳云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般涌出,泪水都要奔泻而出却骤然忍住。怕这也是种无奈。那将他送到敌人刀剑下的父亲,到底心里可有他这个儿子的位置。

“父亲教训的是,岳云明白。”岳云木然的答道。

岳飞从桌上拾起一个奏折递给岳云:“你看看。为人父者理应如此处置。”

岳云展开奏折,心里奇怪什么事和他有关,值得父亲给皇帝上奏折?

奏章是“辞男云除御带札子”:

少保枢密副使臣岳飞札子奏:臣今月十二日,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以臣辞免男云除带御器械差遣不允。臣窃以御带之职。至近冕旒,非有干城之才,可以任腹心之季者,不足以当其选。臣男云年少蠢愚。殊未练达世物,一旦骤迁此职,实非騃幼所能。陛下为官择人,岂当出此。知子者父,诚不皇安。不免披露愚诚,再干天听。伏望睿慈。追还云上件差遣,庶免人言,少安愚分。取进之。

一眼扫过,父亲不过是坚决为他刺去那个御前侍卫“带御器械”的官职而已,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更令岳云看了不舒服的是“臣男云年少蠢愚”,难道他“蠢愚”才不堪此任?父亲还觍颜说“知子者父”,他知道自己些什么?

岳云躬身将札子递还说:“父亲处置的极是。”

“口是心非!你心有不服。”岳飞审视儿子地表情,岳云堆出笑脸。坦然的说:“在临安城刘锜伯父曾问孩儿,说那日官家金口玉言要以正二品节度使之职招降伪齐主帅李成。刘锜伯父问岳云,父亲你是否心有怨愤不快?”

岳云脸上淡淡的笑意,说的十分从容,岳飞却被这个话题吸引,等着岳云后面的答话。

“岳云对刘锜伯父说,金兵一破,父亲意在带家眷隐居田园,享受东篱之乐。”

岳飞赞许的点头,终于难得的夸奖岳云一次说:“云儿果然长大了。”

岳云嘴角地笑意带了隐隐的一丝奚落:“这也是岳云期盼。”

岳飞点点头,岳云候

儿问:“父亲,若没别的吩咐,岳云回军营了,张统营去襄汉的事,需要岳云去帮忙。”

岳飞挥挥手打发岳云下去,李娃进来提醒说:“相公,不觉得云儿回来后有些奇怪?”

“孩子似乎经历些事就长大一些。”

“但愿是真长大了。”李娃望了岳云远去地身影喃喃说。

岳云回到军营,张宪惊讶的放下手中的军务问:“怎么不多陪家人,跑了回来,元帅回来了?”

岳云摇摇头:“岳云怕张大哥落单寂寞。”

“小鬼头!”张宪敲了岳云的脑袋说:“既然送上门来就来干活。”

看了张宪大哥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担任重任,处事周密果断。岳云昔日对张宪的反感也舒散了许多,认真帮张宪处理着军务,用以排遣心中的愁烦。

“还为了你爹把你推到刺客剑下生气?”张宪问,头也不抬。

“我爹对你说了?”岳云惊愕地问。

“你的脸色都说出来了,还用谁说。”张宪笑道:“不知道惜福的东西。”

岳云不想再谈论父亲,他毋宁忘记一切,甚至忘记岳家军的主帅就是自己的爹爹,宁愿他真是普通的士卒,真的能同士卒兵将们平等。

为什么自寻不快呢?

岳云想到这里一笑,岔开话题问:“张大哥,吕府看来很气派,你为什么不在家做少爷,偏要出来受苦?”

张宪踢了岳云一脚说:“少贫嘴滑舌,你自己不也是,岳元帅的衙内,来到我手下吃苦受罪。”

“这个不一样,岳云是没了亲娘,看了人家脸色吃口饭罢了。”

“岳云!”张宪喝斥,面有怒容。

“玩笑话,张大哥别做真。”岳云笑着,忽然听到帐外一阵喧哗,忙跑出去看,就听一阵大喊了“抓刺客!”

一道黑影从眼前箭一般蹿过,后面是巡营士卒地呼喊捉拿声。

“站住!”岳云大喊一声朝了黑影追去。

黑影是两道,看了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矮的扶着高地,似乎高个子的人受了伤。

岳云拔剑紧追,追到营墙时只剩了一个刺客,翻身过墙跳入河水中一个猛子扎走。

夜黑风高,根本无法追赶,巡营的士兵赶到时,也跺脚无奈说:“小官人,刚才两个刺客去王贵将军帐中行刺,一个被王贵将军飞剑刺伤。”

“快回去搜,受伤的那个肯定还在营帐中。”岳云同众人折返回营,挑灯搜查,寻遍全营也不见踪迹。

“岳云,是我!”岳云回到自己的帐中,角落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冯虎?虎子,是你?”岳云简直不敢相信,黑衣的刺客捂着腿上的伤,惨白的面色竟然是冯虎。

想来冯虎是走投无路了,才躲在这里。

“我不会连累你,我歇息片刻就走。”冯虎咳喘说。

“是你行刺王大叔?”

冯虎点头:“各为其主。”

“各为其主?你为谁在冒险卖命,为什么杀王将军?”

冯虎笑笑说:“我现在是大齐太子刘麟手下,云儿,你劝劝岳元帅,归降大齐吧。过去的恩怨我想通了,也不怪岳元帅,都是赵构这狗皇帝为了自己荣华富贵不管手下士兵死活,才闹出粮草缺乏,害了我爹丧命。”

“虎子,那伪齐刘豫就是金国的一条狗,你我是汉人。”

“那又有什么用?你我是汉人,不过就是皇帝轮流转,换个仁义的皇帝当主子。谁说了这天下就一定是赵家的!”冯虎声音一高,忽然意识到不对,忙低下话音。

“虎子,几年不见,我宁愿你还恨我爹,也不想你去投靠伪齐。”

冯虎摇摇头笑了说:“我很好,锦衣玉食比在岳家军受苦强百倍。再者太子刘麟对我很好,可谓知遇之恩。”

正说着,帐外一阵喧哗,岳云忙示意冯虎躲在桌案下,他自己出了营帐,做出梦中吵醒的慵懒样问:“怎么了?”

“小官人,我们连夜查刺客,这狗闻了血迹到你的帐前就停了。”士卒说:“小官人,你帐里没事吧?”

岳云心里暗惊,却镇定的笑了说:“怕是我擒拿刺客时同那两个刺客打斗,身上和靴子沾了刺客的血,这狗鼻子还很灵。”

士卒恍然大悟跺脚说:“又查错了,快回去找。”

张宪 IV

正文 张宪 IV

张宪 IV

云心里忐忑不安,他毕竟不忍将冯虎这个从小玩到大来,眼睁睁看了冯虎去送死。

放走了虎子,岳云回到营帐,惊愕的发现张宪统制带了人在他的帐子内搜查。

“张大~~张统制,这是怎么了?”岳云心里有鬼,嘴上却故作镇定。

张宪虽然一如往昔的面色阴沉,话音却极其平淡:“搜刺客,每个帐子都要搜。”

如剑的目光锁住岳云的眼神,岳云慌忙避开,而这细微的举动已经说明一切。

“不必搜了,撤回去吧。刺客定然是跑了。”张宪吩咐手下,岳云心里打鼓。

“我们就说吗?这刺客不长眼也不该闯到小官人的帐中来送死。”士卒们说笑着散去,都坚信刺客敢闯到岳云帐子里才真是老鼠送到猫嘴边了。

张宪在岳云的帐子里徘徊不语。

“说吧!”张宪说,那傲睨一切的目光中带着鄙视。

岳云心惊肉跳,他平素除去了见到爹爹发怒时吓得心跳,怕就算怕张宪大哥了。

就是昔日六叔在世他都不曾怕过,只要他一哭闹,六叔就会心软。而这些招数对付爹爹和张宪大哥是无效的。

“孙二胖!”张宪对帐外一声喊,守在帐外的亲兵孙二胖应声进来。

“去取了军棍来。”

孙二胖惊诧的看看张宪,又看看岳云,不知道这大夜里张宪统制要军棍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自己抬了凳子来趴好。”张宪把弄着手里的藤杖,那神色不像在开玩笑。

岳云猜测不出张大哥从哪里看出他救冯虎的破绽,但张大哥洞察秋毫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

“张大哥,岳云犯了什么错了?”岳云故作糊涂的凑近张宪,扮出迷人的笑脸设法躲过一劫。

“眼下就要大军开拔打伪齐,就是云儿做错什么。张大哥权且记下。回来再打。”

看了岳云的嬉皮笑脸,张宪知道岳云适时地滑头无赖最让人无可奈何。

“若不是看了大战在即,斩将不利,张宪就该杀了你!”张宪斩钉截铁地说:“轻饶你都是张宪失职。少啰嗦,脱了衣服趴好。”

“张大哥~~”岳云央告说,自那年失足落马被父亲当众打了一百军棍,他行事处处小心不留人把柄。就是家中,父亲这些年也绝少寻出他大的不是来痛加鞭笞,反是今天张宪大哥作威作福起来。

“岳元帅诸事缠身。你是不是想让他知晓?裤子脱掉!”张宪步步紧逼,岳云裸了背趴到凳子上。

“张大哥,岳云错了,下次不敢了。张大哥要打就打吧。”岳云就是不肯依从。

“军棍决杖,都是背杖臀杖交替,你是不是想我拖了你去中军帐,当了元帅和众人打你个颜面扫地?”

