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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翻云覆月》》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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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云忽然拨开众人挺剑直向杨再兴。

杨再兴笑看了岳云并未多时,就见岳元帅一步上前,挡在了杨再兴的面前。

岳云却被王贵眼明手快的抱住:“云儿,不要鲁莽,云儿~~”

杨再兴叹息说:“都是再兴地罪过。诸位请散吧。元帅,少将军并未违抗军令,他不过是以为人子侄地身份向杨某寻仇。人之常心,再兴不怪。”

大帐里。杨再兴徘徊,说是岳元帅宽容大度,岳家军军纪严明是支真心抗金的队伍。可毕竟他杀了岳翻,这血海深仇如何能泯灭?如此这般,真想抗金杀敌,反是要寻个出路了。

杨再兴开始收敛衣物。打了个小包裹,用枪一挑。先去马圏和帐外看个虚实。

迎面匆匆的同王贵和哭泣的月儿和亲兵撞个正面。

“夜深人静,将军这是去~”杨再兴张

“将军不必未今天的事烦躁,岳帅在帐中责打云儿,打得狠了,王某这去劝劝。”

亲兵搭话说:“王将军。您快去试试吧。刚王先生去。被大帅骂出来,说是自正家法,不要旁人搭话。我等心疼小官人。那么重的打,怕他受不起。”

杨再兴心里一惊,因为见过几面岳飞的儿子岳云,听说小家伙武艺超群就已经很是稀罕,又见了这个孩子粉堆玉琢的孩儿般,温润精致的容颜,弹指欲破,让人生怜。就是孩子把剑来杀他时候地那样子都令杨再兴恨不起来,心想元帅真舍得打这么个玉孩儿?

帐里灯火明灭,没有哭喊声,也没有责骂声,杨再兴哪里知道岳元帅平日就是少言寡语的性子,打孩子还要说什么为什么?

云儿趴在条凳上,抱了凳头咬缕乌发抽噎,藤条就落在孩子的肌肤上,已经是血迹模糊。

“云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的拧。”

“相公,不能打了。云儿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教训几下就算了。”

“逆子!起来,给你杨叔父磕头赔罪。”岳云咬了牙停止了啜泣,扒住爹爹衣带的手松下来。

“还在讨打?”岳飞抡了藤条又是几下,云儿一阵抽搐,腿上又多了几道血印。

“大哥,大哥算了~~”王贵哄劝,一把抱起了云儿:“乖云儿,你怎么这么执拗。这小性子跟你六叔可不像。”

提起六叔,云儿忽然哇的大哭起来,抱了王贵地肩头哭个不停。

“岳帅,此事都是再兴惹起,小官人也无大过。相公如此打下去,再兴无地自容。”

杨再兴说的是真心话,他杀人如麻,见惯流血。而这玉孩儿身上血痕竟然令他看得心寒怜惜。

“云儿,依大叔看,你还是乖乖回去找你奶奶去吧。你还是孩子,从地什么军,人在河边走,谁能不湿鞋。大人都难保不触犯军法,别说你个孩子。”

云儿那小鹿眼水汪汪的,下颌垫在王贵肩头蜷缩着令人生怜。

众人求情不断,岳飞扔下藤条走开。

杨再兴也被王贵劝走,反是张宪解释说:“杨将军不用多心,元帅教子本是严格的。元帅是气小官人的胆大妄为,云儿别看平日乖得像狸猫,淘气可是没人能及的,元帅军务忙时无瑕顾及他,都是六爷岳翻在照看,岳帅得了暇不是查云儿功课就是考马术枪法兵书,哪项有个差池也不估纵。云儿地性子,等过了这阵子想通了就好,他不是个钻牛角地孩子。

夜里,杨再兴听到帐外杂沓的脚步声,出了帐见月儿抹着泪随了王贵向岳云的帐子走去。

“怎地又出事了?”杨再兴披了战袍赶去看。

“元帅不肯来,云哥哥在说胡话。”

军医看了看说:“挨过打高热是正常的,只是勤照顾别惹了出旁的病才是。”

杨再兴看云儿爬在榻上,松隆的腿臀上的鞭伤已经青紫高肿,狰狞的样子,才想到岳帅毕竟是武将,下手之重,孩子细皮嫩肉怕承受不住,才高热起来。又一想,怕这顿打多少也是因他而起,也是为了消除他心中的壁垒。亡了兄弟,岳帅如何不痛心,伤了爱子,岳飞能不心疼?

杨再兴心里隐隐的痛,不知道为什么靠近了云儿。

月儿惊讶的看着他,说了句:“云哥哥有伤。”

月儿误会杨再兴要乘人之危欺负云哥哥。

杨再兴笑笑,抽腰隔过伤口,把云儿打横的抱住。云儿的头就自然的贴在杨再兴的臂上,那清俊的小模样果真人见人怜。杨再兴用额头贴贴云儿的头,滚烫。

“这么烧会烧坏脑子,月儿兄弟,去拿点烧酒,我为小官人搓揉退热。”

杨再兴用火燎了烧酒,在云儿背上无伤的地方揉按,云儿昏沉沉的偶尔有呻吟,那样子真同王贵讲的,如只乖巧的狸猫。孩子的蜜色的肌肤透着光彩,隐隐的能看到些清浅的疤痕。这么折腾到鸡鸣,云儿的烧是退了些。

迷蒙中云儿睁开眼,见眼前竟然是杨再兴,一阵惶然,脱口向帐外惊慌的喊出:“爹爹~”。

收服杨再兴 III

正文 收服杨再兴 III

收服杨再兴 III

再兴心中暗笑,怕云儿心里他就是个大魔头般恐怖,云儿吓唬说:“再若乱动,伤口就烂掉入骨了。你的伤不能乱动,杨叔叔给你下了药了,叫三步烂骨散。”

云儿半信半疑,果然不动,闪烁的鹿眼望着杨再兴,杨再兴被那认真的眼神逗得心中暗笑。

“你动动看,反正说出去你爹不信,他已经不要你了。说你不听话,将你送给杨叔叔了。”

杨再兴逗趣说:“昨天有人说你是元帅的养子,不是亲生,所以才这么狠的打你。所以元帅就将你送叔叔了。”

岳云翘着嘴,忿忿的骂:“胡说!爹爹不会。”

“云儿,你是小男人。叔叔跟你做个君子协定。你还小,长大了或许跟叔叔一样高大就能打过叔叔。你若是相信自己能活到那么高,就跟叔叔约定,等杀光了鞑子,迎了二帝还朝,你我决战。在贺兰山巅决战!你若武功高强到能打败杨叔叔,杨叔叔同你立军令状,死了不关云儿的事,你爹爹也不会怪你。那时候你也长大了,他也不会再打你屁股,好不好?”

“那要多少年?”岳云问,孩子似乎当真了,又故作大人状认真的问。

杨再兴故作思虑状:“嗯~~要说你能长到叔叔这么高,也用不了多少年。大概有个七、八年。”又看看云儿沮丧的样子说:“不然这样,云儿如今十三、四岁,就定在云儿二十岁那年,你来和叔叔决斗。如若之前就杀退了金兵。那痛饮黄龙府时。我们就在北国决斗。”

杨再兴伸出手,云儿也伸出手击掌为盟。

“你们岳元帅为人很严厉?”杨再兴问三娃-新派

三娃毫无敌意的笑,那笑容对他这降将来说是是种奢侈的感情。

“我家元帅呀,那要分人。”

“分人?你们元帅还是欺软怕硬,见人变脸不成?”杨再兴问。

“啐!啐!啐!浑说什么?”三娃认真地说:“我们岳元帅,对士兵和‘外人’是极其和气地,他还劝王贵将军他们不要辱打士卒,士卒有病,岳元帅有时亲自去探望。”

“照你这么讲,你家元帅如此随和。平易近人,为和把云儿打成那副样子?”

杨再兴的疑惑,激起三娃的恼怒:“还不是为了将军你!云儿得罪了你呀。再说,元帅对自己人是极其严厉的,朱大壮他们亲兵营的人说,经常听到元帅落下帐帘在帐中怒斥傅庆将军他们这些爱将。”

三娃停了停说:“元帅是极喜欢云儿的。可对云儿也是极严厉的。我先时也是从童子营出来的,同云儿很熟悉。云儿多次立军功。都被元帅隐瞒不报。”

杨再兴点点头,昔日祖父在世时,也是外表温和,内里严厉。对外待人接物厚道平和,对家人子侄管教极严。

自云儿冒犯杨再兴被岳帅责打后。军中上下对杨再兴反添了分恨意。

六将军岳翻之死的阴影始终挥不去。岳飞他又如何能淡忘这份冤仇?

每见了云儿默然是神色,看了同帐将领们怨愤的眼色,杨再兴就觉得他是岳家军地异物。

“杨再兴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贪生怕死向岳帅摇尾乞怜的一条狗。咬死了六将军。掉进了泥潭看到云儿的箭吓得大喊饶命。啊哈哈~~”傅 : ~

每次散帐,众人都避杨再兴而远之,那种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凄凉怕没人能体味。

杨再兴在街上闲逛,脚步却又走去那家悦心林酒楼。

“哥来了?好久没见。”杨再兴地同乡范掌

的招呼:“前些天阿谢和小四他们来过,还给你留了

“阿谢?他还好吗?”意外得知故友地消息,杨再兴郁闷的心里有了丝快意。

展开信笺,是阿谢邀他去川陕投靠吴玠相公帐下。阿谢如今是吴玠元帅帐下猛将,随了吴帅抗金颇有了些战功。阿谢一再说吴相公素闻他杨再兴的威名,有意一见。

茫茫大江中漂泊终于见了堤岸,给了杨再兴一丝希望。

既然留在岳家军彼此都是种无奈,不如各奔前程。只是杀了岳翻,蒙岳元帅情深义重,杨再兴一时不知如何向岳元帅开口辞行。

云儿来到父亲的营帐,朱大壮拦住岳云低声嘱咐:“小官人,元帅心情不好,小官人伤势未痊愈,先回去歇息吧。”

“朱大叔,今天又是谁惹了爹爹生气?”岳云蹭到朱大壮身边问。

朱大壮摇摇头:“还不是那个杨再兴。元帅饶他狗命,还害得云儿你受苦,竟然养不熟的狗,他还是要跑去投奔吴相公。”

“吴相公,哪个吴相公?”岳云问。

“还不是川陕那个吴相公吴玠元帅。”朱大壮话里含着隐隐地不甘心。

岳云心想,看来果真许多人愿意去投靠吴玠元帅。听说吴玠元帅为人大度随和而且出手极其阔绰,豪宅美女赏赐手下从来不吝啬,吴元帅也是个一心抗金地将领,运筹帷幄也实在有过人之处。当年六叔就十分仰慕吴玠相公,曾经一度想去投靠,不想今日杨再兴也想去吴玠大营效力。

岳云想,这多与爹爹平日为人的刚直有关,虽然爹爹平日面上随和,喜怒无形于色,但治军的严格一丝不芶,已经有很多部下抱怨。岳家军不拆屋,不扰民,手下多无油水好处可捞,所以未免清苦。

又一想,杨再兴就这么跑了岂不便宜他了,但岳云实在不想见到这个仇人,他杀了六叔,为了安抚杨再兴,爹爹竟然不惜打他,云儿心里也说不出地纠结。

“走了更好。”云儿嘟囓说,反多了些娇纵。

朱大壮拍拍云儿的头:“小官人这就不晓事了。如今军中大将缺少,六爷去了,韩顺夫将军芟了,怕若不是看杨再兴是员难得的虎将,又有心抗金,相公也不会如此急于挽留他。”

“是云儿在帐外么?”岳飞的声音问道。

云儿进到帐中,父亲正在伏案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伤可好了?”

“是,劳爹爹挂念。”云儿应着,佝偻着腰。看了父亲一身青衫小褂,面色憔悴,但目光中仍是炯炯,云儿调整了语气说:“去歇息吧。”

“爹爹是为了杨将军要离开的事烦心?”岳云问,目光留意父亲的眼神。

稍许的惊异又瞬然淡去,父亲笑了说:“你六叔说你是‘鬼灵精’投胎,果是如此。去睡吧。”

云儿还想开口,却在父亲的目光中喏喏退下。

余光中云儿看到六叔那竿虎头瓒金枪端摆在案头,怕是爹爹又在思念六叔。

云儿忽然一阵心酸,想到从小疼爱自己的六叔,眼泪忽然涌出来,忙转身小跑出帐,生怕眼泪落出反惹了爹爹伤感。

“站住!”爹爹的声音含了嗔怪:“云儿,你不小了,如何走路还这般茅草?行事要稳。”

“是,爹爹。”云儿哽咽的回答,始终不敢回头。他的来意本是替父亲疏解烦闷,不想惹爹爹动怒。

“云儿!这是什么规矩?”父亲的责怪,云儿缓缓回头,用衣袖揩了把泪。

“为父屈说了你不成?”父亲问。

云儿摇头,泪眼飞向桌上那杆瓒金枪。

收服杨再兴 IV

正文 收服杨再兴 IV

收服杨再兴 IV

过杨再兴的帐子,杨再兴在帐前舞枪,那杆枪在月色光,蛟龙出海般的威猛。看那身影仿佛同六叔还真有几分相似。

爹爹难道一点不恨杨再兴杀了六叔?云儿心里纳罕。

“云儿,小鬼头,如何没去歇息?”杨再兴收住枪。

“杨叔叔,听说你是老令公的后人?”岳云问:“杨叔叔这路枪法是传说中的杨家枪吗?”

杨再兴点点头:“金刀杨令公是先祖,杨家也是忠烈世家,为了保家卫国血洒疆场。”

“从小,奶奶就给云儿讲李陵碑的故事。”云儿说,不由想起那被辽军包围,撞碑英勇殉国的杨令公。

杨再兴似乎也颇伤感,抚着岳云的肩问:“伤还没大好,如何就跑了出来?”

“去爹爹帐里问安回来。”云儿说:“爹爹还没睡,为军务操劳,云儿哪里能睡,回营帐读书去。”

“云儿也读书吗?”杨再兴话问出口,也觉得冒失。武将的陋习很少习文,宋朝的惯例又是重文轻武,就是当年那位填词“长烟落日孤城闭”的范仲淹大人也是以文臣率武将,这注定了大宋军力的薄弱。但对岳飞元帅的文采风流他却是早有耳闻。

“叔叔小时候顽劣调皮,只爱练武,不爱读书,没少被大人责打。闹得过了,还曾偷偷烧过书,被打得屁股半个月沾不得凳子。”

“云儿读了些什么书?”杨再兴问。

“才读过《公羊》、《谷粱》,这些时日爹爹在给云儿讲《史记》。”

云儿见杨叔叔成竹在胸的样子说:“云儿,得空可以来叔父帐里读书,《史记》、《通鉴》、《汉书》。你杨叔父还是烂熟于胸的。你营房中还有其他兄弟。夜里读书不要扰了他人。”

云儿得意的一笑:“云儿不在帐里读,云儿趁了月光读书。奶奶说,爹爹小时候也是守了灶台炉火和一天月光彻夜苦读。”

“杨叔叔也有彻夜读书地习惯,云儿可以得空过来。”

似乎和这杨叔叔有不解之缘,但云儿始终不愿忘记心中地恨意,不然他对不起死去的六叔。

可又想到朱大叔解释的父亲如今求贤若渴的一番话,想到父亲焦虑的愁容,云儿又不得不对杨再兴和颜悦色。

“听军中传言,杨叔叔要离开岳家军?”云儿终于破口问道。

杨再兴先是略含惊讶,然后笑笑说:“云儿都知道了。”

“杨叔叔言而无信!实非君子所为。”云儿的指责。杨再兴反是笑了。

“云儿倒是说说,杨叔叔哪里言而无信了?”

“杨叔叔当年答应留在岳家军抗金的话,都是瞒哄爹爹为了活命的不成?”

“云儿!”杨再兴嗔怒:“休要胡言!杨再兴堂堂男儿,一言九鼎,当然要抗金,但不一定要留在岳家军才抗金。”

“那同云儿的击掌之盟呢?杨叔叔要爽账?”云儿步步紧逼。

杨再兴才明白云儿的用意。笑了说:“此盟当然不忘,破了金兵。决战贺兰山巅!”

“那杨叔叔为什么要走?”

杨再兴目色迟疑,沉吟片刻说:“云儿不会懂。行军打仗是讲‘天时、地利、人和’,杨叔叔在岳家军,怕这‘人和’是做不到,众将间做不到配合天衣无缝。怕难成事。”

杨再兴感叹一声。对岳云说:“云儿,你六叔地事,一直是个愧憾。”

前军统制张宪奉命追剿逃蹿去连州的曹成。曹成奔逃去郴州。又转往邵州。

杨再兴随张宪去讨伐,岳云知道,这怕是杨叔叔在岳家军的最后一仗。

父亲甚至都吩咐了母亲为杨叔叔准备送行酒,要在家中为杨叔叔践行。

云儿本想同杨再兴一同去追剿逃匪,却被父亲把他留在身边,云儿知道定然是爹爹怕他还同杨叔父有嫌怨,伺机生事。

岳云摩拳擦掌,心想这穷寇已经是瓮中之鳖,正是一举歼拿的时候,却被爹爹扣了不许上战场。

晚上,岳云依旧为父亲铺床,佝偻着伤势未愈的腰,回身时父亲正注视着他。

“云儿,这几日没查儿的窗课,书可读了?”

岳云心里委屈,心想被你打

几日,自然没法读书,这几日伤口发痒,坐卧不宁地读书?可若是说没全读,怕又要被爹爹斥责。

怯懦的立在一旁不做声。

“就是没读书偷懒了?”云儿偷眼看着爹爹,辨别爹爹沉着地脸色是真怒还是佯怒。

爹爹不会管什么理由,没读完就是没读。

“去把落下的功课补上再睡。”

云儿诺诺称是。

“云儿,把书拿到为父帐里来读。”

“孩儿不打扰爹爹清休,还是云儿回帐去看。”

父亲审视着他:“那就要打扰同帐的军士们休息,过来吧,今晚在爹爹帐里入睡。”

这话似乎同杨再兴的言语颇像。

“《史记.李广将军传》,最夺目的反是太史公最后地批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就是说,桃花李花都不能说话,但是春风过处,香气袭人,就能引来游人驻足,踩出一道落英成泥地蹊径。为人也是如此,不需多说,但求问心无愧的做到,自然天会查,人会看。不可欺世盗名。”

“爹爹,那老子说的‘稀言,自然。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是不是就这个意思?”