孙二胖是张宪的亲兵。知道张宪平日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也不知道今天小官人如何得罪了张统制,竟然要杖责。

孙二胖起初不敢进去,听了帐子里岳云故意耍赖般的呻吟哀号声和那藤杖打在身上的响声,声声揪心。听了一阵。估计打了二十多下,张宪似乎没有住手的意思,岳云除去低低的呻吟也不求饶了。孙二胖急忙跺脚想了找人来拉劝,一时想不起旁人,就记起了杨再兴。

杨再兴的习惯,睡前读书。

杨再兴放下书慌忙随了孙二胖赶到岳云地帐中。张宪见了杨再兴停了手。

而趴在凳子上的岳云已经是后背到臀上斑驳的伤痕渗出鲜血,一头大汗,乌发披散在面颊间。

“张统制,再兴从此路过听了声音进来,还以为是岳元帅教训云儿,不想是张统制在行刑。”

杨再兴小心翼翼的说:“杨某就求个人情,大战再即,军中用人的时候。饶了岳云吧。”

张宪紧咬了唇,看了岳云伤口上渗出的血迹。不忍却是无奈。没有理会杨再兴的求情,张宪抡了杖又是狠狠几下抽在岳云臀上,岳云一阵抽搐。

“张统制,元帅有令,对士卒不能辱打,应该多教诲。”杨再兴劝解着,平日里心疼岳云这侄儿,当然不忍他受此苦刑。

“杨叔父,张统制管得对,别管云儿了。”岳云地声音哽咽。

张宪的藤杖就停在岳云的腿上,沉默片刻说:“你记得,男子汉大丈夫,行事磊落。既然你想好了做出的事,就要有勇气去承受

后果罪责。”

看来张大哥已经察觉了一切,岳云心想,既然自己放了冯虎,挨这顿打也是罪有应得。

“相公~~”门外恭敬的呼唤声,令岳云惶恐,父亲岳飞终于闻讯赶来。

进了帐见此情形,岳飞看了张宪一眼问:“触犯了哪条军法?”

岳飞知道,张宪平日带下属严格,但却不是滥打滥罚之辈。正因为希望云儿长大能有张宪一般的少年沉稳,敢于任事,才特地安排儿子在张宪军中。

见张宪沉吟不语,岳飞转向岳云喝道:“孽子!你自己说!”

岳云仿佛感觉到父亲腰间那柄冰冷的剑已经架到自己脖子上,父亲若是知道他私放了俘虏,那是定斩不饶了。放冯虎只在一念间,哪里曾想到有这么多后果。

但岳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父亲,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讲无非就是个官称而已。

不等岳云开口,张宪抢话说:“元帅,岳云既然为张宪帐下节制,赏罚张宪自有主张,元帅不必多问。”

张宪一句话,反把一片好意怕儿子不服管束而过来为张宪壮声色的岳飞噎得无话可说。作为三军统帅,他不应该事无巨细去过问手下将领惩处下面士兵地细节琐事。

“岳帅请回吧。杨将军,送元帅回去。”张宪耿直的话,岳云忍了痛的脑子都不由生出佩服,也就是张宪大哥对父亲如此说话。张宪大哥的话意思很清楚,信得过我张宪你就不必多问。

岳飞走后,张宪给岳云上药。

“不劳张统制,岳云自己会来,张统制请回去歇息吧。”岳云的话并不是赌气,而是忽然间的凄凉。

真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对父亲和盘托出实情,倒看看父亲如何一怒之下拔了剑亲手剁烂他。

“不要和我讲任何理由,我不想知道他是谁?军中没有儿戏,放了刺客就是死路一条,留你一命就是要你戴罪立功。打你,不过是小惩大戒!你做了,就要迎头去承担。”

张宪大哥的话,岳云似乎已经听不进去。

被张宪大哥痛责时身上火灼一般的痛楚,此刻都化成了千万小虫在咀咬吞肉般地疼痛。

“被我打屁股不是头一次了,怎么两年不挨打就娇气了?”张宪笑骂,给岳云敷药擦洗。

“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对岳元帅提及。”张宪嘱咐,岳云一声冷笑。仿佛这话说的十分有趣。

张宪知道临安城岳飞将云儿推去挡刺客地剑锋的事怕永远成了岳云的心结,也不多劝。

为岳云将破皮的地方抹了药,又为岳云揉着未破的青紫皮肉自言自语说:“你在临安也是见到了。我长这么大只被吕大人~”

张宪话音忽然迟钝,岳云知道吕大人是张大哥的爹爹。

“只那一次,我心甘情愿的让他打,将家法棍子递到他手里,就这样,打得我疼得都咬不住牙。”

张宪说:“我那年十五岁,刚从养父身边回到吕府。吕老爷不知道能让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做些什么,就派我去乡间庄院佃户那里去收债收租子。其实我自问心无愧,那些佃户太苦了,我并没贪吕家什么,但我放火烧了账册。可这确实是失职,因我的职务就是去收账,我却烧了账,所以我回到吕府后什么都不多解释,凭他去打。我心里就暗下决心,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我绝对不会再被他打。”

张宪拍拍岳云的头,为他盖上被子转身要走,岳云却忽然喊住他:“张大哥,岳云一定会将功赎罪,张大哥你等了瞧!”

岳飞来到岳云的帐中,岳云已经睡熟。憨态可掬的样子,手里紧紧抱了个枕头,头却枕在一团被子里,身上却几乎敞露了没有遮盖。

岳飞看看云儿的伤,虽然不知道张宪为什么重责他,但想云儿毕竟是做了令张宪恼火的事。但既然张宪一力包揽不想人插手,岳飞也不便过问。

为云儿盖上被子,放了他睡好,岳云迷蒙的似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迷糊的睡去。嘴里喃喃的说了声:“爹爹别碰,疼~~”

岳飞扶起倒在一旁的凳子,把云儿的鞋和靴子放在踏板上,忽然又俯身好奇的拾起那双鞋子。

鞋底上分明是熟悉的祥云绣扎得鞋底。这针法还是前妻刘氏的独创,在乡里传播开,被媳妇姑娘们争相来学。想拍醒云儿问个究竟,岳云却睡得正酣。

襄汉

正文 襄汉

襄汉

匹天边神骏般的白马在岸堤上疾驰而来,马上一红衣焰般翻跳下马背。

浓眉大眼,俊目灵光四溢。

见了张宪拜了一拜起身说:“张统制,朝廷派朱胜非大人来传旨,元帅吩咐你和牛将军速速回营。”

牛皋忍不住对了找水饮马的少年努努嘴问身边的张宪:“张兄弟,这个娃娃是你手下的。模样俊秀的可爱,送给老牛当了亲兵吧。”

张宪看看牛皋不像在开玩笑,就逗他说:“你不怕吓到人家孩子?”

牛皋摸摸自己的大宽脸上一脸的络腮胡子笑了说:“不是现在都在讲‘补拙’吗,我老牛生得碳盆脸,正要这么个俊俏的娃娃当亲兵补一补,小张你生得俊,留了这么漂亮的娃在身边反显不出你来了。”

说罢哈哈大笑。

张宪也被逗笑了喊了红衣少年说:“云儿,过来,见过你牛大伯。”

又拉过一手是水,叉手施礼的岳云对牛皋介绍说:“凭牛哥你要哪个张宪都能给,只是这云儿,他可是岳元帅的大公子,张宪做不得主。”

“你舍不得就说自己小器,还拿了这些借口来填堵老牛。”牛皋起初不信,又仔细看了岳云,果然发现他同岳飞有几分相像,追问说:“你果然是岳相公的儿子?”

岳云点点头,其实他早听到了张宪和牛皋的对话,也厌烦这个黑炭头盯了他贼溜溜的乱看。

岳云猜出来这个人就是从伪齐新近起义投诚回大宋的大将牛皋。岳云这些日虽然不大去父亲身边,但听张宪统制和王贵大叔聊天时提到过。

伪齐投降来的大将除去了牛皋,还有董先、李横两位叔父。听人说,伪齐得几位大将数牛皋和董先有特色,一个好酒,一个贪财好色。虽然岳云觉得这些伪齐的大将弃暗投明回来是对的,但也对降将有些嗤之以鼻的不屑。

牛皋却毫不生分的拉过岳云到面前。用粗重地满是老茧地大手捏捏岳云的脸蛋哈哈大笑了说:“生得真跟个面娃娃似的可人怜。给你牛大叔我做儿子吧,我这就向岳大哥讨了你来。”

张宪这才记起岳飞同董先和牛皋结拜了兄弟,牛皋比岳飞大,却执意喊岳飞做大哥,因为同伪齐的几次交战,牛皋已经被岳飞的用兵如神折服得五体投地。

岳云心里对这个粗鲁的大汉嫌怨,面上也显露出些不快,忽然听牛皋肆意的笑了对张宪说:“如今是个官员的儿子都要放到军队里沾沾‘仙气’,跟了老子跟前提蹬牵马混个军功好得个一官半职。”

虽然牛皋说的是军中地陋习实情。但对岳云却是种侮辱。

张宪见岳云有些恼了,忙吩咐说:“云儿,你去回去回话,我和你牛大叔随后就到。”

牛皋却指了岳云的身影笑了说:“看看,孩子脸皮薄,还挂不住了。”

岳云心里暗骂,爹爹从哪里寻来这么个无赖?

回到营里。朝廷派来传旨的宰相朱胜非大人已经到了。

朱胜非说,高宗赵构已经亲笔手诏,吩咐各地节度使想方设法支援岳飞同伪齐和金国交战。后续的粮草供应朝廷会想办法。

忽然朱胜非目光一转,狡黠的说:“官家的意思。岳相公若是大破伪齐刘豫旗开得胜,朝廷会为相公建节,授节度使之要职。”

岳云一惊,节度使可是军中至高的官职。父亲如今才不过三十三岁,哪里有这么年轻地节度使?真若是朝廷授了父亲节度使之职,这可是大宋的唯有的先例了。

岳云想。赵官家也可谓用心良苦。

忽然父亲义正词严的说:“丞相,收复襄阳,打败伪齐是岳飞地职责所在。依了丞相的意思,若不授与岳飞节度使之职,岳飞还坐视不理襄阳六郡被伪齐所占,收一城就向朝廷讨要一官职不行?”

朱胜非没想岳飞如此耿直,他已经说的很明白,这是皇上赵构的意思。哪里是他朱胜非的主张。但他也知道岳飞明了在驳斥他,这话是不满官家赵构如此驱使臣子做事的方法。

岳云心里暗笑。父亲地话驳斥的有意思。赵官家怕拿岳家军当了豢养的鹰犬了,赏块儿肉去扑回猎物。

这时牛皋、张宪、王贵等人也陆续到了。

岳飞义正词严的对朱胜非说:“岳飞会拼死为大宋疆土而战!若不擒了伪齐主帅,克服襄汉,绝不过江!”

朱胜非连连称好,又提到说岳飞曾向圣上保奏王贵、徐庆和张宪三位将军屡立奇功,所以官家这回特地赏赐王贵等三人金丝战袍各一领,金腰带各一条。

“王大叔,让云儿看看。”岳云依旧调皮的缠了王贵看他的金丝袍子和腰带。

“你小子也会看人行事。你怎么不敢去磨你张大哥和徐大叔?”王贵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疼爱岳云。

牛皋这个大嘴巴又信口开河说:“乖侄儿,好好打仗立功,凭自己的本事去挣回来一套,也可以穿了光鲜一回。”

岳云听了很不入耳,张宪也有些神色异样,低声对岳云说:“赏赐倒是其次。元帅刚才说得好,克服失地,保家卫国,怎么能以利益驱使。这是男儿当尽的职责。”

王贵撇撇嘴,岳云心里暗笑,王大叔肯定背后又会骂张统制是爹爹地走狗。

岳云知道,就是他立了功,父亲也会隐瞒不报,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可能去得什么圣上的荣耀恩赐。更确切地说,是不会因为军功得到圣上的恩赐。

岳飞留众将吃饭,岳云在一旁伺候,听了大家侃侃而谈伪齐的战局。

此行之前,宋军本将刘豫大军打得节节败退。吓得刘豫忙向金国主子求救。

四狼主左都监金兀术就会合伪齐李成大军同宋军会战。重甲兵一举击败了大宋李横、牛皋没有铠甲的军队。眼见几个月时间,邓州.州市)、随州(湖北随州市)、唐州. | | i 府等地相继陷落。大宋长江防线形成巨大缺口。

宋庭正在着急,沾沾自喜的伪齐皇帝刘豫已经开始和金国一起谋划趁了秋收南下,还勾结了洞庭湖的叛匪杨么、钟相,想对大宋南北夹攻,消灭南宋,对金国永世称臣,当儿孙皇帝。

最可恨的是杨幺钟相这些叛匪。打着均贫富的旗帜造反,说是官逼民反,为老百姓谋生谋服,实际却烧杀掳掠,勾结金匪当内奸,简直无耻之极。

可惜大宋朝廷在打伪齐和金兵时还不忘记时时嘱咐说,各路军马追杀敌人不能越界,不能远追,生怕惹怒了金国,挑起更大战端。看来朝廷和官家赵构无非是要以战求和,谋得南宋朝廷的暂时安泰。

乱石惊空亦从容

正文 乱石惊空亦从容

乱石惊空亦从容

云儿,什么时候有如此件鲜艳的衣衫?”众人告辞向忽然忍不住寻了话问岳云,面色上多了丝和蔼。

岳云却恭敬的拱手说:“父亲的家规里怕没提不许穿艳色的衣衫,这衫子是细麻布的。”

一句话立时顶得岳飞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不想儿子如今对他总是守礼而不逾距,已经同昔日那个腻在他怀里,扯了他腰带不松手的小云儿判若两人,不过才两三年的光景,孩子变化太大了。

张宪有意低声嗽嗽嗓子,岳云却甜润的嗓音补了句:“父亲如果觉得不妥,岳云日后小心不穿了就是。”

岳飞本是觉得岳云忽然穿了件鲜艳的衣衫,衬得蜜色的肌肤和那双灵透的鹿眼格外的秀美可人,忍不住说了一句也是赞许,而儿子却错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是横加责怪,反落得父子谈话尴尬。

回营的路上,张宪同岳云并肩骑马:“云儿,还生你爹的气呢?你不为有这么位爹爹而自豪吗?”

岳云知道张宪大哥定然被父亲岳飞驳斥朱胜非丞相那不卑不亢的几句话感染了,笑笑说:“岳云哪里敢生他的气。就是岳云有那份心,也没有张宪大哥的那份胆量去斗气。”

岳云的话把矛头引向张宪在临安吕府不顾吕文中老大人阻拦,违抗父命坚决从军的事。

张宪忽然板了脸对岳云说:“岳云,我对你说正经话,不是玩笑。这里是军中,你若是同主帅不一条心,对他心有芥蒂,那你会从心中抵触他的每一句话。即使他说的是对的,也会被曲解,因为你不接受他。所以。你现在只有两条道:一是从心里摒弃前嫌。去崇拜敬佩你的主帅;二是令谋他路,不要在岳家军害人害己!想好了告诉我!”张宪打马扔下岳云走开。

岳家军奉旨从江州(江西)奔赴鄂州(湖北武昌)渡江北上,直抵郢州城下。

驻守郢州(湖北钟祥)城的伪齐知州荆超,有万夫不当之勇,凭借固若金汤的城池拒不受降。

岳飞打马率领几名亲兵绕城跑马一周,观看地形,回来后看了高大的城墙用马鞭直指城楼自信地一笑:“郢州城不日可破!”

“元帅未免太轻敌了。”牛皋和周围地将领窃窃私语,心想岳飞是不知道荆超的厉害,就是这高大的城池也非朝夕可破。怕要打上几个月的硬仗攻城。

晚上,岳云听了背嵬军的兄弟都在议论今天岳元帅巡城后的话。

“岳元帅说没几天就能攻下城池,那一定是看准了,不然怎么会乱说。”

“可那荆超可是号称‘万人敌’,没人打得过,几天打下郢州,太荒谬了。”

“别人若说这话怕是吹牛。岳元帅不是这种说大话的人。”

“这倒是,看来岳元帅一定有破敌良策。”

“看来是胜券在握了。”

“这就好了,我还怕要打上个一年半载,磨也磨死了。”

“你小子。好好想想破城立功讨赏银吧。”

一阵哄笑,岳云也心里疑惑,爹爹绕城跑了一圈,怎么就这么自信的断言几日内破城?

初夏的拂晓,战鼓争鸣,号角连营。刀光剑影中岳家军向伪齐地郢州城发起攻势。

惊风烈日。喊杀声震天,一场大战。

士卒们抬了云梯去攻城,郢州城上乱箭齐发,炮石乱飞。

一队队士兵挥舞着大 旗冲向郢州城。扶梯搭靠城墙就被勾枪推倒,滚木礌石齐下,一阵惨呼,血肉横飞。

“大哥,不行了!撤了吧。金兵的炮石太猛,兄弟死伤无数。”牛皋试探的问。

“上!不夺郢州誓不回师。”

“元帅!”亲兵也乞求的说:“元帅。你快离开,这里危险。”

“前面有我们观兵料阵!”徐庆也劝阻说。

众将知道岳飞的说一不二,硬了头皮吩咐手下:“击鼓,再战!冲!”

士兵们略有迟疑,刚要向前,忽然城头上又一阵炮石飞来,士兵们慌忙向后退却,徐庆大叫:“回退者斩!”

众将本有向后退却的,见岳飞端坐战车上未动,也踟蹰了脚步观望。

忽然一块足足有几百斤重巨石呼啸而来,直打到岳飞眼前,在帅旗下面砸出一个坑。

“元帅!”