岳飞微颔笑了说:“有些意近,但靠在一起牵强,黄老之术,我儿年轻血气盛者少看。容易领悟不当,消磨意志颓废厌世。”

话语里虽然略含责怪,但目光里还是鼓励。

云儿点点头。

云儿在抄写文章,父亲在秉烛夜读,顺口对他说:“云儿,有勇无谋是匹夫之勇,不足成大事;有谋无勇是懦夫,反会误事坏事。所以我儿一定要文武全才。”

岳云调皮地偷窥父亲的神色说:“六叔说,若说大宋前朝是重文轻武,云儿若生在那时只要文章好,字写得漂亮,就能当官光宗耀祖。可如今是乱世,戎马军中,操练就很累,读了书也没个用。‘诸君试看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李长吉的诗竟然被儿子活用到来驳斥他了,岳飞板起脸,压沉腔调:“手伸出来!”

云儿小鹿眼忽闪中带了怯然,忽然堆笑了无赖道:“爹爹,云儿的伤还没愈呢,爹爹好歹留了云儿的手也要揉揉疼痒。”

岳飞忍俊不禁,云儿无赖的时候就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疼惜。

又读了几章,岳飞考了考云儿觉还大致过得眼,况且云儿过目成诵的本领他是知道的,也就吩咐云儿洗洗入睡。

云儿在被子里蜷缩到父亲身边,嘴里不停歇的说:“爹爹,那个杨叔叔很可笑。他才来,就听说云儿不是爹爹亲生的孩子,还哄骗云儿说,爹爹要将云儿送给他做儿子。~~爹爹,杨叔叔说,等云儿二十岁成人了,他就和云儿比斗,如若云儿有本事手刃了他,他就立军令状不同云儿计较。”

岳飞抚弄着儿子的头,不过十三岁的孩子,如何让他承受这么多苦痛。

“爹爹,杨叔叔要离开爹爹,他说他留在这里会缺了‘人和’。”岳云把那天同杨再兴的谈话一五一十学给父亲听。

“其实云儿也恨他,但有时候又觉得杨叔叔真是员大将,允文允武的大将。”云儿说。

“杨叔叔那天指着地上的木桶对云儿说,说木桶能装多少水,主要是看箍桶用的每条木板的严丝合缝,不在于每条木板的长短。杨叔叔说,他在岳家军的桶里,是条无法去抱缝的木板条。”

云儿见爹爹仰看了帐顶不做声,似是在想事,就凑贴到父亲身边,闭上眼不自觉的抓了爹爹束腰的带子睡下,嘴里还喃喃的说:“其实杨叔叔和六叔哪里很像,可惜他不是云儿的六叔。”

岳飞本想打落云儿的手,却又不忍,躺在那里只端端的审视着儿子清秀的面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本想将云儿翻过去让他自己睡好,忽然意识到儿子腿上的鞭伤,怕是只能侧身或趴了睡。

借了昏黄的灯光,看着云儿熟睡安详的脸发出匀称的鼻息。岳飞轻轻的松开云儿的底裤,看着他身上已退却暗紫的伤痕,心里也一阵不忍。伸手去触摸,却怕伤了孩子般不敢触及孩子的肌肤。

知我者知之 I

正文 知我者知之 I

知我者知之 I

二日,军中传来战报。

被张宪率部追剿的曹成匪部竟然在邵州被韩世忠招降。

岳云首当其冲的抱怨了句:“射伤垂死的狼,反被他拣个便宜抢走立功去,哪里有这种道理?”

话音未落,父亲责怪的目光已经瞪视他。云儿不再作声,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怕爹爹气上来更要骂他。

皇上的封赏随即下来,众人对大破曹成也是满怀的欣喜。

云儿见父亲并不十分开心,只是叹息说:“曹成的本意是好的,起兵聚众兴兵讨伐金兵,只可惜这人一但拥有的多,就收不住性子,竟然忘记了初衷当上搜刮民脂民膏的叛匪。”

云儿甚至在爹爹的案头看到这样的奏章,似乎是说,剿灭曹成“蜂蚁之群”,谈不上功劳,而“扫清胡虏,复归故国,迎两宫还朝”才是他夙夜兴叹的报仇雪耻大业。

庆功宴上,云儿见父亲始终拉了杨再兴在左右,杨叔父儒将般的应对从容,反是和傅庆这些武将大相径庭。

忽然岳飞开口问:“杨将军今年贵庚几何?”

“末将今年二十三岁。”

“不知道岳某可有幸同杨将军结为金兰之交?”父亲的一句话,满帐如炸堂般杂乱议论,忽然又安静下来。

目光都投向杨再兴,杨再兴诧异的看着岳飞期许的目光。

换摆香案,对天参拜,互换兰谱。

杨再兴跪拜在岳飞面前:“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再兴日后定当追随兄长。尽心竭力。”

云儿暗想。爹爹如今收了杨叔父做兄弟,怕是日后军中胡言的,寻仇的也就要留心了。如今杨叔父是爹爹的异性兄弟。

“云儿,过来,叩拜你杨叔父。”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云儿心存不甘,可对杨再兴又有着一丝复杂地敬佩。

清晨,月儿随了云哥哥去给六叔扫墓。

面对青山翠谷里地小坟堆,云儿放声大哭。

“六叔,待灭了金兵。云儿一定杀了杨再兴为六叔报仇。”云儿哭了说:“收复了中原失地,云儿送六叔回相州老家入土为安。“

“云哥哥,有谁来过吗?”月儿惊叫,坟前摆着一块儿烤羊肉,一壶羊奶酒,那味道好熟悉。

月儿倏然站起身。四下环顾,却不见人。

“怕是军中哪位六叔的朋友赶早来祭拜过六叔。”云儿安慰说。

月儿心里却明白。这来的不是别人,是玉离子哥哥。

找借口支走岳云哥哥先回营,月儿独自返回岳翻六叔的墓地,在树林间盘旋,轻声唤着:“离儿哥哥。是你吗?”

一阵树叶响动。树上跳下一人。

淡青色头巾,一身素雅,眉宇间还是煞气不减。只是隐隐含了些忧郁。

“妹子,哥哥就知道你会回来。”玉离子说,摸摸月儿满是怪癣的小脸问:“想跟哥哥回宏村去看娘吗?”

“娘?干娘她不是~~”

“我已经回过宏村,在悬崖绝壁下走了一个多月,把娘的尸骸背上了山,在娘常带你洗衣服的河边葬了。”玉离子凄凉的目光。

“汉人的习俗要守孝,我会在山里陪娘。”

“哥哥要守多久?四狼主能答应吗?”月儿问。

“三年?五年?或一生一世。其实人活了怕是在奔一口气,就像当年我和岳翻大哥在漆黑的山洞迎了那点亮光走了两日走到光明地尽头。如今那点光亮忽然没了,也就没了走下去的意义。”

看了月儿似懂非懂的目光,玉离子摸摸月儿的头,疼惜的说:“月儿随哥哥去宏村吗?还同过去一样,哥哥给你打猎,你给哥哥烧饭吃。”

月儿翘着嘴,似乎从没有此刻的坚决:“哥哥,月儿要打到北国去,月儿也要和离儿哥哥一样,找到娘,同娘团聚,哪怕就是几天也知足。”

“你何苦走哥哥地路?”玉离子叹息说:“若是如此,你就多多保重,哥哥去了。”

又来到岳翻六爷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大哥,阿离会回来看大哥,带酒来给大哥喝。”

看着哥哥地身影消失在林子里,月儿落下泪来。仿佛又记起同干娘和离儿哥哥在宏村那段快乐时光。

玉离子一路狂奔,怕月儿这小姑娘哪里能知道他的苦衷。

夜幕将临,玉离子投宿在一家小店。

头开始剧痛,眼前又恍惚出现父王那张扭曲的脸:“离儿!”

一声惊呼,父王推开他挡在他身前,刺客的一刀正砍在父王的右臂上,鲜血直流。

黑鹰将军蹿上,同刺客打斗起来。

“完颜离,你这畜生!你破了楚州城,残害多少无辜百姓!”

玉离子一把抱住父王,这令他痛恨地杀母凶手,竟然在此刻令玉离子如此痛心惊慌。

哈密蚩军师也惊得手足无措,还是众人擒杀了刺客为父王包扎伤口,父王地脸色如纸惨白,昏厥多时,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离儿,离儿在哪里?离儿无事吗?”

玉离子被哈密蚩军师推到父王面前,父王老泪纵横,看着他欣慰的点头说:“好!平安就好。父母为了你,什么都能付出。”

说罢又闭上眼睛。

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军医拉了他到一旁说:“小王爷,狼主这伤怕是危险了。”

哈密蚩更是心惊,召集了所有将领到玉离子帐前请求,四狼主重伤,军中事务一定有人主持,而最名正言顺地人就是小王爷玉离子。

临危受命,这本是他分内的责任。

但父王的伤却是一日重似一日。

这天父王找了他在榻前,气息微弱的说:“离儿,若是父王就这么去了,一定把父王的尸骨扔下宏村山崖,同你娘去风雨为伴。父王不要回北国,也不想再入什么完颜王族的陵寝,那些,都不再重要。”

玉离子眼泪倏然狂落,他从不在人前如此懦弱的哭,他都不信这会是他。

哈密蚩军师擦了泪叹了句:“可是苦了小王爷,才没了娘,这阿玛也要去了。”

玉离子曾想,一切怕是天意,就是种无奈,他又怎么能埋怨父王。父王为了他杀了母亲,为了他去豁出生命挡了刺客一剑。

直到那一天,假“刺客”忽然“死而复生”被父王派人追杀时,才说出这场假戏真做的实情。

玉离子当时眼前一片茫然,是他少不更事,太过幼稚?还是父王的道行太深,让他都难以看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于是玉离子放下所有的铠甲印信离开。

他不用写什么,也不用再说什么?父王心知肚明这于中的一切。

他要走,走得越远越好。皇爷爷的话是对的,他本来就是汉人和女真人的杂种,他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知我者知之 II

正文 知我者知之 II

知我者知之 II

元帅被升擢为神武右副军原御前军统制,移兵驻守洪

离开徽州奔向洪州的征途当中,绝大部分路程都是缘着蜿蜒崎岖的天目山麓行进的,沿途风光,美不胜收。云儿调皮的一路打鸟捉虫,在军中同大家逗趣。抓了只软软的红色的蜥蜴去吓月儿,一片笑闹声。

洪州知州李回是位和善的儒生,月儿很喜欢他。

接风宴设在知州府,各式美味菜肴,座间还有歌妓把盏侍酒。

月儿只见到岳元帅来到李府,来到堂前立了片刻,见到如此奢华的场面喝令撤宴转身就走。

“国难当头,民不聊生,有这些排场挥霍,不如赈济灾民。怕岳元帅就是这个心思。”王敏求在一旁向李回解释:“岳元帅就是这耿直的脾气,李大人莫怪。”

岳云当然体会父亲忧国忧民的心情,可李大人毕竟是一番好意。

岳云追上父亲:“爹爹。”

岳飞回头,低声呵斥:“什么规矩?军中无父子,有事可以去向张统制禀报。”

岳云拦住父亲坚持说:“爹,儿子觉得,爹爹今天拒绝了李回知州的好意,似乎不太好。”

“再若放肆,定不饶你!”

岳云不知道如何能对爹爹讲明白,月儿小心洞察一切,回到驻地递给岳云一块儿点心:“李伯伯让送来的,真好吃。”

岳飞正在伏案写奏章,听到帐外隐隐有悲噎声,再仔细听,是月儿和银钩。心想这两个小捣蛋来做什么。

“你别去。相公听说了会打云哥哥的。”

“他活该挨打。”

“银钩,相公他公务繁忙,别为这小事去烦扰他。”

“什么叫小事,水滴石穿呢。成了乱军的大事就晚了。”

岳飞搁下笔,微蹙眉头,想云儿平日调皮,但也还谨慎。多少知尺度,也有畏惧。怎的会惹出大事了?

“何人喧哗?”岳飞禁不住问,也想知道云儿惹出什么祸端,难道男孩子这么大年纪。真是三天不打就登房揭瓦地调皮了?

月儿和银钩进来,月儿不停乞求地拉着银钩的衣襟。

“相公,养不教父之过,相公认同吗?”银钩理直气壮的有些胆大包天,岳飞反而被逗笑了。

“怎么,岳云欺负你了?你尽管说来听。本帅~~伯伯替你去教训他。”

银钩得意的看了眼月儿说:“今天李大人送来几块儿糕点,我不过就拿了块儿吃。不好驳了李大人的面子,让李大人觉得我们岳家军不尽人情。云儿却当了来人打掉了盘子,说这是奢侈。仿佛天下就他一人清廉,就他一人知道爱国去抗金兵,兄弟们都不满呢。”

“不是银钩危言耸听。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小官人这样做,李大人误会是相公的意思呢。柴米不进。刀枪不入的,没点人情味的人谁喜欢。再说,人家李大人凭什么热脸来贴冷屁股,讨好有什么用?人家李知州马上就去其它州县赴任了,不就是看了云儿是岳元帅的公子吗?”

小兄弟们争执不下,岳飞早看出几个孩子是在做戏,故作糊涂说:“去,把云儿叫来,本帅好好训诫他一番。”

见元帅认真,小兄弟几个自觉戏演得败笔,气馁的立在原地踟蹰。

带云儿来到帐里,帐内就剩父子二人,岳飞才挑眼看看眼前地儿子,又低头看公文,随口问了句:“你安排的?”

云儿一阵心慌,随即猴上父亲身边央告说:“爹爹,李叔叔那边~~”

岳飞搁笔看了云儿,想他一个小孩子,竟然也能想事情周全,却也是难得。

缓缓说:“爹的包裹里有一支上好的兔羊毫湖笔,是路经湖州时买的。你替爹去送给你李伯伯,就说爹愿他一路平安。”

云儿嘴边掠过笑意,应了一声轻快的出门。

杨再兴推门进来,并未通禀。

脚步轻落,岳飞却已经从这轻微地声音中辨别出他的气息。

“杨贤弟,还未歇息?”岳飞问,搁笔起身。

杨再兴只立在门口没再前行,沉浸在那片自得其乐般地享受中沉吟:“如今修养士卒,时刻准备同金兵鏖战,斩尽鞑虏,迎二圣还朝,使中原故土重回版图。”

岳飞表面沉静,却被这段话说得新潮澎湃,那是他当年离开太湖边同房东在花园畅饮时,豪兴顿起挥墨立碑所书的话,本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杨再兴又如何知道?而关键的那句话,杨再兴却是抿了笑意提高声调朗朗上口:“他时过此,勒功金石,岂不快哉!此心一发,天地知之,知我者知之!”

“天地知之,知我者知之!”这是他当时的呐喊,心底地那份固守执着又几人能懂?

岳飞地眼中掠过寒光,他乡遇故知般的欣慰。能读懂他这段话的人不多,能读懂他地心的人更是寥寥。

“是云儿被给小弟听,听了才觉大哥的磊落,才觉阳阿 露,曲高和寡。”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云儿,怕是元帅中了你的诡计。果真‘改邪归正’了,他今天去赴了给李回知州的送行宴。朱大叔说的。”银钩挑起大拇指:“也是我和月儿演戏演得真,让岳元帅信以为真了。不是我说,岳元帅呀,这耿直的性子怕真是做官的大忌。”

银钩又开始信口开河:“想当年我在汴京皇宫的时候,什么官儿没见过。哪个不是拉党结派?没个靠山如何在朝中立足?这李回拉拢岳元帅,不过是觉得岳元帅如今风头正盛。就是岳元帅,也该学着去在朝里寻些靠山,不要一心去抗金。不然日后吃亏。”银钩压低声音,似是面授机宜。

银钩十五、六岁,离开皇宫时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似懂非懂的年纪,但自幼混在太监堆里比寻常孩子油滑许多。

岳云却是嗤之以鼻的一笑:“爹爹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我昨天让你们去演戏,不过是觉得爹爹太过不给李回知州脸面。软伤好愈,这若是伤人伤了硬伤,一世结仇就不必了。”

“墙脚凉快去!”银钩恨云儿不争气,似乎他的话都是对牛弹琴了:“那是岳元帅说的呀?那是孔老夫子说的。”

银钩不知道如何能点播云儿这段小木头。

“云儿,快去看看。你爹爹喝醉酒了,他醉酒打伤了人。”朱大壮闯进来慌忙的拉了云儿就走。

“醉酒?”云儿奇怪,爹爹近来喝酒算是比较节制。爹爹爱喝酒,遇到知己更是图个一醉方休。但是爹爹醉酒乱性,曾经失控的打过人。尤其有一次,云儿在身边,被爹爹平白的教训一顿。

奶奶当时就气恼了,待爹爹酒醒狠狠训斥一番,自此爹爹就几乎戒酒。

“爹爹打了谁人?”云儿怯怯的问。

朱大壮摇头说:“那个驻洪州的江南西路兵马 辖赵秉渊,赵大人。险些没被相公打死。”

【陌言陌语】

岳飞过张渚立碑的原文是:

“近中原 板〕荡,金贼长驱,如入无人之境;将帅无能,不及长城之壮。余发愤河朔,起自相台,总发从军,小大历二百余战。虽未及远涉夷荒,讨曲巢穴,亦且快国 之万一。今又提一垒孤军,振起宜(兴),建康之城,一举而复,贼拥入江,仓皇宵遁,所恨不能匹马不回耳!