“爹爹!”岳云大叫着向父亲冲过去,而父亲却如大山般巍然不动,气定神闲的从容。

巨石砸在地上震得周围土地都在乱颤。

众人瞠目结舌楞楞了半晌,才回过神。

用手挥挥碎石带起地扑天尘土,岳飞回身笑问身后的将士们:“兄弟们吓到了吧?呵呵,伪齐扔来如此大一块儿巨石,端端向本帅头上砸来,却差之咫尺便在本帅眼前坠落到脚下。能不说是天神庇佑岳家军,得道多助吗?”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呀,奇事怪事!如此大的巨石,稍稍再向前一尺定然砸得岳帅头开颅绽,竟然如有神助般忽然落入地中,元帅毫发无损。”

“呵呵,本帅是金翅大鹏下凡,不是金人如此传说吗?”岳飞笑了起身在士兵面前走动,帮他们正正衣冠盔甲,笑了说:“天佑之师,攻无不克。待攻下郢州城,定与诸君畅饮啖肉!”

士兵们情绪高涨,摩拳擦掌。

“乘胜追击,郢州城里的伪齐和金兵已是强弩之末!”岳飞镇定地谈笑自若,仿如胜券在握。

一阵鼓声,两侧杀声震天,战马兵士飞跃而出

蔽日。士卒们冒了乱矢碎石如雨,举了盾牌前赴后继搭成人梯爬上郢州城。

“元帅,你到后面去观望,太危险!”朱大壮急出一头大汗,频频劝告。岳云早已冲入了阵中。

荆超见宋军攻势没能被新增的石炮打灭,反而越战越勇,立刻弃城而逃,被逼得投崖自杀。郢州城中。敌尸遍地。郢州光复。

初战告捷,岳云在攻城中也杀敌立功,一身的血迹不及清洗,冲到中军帐去寻找父亲。

那飞滚而来的巨石砸向父亲时,岳云真是惊呆了。他没想到爹爹如此镇定的一动不动,周围将士吓得魂飞魄散了,爹爹却稳如泰山,毫不色变。

岳云闯进帐中,却懊恼自己地鲁莽。

父亲正和诸位将军议事。见了他气恼的呵斥:“朱大壮,谁放他进来地!”

朱大壮忙告罪,拉了岳云出去。

牛皋却大笑了说:“云儿怕也是担心,过来看看。云儿来,让大叔看看,你这一身是血杀了几个敌人?”

“这脸上都要成花猫了。”王贵笑了一声掏出块帕子给岳云擦抹,本来严肃地中军议事变成了哄逗岳云。

岳飞咳了一声。岳云忙要走,牛皋摸摸岳云摘了兜鍪的头说:“乖云儿,下去吧,你爹唬起脸。小心他打你屁股。”

夜深人静,岳云被张宪推到岳飞的中军帐独自进去。岳飞正在查看地图,抬头看了岳云问:“还不去歇息?”

“父亲没睡,岳云怎好偷懒。”岳云答着。

“桌上有碗汤,你喝了吧。”岳飞说,“去帮爹拿块儿凉手巾来。别总麻烦你朱大叔。”

“是,爹爹。”岳云出门洗了手巾回来时,朱大壮等亲兵引为今天的大捷兴奋的都没睡。

“云儿,可不要惹你爹爹生气。”朱大壮嘱咐说。

岳云再次回到营帐,父亲揉着眼,接过岳云递来地手巾,冰着眼睛。

“爹爹,眼疾又犯了?”岳云问。

“不妨事。你继祖哥才给为父看过。”岳飞忽然问:“怎么今天想起来过来,来讨赏不成?爹除了板子。没有能赏你的。”

岳云笑笑,猴到岳飞身边问:“爹爹,那块儿大石头,爹不怕吗?”

“你说呢?能不怕吗?”岳飞笑了,云儿此时地神情好笑。

“孩儿还以为爹爹真相信有神助金翅大鹏,不怕那巨石呢。”岳云恢复了昔日的调皮,这全是出自对父亲今天阵前超乎常人举动地敬重。

“傻小子,‘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为父要是一动,怕是三军不战先败,‘心气’已经输掉了。”

岳云蠕动唇角,却没说出话。

原来父亲也怕,父亲也是常人肉身,不是什么金翅大鹏。父亲巍然不动,无非是为了稳住大局。

“可是爹爹,若是大石头真落在爹爹身上有个好歹~~”岳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岳飞却朗然大笑:“若是那样,也是死得其所。三军将士定当奋起复仇,哀兵必胜。”

看了岳云愕然的样子,岳飞将桌上的袪暑汤递给岳云:“不过一瞬间,谁也想不到那么多。都是事后说说罢了。喝了这碗汤,征战一天,上火了吧?看你这嘴角火泡的起了,额头的 也多了。”

岳云抿了嘴去挠挠额头的 ,岳飞嗔怪说:“挠花了脸就娶不到媳妇了。”

“娶不到媳妇就赖在爹爹身边一世。”岳云又耍起无赖。

“喔?不怕爹再把你推到剑下做替死鬼?”岳飞毫不避讳地点出这个父子间讳莫如深的话题。

岳云立刻缄默无语。

“错就错在你生为岳家的儿子。若是为父的性命能换来大宋地河山收复,四海归心,为父也是死而无憾。”

父亲对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他这个儿子。

“爹爹,这么说起来,那日爹爹去巡城一圈回来说几日内定然攻克郢州。爹爹是真有克敌奇招,还是顺口说说?”岳云刨根问底。

岳飞慧黠的笑眼打量着儿子:“那你倒跟爹讲讲,读了这么多书,什么是‘一鼓作气’?”

“《左传| 击鼓冲击时能够振奋士气,第二次击鼓,士卒的勇气就减半,第三次再击鼓士兵的勇气就没了。”岳云小心的回答,揣测着父亲的意思。

岳飞见儿子虽然戎马军中转战南北,学业倒没生疏,点点头说:“云儿,你记住。男人,最重要地是勇气,没有勇气那就是懦夫!为父巡城一圈并没胜算几日攻克郢州,但为父相信将士的勇气可以夺城。”

原来又被爹爹给算计了,岳云哭笑不得,连他这个儿子都毫不怀疑的相信爹爹定然有了克敌的良策,原来是赌勇气。

岳云一路小跑追了夜空中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往自己的营帐跑,同张宪打了照面。

“张统制。”岳云忙收住欢快的步子。

张宪当然知道岳云从岳飞帐里回来,仍然是那副凝肃的面容问:“知道什么是三军地主帅了?”

岳云点点头,或许这是他记忆中父亲给他上的最生动地一课。当三军统帅谈何容易?

【陌言陌语】

《左传|.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铁血随州

正文 铁血随州

铁血随州

飞兵分两路乘胜加紧收复被伪齐占领的襄阳六郡。

由张宪、徐庆攻打随州,岳飞亲自带兵去攻打襄阳。

镇守襄阳伪齐守将李成,就是那个宋高宗赵构不惜以正二品节度使的官衔去招降的伪齐大将,原本就是岳飞手下败将。如今见岳飞亲自率大军闪电般迅猛的直扑襄阳府伪齐大本营,李成率领大军仗着十万军队人多势众,垂死反抗。

又将是一场敌我兵力悬殊的恶战,王贵、牛皋纷纷请战出征。

岳飞却安然的信马仔细在山头观察敌人的布阵,牛皋和王贵都有些焦急。

牛皋索性说:“岳大哥,你前些时候打郢州的威风麻利劲都去哪里了?再三日攻下襄阳,我们一口气把伪齐老窝端了了事。这天气越来越热,都进了五月暑热,再这么打下去兄弟们也吃不消。”

牛皋无意一句话,岳飞却心里一振,问了句:“今天是五月多少号?”

“岳大哥,今天是五月十号了。”

岳飞迟疑了片刻,低声说:“忘记了,又险些忘记了。”

“忘记什么了?”岳飞摇头不语。

岳飞喊了王贵和牛皋随他打马靠近敌阵,挥鞭指了李成的阵营说:“李成这匹夫,从军打仗不会布阵,乱用兵。王贵,你率长枪步卒去猛攻李成的骑兵,砍马腿,刺战马;牛皋,你率骑兵冲进李成的步兵阵营。你们二人左右夹击,李成必败!”

王贵恍然大悟,牛皋还在大声叫嚷:“大哥,能这么打吗?为什么步兵不去打步兵,反去打骑兵。”

“牛呆子,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王贵抓走了牛皋。

果然,. 阵脚大乱。骑兵先后逃跑拥挤自相踩踏死无数,还有很多骑兵被自己人挤入水中。岳飞率兵猛追,李成大败而逃,襄阳府神奇的被收复。岳家军上下都在传岳飞元帅用兵如神。

襄阳府大捷,攻打随州的张宪和徐庆却处境艰难,几次攻城都一筹莫展。

有了岳飞几次指挥战役的启发,牛皋忽然提出要去支援张宪、徐庆,扬言三日内必克随州。

岳飞吩咐多给牛皋带些粮食,牛皋却说只带三日口粮就够。众将窃笑,觉得牛皋太轻敌了。

张宪和徐庆这样的勇将都攻城不下,他牛皋就能行了?

牛皋的部队同张宪、徐庆在随州城下会合,才知道伪齐知州王嵩死守随州城就是不出战。几次攻城都不能成功。

牛皋大叫了说:“我地队伍就带了三天地粮食,就学了那个谁~~那个谁,砸锅倒灶背水一战了!他娘的不进随州城没饭吃!”

岳云在一旁听了噗嗤笑出来。

牛皋敲了岳云的头笑骂:“你小娃子笑个什么,打不下随州你也没食儿。”

“兵贵神速。随州要速速拿下!”张宪坚决的说。

“不打也得打了,老牛的大胃,过了三天没食物,他还不把战马活吃了?”徐庆讥讽说。

第二天。抢攻随州城的战役开始。

王嵩的伪齐守军在城头上乱箭强攻射向大宋攻城的军队,一批批兵士冲上去,一批批倒在血泊中。

惨烈的景象血染山河,令人为之变色。

为了躲避敌人地箭雨,许多兵士开始向回奔跑撤退。

竹了“岳”字的大 旗半倒在尸体中,倒下的旗手仍死死把住那面旗帜。

“张统制。牛将军,这,停兵再战吧。”副将劝阻,眼里含泪。

张宪哽咽,大小数百战,少见如此惨状。

这时,忽然身后一将冲出,向身后喊了句:“击鼓!再战!”

一跃跳了出去。俯身冲向正被敌人乱箭如雨逼得倒退回来的军队,拾起尸体丛中那面将倒的大旗。挥舞着呐喊:“大宋的男儿随我来!”

牛皋才失色惊呼:“岳云!”

大旗如冲入乱石飞箭阵中。岳

举盾牌,一手挥舞大旗,向随州城下冲去,身后跟了狼般呼号着的兄弟们。

乱箭从耳边呼风而过,碎石打在脸上身上一阵阵痛楚,而岳云却目视前方,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

浮梯,索绳子,一名名宋军大喊了口号无畏的向城头冲去。

一阵阵石雨飞落,伴了惨呼的士兵掉下。

就在这时,张宪眼前一亮,那杆“岳”字大旗已经插在了随州城头。

“我们得胜了!攻城胜利了!”张宪大喊着,这个胜利的“喜讯”一传十,十传百。士兵们拼死冲向那城头飘扬地岳家军精忠旗。

随州城头,精忠旗下倒着一名小将,头上的兜鍪盖住了他的脸,而躺靠在城墙脚的他却死死抱了那面旗帜。

胜利的喜悦中清点伤兵和器械时,人们才发现失血过多的岳云。

一头地乌发凝了血渍,腿上中了箭血染红了衣衫。

“云儿。”张宪抱起岳云,颤抖了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快喊军医!”副将忙喊着,众人才七手八脚将岳云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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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云儿在随州城攻城受了伤。”张宪回禀说。“元帅是不是去看看云儿。他在尸横遍野的乱军中只身抢了血泊中倒下的精忠大旗勇往直前,鼓舞了士卒奋勇攻城。云儿是第一个攻上随州城,他立了奇功。”

岳飞淡然一笑:“随州城前负伤的弟兄有多少人?”

“还未能清点出人数,千百人是有的。”

“为国捐躯的又有多少人?”岳飞的问话,张宪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好答复。

张宪一揖退出。

元帅地意思,岳云虽然是他的儿子,不过也是岳家军一名将士,捐躯负伤如此多人,不止岳云一个,为何要元帅去看他?

张宪心里一阵痛楚,云儿冒死抢了旗帜冲锋在前怕不只是想了自己是军人,更重要地他是元帅的儿子,他理应冲在最前去扞卫那个“岳”字。

但在大功告成的时候,作为元帅的父亲却要拿他同普通的士兵去衡量,或是更不尽人情。

张宪回到营地,岳云已经苏醒,头上扎了布条,靠在戚继祖身上,正在喝汤水。

“云儿,好些吗?什么时候醒的?”张宪关切的问。

岳云微微欠身:“无大碍,被飞石打到,擦破些皮。喔,腿上中了一箭,摘下去了。”

见张宪微蹙眉头,戚继祖问:“张大哥从元帅那边过来?这回定该给云儿记一奇功了吧。”

“这还用说,元帅这回若是再隐瞒了云儿的奇功不报,我首先不依。”张宪安慰说。

岳云和众人都明白,这不知是第几次父亲隐瞒了他的功劳不报了。若不是面圣时官家赵构都觉得对岳云不公平,生是按压了父亲的坚持给了岳云功名,怕父亲还不肯给他请功。

不过此次是冒死立了首先夺城,而且是登上了随州伪齐重地,大将李成把守的重地的大功,父亲没有道理再隐瞒他的功劳。

只是爹爹却没来看他这个受伤的儿子。

“元帅知道岳云受伤了?”继祖问张宪。、

张宪含糊了说:“啊,没~~~没~~怕元e

张宪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宁可瞒哄云儿不让他难过。

而岳云早已料到这个结果,笑了说:“张大哥想得周全,这里有继祖哥照顾岳云,再说,岳云是男儿汉,也没那么娇气。歇息片刻就能下地。”

看了岳云释然的笑意,张宪心头酸楚,嘴里却说:“有什么需要的,或是不舒服,跟张大哥讲。”

“张统制,我去对义父讲。云儿受伤了。”

“继祖哥,别去。爹爹不能分心。”岳云心里黯然。其实他相信爹爹知道了他负伤,只是不肯来。

冠礼 I

正文 冠礼 I

冠礼 I

云腿伤养好已经能下地走路,为了照顾岳云,戚继祖云同榻而眠。

继祖如今已经出落成一员不折不扣的骁将,但仍然是少言寡语。

岳云从来是话不停口的说笑取闹,忽然间想起了家人,就想到了妹妹安娘。

“继祖哥哥,你都到了娶亲的年纪了,怎么还不着急?”岳云故意问,其实他知道继祖哥哥心里一直中意安娘,安娘也喜欢继祖。就连爹娘都似乎默许了安娘和继祖哥的婚事,待继祖哥亲如家人。尤其是爹爹,越是拿继祖哥当了自己的孩儿,就越是对继祖哥训斥严厉。好在继祖哥也争气,屡立战功,行事也谨慎小心,颇得父亲喜欢。

看了岳云一脸坏笑,继祖说:“我还没急,你就着急要个‘嫂子’了?”

“好呀,我去告诉安娘知道。继祖哥要给我娶嫂子了。”

正在玩笑,帐外一声雷鸣般的嚷叫:“云儿在哪里呢?大叔的宝贝侄儿,牛大叔来看你了。”

牛皋的声音,岳云暗笑,大清早刚起床,这个黑炭头怎么来了。头次见面,牛大叔还轻蔑的说他是来揩油蹭功的公子哥,想想就有气。

牛皋进了帐,将一大包泛了油花的荷叶包裹放在案子上,几乎要将岳云抱起来。

慌得岳云顿时不知所措。

“云儿,牛大叔一直闹了来看你,可你爹那个脾气就是不许,说是怕宠坏了你。大叔给你带驴肉来吃,酱驴肉,那就一个香字。”牛皋边说边从腰上摘下酒壶:“这个,好酒,陈酒,给你喝。”

牛皋忽然一副亲热而认真的样子。连戚继祖都看得有些奇怪。

“爹不许喝酒。”岳云垂下眼帘乖巧的样子。

戚继祖反是笑出来:“行了。云儿,你别装了,装得真像。”

岳云立刻从床上跃起,三人守了案子用手抓肉,大口轮换了喝酒。

今天起士卒们修整三天,喝酒也不会误事。

牛皋拍了岳云的肩说:“这才是汉子,初看云儿长得粉嫩的面娃娃一样,没想到战场上奇www书qisuu网com这么凶猛,好汉子!”

岳云喝得正开心。帐外朱大壮跑来喊他:“小官人,相公唤你过去一趟。”

早不叫晚不叫,非是这个时候扫兴。

可一嘴的酒气怎么办?

慌得岳云直喝凉水漱口。

戚继祖笑得打跌,难得他笑成这样。

岳云气恼的说:“你就幸灾乐祸吧。平日十天不见你一笑,看把你笑成这个样子。”

来到父亲的帐子,岳云小心往手背吐口哈气,闻闻还有没有酒气。但还是能闻到那烈酒地气息。

“云儿。快跟为父走。”岳飞带了岳云,尾随了朱大壮捧着包裹来到营后山丘旁地小溪。

因为将士们不许出营,怕扰民,所以走了一路都不见行人。

鸣蝉在柳条上不停的叫。暑热有些烦躁。岳云一直保持了距离跟在父亲身后,腿伤才好走路还不免有点一瘸一拐,心里却揣测爹爹叫他来这个僻静地方是为了什么?