今且休兵养卒,蓄锐待敌。如或胡廷见念,赐予器甲,使之完备,颁降功赏,使人蒙恩;即当深入虏庭,缚贼主碟血马前,尽屠夷种,迎二圣复还京师,取故地再上版籍。他时过此,勒功金石,岂不快哉!此心一发,天地知之,知我者知之。”

知我者知之 III

正文 知我者知之 III

知我者知之 III

爹爹!”云儿冲进房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杨再兴宪、王敏求等父亲的属下都围在父亲身边。

“云儿快过来,来把这碗醒酒汤喂你老子喝了。”傅庆大叔嚷着,将云儿推到岳飞面前。

云儿见爹爹伏案托头,身上泛着浓郁的酒气。

“好了,大家散了吧。有云儿在这里伺候着,也让岳大哥好好休息一下。”张宪提议说。

“云儿,云儿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让他照顾大哥?”傅庆反驳说:“这要是老六还在,我老傅就不管了。”

云儿的目光敏感的投向杨再兴,杨再兴的脸上划过难言的窘迫。

“都散了吧,云儿留下。”岳飞抬起头:“回来的路上,风一吹酒气散了许多,心里受用多了。”岳飞缓缓抬头。

傅庆噗嗤笑出声:“大哥,你能不受用吗?没看把个赵秉渊打得满脸开了颜色铺。”

“也是那厮欠打!”张宪接了话说。

“我头昏得厉害,什么也记不住了?打了谁了?怪我,怎么改不了的毛病,今天一高兴多喝了几碗又酒后误事。”岳飞喃喃说着坐起身,仰头望了屋顶,沉吟片刻吩咐:“云儿,帮爹用凉水浸一方帕子来冷冷头。”

“是!”云儿应了去屋角铜面盆里涮帕子。

就听傅庆说:“张宪老弟的话傅庆不爱听。自己是清水里的鱼儿,游到了浊水难不成别的鱼儿就都不是鱼儿了?就是赵秉渊和李回他们愿意当活王八拿来女儿、老婆来孝敬,那也是官场里个惯例积习,不爱看就别看。不爱听就不听。也犯不上那么大的火气。”

傅庆说着又呵呵诡笑了说:“还别说,赵秉渊地那个女儿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听说是有些才气,心里还爱慕大哥是当今英雄愿意追随。只是那小巧地样子不像个多子多孙的福相,一夜风流尚可,纳来做小妾就不必。”

见岳飞扔闭目醒酒沉默不语,傅庆又说:“不过赵秉渊的那个小妾还真是个尤物,眼神勾魂。但我岳大哥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怎么就不动心?”

“砰!”的一声巨响,岳飞猛然用拳头捶案。余怒未消的睁开虎目,凌厉的目光直逼傅庆。

傅庆平日同岳飞说说笑笑,岳飞也由了他信口开河从不多于他计较,只是遇到岳飞暴怒,傅庆便噤若寒蝉般老实。

心里不服,嘴里嘟囓说:“怎么了?不说旁人。当今哪位元帅不是妻妾成群,一群歌妓侍宴?就说韩世忠。那不是经常吃窝边草,手下哪位将领的妻妾子女有几分姿色都被他~~~”

“傅庆!”岳飞的呵斥声很低,但足以凝固屋内的空气。

“傅将军,当了云儿呢,他还是个孩子。”杨再兴提示说。

傅庆这才自我解嘲地笑了拍拍自己的头骂了说:“老傅混账了。忘记了宝贝云儿在。”

又看着近前为岳飞用帕子敷头的岳云说:“云儿也不小了。这一转眼都十四了,再过两年也要娶媳妇,为岳大哥生个胖孙儿热闹热闹了。”

“傅大叔。侄儿看,傅大叔今晚比我爹喝得要多呢。”云儿见父亲有了几分怒意,忙插话说着:“傅大叔也去歇了醒醒酒吧。”

众将哈哈的大笑,相继起身告辞。张宪、王敏求临走时都嘱咐云儿好好照顾父亲,只傅庆拉过云儿摸摸他的头吓唬说:“云儿,小心你爹醉酒醒不过来发脾气打你。”

代爹爹送走张宪等人,云儿回转回房,父亲正留了杨再兴说话。

“怕是大哥没醉,醉倒的是赵秉渊。”杨再兴地话。

“杨贤弟果然聪明。”

“看到大哥猛惯五大碗酒,摔碗挥拳打向赵秉渊,再兴就明白几分。大哥,傅庆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赵秉渊哪了女儿小妾来给大哥陪酒侍寝听似荒唐无耻,可这是官场陋习。韩世忠、吴玠地手下哪个不是如此?大哥是鸦雀中的大鹏,但鸦雀眼里不过都是鸟类。大哥,再兴明白大哥生气赵秉渊这帮小人错会了大哥的品行为人,可赵秉渊怕如今还在醉中不解此事,真以为大哥是醉酒闹事了。浑水中的鱼,多半不觉得是水浑困了清水游来的鱼。怕这就是为什么曲也分阳阿緋露和下里巴人了。”

岳云见爹爹已经判若两人一样在屋内踱步,叹息说:“正是明白杨贤弟这番话,所以岳某才没当场呵斥这些龌龊之人。天地知之,知我者知之。”

二人相视而笑。

“难道爹爹是装醉打人?”云儿心里纳罕,杨再兴已经看到立在门口地他,和气地招呼:“云儿,进来吧。”

自从爹爹同杨再兴结拜为兄弟,近来对杨再兴格外亲热,反是比昔日待六叔显得亲近。

云儿心里不快,可嘴里又不能多说。

“如果再兴未猜错,这李回定要不失时机的以此事借题发挥,上章弹劾大哥。若是大哥担心官家会怪罪,不如上表解释一二。”

岳云忽然想到那年在绍兴行在的张俊元帅府见到高宗赵构,赵官家也曾言语中点播警告父亲不要好酒误事,若是此事闹大,怕爹爹是不是会惹上抗旨不尊地罪过呢?

“此心可对天地,凭谁去说!”岳飞不屑的一抖袍袖,苏世独立的样子,持有的那倔强傲然反让云儿觉得爹爹有时候似乎也有着少年的猖狂执拗。

“云儿,去睡吧,爹爹同你杨叔父说会儿话。”

云儿喏喏的下去。

月儿自那日见到了玉离子哥哥,心里就牵扯出所以对过去日子的怀念,想到了远在金邦的母亲,从海外漂泊回来去了临安的九哥赵构,还有玉姐姐。

翻六叔去世前曾对月儿说,玉姐姐有苦衷,不能接她回身边。但是玉姐姐会在安全时刻接月儿去团聚,在此之前,月儿一定要守在岳翻六叔身边。

翻六叔的七七祭日到了,月儿换了一身麻孝衣随了云哥哥和岳元帅等人一起去祭拜翻六叔。

云哥哥一直在哭,云儿哥哥在人前一直坚强,只有在家时恃宠而骄的偶尔哭闹。

如今看云哥哥哭得凄惨,月儿心里也酸楚难言。

“元帅,有为姓柳的姑娘,说是翻六爷在相州的邻居好友,来祭拜岳六爷。”朱大叔跑来通禀,月儿一阵惊喜,向山下望去,一辆马车,白色的纱幔在风中乱飘,隐隐的看到车里美丽的轮廓身影。“玉姐姐!”月儿惊喜的冲过去。

奈何明月照沟渠 I

正文 奈何明月照沟渠 I

奈何明月照沟渠 I

玉娘一身白纱裙,外罩月白色滚了银边的背子。白色风掀帽纱中那美若天人的姿容隐隐戳戳。

见到岳元帅,玉娘远远的轻服一礼,道了声“万福”。

月儿却扑到玉娘怀里哭叫着“姐姐”。

乱草中的荒冢独立山间,鸟鸣清幽。

玉娘命随从摆上置办好的酒肉,摆在岳翻墓前,半蹲半跪的斟满酒,自言自语了些什么没人听得清,又将酒洒落墓前。

“玉姑姑。”云儿凑近前,玉娘摸摸云儿的脸,低声说:“云儿长高了,也瘦了许多。”

“玉姑姑。”云儿泪水空转,玉娘的话语也哽咽。

玉娘要将月儿带走,突如其来的变故,月儿反是吃惊。

心里暗自高兴能随玉姐姐回到九哥身边享福,或许能督促九哥发兵去救回母亲。但又舍不得离开云哥哥和岳家军的兄弟们,可她毕竟别无选择。

云儿看着月儿静静的收拾衣物,也有些依依不舍。

“云哥哥,你低下头。”月儿说。

月儿伸手探进月儿的脖颈中,掏出那根红线拴着的太平钱。从怀里掏出一截编缠了一半的绳子,一半是祥云结,一半还是散落的线脚。

“云哥哥,月儿手笨,同安娘学编了打这个祥云结,打了一个多月了。云哥哥脖子上的绳子不结实,断了几次,险些将那枚宝贝钱丢了。打了结子的绳子会韧性好很多。”月儿边说,边落下泪来。

云儿爽快的拍了月儿的肩膀说:“想不到懒懒地月儿也有勤快地时候,学了女娃子帮哥哥打祥云结。手艺不错!”

月儿心里一阵委屈。云儿哥哥哪里知道她是女娃子,虽然她长得丑丑的像蛤蟆。可月儿是女娃子呀。还是大宋的帝姬。

月儿拉着云哥哥的手,眼泪扑簌簌的掉。逗得小伙伴们都笑了打趣,戚继祖进来催促时说了句:“怎么跟小夫妻长亭送别一般,执手想看泪眼了?”

一阵笑闹,月儿擦擦泪,带了银钩坐上玉姐姐的车马。

有了月儿在,每天就要忍耐她的聒噪和喋喋不休的纠缠。没了月儿,反是显得格外冷清。

云儿落寞的在驻地游荡,想想不如找傅庆叔父去玩。傅庆叔父最风趣,没了六叔的日子里。云儿同傅叔叔更是亲近许多。傅庆叔父会用一脸地络腮胡子扎云儿的脸,会促狭的搔云儿的痒,偶尔会逗弄了云儿玩,疯得没大没小,知道父亲偶尔出现,回吓得云儿立刻换上张诚惶诚恐的面孔立到一边。那时候傅庆大叔说不出的开心得意。

靠近傅庆叔父地房间。小院里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傅庆叔叔又在同谁嬉闹呢?

一个娇柔地声音:“傅将军真是威武。”

“爷这身子。比你家老赵如何?”傅庆大叔肆无忌惮的笑,伴随了娇滴滴的喘息:“傅将军神勇,自然比奴家的官人强壮百倍。”

“小骚货,你还真有味道。”

云儿心中奇怪,这随军没有女人。是谁和傅庆大叔说闹?

云儿喊了两声“傅大叔”

没人理会。怕根本没留意他的到来。

这时院外一阵匆忙地脚步声,云儿闪在一旁,就见父亲和张宪、王贵等将军闯了进来。

门被踢开。众人鱼贯而入,房里一阵凄厉地嘶喊,云儿刚要迈步进去,就见一衣冠不整捂了脸的女子仓皇逃出门。怕是跑得太快,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裾,跌摔出去,竟然露出两条肥硕莹白地大腿。云儿也是一阵脸红,就见那女子爬起来落荒而逃。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傅庆捂住脸不做声。

追随岳元帅鞍前马后这些年,岳大哥从来没对他动过手,虽然他缕偻悖逆,伙同老六岳翻闹出些哭笑不得又不算逾距的事让岳飞大哥头痛,但傅庆知道岳大哥是照顾他这个兄弟的。但今天,岳大哥竟然当了众人的面狠狠抡了他一记耳光,

:“无耻之尤!”

“大哥,你有失公道!我老傅没你清高,赵秉渊愿意把小妾送给傅某快活,傅庆自然却之不恭。两相情愿,大哥闯到傅庆房里这算什么?”

“滚起来!穿上衣服,还不够现眼!”岳飞转身就走,在门边迟疑片刻说:“贪图荣华享乐,就不要在我岳家军停留。”

“傅大叔~~”众人散尽,云儿凑到傅庆叔父身边,怯怯的说:“傅大叔,别生气了。当初爹爹打六叔,六叔委屈的哭。今天见到玉娘姑姑,云儿就想六叔了。六叔去世前同爹爹吵闹,要娶玉娘姑姑给云儿做婶婶的。”

傅庆抚弄着云儿的头,叹了口气说:“你爹是神,我和你六叔是俗人,这神和人,本来就走不到一条路。”

“爹爹是人呀?为什么是神?”云儿疑惑的问。

望着云儿闪烁的鹿眼,傅庆嘴角挑起嘲弄:“当神要比当人累得多。神是不会犯错的,人是就俗中又俗的东西,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

云儿始终不忍离开傅庆叔父,随了傅庆叔父去外面酒肆喝酒浇愁。

“傅郎,是你吗?”一个霹雷般的声音,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请自坐贴在傅庆身边。

“你是~~你是阿三郎。”

那个叫阿三郎的汉子哈哈大笑,同傅庆推杯换盏的畅饮。

“傅郎,今天的酒哥哥请你了。”阿三郎爽快的告诉傅庆,他如今在刘光世元帅帐下当名偏将,已经是肥硕的流油,炫耀的告诉傅庆他置办了几座宅子,养了几房侍妾,肆无忌惮的评论他的小妾们的风流韵事。

云儿看到傅庆大叔微红的面颊上,一双喷火的眼睛紧盯着阿三郎,露出羡慕的神色。

“云儿,你回去吧。大叔没事,你回去读书吧,不然被你爹抓到,又要啰嗦。”

回到自己房中,云儿铺开毛边纸练字,这是爹爹每日要查他的窗课。

练字远没有耍弄刀枪过瘾,小小的笔杆,还要用尽心思去提按运笔。

岳云忽然又想到了月儿,记得月儿初来岳家军时,对他的笔十分挑剔。

说是岳家的笔哪里是笔,“尖”“齐”“圆”“劲”一项不占,简直是秃头刷子。

岳云还驳斥月儿说:“字写得好坏不在笔。奶奶说,爹爹小时家里穷买不起纸笔,爹爹就是在沙子上练字,练出一笔飘逸的好字。”

当时噎得月儿无话可说。

现在想找人来逗闹都是不可得。

岳云提了铁锤枪去庭院里练武,却见爹爹在和戚继祖哥哥比划。

“叶儿,你脚下的功夫要比云儿稳实的多,只是这枪法的力道不够,还要苦练硬功。”

自从收了戚继祖哥哥这个义子,父亲似乎对他十分的关爱,有时候云儿都会隐隐的嫉妒。

“歇一下吧。”父亲吩咐,转眼看到了云儿的到来。

“云儿,怎么现在才来?”

“云儿没有偷懒,云儿适才在房里练字。”云儿慌忙解释,有欲盖弥彰之嫌,但他确实是没去偷懒。

“喝酒了?”爹爹立刻闻出他身上的酒气。

戚继祖机敏的调转话题:“义父,叶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义父。”

岳飞回过头,戚继祖认真的问:“义父,岳家军一直打着抗金的旗号,要收复中原失地。可如今打来打去,似是都在纠缠在剿匪上,这是为何?”

岳飞一怔,仰视星空,叹息说:“泰山非一日而成,抗金也要有部署,朝廷怕是有朝廷的主张。要抗外辱,先清内乱。”

“可云儿认为,应该聚集所有力量去抗金才是。狼群于外,还在纠缠什么白羊黑羊谁是羊?”岳云脱口而出,就见父亲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如阴云蔽月一般。

奈何明月照沟渠 II

正文 奈何明月照沟渠 II

奈何明月照沟渠 II

大哥,大哥!”杨再兴闯进门:“大哥,前军营去追匪,帅了残部向千丈岭一带逃窜。再兴忽然记起,柳姑娘带了月儿离去,那千丈领是必经之道,如若遇到山匪,怕是必遭不测。”

“月儿有危险!”岳云大叫了一声:“爹爹,云儿要去救月儿和玉姑姑。”

“云儿!”岳飞责怪的声音,又吩咐杨再兴说:“杨贤弟,你带些人马追去护送一程。”

岳飞皱起眉头。

他怎么不知道柳玉娘同当今的万岁爷有着某种隐烁的关系,而自己的六弟岳翻,似乎又对柳玉娘有着痴情不改。但柳玉娘的刚烈,一位弱女子面对金兵的笑看生死都不失为女中豪杰。就是凭了是旁人,岳飞也不会不管。

“爹爹,云儿要去。若是玉姑姑有意外,云儿对不住地下的六叔。”

一句话,杨再兴也是黯然。

“擒拿山匪也是练兵的好机会,大哥放心,有再兴在,不会让云儿有事。”杨再兴为岳云讲情。

岳云心急如焚,策马跑在前面,一支队伍紧随,向千丈岭方向敢去。

追到离千丈岭不远的地方,路经一座小山村,岳云一眼认出玉娘的车马,惊喜之余悬着的心放下来。

“云哥哥,你怎么来了?”吃过早饭准备启程的月儿一出门正遇到岳云和杨再兴,兴奋得蹿跳过来。

晨曦下,一脸斑驳的丑脸带着笑,露出一嘴齐整的小银牙。月牙般弯弯的笑眼却美得同她丑陋地面容不相称。

岳云拍了月儿地肩,若平日在军营里般同这个小兄弟打招呼:“还不是担心你被土匪抓去掏心挖肺。连夜赶来送送你。”

见到柳玉娘。云儿忙认真的说明来意,玉娘也连连感谢岳元帅的好意。

众人打马赶路,杨再兴说,过了千丈岭,大概再赶两天的路,就到了江边,有了宋军的把守,都是管道就安全了。柳玉娘出行也是带了大内的御林军微服保护,所以还算安心。

千丈岭果然是个险要的所在,一入山间。阴寒阵阵,两起湿衣。

柳玉娘说:“杨将军不消多虑,还是请回吧。玉娘随行的是镖局的高手,不怕几名山贼。况且玉娘来时走过此路,也是安全。”

杨再兴推说,只要送过山。他就放心了。

翻过山梁时,忽然一阵巨响。从天而降般出现一群喽啰,而且漫山遍野冲下来,越聚越多。

“保护好柳姑娘!”杨再兴大喝一声,挥枪就上,同山匪战做一团。

为首的山匪是个小个子。凶猛无比。绰号“二狼”,手舞两柄狼牙棒,冲向杨再兴。

杨再兴一阵冷笑。擒贼先擒王,而这山贼动静大,一动手就知道不过是花拳绣腿地招式。

不消两三个回合,“二狼”一听是岳飞帐下的杨再兴,吓得掉头就跑。

岳云弯弓搭箭,手起箭飞,“二狼”被射落下马。喽啰们哄散。

玉娘惊魂未定,虽然眼前的意外有惊无险,但是若果没有岳飞派人来接应,怕她的那些随从也会寡不敌众。

“杨叔父,云儿乘胜追杀了这些土匪,押回去见爹爹,也为当地百姓除了大患。”岳云拍马带兵紧追。

众人追剿绑了擒来的土匪,押到土匪窝,一座半山的破庙里。

殿堂里传来隐隐地女人哭声。

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女人的哭声?