岳飞吩咐朱大壮守住路口不许人往来,朱大壮放下包裹唱个喏走开。

见父亲信手去抻树上垂下的柳条,吩咐他说:“脱了衣服。”

岳云吓得一个冷颤,心想莫不是爹爹知道了他偷偷喝酒生气了?怕近来也没什么事能惹爹爹动怒到带了他来到这僻静地方拾掇他。

“爹爹。孩儿错了,不该喝酒。”岳云偷眼从低垂的睫毛中去看父亲的脸色。

“你喝酒了?”父亲吃惊的问,似乎并没察觉。这回可是不打自招了。

父亲哼了一声说:“过来,爹给你洗个澡。”

岳云惊得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父亲为什么突发奇想要给他洗澡?虽然他腿伤后几日不能沐浴,是继祖哥用天天用布为他擦身子,也不会脏到爹爹嫌弃自己,亲自给洗澡了。又不是霖儿一般大的小娃

要爹爹给洗澡。

岳云脸色绯红说:“不劳爹爹。岳云自己来。爹爹回营去歇息吧。”

岳飞拉过云儿不容分说为他宽衣解带,只说了句:“你腿伤了。爹给你洗,换了干净衣服随爹去,都在等了呢。”

“谁在等了呢?什么人物见之前还要沐浴更衣呀,就是见皇帝也不用~~”:_ .时,官家赵构安排他在宫殿里沐浴更衣的情景。

溪水清凉,澈可见底。

父亲赤了足挽了衣袖扎了裤腿拉了云儿到水中。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记了?”

父亲的问话,岳云忽然记起,今天是他地生辰,他又大了一岁。

攻打伪齐襄阳六郡的战役太惨烈了,他都忘记了自己的生辰。

心里忽然生出暖意,原来是父亲记起了他的生辰,从军在外,才想起为他沐浴,怕是一种补赎吧。

“云儿,爹已经安排好,今天就为你正冠行冠礼。”

岳云呆愕的望着父亲,已经披散的一头乌发散落在肩头。

行军在外,冠礼是要在家庙族堂,有家中长辈亲人在才可以行的,而且应该有很多亲朋地祝福庆贺。

父亲拉过他说:“战事连连,去年已经错过,怕再错过了今年,你奶奶抱孙儿的夙愿不知要等到哪年了。”

父亲嘴里的托辞,岳云心里当然知道,就是父亲心里也盼望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怕嘴里也硬了不肯承认。

“爹爹,云儿自己洗头发。”岳云坚持说。小时候他就怕爹爹给洗头,爹爹不像娘那样细心,知道小心的用手捂住他地耳朵,再用瓜瓢往头上淋水。爹爹会一瓢水淋下,云儿耳朵鼻子里立时溢了水得痛哭。

每到这个时候,奶奶就会责怪说:“五郎,你又给云儿洗头发呢吗?”

如今,父亲的大手穿插在他乌发间,即将将儿子的头发盘结束顶,完成成人仪式。

“你娘不在眼前,就只有爹既当爹又当娘了。”岳云侧脸看着父亲,父亲似乎也觉出话语的不对。就是继母在,他能让继母为他洗发吗?

岳飞从包裹中掏出一盒皂角面,岳云一闻就笑了:“爹爹,怕是这苿莉香味的皂角粉是爹爹为母亲买的吧?”

岳飞窘迫地骂了句:“这个朱大壮,怕是买错了。”

岳云猜想,一定是爹爹让朱大壮去代为置办这些正冠沐浴的用品,朱大壮并不知道用做什么,所以就猜是买给夫人的。

用干手巾擦干岳云的头发,岳飞小心避开岳云腿上的伤口为他清洗。

怕这是做父亲的最后一次为儿子洗浴,因为自今天后,孩子就成人了,不再是那个调皮捣蛋总要受他约束的小东西。

为岳云换上准备好的 布朱边童子服采衣,穿上采履,这是正式举礼之前地步骤。

冠礼是古代男子成人的重要仪式,十五岁起到二十岁间都可以行冠礼。束发时接受长辈地教诲,自此就成为真正的男人,可以娶妻生子了。传说周文王十二岁正冠,周成王十五岁而冠。《周礼》中对冠礼十分考究,是要在宗庙内举行,而且仪式十分繁杂。后来普通人家的子弟,行冠礼虽然不及帝王家的隆重,却也是宗庙祠堂内的大事。

“云儿,行军在外,已经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可参照。但冠礼是你一生的大事,不能马虎,爹爹尽力为你为之。”父亲的话十分凝重,大战在即,父亲还抽出时间来完成他的冠礼,岳云什么也不说,手却自然的去紧紧拉住父亲的衣带。

“这不长进的毛病也改了吧。”岳飞说,拉了云儿在眼前郑重的讲:“云儿,你从今天起,行过冠礼就不再是孩子,爹的眼里也不会再拿你当小孩子看待。成人就要有成人的样子。男子汉的肩膀要挑起你应当的担子来往前走。忠孝仁义,都是不可少。”

冠礼 II

正文 冠礼 II

冠礼 II

云点点头。

临时在中军帐东边搭起了行礼的“东房”。

父亲回了营帐先换了正服,一派隆重的样子。

这时候父亲为他引荐了一位今天为他加冠的“大宾”,李若虚伯父。

岳云知道这冠礼中负责加冠的“大宾”一定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或者是师长,这位“大宾”的品行应当是及冠者的楷模榜样。而眼前这位李伯父看来文静儒雅的样子,不像岳云想象中的“大宾”都是鹤发童颜的长者。

岳云同李若虚伯父见过礼,李伯父才拉了岳云的手端详了说:“是个周正的孩子,将来定是人中龙凤。”

“李少卿远来军中传圣谕,还要劳累为犬子正冠。”

“岳元帅莫要客套见外了。也是李某之幸。只是元帅要下官代为给小官人起个字号,这可是为难了。字以表志,是为‘表字’,敢问元帅可对令郎有什么特殊期盼。”

岳云才想起行冠礼后,长辈要给他起字号的,他就是大人了,不能被“云儿”、“云儿”的呼来唤去。对成人不呼表字直呼其名都是极不尊敬失礼的行为,名字只有父母和师长能随意呼唤了。

岳飞慨然说:“为人父母的,都是希望儿子平安吉祥,一生一世无病无灾的度此一生。富贵荣华都是身外物。”

李若虚听得频频点头,冥思苦想。

岳飞忽然说:“岳云出生的时候,脚下有个祥云的胎记。”

“喔,那是个吉兆。”李若虚捻了胡须说:“不如,这表字就叫‘应祥’”

“好!也好!”岳飞点头说。

岳云却心里暗自埋怨,爹爹找来什么个人来当“大宾”起名号,这种名号他也会起,哪里有爹爹的表字“鹏举”壮观。

“平淡是真。”岳飞叹了句。

李若虚会意的笑笑说:“这号嘛,不如就叫‘会卿’。”

岳飞和李若虚相视而笑。

等朱大叔进来说一切准备停当。请“大宾”和“主人”先出去。岳云才拉了朱大壮问:“朱大叔。这个羊胡子是谁呀?”

朱大壮敲了岳云的头说:“都要束发当大人了,还这么调皮。司农少卿李若虚大人是奉旨来劳军的,你没听说过他,总听说过那个在金国忠烈的李若水大人,被粘罕躲了手割了舌还大骂金兵地李若水大人。”

岳云惊得闭不上嘴,他当然知道李若水大人,那位被世人崇敬地英烈。

“李若虚大人就是李若水大人的亲哥哥。”朱大叔一句话,岳云心里立时生了崇敬之情,难怪爹爹请他来为自己行冠礼。果然是为品行节操可厉冰雪的长者。

军中一切从简,虽然没了奶奶和家中亲人的祝福,但是父亲请来营里的一些看了他长大的长辈参加他的冠礼。

加冠是很有讲究的。分为“初加”、“再加”、“三加”,每次更换不同的衣物。

岳云就在充当司礼地黄纵大叔的一声声唱礼中,恭敬双手藏于袖中,拱手起眉行礼,缓缓双膝跪地下拜。

身上的童子服采衣被件件换下。加上了成人的宽袍博袖的礼服。幅巾、深衣、大带,一次次加上,岳云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庄严。

李若虚郑重的念着:“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 ,介尔景福。”

待“再加”时见岳云长拜行礼后又说:“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

”“三加”时幞头、革带、纳靴,李若虚又面色沉肃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当礼成后,李若虚做为“大宾”只对岳云说了些成人就要端庄威仪,不可轻浮。不可狡诈,“言必先信。行必中正”的道理。就宣布了岳云的表字“应祥”,号“会卿”。

牛皋第一个跳出来说:“啰嗦啰嗦,不就换身衣服戴个帽子,哪里这些啰嗦。”

看了岳飞嗔怪的瞪他一眼,牛皋嬉皮笑脸地说:“也该我和大侄儿说两句了吧。”

岳飞无可奈何的笑笑,牛皋一把拉过广袖博带得云儿,束到顶的发髻上插了一支檀木簪子,浏海拢上,露出宽额,显得人清俊雅致,就是一双灵眸都是奕奕有神。

“云儿,大叔要贺的是,云儿你终于可以娶媳妇了,什么时候生个小云儿给大叔乐乐。大叔让他骑脖子上当大马。”

牛皋的一席话,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岳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齐整的白牙。忽然余光看到父亲沉肃地脸色,忙敛住了笑,做出庄重的样子,挺直腰杆。

众人一边道贺说些激励的话语,一边将准备好的贺礼送给岳云。

戚继祖家中阔绰,送了岳云一枚玉佩,低声说:“恭贺会卿贤弟正冠,君子志坚如玉。为兄送你这块和田玉。”

岳云偷眼看父亲,这礼物太贵重了。

岳飞只低声说:“叶儿,下次不可。你们兄弟,不必如此破费,况且都是家里的钱。”