岳云等人闯入殿里,香案脚下捆绑着两名女子。

哭得梨花带雨般可怜。

岳云只看到抬头看她地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小的样子扎着两个髻。哭得满脸发脏花,却是掩不住几分姿色。服饰打扮看上去像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柳玉娘抢前几步近前,伸手去抚那个低头的女子,安慰说:“不怕不怕。”

低头地女子忽然厉声嚷道:“别碰我,你们杀了我罢了!”

那声音尖利却是甜美,抬起地脸令岳云一惊,应该说是惊艳。

这女子看上去十四、五岁大小,眉若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泛波。肌肤莹白如玉一般,樱唇一点,未着粉妆却是天生丽质的秀美。杏目含嗔,眉头微蹙,一脸不屈的倔强。

“姑娘,我们是过路地好人,这来的军爷是岳飞元帅的帐下的将军。”

听了柳玉娘的话,女子惶惑的抬眼看着玉娘,又看看她身后的岳云,白袍少年。

一阵风吹过,小姑娘一阵瑟缩。

岳云忙解下袍子递给那小姑娘,小姑娘惊魂未定的眼神同岳云接触,慌得忽然闪去一边。

玉娘为两个姑娘松开绑绳,绿色绸衫的小丫鬟哭了说:“我和姑娘是去天齐庙进香,被土匪掳了来。这些土匪不怀好意,我们姑娘一死相拼。”

说到这里,丫鬟哭着看看小姐,那小姐的浏海遮掩处有隐隐血迹。

“哎呦,这姑娘,快拿药来包扎一下。性子可是刚烈。”玉娘赞道,又问:“你是谁家的姑娘?我送你回去。”

“我家姑娘是山下巩家庄庄主的女儿,我是小姐的丫鬟,我叫小娥。”

小娥话音一落,那姑娘才抚了鸦鬓定定神起身施礼:“奴家巩玉蝉,夫人万福。”

又远远的看了眼岳云和杨再兴,轻服一礼。

见云哥哥的眼神始终停在巩玉蝉脸上,还殷勤的送袍子给巩玉蝉穿。月儿心里一阵阵不快,心想这才是美人勾魂了,可看是这巩玉蝉长得有些姿色,令云哥哥侧目。又一想自己这丑丑的模样,若是一辈子都这么丑样难改,岂不总被云哥哥当了小兄弟看?不由开始妒忌巩玉蝉。

“不如,先送巩姑娘回家,再赶路。”玉娘提议:“我同这个姑娘有缘,我们名中都带了个‘玉’字。”玉娘说。

“是了,恩人随我们回巩家庄吧。我家员外就一子一女,小公子才四岁,大小姐可是我家员外的掌上明珠。小姐被劫,我家员外不定如何着急,送了小姐回去,员外一定重金像谢,我家员外是当地首富。”

小娥骄矜的说,没了先时的失魂落魄。

银钩猜出月儿心里的不快,拉了月儿在一旁低声说:“一个土财主,就充起什么首富了。若说首富,也是帝姬你呀,普天之下,什么不姓赵?帝姬不用同这么个货色计较。等回了宫中,见到官家,想赏岳云什么还不是帝姬你一句话?”

奈何明月照沟渠 III

正文 奈何明月照沟渠 III

奈何明月照沟渠 III

家庄是个拥有上百家庄户的山庄。

月儿随了岳云和杨再兴等人护送巩小姐到了庄外,闻讯赶来的巩员外和夫人早就相互搀扶了迎在庄外,搂了惊魂未定的巩玉蝉小姐痛哭。

听说是岳家军的将军救了女儿,而且领军的将领又是岳元帅的义弟和儿子,巩员外更是热情。

众人进了正堂,岳云听了身后的巩员外夫人担忧的问女儿:“蝉儿,你这头上的血痂是~~”

“夫人,小姐不甘强盗屈辱,以死相拼用头撞墙,幸亏有岳家军赶来。”小娥接话解释,满是对小姐的敬意。

岳云本猜想巩员外夫人一定心疼的搂了女儿怜惜的痛哭安抚,出乎意外,巩员外夫人竟然低声担忧而又闪烁的问:“蝉儿,那你,那你的砂可曾~~”

巩玉蝉小姐忽然立住步子,面容镇定,沉声说:“母亲,女儿既然以死去守贞洁,清白自然不容人猜疑。”

说罢一拉衣袖,露出一段凝脂般莹白泛了微粉色的玉臂,那上面一点红玉般鲜艳的红色。

“守宫砂没退!”巩员外夫人欣喜的眼泪都流了出来,频频点头说:“这就好,这就是了,不然让我如何去面对你爹和你地下的亲娘。”

巩玉蝉一脸不快,轻轻的服了一礼告罪说了几句“失礼,得罪。”,转身就带了小娥退去后堂。

巩员外嗔怪的看了眼夫人,呵呵笑了千恩万谢的说着感激涕零的话,流了杨再兴和岳云等人吃酒答谢。

天色已晚,定然要在巩家庄歇脚。

月儿偷偷缠了玉娘问:“玉姐姐。什么是守宫砂?”

玉娘这才帮月儿整理凌乱地头发对她说:“守宫砂。就是女孩子手臂上点地一滴砂血。这砂血来的奇妙,要将朱砂喂到壁虎的肚子里,然后将吃了朱砂的壁虎的血滴点在女子的臂上。这女子若是贞洁的,那朱砂是不退色的,若是失了贞洁,那朱砂就退了色。月儿还小,怕这回回家去,就要为你点守宫砂了。”

岳云进来,正听到一些,玉娘看了他。也不过笑笑,心想云儿还是似懂非懂的年龄,怕也和月儿一样不谙男女之情。

一阵狂风,窗外飘起大雨。

巩员外忙吩咐人把玉娘的车马和岳家军地马匹移到干处看守起来,摆了酒宴答谢杨再兴和岳云。

巩小姐再出来时,一身素雅清淡的淡青色绸衫。轻盈合体,外披一薄如蝉翼般的纱背子。那纱很奇特,看似莹薄,却似透非透,灯光下有着蚕丝七彩的莹亮之色。头上的小鬟微偏,斜插一支碧玉钗。齐眉的浏海微薄。一双俊眼秋水凝波。端庄娴雅地坐在案旁,显得大家闺秀般的应对得体雍容可人。

柳玉娘都频频含着欣赏地笑容打量巩玉蝉。

月儿见云哥哥的眼睛始终同巩姐姐相遇又闪开,心里越发的不高兴。倒了五味瓶一般。

想了想,月儿笑了问:“巩姐姐,你的名字好生奇怪。‘蝉儿’,不过是‘知了’,又黑又丑,还聒噪个不停。昔日月儿在宫~~家里时,总有许多下人去熬胶皮粘了那些讨厌的‘蝉’扔进火堆烧掉。”

“月儿!”玉娘动容地责备。

“无妨无妨,童言无忌。”巩员外解围说。

巩玉蝉端丽地样子抿嘴微笑:“蝉自古来就是高洁之士的象征。譬如唐朝的骆宾王那首有名地《在狱咏蝉》。就是千古绝唱,真真的把那蝉的心,

都描绘出来,令人钦佩爱怜。玉蝉都恐自己人微品性这个名字。”

杨再兴和岳云听了频频点头,岳云接话说:“骆宾王一句‘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余心’道出了多少古今名士的无奈长叹。”

玉蝉赞同的目光投向岳云,四目相视,目光又自然的一笑游移开。

月儿一计不成反被巩玉蝉轻松的贬薄奚落一场,心里更是不快。

玉娘却低声对月儿说:“月儿,这多是你平日不读书,不用功的结果。你看巩姐姐大你没几岁,这些典故诗词就是朗朗上口,你云哥哥一听也是读了书的。但你,别枉生在书香门第。”

月儿愤恨的小银牙都要咬碎。又碍了玉娘姐姐的眼色,只有撅嘴坐着。

“巩姑娘脖颈上的项圈很是别致,那个玉挂件也是别致。”玉娘在巩玉蝉身边,女人对女儿身上的衣饰总是敏感。一句话,岳云和月儿好奇的目光都投向巩玉蝉。

巩玉蝉含着笑,解下项圈递给玉娘看:“是蝉儿自幼的护身符。含金戴玉是这代的风俗,只不过平素的人家多是带金锁,蝉儿出生时,一位隐士高人正留宿在庄子,送了这个玉蝉给蝉儿。说这块儿玉是蓝田的冻玉,色泽如沉冰,单是两点瑕疵却是蝉的眼睛。”

玉娘拿在手中把玩,月儿接过来看,越看越郁气,故意失手,将金项圈和玉掉在地上。

“哎呀”一声惊叫,玉娘忙慌了去捡那块儿玉和项圈。

月儿装做无辜胆怯的说:“月儿失手了。”

云儿拾起了那块儿玉,灯光烛影下通透莹润。

“不妨事,这玉蝉儿生性极坚,摔砸都无损,不然何以为玉?”玉蝉笑了说:“玉有五德,人人尽晓。”

月儿心里简直丧气之极,不想自己同云哥哥处了这么久,云哥哥一见漂亮的姐姐,就冷落了她。

玉娘本想责怪月儿,又顾及出门在外,安抚她说:“月儿,姐姐知道你不满那蝉儿小姐,只是你云哥哥对你只是当小兄弟,他自然不知道你是女孩子。”

“月儿这么丑,若是女孩子,云哥哥更不看我了。”

月儿赌气的哭了,在廊子下独自看雨生气。

银钩过来哄劝说“帝姬,不是岳云不知道帝姬是女孩子,是他不知道帝姬的身份。帝姬哪怕丑得像老母猪,只要是当今的长公主,是个王孙公子都会趋之若骛的追捧,何况岳云?”

风卷了大雨洒落到廊间,打湿月儿的衣衫。

岳云却走了过来。

“云哥哥没去歇息?”月儿问。初离开岳云有过隐隐的伤感,却不如巩玉蝉意外出现后,她对岳云反多了些眷恋。

难怪玉姐姐说她,其实她未必真喜欢岳云,不过就是有人同她抢时,她才会为要失去的东西难过或想独占。

凄风冷雨中,房檐上风铃在风中叮咚作响,凄凉的雨声铃声中飘过一阵苍凉的声音。

那乐声同铃声相和,时而如狂风卷沙,震得屋瓦齐鸣一般。时而如风过秋水,又如马蹄蹙踏,大旗翻卷,干戈大作,金鼓征伐。

这曲子好生奇怪,柳玉娘却从屋内走出,惊喜的叹了句:“谁在弹奏这曲《胡马嘶风》,这是曲,趁了这屋檐上的铃声雨声,别有番意境深韵。”

奈何明月照沟渠 IV

正文 奈何明月照沟渠 IV

奈何明月照沟渠 IV

声向庭院深处走去,屋檐上满是雨帘风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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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尽头小亭中,一女子拥了在膝上,紧鈎慢摘,连批带拂,叮咚只声和了雨打芭蕉,同亭角雨奏铜铃声唱和,苍凉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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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赞叹说:“曲多是凄清悲壮,感人涕下,是曲就如平柔之音。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小小年纪,如何弹得一手好?还趁在这雨声萧瑟,檐外风铃清冷声中,别有一番韵味。”

玉蝉一笑,谦逊的说:“不过是喜欢这些秋风铁马的曲子,胡乱弹了罢了。”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曲果然尽是‘空山凝云颓不流’的凄愁曲子。”岳云感叹。

玉蝉秀目一亮,如遇知音般赞了句:“小将军也喜欢李长吉的诗?”

“喜欢谈不上,不过认得几个字胡乱读了些罢了。”岳云随口应着:“看来巩姑娘喜欢李贺的诗,倒是奇异了。此等鬼才森冷的诗,怕很少有女子欣赏,反不如李义山的诗更温婉些。”

谈到诗词,月儿几乎是插不上嘴。从小九哥倒是逼她背过些诗赋,只是她任性调皮,九哥往往也无奈不能强逼,由了她去了。此时怕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搜肠刮肚想了想驳斥说:“也不尽然如此,李贺的那首《南园》就很豪迈,也不都是凄绝的调子。”

话音未落,玉蝉已经得意的一笑。信手批弦拢拂着一曲又起。珠喉委婉地唱起那“南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月儿本以为自己占了风头,却被这巩玉蝉又轻易地占了上风,气得胸闷难过。

一旁的杨再兴静静看了三个孩子的对应表情,暗自生笑。

也不顾了风雨微寒,众人立在亭中又听巩玉蝉弹了几曲才离去。

月儿回到房里就哭闹:“哪是是什么千金小姐,就如同那蝴蝶一般,见了人就抖落彩衣斑斓,生怕人看不到。她使劲浑身招数,就不过是去惹云哥哥注意她。”

“帝姬。平日在军营,你不是总嫌岳云狂妄自大,不见你喜欢他。”银钩逗趣说:“回到宫里,什么王孙公子见不到,比岳云强百倍的大有人在。”

但月儿却跑了出去看雨。

趁月儿离开,银钩小心对玉娘说:“帝姬在军营。也是童子营的娃娃们年纪渐渐大了,似懂非懂人事了。月儿帝姬在军营的时候。虽然没被觉察出是女子,可银钩就怕出些什么意外,一个头口不够砍的。所以银钩急了给柳姨捎信,求你快接了月儿离开。”

“可曾出过什么龌龊事。”玉娘追问。

银钩头摇得乱晃:“不曾有,小的寸步不离帝姬左右。就连去解手。都是我为帝姬守了。只是说我们都是太监要脸,所以不许旁人靠近的。除去住宿麻烦些,同岳云和几个童子营的孩子一起。但都是小孩子。过了十五岁地娃子就被从童子营分去各个军中了。只是~”

银钩犹豫一下说:“帝姬似乎对岳云格外的好,就是,帝姬平日同岳云一榻同眠,先时二人都还小,银钩一直想了机会分开她两个。前些时候,帝姬平日好吃懒做的~~”

银钩自觉说错话,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接了说:“帝姬的衣服都是银钩洗,不知从何时起,他偷偷为岳云洗衣服,还洗底衣。那天岳云私藏了在床下未洗的脏了的内衣都被帝姬偷拿了去洗,岳云回来发觉都臊个大红脸。月儿却一无所知地。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玉娘叹息一声,不再多问。

门外忽然响起喧闹声。

“柳姑娘,快去看看,月儿被巩员外夫妇抓了押去了杨再兴将军的房里,说是他调戏巩小姐。”

柳玉娘猜到月儿一定是不服巩玉蝉,设计去报复,不知道又生出什么祸事,忙快步赶去杨再兴和岳云地房间。

月儿跳了脚的挣扎辩解:“我没有调戏巩姐姐。”

“小贼,你还一口一个巩姐姐。小女的清白名声就要被你败坏了。”巩夫人哭骂。

玉娘一进屋,七嘴八舌的解释哭诉,玉娘隐约听明白。

原来是月儿趁人不备闯进了正在沐浴的巩玉蝉地房间,偷偷将拾到地蚯蚓扔进玉蝉的浴桶去吓她,被丫鬟小娥误做是浪荡子,大喊来人。

巩员外夫妇不依不饶,玉娘连连赔罪,说月儿不

孩子,顽劣成性,定去教训他,而其月儿是个太监。

巩员外这才稍微平息怒气,只是巩夫人在骂:“难怪是个太监,做这下作不争气的事。”

月儿一把扯了头巾,拉落一头长发:“你才是太监呢,我也是女孩子,难道就你家小姐尊贵,月儿还是~~”

“月儿!”玉娘惊叫,不想到月儿暴露身份。

杨再兴岳云惊愕地目光但着月儿。

月儿哭了拉着玉娘说:“姐姐,月儿要做回女儿身,月儿不要当太监了。月儿的病什么时候好呀,月儿的病好了,比巩姐姐更美丽。”

玉娘不得不说:“柳家遭奸人蔡京陷害,全家抄没。女子都要卖入乐坊为妓为奴。玉娘姐妹蒙贵人搭救,只得隐姓埋名。妹妹年纪小,乱世求生不易,就令她易容改妆,夫人员外莫怪。”

原来月儿是个女孩子,一场误会,巩员外破涕为笑,巩夫人也连忙赔罪。

玉娘带了月儿去给巩玉蝉赔罪,玉蝉见是一场误会,红肿了眼睛也只得陪了笑不再计较。还将几身漂亮的衣衫送给月儿。

月儿终于换了女装,对了菱花镜一照,里面一美一丑两张脸是那么的悬殊,眼泪就在翻涌。

巩玉蝉似乎是看出月儿的心思,安慰她说:“月儿妹妹的眼睛真漂亮,弯弯的像月牙,笑笑的醉人。让姐姐看得羡慕。还有妹妹的嘴,小巧朱红,皓齿内鲜,都是美韵天成。怕也是老天有意苦你心志,不能白给妹妹美貌,才让妹妹有了一脸怪病。这病迟早会治愈,到时候妹妹也是明艳照人,姐姐送妹妹的这身衣衫都要被妹妹比得逊色了。”

月儿这才笑了对镜子里仔细端详自己的眼睛和嘴,似乎真如巩姐姐说得很是好看,就堆出一脸笑对了玉蝉笑笑。

知道月儿是女孩子,岳云反是同月儿见面尴尬了许多。窘然的样子,月儿看了他都觉得难过。

月儿同玉蝉搬去同睡一晚。夜里,月儿炫耀的对玉蝉和小娥讲述她和岳云在军营里的趣事,还有岳云如何年少英勇杀敌的故事,讲到岳云孤身夜入楚州城和赵立将军殉国的故事,玉蝉和小娥哭的满脸是泪。听到月儿和岳云在军营里如何促狭调皮,从县令手里骗军粮,玉蝉又笑得开心。听月儿讲了云儿惹祸被岳飞元帅责罚,玉蝉又惊又急。满眼对月儿这段不同寻常经历的羡慕。

月儿也越说越得意,转眼鸡鸣破晓,日出东方。

两个女孩子依依不舍,巩员外也为昨天错怪了月儿这个身世可怜可叹的女孩子而后悔,又见女儿喜欢她,就提议让玉蝉和月儿结拜姐妹,给他做了干闺女。

玉娘想劝阻,月儿却一口兴奋的答应,玉娘也是有苦难言。

玉蝉十五,月儿十三,玉蝉就是月儿的姐姐。

在巩家庄分手,玉蝉和月儿依依惜别。

“姐姐,月儿回去临安看九哥,明年春暖花开,一定来看姐姐。”

玉蝉也说,临安是个天堂般美丽的地方,有机会他去游西子湖,一定去找月儿玩耍。

玉蝉送给月儿一个自己绣的香囊,里面放了九色香料,贴身放了芳香满襟,月儿十分喜欢。

送走玉娘和月儿到了安全地带,告辞时月儿忽然搂了岳云哭起来。

岳云措手不及。

平日里只当月儿是小兄弟,所以月儿撒娇哭闹,哪怕是无理取闹,岳云都去容忍。谁让月儿是他小兄弟,又是个可怜的小太监。

自知道了月儿是女孩子,岳云反是尴尬难过起来。他同一个女孩子同榻而眠了两年,竟然没有察觉。

“云哥哥,月儿是不是很丑,云哥哥嫌弃月儿了。”月儿问。

“头一眼见你就是个丑娃娃,丑娃娃多可爱,别说傻话了。月儿还是月儿。”

“云哥哥什么时候来临安,一定来看月儿,月儿到了临安,给云哥哥写书信。”

送走月儿,岳云杨再兴折返回洪州营地。

周围弥漫了异样的气氛,迎面而来的戚继祖见了岳云先是一惊,然后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问了声:“一路可好?”