继祖连连称是。

走到张宪面前时,张宪捧出一套书《论语》,正经的说:“应祥,古人半部《论语》可治天下,你要将书读到心里。”

岳云一揖道谢。

牛皋忽然大叫着掏出贺礼,却是一幅锦缎的鸳鸯戏水的被面,得意地对岳云说:“送于云儿新房里铺盖。”

岳云臊个红脸,王贵在一旁低声说:“怎么这么不正经。”

“迟早的事,怎么就不正经了。岳大哥定也是盼了抱孙孙呢。”牛皋不依不饶地驳斥说:“我看我这云儿大侄子比旁的孩子强个百倍。初见时自当他是个来军队里混个功名的纨绔膏粱,随州一战我老牛佩服的没话说。老牛我天不怕地不怕,就佩服这不怕死有胆识的汉子。别看这云儿年纪小,若没他临乱不慌,整鼓冒死在乱箭中舞了大旗带了士兵们冲上随州城,怎么就一举破城?这回随州的功劳,我老牛不要,都该是小张宪的。是他的人第一个把旗帜插上随州城头。”

李若水询问的目光看了岳飞说:“岳帅,为什么令郎的奇功不上报?虽然这样对士兵公正,可对岳云不公。既然你拿他当军中一卒,就该一视同仁。”

岳飞笑笑说:“为人父者,怎么能教育孩子急功近利?为国效忠是他应该做的,没了官职就不打金兵不攻城了?”

众将频频点头,抢功的人也不无汗颜。当时军中的陋习,很多将领都会特地在立功将士名单中,添夹自己的家眷冒功领赏。

李若虚说:“岳云随州之功,一定要报。若是李若虚没见到也罢了,既然见到,就不由岳帅了。”

“大哥,该报。日后的功劳都可以不报,只这次,就当是给云儿加冠的贺礼吧。”

勇冠三军

正文 勇冠三军

勇冠三军

整几日后,岳家军整装攻打伪齐残部拒守的邓州城。和张宪火速赶往邓州。

而伪齐的刘豫已经被岳家军如闪电般的攻势吓破胆,慌忙向金国主子求救。

金国的狼主们都骂刘豫无用,中原夏天天气酷热,金国的王爷和主帅们都在北国避暑,谁肯管刘豫。

金兀术无奈下派了手下一员大将刘合去伪齐支援刘豫和李成,一连在邓州城下扎下三十多个营寨,想威慑岳飞不敢近前。

烈马长嘶,风烟滚滚。

岳云挥舞手中的银锤枪,胯下雪青马,一身白袍银甲,出没在敌阵中。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岳云长枪飞转,连挑带刺,如入无人之境般。

金兵抱头鼠窜,都喊了说天下掉下一员白袍小将,神勇无敌。

金将刘合不信,打马过来同岳云迎个照面,挥了狼牙棒就问:“小娃娃,你是谁?这里不是你来玩的地方,小心伤到你。”

岳云横枪得意的一笑,报名说:“你家小爷爷岳云!”

刘合挥舞着狼牙棒砸过来,岳云同他战到一处。

金国的将领人高马大,力大如牛,凶狠无比。

一棒过来,就听风声“唔~~”的轰响。

岳云眼珠一转,诡笑了一带马,刘合竟然一棒打得太猛,不想轮空后想收手也收不住,自己反被那股力道带得跌下了马。

岳云得意的一笑,挺枪过来就要将刘合挑起来。

幸好刘合身边的伪齐将领冲来挡住了岳云,一场混战才侥幸从岳云枪下抢走了刘合。

金兵退到了伪齐守着的邓州城再也不敢出来。

张宪下令发起进攻,邓州城立刻滚木礌石齐下,令宋军不敢近前。

“张统制,给岳云一队兵马,翻墙越户的事。岳云的长项。”岳云调皮说。

张宪知道岳云胆大心细。这么说是有他的主意。但眼下的形势比随州城更艰险,伪齐就剩了这座大城,怕是死也不肯轻易放手。更何况城里还有金兵派来地几万士兵帮忙。

“不行!攻城非儿戏!”张宪呵斥说,他不想岳云去冒险,虽然此刻他也心急如焚。

他率兵打过无数次胜仗,但眼前地大战却令他觉得吃紧。此刻,必须有人能登上城墙去打开城门,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冲进这固若金汤的高城邓州。如果敌人就不开城门,有的方法只能是等上一两个月。耗尽城中所有粮草,那百姓死难必然惨不忍睹,而且难保金兵不带兵来增援;二是有邓州城内的什么人叛逃,不然难以打开城门。

“这个高仲,抓到他非剁他成肉泥!垂死挣扎呀。”副将骂了说。

“张大哥,打吧!岳云其实知道张大哥也看出来只有攀附城垣,贴了城墙去强攻。除此再没良策。

张宪看着岳云,除去岳云,怕真没有谁能灵活的去率队完成这个使命。但他也担心伤到岳云,伤到这他一手带大的小苍鹰。

“张统制。你要是将岳云看做普通一卒,就不会有此顾虑。”岳云一语切中要害。张宪心中感念岳云却是不知不觉中忽然长大了,但仍是面色沉着的默许了岳云的请求。

“擂鼓!攻城!”

邓州城的喊杀声平静后,只剩下落日残阳下在断壁颓垣间寻寻觅觅地几只寒鸦。

几名士卒脱去兜鍪,抱了酒坛子开怀畅饮,一个说:“捉到的那个伪齐守将高仲、杨德胜杀了吗?”

另一个答了说:“管他杀不杀。反正是俘虏了,只可惜那刘合逃走了。”

“箭如雨下,顺了城墙搭人梯顶了盾牌往上冲,我都怀疑这招数可以吗?这‘赢官人’可真行,他第一个爬上城头了。”

“谁是‘赢官人’?”

“你小子,都不知道谁是‘赢官人’,咱们岳帅的儿子岳云小将军呀。跟了他是无坚不摧,战无不胜。他不是‘赢官人’是什么?日后我就跟定他了。还能立功受赏。”说话的士卒一拉兜鍪遮了脸。靠在城墙闭目养神。

“听说这‘赢官人’可

么‘云来大仙’的徒弟,神仙的徒弟。那武功可是了人小,那根神枪舞得,千军万马也近不得身。”

众人一阵说笑。

张宪从他们身边经过,竟然无人察觉。

岳飞乘胜追击,两个月内一举收复襄阳六郡,打败金国和伪齐联军,朝廷上下震惊岳飞的用兵如神。

岳飞也不居功,打下襄阳六郡,就将夺下地城池交给朝廷派来接管的人,自己带了兵撤回到鄂州城驻守。

一路上百姓们听说岳家军来了,夹道欢迎,部队将近走完,也没看到岳元帅威风凛凛的骑了大马过来。

事后一打听,岳元帅不喜欢耀武扬威,也不喜欢排场,已经微服悄悄的进了鄂州,竟然没人知道。

岳家地家眷接到鄂州时,岳云正在军中忙碌着训练从伪齐招降来的士卒,整编部队。

朱大壮跑来对他说:“小官人,快去,相公已经把家眷接来了,老太太和夫人都来了。”

岳云几乎是跳了起来,束冠后仍然是调皮之气不减,扔下手中的指挥士卒演练用的彩旗,软甲都没脱就往父亲在营外置办的那座宅院跑。

岳云只知道奶奶和家眷大概这几天到,但没想到这么快。

见到大哥,首先是安娘惊叫起来:“大哥,你的头发怎么束上去了?”

众人惊讶地目光投向岳云,岳云撒娇般依偎在奶奶身边得意的说:“孙儿行冠礼了,是爹爹做主操办的。只是没能让奶奶和母亲见到,都是云儿的不是。”

“哥哥~~~”安娘拖长声音责怪说:“不做数的,奶奶和安娘都没见到,再说~~母亲也没见到。”

“霖儿也没见到。”岳霖插话说,可爱的样子,岳云拉过他捏捏小脸说:“快长大些,霖儿正冠哥哥要看。”

“云儿,取了什么字号?”李娃关切的问。

岳云忙恭敬的揖礼说:“字应祥,号会卿。是农司少卿李若虚大人给起地。”

“可是喋血骂金将的那位李若水大人之兄?”李娃面色露出惊喜。

岳云自豪地点点头称是。

看了岳云束了发英挺的模样,岳母点点头说:“和你爹年轻时是很相像。”

岳云眉飞色舞的对家人讲着父亲大破襄阳六郡伪齐敌兵的故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紧张得鸦雀无声,时而拍掌喝彩。

忽然岳老夫人说了句:“这个五郎,还算他会当父亲,百忙中没忘记孩子一生的大事。总没把儿子正冠的事一年年拖下去,也让我老太婆早日见到重孙。”

“奶奶,还是先把重孙媳妇找到吧。”安娘忽然露出一句,连岳云都奇怪这个妹妹性格这几年转变之快。

出了门,岳云故意掏出怀中的玉佩逗安娘说:“这是继祖哥哥送我的正冠之礼,可是个稀罕物。”

安娘伸手要抢来看,岳云却背过手去郑重的摇头说:“这块玉可是有来历,是继祖哥未过门的媳妇陪他去给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安娘还不知道戚老爷为继祖哥定了房媳妇吧,还是名门闺秀呢。”

安娘立刻神色黯然,半信半疑的说:“谁个稀罕。”

“逗你的!”岳云笑了说,被安娘一路追打了跑回自己的房里。

岳飞回到家里,向母亲和妻子见礼,孩子们也围了他亲昵,只是雷儿大了,见了父亲反拘谨规矩起来。

岳云也习惯性的正了眼色,问了问岳雷的窗课,嘱咐几句也没多说什么。

孩子们都走了,李娃偷偷问岳飞:“今天娘见云儿正了冠很高兴,急了要抱重孙呢。看云儿的婚事是不是加紧?”