“爹爹在哪里?”岳云问。

戚继祖答了声:“在~~在~~傅将军的灵堂。”

“傅将军的灵堂?谁死了?哪个傅将军?”岳云惶惑的问。

“是,是傅庆将军。”戚继祖的一句答话,如晴天霹雳一般,岳云立在原地半晌没动。

冷血 I

正文 冷血 I

冷血 I

色灵幔妆点的灵堂冷清寂静,堂中显眼的躺了口棺木

两名亲兵戴了孝在守灵,再没他人前来。

岳云的脚如被抽去了筋,每一步跨出都是软绵绵的。

“我走的时候傅大叔还是好好的,傅大叔如何死的?”岳云转向戚继祖。

继祖正跪在灵柩前烧着纸钱,看黑色的灰烬飞舞,惶然的说:“那就要问张宪统制了。”

继祖话音哽咽凄冷。

云儿知道,当年收服戚继祖就是件难上加难的事。若不是戚方关键时刻被父亲的巧计威慑,为求活命保荣华出卖了自己的儿子,怕难得戚继祖归降。当年傅庆大叔和六叔岳翻是最恨戚继祖不过,喊打喊杀的是他们,但在最后关头惜才挽留戚继祖的也是他们二人。所以后来尽管戚继祖被父亲收为螟蛉义子,却是同六叔和傅庆大叔亲热得很。六叔死了,戚继祖哥哥平素寡言少语虽然不多说,但难以掩饰悲伤。几次岳云见他独自去六叔坟头喝闷酒,仰头垂泪;几次岳云见傅庆大叔拉了继祖哥哥去酒肆消愁,仿佛继祖哥哥填充了六叔在傅庆大叔心头的位置。傅庆大叔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今朝又酒今朝醉,明日断头鬼不愁。”

岳云揣测着继祖哥的话,难道是张宪大哥杀了傅庆大叔?

戚继祖说:“云儿,快离开吧。你还没去跟义父复命,不要惹义父不快。”

“傅庆大叔是怎么死的?”岳云惊愕过后悲绪顿生:“六叔去了,舅公去了,月儿也离开了。这是怎么了?”

“张宪统制向元帅告发。傅庆大叔私下纠集岳家军将领们去投奔刘光世元帅,叛离义父。”

岳云眼泪翻滚摇头说:“不会的,傅庆大叔同爹爹多年的兄弟,情同手足。平日傅庆大叔脾气不好,同六叔口脚时,爹爹多是责罚六叔也不忍责怪傅庆大叔。傅庆大叔爱喝酒,爱耍钱,没了钱就去爹爹那里讨要,爹爹从来对他大方。傅大叔不会背叛爹爹。”

岳云泪水潸然而下,眼前又是傅庆大叔那憨憨地笑脸。满嘴络腮胡子在他小脸上扎亲。小时候从爹爹地手下救出被责打的他,他满脸的泪就撒娇的在傅大叔身上乱蹭。

“此事查证属实,傅庆将军动摇军心,被义父斩了,是张宪统制亲自行刑。”继祖的话音中对傅庆的死也是心有余悸。

岳云仍不甘心,急了嚷:“不会。爹爹不会杀傅大叔。”

眼前却出现爹爹为了傅大叔同赵秉渊的小妾媾和时,父亲气急败坏的责备傅大叔的景象。

“朝廷派人来赐赏。赐了条金玉带,只能赏赐一位功劳卓著的将军。义父就吩咐军中演练阵法和比试箭法给朝廷派来地官员看,傅庆大叔的箭法最高,射得最远。可义父只赏他一碗酒,反吩咐将玉带赏给王贵将军。傅庆大叔当场就急了。同义父大闹起来。他说岳家军有今天,多是他的功劳,若没他出生入死。岳家军哪里有今天的胜利。义父起初压了怒火没发作,说是傅大叔喝醉了,让他退下,傅庆大叔当时就恼了,抢过王贵将军那条金玉带,摔个稀烂剁砍得粉碎,当了朝廷来的官员。”

岳云没有说话,转身出门去见父亲。

小院里,一阵枪舞寒风动的声音,万道银光笼罩了父亲,那枪绕身如撩云雾,枪花万点。见了云儿过来,岳飞一抖枪头向云儿刺来。

若是往日,云儿定然兴奋地跳上去接招躲闪腾挪去设法去夺枪。

但此刻,岳云停在原处不躲不闪。反令岳飞惊慌之下放侧转枪头,那枪从岳云眼前划过。

隐隐的失望,岳飞问:“你去过了?”

岳云点点头。

想再问什么,岳飞却难以出言,看了站立眼前月色下清俊英武地儿子,岳飞说了句:“十四了,不再是小娃子了,是非曲直心里该有个定论,为父的不必多讲。从今日起,爹不再拿你当稚子,你也要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作为像条汉子。”

顿了顿,又说:“明天你去背嵬军报到,张统制安排好了。”

本来是天大的喜讯,背嵬军是爹爹的亲兵。因为兄弟们义气相投,有志背了酒嵬痛饮同行,所以军名叫‘背嵬’。傅庆大叔当年还戏称爹爹地亲兵就是‘酒鬼军’,大酒鬼带了一群酒鬼兵。当初戚继祖一来岳家军不久就进了父亲地背嵬军,岳云为此多有不平,缠了爹爹和张宪大哥闹了许多次要出童子营,杀敌立功。可都被笑了驳回,如今梦想成真时,却没了丝毫的欢喜。

岳云答了声:“遵命。”就没了别的话。

岳飞似乎比儿子更失望,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忽然说了句:“你傅大叔没有子嗣,你去披麻戴孝,为他送终。”

泪水代替了答复,岳云转身离去。

走不远见张宪大哥迎面走来,平日里既敬畏又亲近地张宪大哥此刻看来也是出卖了傅庆大叔的小人,岳云只冷冷的同他见礼,没个别的话,夺路欲逃。

张宪却拉了他问:“你爹对你说了?明天~~”

“岳云晓得了,明天去背嵬军点卯。”

张宪苦笑一下,说了句:“去傅庆灵堂送他一程吧。”

了抽噎,没应声,张宪说:“军营没有眼泪,有的是山的军威。‘情’这个字在这里就忘记了吧。”

张宪大哥的身影远去,月色下孤寂的身影,消失在岳云怨毒的眼神中。

岳云最恨告密的小人。张宪大哥平日看去磊落,是军中最为父亲欣赏的,也是云儿最钦佩羡慕的长官兼兄长。按理,云儿该叫张宪大叔。父亲也逼他这么叫。但自岳云见到年轻英挺的张宪。总改不了口地叫张大哥,似乎这声亲昵地‘大哥’更加表达他钦佩的心情。

可如今,张大哥屡屡做出些令他不解的事。

军中无粮斩杀战马充饥是张大哥的提议,那匹心爱的狮子骢就因为伤了腿被他狠心的斩杀食肉;平日爹爹军规严谨,张大哥就变本加厉的约束兄弟们。私自出营闹事的弟兄被抓住,别的营是小惩,张宪大哥一定去严罚。难怪军中都在暗骂张宪是元帅的狗腿。若是这些事云儿勉强能忍,可当年杀了舅公就是张宪大哥经手,如今杀父亲大叔,又是张宪大哥告密。为了自己地往上爬。不惜踩了同僚的尸身踮脚,简直是小人!岳云越想越气,又如何能再接纳他?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一定要让傅庆大叔死?

青石板路的寒意仿佛从脚心透上身体,岳云抬头,眼前又是那次攻城时的情景。童子营的小兄弟们在他的带领下负责清理战场。每个人背上都威风八面地背了岳家军军旗在战场上收捡武器。忽然尸体中一位金兵起身拉弩射向城垛上巡营的王贵将军。岳云大叫了拔出地上尸体上地一把刀掷出去,那箭射偏。残兵应声倒地。

众人惊吓后都赞赏的看着云儿。

岳云迎了朝阳,得意的喊着笑着向王贵大叔和傅庆大叔他们跑过去,远远的,他看到父亲也走到王贵大叔身边关切的询问。

那种志得意满是难以形容地快意,没能入背嵬军上战场冲锋立功是他地遗憾。但就是善后也没防止他立功。

背后捆的军旗刮着猎猎长风发出扑凌凌的响声。而他地脚步如箭般飞跑,嘴里喊着:“王大叔,傅大叔。云儿来了。”

每次得胜后。童子营的小兄弟们背了大旗在城头飞跑时的场景最是威风耀眼,那面面旗帜张扬着胜利的欣喜,还是张宪大哥的创意。

“乖云儿,快来!”王贵大叔感激的喊着,张开了手臂。

就在快靠近的时候,旗杆却刮到城楼上的护栏,云儿一个狗啃泥扑跌了出去。

爹爹却转身若无其事的指点城下同王贵大叔询问军情,似乎对云儿借功撒骄般的哭声充耳未闻。

王贵大叔和张宪统制都不得已应对着父亲的问话,不时偷眼看地上跌青了脸的他。

在父亲面前无所顾忌的只有傅庆大叔,走过来抱起了啼哭的他。逗哄了说:“乖云儿,哭什么?刚才那么英雄,这么会变狗熊了?不哭不哭。”

云儿反是恃宠而骄的哭大了声,额头顶着傅大叔的脑门哭闹。

偷眼看爹爹,仍是背对他,头也不回的同王贵大叔问话。

“乖侄儿,不哭了大叔给你买一块绿豆炊饼吃。”傅庆大叔逗哄着伸出一只手指。

云儿啜泣几声,又哭了起来。

“外加两块儿杏花糕,两块儿。”傅庆大叔一脸的认真,伸出两只手指在他眼前晃。

云儿啜泣了低声说:“还要一块儿过年时吃过的酥仁饼。”

“好好,都答应云儿,不哭了。”傅庆大叔哈哈大笑轻拍了破涕为笑的云儿身后骂了句:“小东西,你傅大叔两天的酒钱就交待给你了。”

如今,一切都似乎在昨天,为了让他进背嵬军,傅庆大叔为他绞尽脑汁去说服爹爹,反是今天,傅庆大叔去了,他也夙愿得酬了。

戚继祖在剪着灵堂的烛花,见了岳云没说话。

“下面对义父杀傅庆大叔的事议论很多。”戚继祖说:“兔死狐悲吧。我爹今天派人来跟我说,怕是在岳家军不安稳,要我回去。”

岳云一惊:“去哪里?张俊相公军中?”

“不是,是去临安帝都,去御前禁军。我爹托了人费了银子托求了秦桧相公才活动来这个职位。就连张俊相公的公子也在官家面前美言,我总不好驳了我爹的情。”

“我爹知道吗?”岳云问。

戚继祖摇头:“不知道如何说。也不敢去说,心里很乱。”

兄弟二人沉默片刻,岳云抚着傅庆的棺木,心潮翻涌。

“继祖哥是怕有朝一日爹爹也翻脸无情?人在河边走,难免不湿脚,继祖哥哥也怕了?”

戚继祖说:“不是,此事我看得清。义父的为人有准绳的很,傅庆大叔这回是触了底线了。当了朝廷来人的面,暴露岳家军的内乱。摔了金玉带,义父一定在想,难道我过去对你不够好吗?再说,这军队一乱,一发不可收拾。但继祖烦恼的是,怕人人在举措时,只想到了自己的立意,怕狮子老虎都有这种本性。未经过头,就出了爪,惹出事。这谁也难免失足,但眼前却成恨。”

“继祖哥,你这么走了,云儿会想,爹爹也会伤心。怕更伤心的是安娘。”岳云劝阻说。

冷血 II

正文 冷血 II

冷血 II

云奉命随张宪和几位亲兵去临安办事。

临行前向父亲辞行,父亲正在同母亲哄逗了小霖儿说笑,见了岳云只嘱咐说:“也是大人了,出门在外不要让那个父母操心。你是去保护张统制的安全,不要让张统制反来保护你。”

岳云喏喏的应了,转去奶奶的房里辞行。

奶奶的身体愈发的欠佳,近来咳个不停,听说云儿要出远门,拉了云儿坐到自己床边叮咛再三,忽然说:“月儿这丫头不是随她姐姐回了临安,若能得暇去看看她,就说奶奶惦记她呢。也不知道她的怪病好了没有。”

云儿点点头,他怎么会忘记呢?

一路上岳云对张宪几乎无话可说,众人逗笑时岳云也是沉默不语。张宪似乎发现,也不多问。

拂堤杨柳醉春烟的西子湖,临安美景尽收眼底,果然是人间天堂。

岳云按了地址寻到孤山下一所幽静典雅的院落,乌砖绵延,白墙高耸,简单却是气派。

梨花吹散枝头,飘落沾身,轻叩院门,岳云心存惊喜。

想是月儿一定恢复了女儿身,同安娘一样插了满头的春花调皮的冲跑出来迎接他,搂了他的脖子不停的叫“云哥哥”。

那个丑丑的又令他恨烦不得的小兄弟,原来是个小妹妹。

门吱呀的打开,探出一张老人家的脸。

“小官人寻人吗?”

岳云堆出烂漫的笑:“这里是柳宅吗?我找月儿姑娘。”

门内的脸上下的打量岳云一番,然后木然地说:“柳姑娘去了建康府为月儿姑娘治病。”

“治病,什么病?”云儿问。

那人见他没有恶意,微开些门说:“还不是姑娘脸上地怪病。”

“你是说月儿的红癣?”

“嗯。”门咣当一声关上。岳云少见如此的无礼。奇怪的在原地立了立,依依不舍的离开。

走不远就是夕阳西下中波光粼粼的西子湖,一片金光闪烁。

往来船只在湖面徘徊,掩映在远处黛螺般的群山中。

岳云被落日美景吸引脚步,牵马向湖边走去。

临安是皇城,遍地的达官显贵。

楼外楼前,一艘豪华气派的官船正停靠岸边,簇拥了不少孩童远远的驻足观望。

原来是一只被拴在船板上地猴子跳来爬去的吃果子,吸引了岳云的视线。此时并不是水果下市的季节,官宦人家的果子多是从海南千里迢迢快马运来。而这家的果子都能赏给猴子吃,看来来头不小。

尚未点亮地球灯上有着“吕府”的字样。

岳云见几个围观过来地孩子对了那只猴子指指点点,猴子也对众人呲牙咧嘴的欢跳。

踏板上一阵匆促的脚步声,官船上走下一人。

夕阳耀眼的光亮遮挡了云儿的视线,只见到一身淡蓝色缓袍轻带地官人从官船上了岸去柳树边牵马。

那匹马好熟悉,是张宪大哥地“乌锥”。岳云再仔细看那人的背影。跑了几步迎上去,叫了声:“张统制。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转过头,果然是张宪,几乎令岳云不敢相认。

淡蓝色的绸衫,质地轻薄,团花绣锦。外罩一件月白色地袍子。腰上淡黄色的丝绦,整个人清爽利落,宛如贵公子般的模样。没有丝毫行伍之气。

见了岳云,张宪微蹙眉头,又看了眼官船问:“你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岳云疑惑的问:“爹爹吩咐,亲兵随行要保护统制的安全,不能让统制孤身行动。”

岳云心里暗想,你别得意,我哪里稀罕随了你,不过是爹爹叮嘱的话我要听。谁让你是叛徒,还是云儿的长官。

话音未落,几个仆役从官船飞跑而来,团团围住张宪和岳云:“七爷慢走,老爷请你回去。”

“去回老爷,张宪有军务在身,立刻要离开临安。”身,背着手沉了脸一副倨傲的样子,满脸的怒气毫无掩饰。

岳云不知道这吕老爷是何人,为什么张大哥只身来见他还惹出这么些不快。平日张宪大哥在军中绰号“小鹏举”,因为他的举止做派同父帅岳飞太像了,都是少言寡语深沉睿智,只是张宪少了分父帅的处世周详,往往会锋芒难藏的得罪人。岳云就见过几次王贵大叔同张宪统制斗嘴翻脸,虽然张宪大哥的立场

,往往为了息事宁人父亲斥责的反是张宪大哥,岳云很为张大哥抱不平。

但张大哥绝对不是张扬惹事的人,张大哥同六叔和傅庆不一样,为何跑到了临安来得罪权贵?那挂了吕字番号的灯昭然着这官船里是有头脸的人物。

“小官人,别要执拗惹了老爷不快。”为首的仆人好言相劝,伸手来牵张宪的马缰,张宪一瞪眼,那怒目又如军营里一般阴寒。

“小官人,别为难小的们,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来‘请’你回去。”

那个“请”字加重了语气,岳云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也笑这些自不量力的东西,凭他们几个虾兵蟹将,也想拦阻勇冠三军的张宪将军。

“张统制,你请先行,岳云来对付这些鹰犬。”岳云拉来架势拦在张宪身前。作为属下,这是他职责所在。

“七郎!”一声温和的呼唤,岳云回头,却见官船上碎步急趋下来一位贵夫人。遍体绫罗满头金翠乱颤,身后追着一个丫头,直向张宪而来。

张宪大哥却推开左右真迎了过去:“娘,慢些,小心。你怎么出来了?老爷逼你来的?”