岳飞点点头说:“若说眼前到一时无大战,不如就加紧为云儿操办了,也了了老太太的一桩心事。也让云儿这匹野马收收心有个约束。”

“那妾身就去巩家庄走一遭?”李娃试探。

“家里的事,夫人做主吧。”岳飞疏懒的说,其实心里早已默许。

建节 I

正文 建节 I

建节 I

午烈日当头,安娘挽了小篮子,装了三碗儿在家里井的果子来到鄂州制置使司内给父亲、大哥和戚继祖送来。

厅堂外就听见里面嘈杂的争论声。

“元帅,建节是至尊无上的荣耀,前些年朝廷除了给韩世忠、张俊、刘光世三位老将建节,近来才给川陕吴玠大帅建节,也是因为川陕近来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元帅可比吴玠小十岁,便是第五个获得朝廷恩顾建节的,可喜可贺,为什么还要上奏折推辞?”说话的是王贵伯伯。

安娘立在门外探头望去,里面一应大将俱全。

爹爹岳飞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身后笔直的立着大哥岳云和继祖哥哥。

左边坐着得是王贵、徐庆、牛皋,右边背对自己的看身影是张宪,还有一位捻了胡子不说话的是黄纵。

于鹏却在厅堂里踱着步思忖。

“要说这小皇也是言之有信,说了打败伪齐和金兵收复襄阳六郡就给大哥建节,还真快,这旌节就要到了。”

“若说按了礼制,一定要赐了封赏,谦恭的姿态是要做出来的。”于鹏说。

安娘当然知道什么是“建节”,就是朝廷要封爹爹做节度使,这可是极其荣耀的大官,而爹爹可是这么的年轻。

“不是姿态上推辞,是岳某实在不能受。”安娘见爹爹面色坦然的说:“朝廷的恩泽岳飞记下了,只是从未听说过三十多岁就建节的将领。”

“是呀,可惜可贺相公,青云得志。”众人连声附和。

“岳某实在不敢担承。为人臣下,怎么能趋功行事?凡事但求问心无愧即可,贪恋身外繁华富贵名利就可杀可唾了。”

“我说大哥,你是喝仙气长大的不成?这哪个当官的不是消尖头往上爬,大哥靠本事打下的战功得个封赏也是应该的。就不说旁的。云儿冒死几次登城流血拼来地胜利。大哥都压了没报,这也不见得公平。”

岳云本来在一旁笑吟吟地听了牛大叔的大喊大叫,一不留心一把火烧到自己脚下。

听了众人交口称是,父亲岳飞回过身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岳云后背一凉,父亲定然误会是他心有不服在下面牢骚了什么。眼珠一转逗趣的说:“牛大叔,做官有什么好,官做得越大事务越多越累。别人有个封赏还能享乐,岳云若要封赏也被爹爹剿没,还不如牛大叔赏的几块儿酱驴肉和一壶酒来的实在些。”

众将被岳云的插科打诨逗得大笑。王贵拎过岳云说:“云儿这小东西,这行个冠礼人不见长,嘴巴是越来越厉害了。”

“安娘,进来吧。”岳飞的目光留意到堂外探头探脑的安娘。

安娘一手跨了小篮,一手轻提了素色罗裙略含羞涩地进来,躬身服礼道了几声万福,只是说奉了母亲的吩咐来送果子。

岳飞吩咐岳云接了分给大家吃。安娘端了一碗果子递给父亲拿了几个,又顺手抓了几个塞给立在父亲身后的继祖哥。两只手接触时,戚继祖冷不防捏住了安娘的手,细微的动作。安娘一慌神,手中的碗险些没掉了。

安娘红了脸,心里如小兔碰撞般慌了要走。继祖却目光暧昧的看了安娘,张嘴咬了一口冰凉香脆地果子。

“张大哥,安娘这里还有果子。”岳云分完了手中的果子,一把将安娘推到张宪面前。安娘的碗里还剩了两个果子。

张宪温和的笑,看着娇羞如凉风中百合花一般地小安娘,那明眸皓齿精致的口鼻,十分可爱。

安娘将果子递给张宪,羞怯的走开,张宪却不禁多看了安娘几眼。

“小丫头,碗都不要啦?”岳云拿了空碗追出来。

安娘低头应了声,却被大哥抓住腕子。

岳云沉了脸。拿出长兄的派头说:“安娘从实招来。小姑娘家家行为不检,男女不相授受。你刚才给谁个递果子来着?”

安娘故作糊涂说:“不是大哥让安娘给张叔叔递果子吗?”

安娘还是一直守礼的称张宪、王敏求这些比父亲年轻的父执为叔父,只是大哥岳云满嘴胡乱地称张宪、王敏求为兄长。

“你莫要狡辩,谁个没见到刚才你给继祖哥递果子。人还没嫁过去,东西先过去了。还不知羞,看不告诉母亲去。”岳云唬着安娘。

安娘抬起头:“大哥去说好了,那安娘可就要把哥哥同巩姐姐私下鸿雁传书秋波暗送的事也拿来说一说,看谁先挨篾条,到时候别想了安娘给你送药。”

“小丫头,还嘴硬。三碗果子,哪个看不出是准备给谁的?”

“都是给爹爹备了吃的,是你沾了便宜。”安娘胡乱说。

岳云一把拉了安娘在一边,看看左右无人低声喝了说“安娘,娘去的早,哥哥就你和雷儿一对儿最亲的弟弟妹妹。哥哥当然有责任去约束你,继祖哥他是男娃子,当然放浪形骸没人理会,妹妹你可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就是或许能嫁了继祖哥,你总也给未来的公公婆婆留个温淑端正地印象,更别提爹爹的家风了。”

见安娘揉弄着盖着篮子地帘布低头不语,岳云抚弄她的鬓发,为她扎紧头上的一支彩线绕的荆钗说:“安娘,有些话母亲碍了面子不好说出口,奶奶年事已高更没暇去过问,若是亲娘活着,定然会管你。所以哥哥就要点拨你。”

安娘看了眼哥哥,转身走了。

安娘回到家中,李娃见她怏怏不乐的样子,试探了问:“你爹吃了可开心?”

安娘嘟了嘴说:“下次不去了,爹没吃几个,反是哥哥和那些猢狲叔伯大口的都吃了,还有那个牛大伯,不停的嚷了说下次送些大个的果子来,说还不够他一口一个的,连核带果子一口一个吞了。”

岳夫人李娃笑了说:“武夫还不都是如此。”

“可爹爹和继祖哥~~”安娘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补了说:“还有哥哥,就是张宪小叔叔都是文静的样子,也就牛大伯和徐庆、王贵这些叔叔伯伯,总是一身臭汗大叫大嚷的。”

“这怎么能比?继祖出身也算是豪门,家世好自然人举止不俗。张宪似乎也是名门之后,只你爹爹不肯讲,娘也不便多问。先时见他同你爹爹谈古论今,绝对不是腹中草莽的粗人。”

安娘张嘴还没说出话,就见孙媒婆笑了跑进来,脸上五官簇在一起,喝了蜂蜜般的笑着连连道万福。

建节 II

正文 建节 II

建节 II

巩家夫人那边答应了,答应了,尤其听说了岳元帅要了,这官宦大家谁不抢了把女儿嫁过来。”孙媒婆一头的汗,手里的芭蕉扇不停煽着。

安娘简直欣喜若狂,巩姐姐是大哥一直心怡的梦中人,怕是这样就能如愿以偿的当自己的嫂嫂了。听大哥说,巩姐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还弹得一手惊天泣鬼的好,安娘一直十分羡慕。没了亲娘的呵护庇佑,她一直和哥哥相依为命,喜欢哥哥能找个好嫂嫂,做对儿神仙眷侣。

母亲似乎被这喜讯感染得心花怒放,吩咐安娘到厨子里多添几个菜,今天晚上去请爹爹哥哥回来吃饭,还要叫上继祖。

到了傍晚时分,岳安收在门外左右等不回岳云和继祖,才回到院里,安娘焦急的问:“安伯,用不用去营里看看,莫不是有事缠住脚了?”

岳安摇头说:“怎么会,没见张宪将军都来了,若军里有事小官人还不派人来支语一声。这么晚不回来,定是跑去玩了,也不怕惹了老爷生气打他。还有戚少爷,平日是个稳当守礼的孩子,怎么也没个人影。”

话音才落,岳云和戚继祖一头大汗的冲进来。

“哥哥!”安娘气得压根痒痒,沉了脸说:“爹爹恼呢,吩咐你们两个影壁墙那里跪着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