“七郎,别再耍性子。你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你听得进就应几句,听不进就敷衍几声,他上了年纪,你何来如此不晓事理去顶撞他?”夫人的手拉过张宪将军的手。

原来是张宪大哥的娘,这么雍容美丽,岳云感叹之余,也惊讶的发现张宪大哥此刻令人难以置信的神态。

平日里纵横三军颐指气使的张宪大哥亮目低垂,眼睫遮住半个眼,抿了嘴沉吟不语。在母亲面前显得温驯规矩。

岳云近日一直在想张宪大哥,这些年来他的举动由来就是父帅的一条走狗。

父帅指东他绝不打西,父帅吩咐五分,张宪绝对做出七分,凡事都会考虑得滴水不漏,做事尽善尽美,永远不会令父帅失望。狗的特质就是对主人温顺,对外人凶狠。有些时父帅的军令明明就是不近人情,众将怨声载道。就如不许士兵出去抢粮扰民,宁可杀了军马充饥或饿死自己的士兵也不变通。傅庆大叔和六叔都曾为此牢骚大闹,但张宪大哥只是私下议论时表示不满愤懑,但执行起来却从来的不折不扣。这就是张宪,岳云越来越无法理解的人。

“七郎,随娘回船上去,去给你爹陪个不是。你嘴笨不会说软话,娘为你说。

“娘,儿子有军务在身,元帅许了儿子顺道来临安已经是天恩,娘别要为难儿子。”

“不要怪你爹,是娘的主意骗你回临安。你爹的安排虽然事先未同你商量,却是为你着想。”

这件事情由来的好奇怪,一直听说张宪大哥父母早亡,未过门的妻子也死于战乱,孤身一人开始戎马生涯投身岳家军,凭了胆识和战功年纪轻轻成了父帅的左膀右臂。却没想到张大哥还有这不为人知的的玄秘背景。

“七郎,娘的话你都不听了吗?让下人们看了成何体统?”夫人的手轻拭了张宪大哥唇上隐隐微青上的汗珠,嗔怪的说:“七郎,不要让娘难做。”

“云儿,你先回去,我稍后就回。”张宪搀扶了夫人向官船走去,对身后的岳云吩咐:“今天见到的,凭谁也不许透露半个字,否则军法从事!”

岳云喏喏的称是,看了张宪将军同众人远去。留下喂马的两仆人摇头抱怨:“七爷怎么如此倔强,老爷不过就几句话,他就火了起身就走。”

“欠教训,这就是从小没养在眼前。”大一些的仆人说。

岳云望望官船,迟疑的问:“大哥,你家老爷的官船好气派,是哪一位呀。”

“你是伺候我家七爷的,还不知道?”仆役打量着一身粗麻衣的岳云说:“吕文中吕老爷,当今天子太傅。你是怎么伺候七爷的?”

“你才胡说,你家老爷姓吕,我们将军姓张。”岳云故作糊涂的说。

两个仆役大笑:“说你混沌你不服。七爷自小被过继给姑老爷当儿子,后来又被送回来了。从军在外或许是用了在张姑老爷家的名号。”

“放了好好的王孙公子不当,偏去送死当兵,谁家父母不操心。”二人说笑着,岳云却不忍离去,饿了肚子在船外等张宪出来。

冷血 III

正文 冷血 III

冷血 III

宪大哥并没有回驿站,一天、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捺不住内心的焦灼起身提剑欲要出门。

亲兵队的高四是跟随张宪多年的老人,追到院里撵上岳云问:“小官人,你去哪里?”

“去救张统制回来。”岳云坚决的说,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张宪在西子湖畔对他的威吓打马就走,高四催马紧追。

“小官人,你别闹错吧?这吕大人可是京城里的大官,谁人不知他是当今皇上的师傅,又是当今得势的秦桧相公的主考恩师。我跟了张统制这些年,从不知道他和吕家有什么瓜葛。”高四半信半疑。

听说岳云和高四是张宪的亲兵,看门的家院上下打量了二人,冷冷的说:“老爷吩咐了,今天府里有要客,不见外客。”

“我们不进去可以,但要让我们张统制出来说话。”岳云坚持着。

一个挽了花蓝的小姑娘从旁门出来,看到岳云先是“咦?”了一声,接了问:“你不是那天西子湖,七爷带的那个跑腿的。

岳云心里暗骂:你才是跑腿的。

小姑娘看岳云的眼神似笑非笑颇有好意,岳云气焰消停些说:“我家统制去哪里了?走丢了他,我回营是要砍头的。”

“七爷?老爷‘禁足令’不许他出来。若不是今天家里有贵客,我就带你去见他了。”

“丝儿,你这丫头,怎么见了俊俏的小哥儿就示好,什么时候对哥哥我都是凶巴巴的。”看门的家丁嬉皮笑脸地打趣。

“姐姐。求你带我去见一眼我家统制。”岳云央告说。那个女孩子甜甜地一笑,对了家丁说:“我只带他去见一眼七爷,也让七爷安心,都闹了两天粒米不进了。”

不等家丁发话,丝儿拉了岳云的衣袖向院里走,边吩咐说:“低下头,别贼眉鼠眼的没见过大世面四处乱看,这里是吕府,不比你们岳家军。谁不不知道岳家军打仗是第一,寒酸也是第一。听说叫花子都不往岳家军跑-嫌穷。”

“在这里等了。别乱跑,我去看看七爷方便见你不。”丝儿干练的安排岳云守在垂花门边。

一进赵府,富贵气犹如春风般扑面而来。

琉璃瓦堆砌的万花亭掩映在几片姿态各异的太湖石中,抽绿的拂柳,那身形修剪得一如美人千丝发般扶风轻荡,韵味天成。每个角落都透着匠心别具。而这无疑就是诸多无形的金银堆砌。

岳家军穷得经常军中无粮,这吕家却是奢侈之极。岳云看了心里惊叹。爹爹也是高官,按说也能有如此的铺张排场,但家里的钱都去贴补军用了。空给他剩下个衙内地名号。

“小贼,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做什么?”岳云回头便见那张狂肆的脸,来人却是小韩 张绣。

比起前年在张俊大人营帐中相见。张俊仿佛成熟许多。高挑的身材一身淡粉色的春衫益发显得面如敷粉般秀美。但一脸傲慢张扬的神色不减,对了身后大声喊:“来人,有刺客!”

一队持刀地禁军从天而降般出现在眼前。呼啦啦将岳云围在中间。

“你们这些狗才,任凭这小贼持刀闯入惊驾,就该拿了他砍头。”张竹同岳云几次交锋都未能讨得半点便宜,趁机陷害岳云。

“我是来找人的。”岳云懒得理他,但见禁军出现,知道官家赵构定然在不远地地方,心里不由打颤。

不管如何说,他毕竟腰悬佩剑。

“带走!下到大理寺去!”张绣吩咐,众人团团围上。

“丝儿姐姐~~”岳云忙大声喊那丫鬟,却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一闪躲入垂花门后。分明是中了张绣的奸计。

岳云恨得牙关紧咬,心想自己并没有不是,却被张绣这小人借机陷害。想到这里嘡啷一声宝剑出鞘,横在小臂下一副无畏的样子。

“岳云,你胆大包天!这些是护卫官家的禁军,你也敢放肆?这是惊驾行刺,灭九族地罪过。”张绣洋洋得意。

岳云正和张绣争执,却没留意身后已经来人。

张绣和禁军们忽然跪拜在地,岳云惊愕之余一回身,身后立了四位。

为首地是当今官家赵构,身旁是冯益公公。另外两位他并不认识。鹤发童颜的长者头发稀疏,鬓角微秃;紫袍的中年人眼角有些下垂,几偻长髯反是书卷气颇浓。

“岳云,放肆!”冯益公公一声喝,岳云慌忙倒身下拜,心揣小鹿般惊慌,偷眼去看赵官家,反逗得赵构忍俊不禁,用折扇敲了岳云地头喝骂声:“起来吧!装与谁个看。”

全然没了平素的架子,赵官家反是随和平易。

岳云悬了的心放下,狠狠瞪了眼张绣。

赵构并未问岳云为何出现在吕府,随口说:“都随了朕去赏玩吕

得的那几片太湖石去。”

忽然对岳云吩咐:“还未同吕太傅和秦相公见礼吧?”

那语气哪里像皇帝的威严,反是如父兄指点家中子侄般的随意,那口吻举止反是同父亲有着相似之处。

岳云毕竟是十四、五岁大的孩子,心里不免的惶然。这本不如万马军中横刀立马,就似他在沙场刀口舔血都不觉害怕,只要有把柄落到父亲手中就会慌得心惊肉跳一般。

岳云规矩的躬身向吕太傅和秦相公施礼。

就听赵构对秦相公说:“这是岳鹏举的小衙内,岳云。别看他年龄小,可是个鬼东西。纵横军中不逊于任何大将,据说是什么世外仙人的高徒,有天兵天将的本领。”

岳云慌忙应了:“官家谬赞。”

赵构折扇一合,发出轻快的响声,笑了说:“几日不见,学了几分乖了。不知道岳元帅如何调教于你的。”

边径直往假山上走,边用扇子指点了岳云对吕、秦二位说:“市井茶寮中说书的讲的那《智破金兵乔装劫家眷》、《小英雄只身入楚州》,说的都是他。看得出来吗?这么个顽劣的小家伙,朕看来都不信。”

秦相公敦厚的笑:“这才是官家慧眼识英才,官家不说,臣也只当是平常人家的子弟。”

吕太傅却上下打量岳云没有说话。

“太傅头次见云儿?”赵构忽然疑惑的问,云儿出现在吕太傅家里,但吕太傅的神情似乎根本不认识岳云。

岳云忽然壮起胆跪到赵构面前:“求官家饶云儿活路。”

赵构把弄着手中折扇不解:“朕已经赦卿惊驾之罪,起来吧。”

“官家。岳云才来临安是奉命保护主将安危,无奈两天前主将张宪误上了吕太傅的官船,自此再未归驿站。若是主将有闪失,岳云违了军法,定然人头落地。求官家做主。”

“呵呵,你这是告御状了”赵构笑看吕太傅,吕太傅谈口气说:“犬子顽劣任性,实想安排他去张俊大人军中有个年长的长官拘束一下他的心性~~”

听过吕太傅闪烁其词的解释,赵构说:“观其将帅观其兵,有岳飞此等刚直不阿的主帅,就有张宪这等血性的将官,又有了云儿这等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顿了顿又说:“吕太傅开恩吧。放了令郎回岳家军吧。岳家军的事朕或多或少也听了许多,国无宁日定需栋梁。”

酒席上,张宪奉命来陪座。

赵构的谈笑自若,没了丝毫令人感觉到伴君如伴虎的恐惧。

席间说笑的多是秦相公,岳云知道了他叫秦桧,当今的丞相,竟然还是前朝的状元公,心里生出几分钦佩。

听人说过这位秦桧相公,据说也是从金邦偷逃回大宋的。当年靖康之难,秦桧相公也是和李纲一样主张同金兵决一死战的。

亭外几株石榴树,也成了秦相公的话题。

“这石榴怕是临潼石榴的种。”秦相公一句话,吕太傅立刻赞叹:“贤契好眼力,是前些时吴玠知道老夫喜欢石榴花,特派人从临潼华清池移来的。”

秦桧捻了胡须笑了说:“秦某卖弄了。秦某家里也有过几株石榴树,这年年结上硕大的石榴。有一年呀,下人嘴馋,偷吃了石榴,每天都少几个。我自懒得去查,一日,秦某就唤了家丁们齐集了说‘这石榴树的果越结越少,留也无用,都砍掉吧’。”说到这里呵呵一笑,岳云却是会心的笑了。

“云儿,你笑什么?”秦桧问,“莫不是猜到玄机了?”

岳云得意的说:“定然那贼偷就自己出来了。他偷吃了果子,定然还想吃,不忍相公伐了这些石榴树。”

秦桧笑了抚掌说:“果真是个冰雪聪颖的孩儿,不错,那贼偷就对老夫说‘相公,不要伐呀,今年的石榴果还是蛮爽口的’”

众人听了大笑不已。

赵构亲自为身边的云儿夹菜,还为他分了块儿黍米糕。云儿只顾了听大家说笑,也不曾在意,反是立在一旁伺候的张绣恶狠狠瞪了他几眼。

岳云终于随张宪平安离去,打马奔回大营。

一路上岳云和张宪都不说话。

岳云一直在揣测张宪,身世家境如此显耀,竟然去了岳家军吃苦受穷。爹爹平日待手下将领严厉,他就见过父帅多少次斥责张宪将军,竟然张大哥竟然不介意。都不说是旁人,就是那恶少张绣也未准能吃这苦。

许久,岳云试探的问:“张大哥,见到赵官家的事,千万别让我爹知道。”

张宪瞥了他一眼,骂了说:“若敢乱说半个字,小心你满嘴狗牙。”

夺嫡 I

正文 夺嫡 I

夺嫡 I

明水秀的宏村,绕村的小河堤上几株杏树花瓣扑簌飘纷的洒落在黄土垄中。

王妃的坟前,月儿拉拉玉离子的袍襟劝他不要伤心,玉离子摸摸月儿的头,伸手捂住眼睛停滞片刻。他并没有哭出声,也不想让月儿哭得伤心欲绝。但泪水不争气的往下落,也不知道娘在地下可能看到?

“想起干娘,月儿就想在北国的亲娘。干娘还有离哥哥一心盼她团圆,月儿的母妃在北国受苦,可九哥并不想救她回来。”月儿哭得抽噎不止,反令玉离子徒增愁怀。

月儿扶在玉离子肩头啜泣,眼前还是离开临安皇城时同九哥的那场争执。

“月儿,你太放肆了!国事岂是你一个娃娃妄议?救母妃九哥也想,但不急于一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只要发兵就能获胜,就能打到北国救回爹娘。大宋国力积贫,根本打不赢,打下去也是耗尽国力。一有不慎,怕九哥都要随了你一起去北国陪伴父皇母妃了,谈什么复国?如今金国暂无兴兵之意,难得一时的太平,正是修养生息调整兵马的大好时机。”

九哥龙颜大怒,仿佛整间房子都被震得乱颤,玉娘姐姐揽了月儿在怀里安抚。

“玉娘,月儿平白的如何提起迎太后回中原的事体来?”

九哥的话分明是责怪玉姐姐在借她的口生事端,玉姐姐却从容的对答:“玉娘反是觉得,金国此时的做法狡猾。他们自己不出兵,只在占领到的大宋失地上拥立了另外一个皇帝,大齐国皇帝刘豫同大宋南北对峙。让汉人打汉人。秦桧相公还建议‘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听来是不触怒金兵,暂时止戈息武地妙方。可九哥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来,军队中善战地北方将领都要被驱逐去金邦的领地,而北方有意追随官家来江南的人就此望而却步。更有甚者,九哥就为北方之人,南渡临安,这真若‘北人归北’,九哥又归向何处?”

九哥赵构的眉峰突骤。手中的玉如意一把打碎在桌脚,转身就走。

九哥几天未来孤山小馆看望她和玉姐姐。

那日,九哥忽然来了,而且带来了两位仪态雍容的女人。

“月儿,这是你两位皇嫂。吴才人和潘贵妃。”

家宴上,两位神仙般美貌的皇嫂殷勤的伺候着九哥。冷落在一旁的玉娘姐姐默然无语。

酒未尽兴,九哥忽然吩咐玉娘姐姐为他抚琴。连月儿都看不过九哥此刻的猖狂。

仿佛天下地女子都要围了九哥讨好献媚一般。

潘贵妃捧了乌梅汤递到九哥眼前:“官家,这汤是乌梅和了小玫瑰花蕾的,酸甜润口解酒去热。”

莺声燕语,化骨销魂。

月儿拢了衣摆缓缓起身,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邢嫂嫂肚子里的小侄儿就是在满月的夜晚死掉的。”

听月儿乍然提起赵构地结发妻子。那位随二帝和韦太后一起抓去金邦的康王妃邢氏,两位美人地笑声戛然而止。邢氏娘娘本该是赵构名正言顺的皇后,却不幸被抓去金邦。

月儿仍是望着天喃喃说:“邢嫂嫂被番兵绑到马背上。番兵打着那马发疯的跑,邢嫂嫂惊哭大叫了喊‘九哥’,可没人能救她。番将说,因为邢嫂嫂肚子里的侄儿是大宋九殿下的种,不能活。邢嫂嫂瘫在娘怀里,裙子下面滴淌地血聚成一滩。”

顿了顿。

“那血地颜色,就如皇嫂手中这乌梅汤的颜色一般。”月儿嘴角抿过丝淡笑。

潘妃慌得手一抖,一碗乌梅汤端端的泼到赵构身上,慌得跪地磕头如捣蒜,头上金钿散落一地,月色下闪烁亮熠,连声告饶:“官家恕罪。”

月儿促狭地性子顿起,心里的凄凉之意更生,缓缓说:“邢嫂嫂就缩到娘的怀里哭得声音都哑,她对娘说‘九哥的孩子没了’。”

月儿

未觉察九哥脸色的乌云密布般游走在凉亭边倚了柱子临离开北国时,邢嫂嫂还哭了对月儿说,若是见到九哥,接她回宫就是做个婢女也是龙恩浩荡了。”

第二天,九哥就派人来吩咐玉娘姐姐带了她去建康府治病。还派来了两人令人生厌的宫妇教导她礼仪,派了位老夫子逼她读《礼记.内则》。就连泡在热气蒸腾的温汤浴中,两位宫妇都在耳边叨念着规矩礼仪。

所幸那温汤离当年王妃清修的尼庵很近,月儿不时的上山寻找干娘昔日的痕迹,于是他见到清明来江南祭母的玉离子哥哥。

玉离子不知道月儿回到大宋皇室后发生了什么事,放了金枝玉叶的公主不做,反执意同他去宏村。生命中的亲朋云散尽,月儿是他寥寥无几的亲人之一。

或许是大了一岁,月儿已经不似先时的活泼调皮,多了几分沉默。在金邦苦难的日子,这满脸蛤蟆癣的小丫头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更何况月儿此时脸上的怪癣颜色果然是治愈得淡了许多,露出几分女孩子的灵秀丽质。

追问下,月儿哽咽了问:“哥哥,能放了月儿的娘吗?月儿想娘。”

玉离子丝毫没料到月儿会提这个要求,嘴角抽搐着迟疑片刻说:“大宋当做岁贡的帝姬皇妃,不是完颜离所能左右。”

清明节,祭奠了干娘,月儿同玉离子哥哥回到老房子。

那间曾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房间,处处仍散发着干娘的气息,就连家具的位置摆设都一如往昔。

月儿见玉离子哥哥总坐在干娘的床榻边发呆,不时用手摸摸枕头和被褥。就连那条那夜四狼主责打他时用过的条凳都放在屋子正中,捆绑他的绳子还扔在凳子上。本来是温馨的小家,如今不复存在了。

“离哥哥,此次回来是扫墓还是常驻?”

玉离子落寞的扫视四周没有做答。

“月儿最大的心愿就是接回母妃来宏村过无忧无虑的日子。月儿不要当帝姬公主,娘也不稀罕当太后贵妃,只要和娘守在这里,什么都可以不要。”

“只你懂我了。”玉离子感慨一声。

河边芳树落缨满溪,月儿学了干娘用皂角为哥哥洗头。

那头浓密卷曲的头发,刚硬粗壮,仿如离哥哥的性子一般倔强。

“洗洗就好了,不要这么麻烦。”玉离子哥哥奈不住性子强要抬头,月儿却操着干娘的声调拍拍他的头说:“乖,不要乱动,忍忍,就好就好了。”

铺散了一地的头发晾晒在那块儿大圆石上,玉离子仰望蓝天上飘过得云,对月儿说:“永远不会是那片闲逸的白云,来去自如。”

月儿忽然想起云哥哥,此时他又在哪里呢?不知道会不会去临安孤山去找寻她,会不会因为见不到她这个丑丫头而遗憾。

月儿总去山林里那个“化尸池”泡澡疗病。她终于知道这是温汤,同杨贵妃昔日经常“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温泉一样的享受,不过被宏村愚昧的村民们以讹传讹,无人敢问津罢了。

每到月儿泡温泉的时候,离哥哥就会去捕鱼打猎避开她,或者远远守在林边,背对了月儿同月儿聊天说话。

空山里满是鸟语争鸣,山崖上山花绚烂。

“九哥说,月儿这一脸怪癣如果不能治愈,将来就寻不到婆家。”月儿遗憾的说。

离哥哥却蹲到池边,静静的看着她问:“月儿,同哥哥在这宏村,永远不离开好吗?哥哥娶你,哥哥不嫌弃月儿。”

“可哥哥是哥哥呀。”月儿撅嘴说。

玉离子的大手握住月儿的肩膀,凝神望着月儿丑丑的怪脸,那目光似乎要跃然而出。月儿绽出山花般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

玉离子手臂用力,一把将月儿从水里拉出,水花四溅,月儿的惊叫,二人滚落在草丛中。

夺嫡 II

正文 夺嫡 II

夺嫡 II

月儿,听哥哥说。”玉离子将惊慌失措的月儿压在身今世,哥哥就娶你一个了。这是撒满的神示,我完颜离的妻子在南方高山下的云雾湖中,那怕就是你。”

“哥哥,放开。”月儿羞愤的捶打他:“哥哥,你是哥哥,月儿的哥哥。放开。”

月儿似懂非懂的年龄,但在金国洗衣院也大致明白些男女之情。

玉离子的唇吻向月儿的脸颊,像野兽在舔舐猎物的肆意,喃喃的说:“做了完颜离的妻子,你脸上的怪病自然的好了。”

月儿落下泪,哽咽中终于说了句:“原来你也同他们一样,念念不忘月儿是大宋的帝姬。”

玉离子的唇滞在月儿的脸上,翻滚起身拾起月儿的衣衫包裹了她,抱着啜泣的月儿走向她们共同的小屋。

两天来月儿不同玉离子说话,玉离子望着月儿说:“女真男人会为了争抢女人打得头破血流。被女人拒绝是最没脸的事,我不会以强凌弱,但你是我完颜离的女人,永远不会变!”

这天去溪里洗剥猎物,回到院,茅屋里泛出袅袅炊烟,那熟悉的食物的香气。

小兄妹立住脚,静立了片刻。这世外桃源经过血洗,如今只有他二人,家里如何有的炊烟?

玉离子心里一阵紧张,心想莫不是他来了?

灶台边,炉火映红四狼主金兀术的脸,一头大汗淋漓在烧饭。

“回来了?缸里没有多少米了。你也该回金国去了。”四狼主说。

“皇叔如何寻到这里来?不用在军中操劳吗?”玉离子冷冷的话调,月儿惊愕的望着玉离子,他为什么不再叫“父王”。反是唤金兀术为“皇叔”?莫不是四狼主不是小王爷地生父?

“皇储谙班勃极烈。你不要忘记自己尊贵地身份。在这山野村落同大宋的公主媾和,你是女真人的海东青,多少目光仰视着你!”金兀术愤然说。

月儿越发的糊涂,就见玉离子一摔长发,诡异的笑:“完颜离并不想做大金皇室的谙班勃极烈,只想在这里守着娘。娘一个人孤零零的趟在土里。”

“你安坐了大金皇位,父王自然会去地下陪你娘!”

女真人话无戏言,月儿看着父子二人认真的目光,心生寒意。难不成金兀术要让玉离子当大金皇帝,难怪他称玉离子哥哥是“谙班勃极烈”。这是大金国专称皇太子太孙的称谓。月儿还隐约记得在金国见过故去的那位谙班勃极烈隆重地葬礼。金国的风俗很奇怪,皇帝死后不是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而是要传位给自己的亲弟弟,长幼有序,弟弟没了才传给宗族里的嫡长子。这么讲来四狼主金兀术的子嗣是没有希望登上皇位地,因为除非他上面的兄长和兄长地孩子们死光。

“你皇爷爷病了。那夜想你,喝了点酒。去你房间去看看,出门时摔倒就不能再爬起来。”金兀术责怪的目光:“别以为过继给你宗干大伯当儿子就同父王撇清了关系,到哪里你也是我完颜宗弼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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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月儿随了玉离子回到了阔别了四年的北国,这片令她恐惧而又厌恶的地方。

月儿住进了皇宫。成为谙班勃极烈完颜离。不,现在改名为完颜亶地贴身侍女。

月儿才逐渐从“小老鼠”嘴里打听到发生地一切。

王妃被四狼主推下了山崖,玉离子小王爷就此失魂落魄。

一个暴雨之夜。四狼主在宏村找到了从山崖下背了母亲的尸骸爬上来的小王爷。

惊雷闪电中,小王爷已经不会说话,呆滞地目光跪在河边的一棵大梧桐树下用手刨着泥土,要亲自掩埋母亲。

四狼主的嘶喊呵斥已经全然没了用处,小王爷就像一段枯木般无神的立在风雨中。

将小王爷强绑回去,他在屋里也呆滞无语,平日不吃不喝,偶然大口的狂吃东西,眼里满是凶光。

“小老鼠”说,他以为小王爷快被神召唤去陪王妃了。

“小王爷忽然不见了,就在夜里,明明是绑得结结实实,他不见了。”“小老鼠”神秘的说:“后来他意外的出现在北国故乡,这令四狼主都惊喜过望。老皇爷抱了憔悴的小王爷痛哭,守了熟睡的小王爷一夜不合眼。第二天,忽然宣

小王爷为谙班勃极烈,当时所有的狼主和王爷们都震

月儿奇怪的说:“不是大金的规矩,要立嫡长子吗?小王爷是四狼主的儿子。”

“小老鼠”得意的摇晃着脑袋卖弄的说:“老皇爷宣布,令小王爷改名完颜亶,过继给故去的大皇子完颜宗峻为儿子,由现在的大王爷宗干代为抚养,从此搬出了四狼主的府中。”

“啊?”月儿惊叫,这也太奇异了。

“老皇爷说,从此四狼主同小王爷再没干系,小王爷自当重新脱胎换骨,不曾有过过去的不快。宗干大王和王妃都十分疼爱小王爷。近来宫里的师父都在加紧教小王爷治国之方,在极力培养小王爷。”

“那四狼主呢?”不知为什么忽然怜悯起那空忙了一场的四狼主金兀术。

“小老鼠”摇头说:“四狼主几次唤小王爷回府里去,小王爷都不理他。就连在朝中见到四狼主,小王爷都称‘四皇叔’,看都不看他。”

月儿听得心里寒寒的,不想小王爷和四狼主父子最后是如此的结局。好在小王爷已经做上谙班勃极烈,就要走向金国皇帝的宝座。月儿甚至在祈望,离哥哥有朝一日登基,她一定求哥哥放弃攻打大宋的恶行,再放了母妃和父王回汴京。虽然那天她将离哥哥从身上推开,离哥哥一脸的不快,但她相信离哥哥是真心喜欢她这个丑丫头的。

又见到娘了。

娘的鬓角已经爬满白发,见到月儿先是呆立了半晌,忽然大哭失声。

月儿扑到娘的怀里痛苦,低声说:“娘,月儿从南边过来,从九哥身边过来,月儿来陪伴娘亲。”

“你九哥还好吗?宋金交战,你九哥他身体日夜操劳可还吃得消?”娘关切的问话,月儿止住悲声无言以对。她该如何回答?九哥果然是日夜“操劳”于美人丛中,月儿见过九哥肆意的戏弄那些妃嫔,因为她们不能产出子嗣而责打她们。宋军交战?九哥又是一味的主和。

“九哥,他,他还好。”月儿说。

“你父王的衣带诏~~”母妃紧张的拉住月儿的手,关注着月儿的眼神紧张的问。

热泪涌向月儿的眼眶。月儿点点头:“九哥说,他会从长计议。”

月儿说的很委婉,娘又如何会知道她根本没被正式允许进入皇宫,几次随了九哥入宫,都是以内命妇的身份伪装进宫。明明是自己的家,却要装成客人。

一个小眼睛的小男孩跑过来,模样还很乖巧,抱了母妃的腿问:“额娘,这位姐姐是谁?”

母妃抱起地上的孩子,对月儿说:“这是你弟弟,叫猛吉。”

屋里走出一位金国王爷。

“猛吉,到阿玛身边来。”

月儿见母亲脸上掠过困窘的绯红,呆讷的自嘲般笑笑。

月儿的心也凉了一半。原来娘已经委身伺候这位王爷,还同这位王爷有了儿子,看来这里也不错,而且这王爷带娘也很好。怕是自己费劲心思劝说九哥打到北国上京来救母妃回大宋也是自作多情了。

“夫人,回房去吧,老二醒了,哭着找你。”

月儿晾在了庭院里,听到屋里王爷的声音:“她既然是华福帝姬,理应送回洗衣院。若是你舍不得她,我去向粘罕大哥讨个情,留了这丑丫头才伺候我吧。你们母女共事一夫也不错。”

月儿心里一阵恶心,身下那小男孩儿牵着她的衣襟叫:“姐姐,姐姐,你脸上怎么这么丑?”

月儿撒腿向外跑,冷不防却同迎面进来的一个人撞个满怀。

“王爷恕罪。”闻讯从屋里出来的韦妃慌忙过来陪笑解释,那人厌恶的看了月儿一眼,忽然对左右笑了说:“长大这么丑,身材还不错。”

“这是大宋的华福帝姬赛月。”屋里出来的韦妃的男人宗贤大王说。

候在门外的“小老鼠”慌忙进来告罪:“王爷恕罪,月儿姑娘是谙班勃极烈身边的女人。”

一句话,进来的王爷反是格外主要月儿,捏起月儿的小巴看了说:“玉离子这小畜生的眼光和他人一样低劣,找的女人都这么不如品味。”边说,那熊掌般的手伸进月儿的衣领中在月儿的蓓蕾上揉捏,月儿猛然伸手抽了那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月儿!”母妃一声嘶厉的惨叫,那位王爷的大手紧紧卡住月儿的脖颈,似是要将她的脖子扭断。

夺嫡 III

正文 夺嫡 III

夺嫡 III

宗磐兄弟,捏死这女娃子也容易,只是别在我这府里贤上来止住宗磐。

月儿喘口起,见几人都进了屋,“小老鼠”抓了月儿撒腿狂逃:“月儿,你惹了大祸了,你可知道他是谁?”

“不就是金国的狼主王爷吗?”月儿怒意未消。

“他本来应该是谙班勃极烈,应该是继承老皇爷的皇位的储君,但是老皇爷忽然立了咱们玉离子小王爷做谙班勃极烈,他生气是对了小王爷。”

“所以他不敢惹小王爷,就要把气撒到女人身上?看来老皇爷还真要眼光呢,小王爷就会有这么下作。”

听了月儿哭诉一天的遭遇,玉离子只说了句:“呆在宫里哪里也不许去!”

看着离哥哥焕然一新的容颜。原本那头散乱的卷曲刚硬的头发已经束成两条齐整的辫子系在耳后,头顶了王冠,身上小王袍象征着高贵的身份,没了战场上的狂野,反有了几分南人的文雅。

“月儿,来读书吧。韩昉先生就要来给讲《贞观政要》,你能听懂多少就听多少。前天你不是还抱怨,岳云在巩家庄遇到位才女蝉儿姐姐,让你嫉妒吗?你好好学,也不该输给她。嫉妒本身是没有用的东西,她即不能帮你胜过对手,反而会令你寻些没用的借口去原谅自己的技不如人。你会嫉妒她,说明你还有超过她的可能,你们相差得不太远,如果你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超越她时,剩下的只有崇拜。”

离哥哥自信的笑。月儿却冒出一句:“就像月儿仰视岳元帅一样。”

离哥哥立刻沉下脸。

韩昉先生是位儒雅的夫子。只讲文章不谈国事。

韩先生主张天下太平,万民乐业,并不主张打仗。不时给月儿讲些有趣地故事,令月儿十分爱听他讲课。

“小王爷,不~~谙班勃极烈,宗磐王爷狩猎获了一匹金色地獐子,十分罕见,请你过府去赴宴。”“小老鼠”过来回话。

同完颜宗磐伯父的关系很微妙,玉离子毫不犹豫的吩咐:“更衣!”

月儿却拉了他的袍襟说:“哥哥,月儿也要去。”

“你还嫌没有招惹宗磐王爷。在家同韩先生读书。”

月儿却撒娇般说:“有哥哥在,谁也不会欺负月儿。哥哥说会保护月儿的,女真的男人天生会保护女人。”

月儿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冒出这些废话,或是今天意外的撞到母亲和母亲新为她生的两个金国血统的弟弟而忽然委屈失望,想想九哥和母妃,似乎世上一切的希望都没了。眼前地离哥哥,和那远在南方的岳家军才是她能落脚的地方。

被月儿纠缠不过。玉离子命她换上一身箭袍随行。

金国的家宴很奇特,众位王爷围成圆形而坐尽情说笑。

月儿在圈边随“小老鼠”看着那金色的獐子,果然美丽,尤其那双水汪汪的眼,黑亮地瞳仁。泛青的眼白。月儿不由想到岳云哥哥那调皮地笑眼。

“这只獐子养了一年多了,不知道为什么王爷忽然把这只獐子圈出来引了众人来看,还说是新打到的。”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有宴就能分酒吃。”

月儿听了议论觉得奇怪,忽然身后一个声音:“月儿,怎么是你?”

“瑗瑗姐姐!”月儿惊讶在这里遇到了皇姐柔福帝姬瑗瑗。

瑗瑗姐姐一身金翠,美丽从容。

“姐姐,我回来了,现在住在谙班勃极烈府中,是玉离子小王爷带我回北国的。”月儿欢喜的说。

瑗瑗姐姐却一脸异样的神色:“姐姐现在在宗隽王爷府中,此地不宜说话。”

“姐姐,那月儿改天去寻你玩耍,大宋地宫里有个女人假冒姐姐,说她是柔福帝姬。”月儿想起此事追在瑗瑗姐姐身后喋喋不休地说,根本不在乎王府的规矩礼仪。

见月儿亲热的表情,瑗瑗立住足,回视她片刻说:“月儿,你~~你快从后门离开这里,谙班勃极烈府也不要去了,去韦妃娘娘身边,她或许能保护你。”

“为什么?”月儿追问,瑗瑗姐姐却捧了酒壶头也不会地进到殿里去。

瑗瑗姐姐分明是欲言又止,想想她今天打了宗磐王爷,又听“小老鼠”说宗磐王爷为小王爷夺了他谙班勃极烈的宝座恨之入骨,月儿心里含混,又看到圈在院中的金色獐子。

“小老鼠”从后面溜过来,偷声问:“月儿你有没有觉得不对,这府里的门都有兵把守,刚才派人回去给小王爷取件斗篷,都不许出去。”

月儿心里顿然觉出事态不对,眼珠一转快步闯入了殿里。

“小王爷,老皇爷吩咐你快些回去。”

一句话,众人停住笑声。

完颜宗磐说:“混说,你如何知道的?”

“月儿回去给小王爷取披风时,老皇爷说的。”月儿看着宗磐的眼睛。

“你出去取披风?”宗磐不信的笑声。

月儿当然明白于中的奥秘,笑了说:“王爷别不信,我们小王爷身上穿的老皇爷赐的护身软甲,抖开就是一根刀斧不断的绳子,宋军千军万马万箭齐发,小王爷手中的金索舞动,万箭乱飞不沾身,反是将宋军抽得人仰马翻。”

月儿前言不搭后语,玉离子觉出异样,嗔怪说:“莫不是又喝多了,说些没用的混话。走吧,皇叔的酒宴也饮了,出门是没来得及禀明皇爷爷,怕让他怪罪了。”

起身时,一把拉开袍襟扯开那软甲,金色的绳索空中抖过金光万丈,瞬间绕在手臂间。

“伯父让玉离子见了金獐子,侄儿也让诸位叔伯见识这皇爷爷赐的软甲金索。这里地方小,改日找个舞弄得开的地方给叔伯们瞧瞧。”

玉离子笑了施礼告辞而去。

月儿的目光和完颜宗磐对视时,完颜宗磐目光中充满恨意。此事的月儿,就似那突然闯入鸿门宴的莽樊哙,令宗磐无奈。

打马回宫的路上,月儿慌得心头乱跳:“哥哥,一定告诉老皇爷,宗磐王爷要杀你。”

“不许说!以后你也不许外出!”玉离子喝道。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匆匆而来。

“坏了!宗磐王爷有伏兵!”月儿大叫失声。

失贞 I

正文 失贞 I

失贞 I

别慌!”玉离子一把拉过月儿的马缰,伸手揽过月儿背上,手中握了金索准备应战。

手下的亲兵护拥到马前。

马队出现,为首一人竟然是四狼主金兀术。

月色下,金兀术扫视众人,长舒口气故作平静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皇叔还未安歇?”玉离子冷冷的话语。

“完颜亶才从宗磐伯父府上赴宴回来,正欲回宫。时候不早,告辞了。”玉离子打马从金兀术身旁飞驰而过,头也不回。

月儿努力的侧头回望,金兀术的马队立在原地未动。

“停停!停停!哥哥,停下!”月儿抢着马缰,玉离子停住马,清冷的面色融在冰寒的月色中。

兄妹二人在杏林湖水边漫步,仰头望月。

“杏花谢了,月儿还是那弯月儿。”月儿对玉离子说。

“哥哥却不是当年的哥哥,哥哥你错的太过了。”

玉离子哥哥低头不语。

“四狼主定是闻讯来救你的。你怎么这么对他说话,月儿都为他委屈。”

玉离子转身就走,月儿在后面紧追。

“今晚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许讲!”

瑗瑗姐姐请月儿来宗隽王爷府游玩,顺便一起去宗贤王爷府里看韦妃娘娘。

虽然小王爷有禁足令不许月儿随意出去,但她还是想见瑗瑗姐姐,去诉说在大宋皇宫遇到那位假的瑗瑗姐姐的憋屈事。

宗隽王爷的府中,果然瑗瑗姐姐地日子过得不错。瑗瑗姐姐为月儿倒着爽口地酸梅液,边炫耀说这是宗隽王爷费劲周章从江南弄来的。

“王爷知道我爱酸梅。”

“那王爷还不如放了姐姐回江南。那就天天吃得到酸梅。”月儿说。

月儿随瑗瑗姐姐姐姐去看母妃。母妃却随宗贤王爷出去进香。就在宗贤王爷府里,帘子一挑,进来了宗磐王爷。

月儿大惊失色,仿如见到了魔鬼一般浑身发颤。

瑗瑗姐姐欠身施礼,笑吟吟的说:“王爷,王爷吩咐的事,月儿已经为王爷带到了。”

瑗瑗姐姐忽然起身离去,月儿顿时觉得不妙,夺路欲跑,却被宗磐王爷抓到怀里。

“小野猫。坏我大事。你这丑猫子倒有些诡计,小觑了你了。”宗磐王爷的狞笑,月儿一把抓向他的脸。

一记耳光,月儿被打昏,再醒来却是陌生的所在。

低垂的帘幕,柔色的帷幔。宗磐王爷裸了上身阴笑着走向她。那张狰狞恐怖的大脸越来越大,就贴到了月儿眼前。

“小野猫。除去了抓咬你还会什么,统统用出来。听说你还是玉离子那个野种地女人,今天本王就帮你治治一身的野气和怪病!”

饿狼一样扑来的宗磐王爷,几把扯散了月儿的衣衫。月儿无力的挣扎,但却被那高大厚重的身体如磐石般压在身下。

月儿拼命踢打挣扎。惊慌地大哭喊着:“哥哥。哥哥来救月儿。”

宗磐王爷却嬉笑了喊:“来了,哥哥来救你!”

一阵剧痛,月儿呆滞了双眼。仰躺在那桌案上再无力挣扎,长发拖垂在桌脚,被那虎狼般的男人猥亵中,月儿流出几滴清冷地泪,此刻,她终于体味到刘家寺那夜,诸多皇姐们凄惨无奈的泪珠是如何酸涩。

“除去这一脸的蛤蟆癣,身子还是很受用。想不到玉离子这废物还没给你破身,让爷尝口嫩的。”宗磐王爷尽情发泄过几次,压了木然的月儿在身下闭目养神片刻,起身提上裤子满意地看着桌上地月儿,和月儿身下的狼藉。

“洗衣院里逃出的大宋贡品,以为你有玉离子地庇佑就能与众不同?”完颜宗磐哈哈大笑了对门外喊了声:“来人!”

番兵进来,月儿羞得侧过头,身子却疼痛的无法挪动。

“她,赏你们了,好好去享用。这可是大宋的帝姬。”

一堆散发着羊膻和臭汗气味的番兵折磨着月儿,戏弄侮辱的言语。

月儿觉得阎罗殿似乎也不过是如此恐怖,可一时间她不知道如何去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漫漫长夜恐怖难挨,一阵杀猪般的惊叫,月儿忽然觉得脸上一阵粘热,是血,人血。散着腥气。

月儿发现自己躺在一群衣衫不整的死尸中,而玉离子哥哥却羞愤的看了她一眼,将身上的斗篷扔在她身上,转身而去。

院里传来厮打声,惊叫声。

月儿全然听不进去,屈辱的泪水不停得流,彷徨无助。

一声惨叫,一个令她恶心骇然的面目出现在眼前,是那么近,正是完颜宗磐王爷。

“月儿,哥哥对你说过,谁敢动我完颜离的女人,不得好死。你看好了,这个男人,我为你结果了他!”

“玉离子,你敢~~我是你伯父,你敢杀我~~你~~你不要皇位了?”

“完颜离从来也没想要,是你们加给我的。但是女人是我的,自己的女人保护不住我就妄为女真男儿了!去死吧!”

玉离子的声音阴狠,刀压在了宗磐王爷的脖颈上,四周的灯笼火把四起。

闻讯赶来的粘罕王爷、四狼主完颜宗弼、宗隽、完颜昌都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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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你去洗洗,同宏村一样,哥哥背过身守着你。”玉离子目光散落。

月儿眼里却是那些肮脏的笑脸,那宗磐王府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月儿缩在床脚,呆滞的目光没了眼泪。她不许人靠近她,也不同任何人讲话。

这时候,母妃出现了。

“月儿,月儿让娘看看。”母妃靠近月儿,月儿却陌生的向后缩缩身,木讷的终于呢喃出一句话:“终于同你们一样了。”

玉离子走近:“月儿,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无能没能保护你。月儿,哥哥说过,你是玉离子惟一的女人,哥哥心里永远美丽的月儿,哥哥守你一辈子。”

月儿不说话,似乎一夜间混沌开窍般明白了很多。

自嘲的笑笑说:“娘说,这是命。大宋帝姬的命。”

“月儿,不是。宗磐他恨你,是因为你是我完颜离的女人,因为你救了我,坏了他的大事!”

“小王爷,老皇爷请你过去!”一队亲兵进来,这哪里是请,明明是押解。

似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月儿茫然的目光也投向了玉离子。

玉离子淡然的笑笑,转身欲走,“小老鼠”去拉住他的衣襟。

“小王爷,你不能去。是宗磐王爷带了挞懒王爷、宗隽王爷他们来闹事了,逼老皇爷废了你。”

失贞 II

正文 失贞 II

失贞 II

皇爷阿骨打的寝殿里,空气中弥漫了剑拔弩张的气息

满脸青肿的完颜宗磐气势汹汹的单腿跪立在老皇爷完颜阿骨打床前,双手捧了明晃晃的钢刀过头一言不发。

身后的众位王爷也屏息静观阿骨打对此次玉离子刺杀皇伯完颜宗磐的反应。

“宗磐,你先起来说话。”阿骨打老皇爷咳了几声,目光扫向立在一旁的孙儿玉离子。

玉离子一身小王袍,脸色憔悴却目光生冷漫无目标的散在四周。

“谙班勃极烈,你怎么说?”阿骨打老皇爷目光索向玉离子,玉离子抿唇拒不做答。

这等丑事,他如何说?难道当了众人讲,他完颜离从大宋带回的女人被自己的亲伯父强奸了吗,当众揭开伤疤给众人看,来昭示他无能保护自己的女人吗?

“皇上,要杀宗磐你请亲自动手吧!不必费这些周折。”说罢挑眼看了眼玉离子,似乎玉离子杀他反是阿骨打老皇爷授意。

“恃宠而骄,飞扬跋扈,如此下去,难以服众!伯父是要好好约束一下玉离子的举止行为。”随完颜宗磐一起来的宗隽迟疑的附和,似是并不忍去伤害侄儿,但又对侄儿的谬行痛心疾首失望之极。

懒王爷完颜昌一直不做声,仔细辨别风向。昔日金军分东西两路进军中原,因为玉离子武功高强能征惯战,东路大军所向披靡、屡屡告捷,金军的风头几乎被东路金兀术这一支抢尽。挞懒对玉离子这侄儿即喜爱又嫉妒,但后来玉离子忽然被立为谙班勃极烈。挞懒心有不服。毕竟玉离子还是个孩子。可挞懒对平素嚣张的完颜宗磐也多有不服,比起完颜宗磐即位,显然玉离子这孩子更好约束制服。此刻挞懒想,怕是完颜宗磐蓄谋已久,借机发难,况且阿骨打老皇爷卧病在床,挽救玉离子怕也心有余力。

宗干是玉离子的养父,从未有过战功一直在父皇身边处理国事,但他并非嫡子也没有继位地喜望。父皇将玉离子过继给死去地大哥宗峻并让他代为抚养,已经是充满了信任。

于是完颜宗干为养子开脱:“也是我这做阿玛的督管不严。”

“谙班勃极烈我完颜宗磐可以不当。但是也要个服众的人去当。女真的宗族不能就毁在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手里。”宗磐叫嚣着终于说明来意。

“年少气盛,就是有不恭之处,你做伯父的就多担待他几分。”挞懒察言观色的说。

“今天能打我这个伯父,难保他明天就不打你。他如今还没继位大统,若是当了女真的皇帝,他还不把咱们这些叔伯斩尽杀绝?”宗磐话音未止。阿骨打剧烈咳了几声指了宗磐哆嗦着说不出话。

玉离子始终沉默不语,阴沉了脸立在一旁。那鹰一般犀利的目光瞪视着完颜宗磐,尽情看他表演。

“玉离子,是个什么女人?也值得你和你皇伯因她反目成仇。”挞懒开口问,言语中是这女人在兴风作浪。

“不过是洗衣院里一个大宋帝姬,她在宗贤的府上对我凭送秋波。央我将她带回王府。谁想玉离子随后就到。进来一通砍杀,刀架上我脖子。”

因贪恋女色同自己亲伯父大动杀机,这种人如何能当大金地谙班勃极烈?

金兀术在一旁呵呵冷笑。开口说:“当初立玉离子为谙班勃极烈,我完颜宗弼第一个不同意。少不更事,血气未定。”

一句话分明是对玉离子背叛他而去给宗干做儿子颇有怨气。

“斡啜,你闭嘴!谁都能评议玉离子,你不配!”老皇爷咳喘说:“你们想做什么?逼宫吗!”

众人骇然,老皇爷阿骨打目光炯炯威风不减。

空气凝滞般令人喘息困难,宗磐揉了肿胀的脸跺脚说:“伯父,你就拿刀杀了完颜宗磐,让玉离子踩了宗磐的尸身爬上宝座吧!”

大金立皇储谙班勃极烈不同于大宋立太子,天子一言九鼎一言定音。大金国宗亲合议立储的制度下,若没亲王们的力保,怕玉离子难继承大统。而眼前的事情若是处理不

个部落内讧必然引起大金内乱,给敌人可乘之机。

老皇爷阿骨打忧心忡忡。宗磐、宗隽兄弟一派,阴险跋扈;堂弟完颜昌老谋深算;远在外面征战地侄儿粘罕和眼前的玉离子生父金兀术都是手握重兵,但各怀心思,貌合神离。玉离子如何能制服收拢这些叔伯,摆平局面。尽管玉离子天资聪颖又有着不凡地胆魄和显著战功,但毕竟才是十八岁的少年。

金兀术打破沉寂忿忿说:“所幸我赶到及时,不然宗磐哥就做了刀下鬼。”

见金兀术为他说话,宗磐也略有感激,看来金兀术也对这个背叛他的儿子恨之入骨。

“宗弼的话总不会有错。”宗磐说,言外之意,金兀术还冤枉亲生儿子不成?

金兀术怅然说:“汉人说,同室操戈,相煎何急?近来屡有谣传宗磐和玉离子不合,所以宗弼闻讯还是赶去了制止一场血案。”

众人听了叹气摇头,金兀术又说:“空穴来风,未必无音。几日前,有人暗告宗弼,说宗磐在府里摆了鸿门宴,大关四门要毒杀谙班勃极烈,宗弼连忙赶去,却在路上遇到从宗磐府是那个酒足饭饱而归的谙班勃极烈。一场虚惊。”

宗弼地点醒,宗磐头上渗出豆汗,看来他暗杀玉离子不成地事有人在四处传散。

宗磐一阵语讷,目光张皇片刻。

金兀术接了说:“就怕是别有用心的人用计离间谙班勃极烈和宗磐叔侄关系。都知道谙班勃极烈立储一事多有争执,关键时刻还是宗磐大局为重立了玉离子。但宗磐大度,怕大宋最希望女真内乱,利用女真内部的势力做乱。”金兀术余光扫向一旁一言不发地宗贤,宗贤一直以局外人自居,不喜惹入此事。是宗磐强拉了他来逼宫壮声威,他又不得不来,既然来了,他就躲在众人后面人云亦云的说些左右摇摆的话,谁也不得罪。

如今金兀术忽然矛头指向他,他一时没有准备正不知如何应对,金兀术却忽然问:“那个惹得宗磐和玉离子争斗的女子,似是宗贤新收的夫人韦氏的女儿,韦氏就是宋朝南蛮皇帝赵构的母亲。”

“啊,难怪,宗磐刚说,是在宗贤府中遇到这女子勾引他,难怪了。”有乌龙话题,就有人附和。

本来一桩强奸的案子,忽然变成了蓄谋已久别有用心的宫斗,宗贤心里一惊,慌忙说:“本王对此一无所知。宗磐早就认识这月儿帝姬,而且也早知道他是玉离子的女人,于我何关?”

“无关尚好,只是不要中了什么人的离间计。大宋的南蛮最是狡猾。”金兀术随意抛话。

“好了!让孤清静片刻,此事就此为止。不管是奸计也罢,私怨也罢。玉离子同皇伯动手就是不对,去给你皇伯陪个不是,这事就此了结不要再提。自己兄弟叔侄,同心协力振作女真基业才是。”

“就如此了结?”宗磐羞愤的捂着脸。

“你要怎么做!”阿骨打冷冷的问,众人不敢做声。

“玉离子打伤伯父,应该教训。”金兀术说。

“斡啜,你就如此容不下玉离子?你杀了他亲娘,他好歹是你的骨血!”阿骨打勃然大怒,似乎金兀术咄咄逼人不饶玉离子,借机公报私仇。

“无规矩不成方圆,总要有个说法!”金兀术替完颜宗磐说,“宗磐当谙班勃极烈要远比玉离子胜任。”

金兀术一句话,周围的王爷们无人应声。

就连平素同宗磐关系过密的宗隽王爷都沉默不语,更不要说油滑的 懒和懦弱的宗贤。

宗磐倒吸一口气说:“我并没有夺嫡的意思,伯父立玉离子为谙班勃极烈当然有他的道理,我只是不忿玉离子目无尊长。这女真的江山,好歹有我完颜宗磐的战功。”

“既然是家事,就不要扯出什么废黜,话题说大了。”宗干缓和说:“玉离子得罪长辈,我回去教训他。”

“不必回去,就在这里当了众位叔伯的面,也给宗磐哥一个交待!”宗弼接话道。阿骨打尖锐的目光立时投向金兀术。

失贞 III

正文 失贞 III

失贞 III

离子扶着“小老鼠”的肩头艰难的挪进房间,月儿却角。

“小王爷,你快趴下,‘老鼠’给你上些药。”“小老鼠”带了哭声,玉离子倨傲的目光在屋内搜寻,终于发现阴暗角落中的月儿。

“月儿,来帮哥哥上药。”玉离子说。

见月儿不动,玉离子自嘲的一笑吩咐“小老鼠”:“将药放在桌上,你下去吧。月儿若不愿意帮我,不上药也无妨。”

“小王爷,可你的伤,血干了粘了衣裤就难脱了。”

玉离子一头冷汗扶了床边艰难的坐下,瞬间面容扭曲痛楚,久久的长舒口气摆摆手。

“小老鼠”只得含泪踟蹰的向屋外退,终于忍不住哭了说:“月儿,你好狠心。小王爷是为了你才被四狼主毒打,皮肉都破了。”

月儿抬起头,欲哭无泪。

屋里就剩下二人,玉离子撑了起身,挪到月儿身边,费力的瘫坐在地上,用手轻轻掠过月儿的乌发,托起月儿憔悴的脸轻轻的抚弄了没有说话。

月儿将头贴到玉离子的肩头,渐渐的开始呜咽,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月儿觉得玉离子哥哥搂着她的臂膀是那么坚实,几乎搂得她窒息,她能感觉到哥哥有力的心跳,那颗心似乎要跳出胸膛。就这样,静静的,彼此体温互相温暖,似乎忘记了地气的凉意。

一个倒影遮盖了屋内仅有的微光,高大巍峨如山的身影立在眼前。

玉离子没有抬头,也没有松开月儿,一任月儿在他肩头哭泣。

“离儿。起来上药!”金兀术的声音。

玉离子没有做声。

“起来!”有力地手抓了玉离子地脖颈。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

小豹子般的狂怒,玉离子一把甩开金兀术的手,失控的身体向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床边,硌痛了伤口一阵唏嘘冷汗涔涔,傲睨一切的目光不屈的注视着父王。

“你的责任不是保护一个女人,作为大金的谙班勃极烈,女真人未来的首领,你有责任像你皇爷爷一样保护女真部落所有的女人。月儿有今天是她地命,这都要归咎她的父兄无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让她们为奴为妓受苦。你若不振作。怕也要重蹈覆辙,女真的大业不能毁到你手里,父王打屈你了吗?”

“皇叔请回吧。”玉离子冷冷的说。

他记得在皇爷爷病榻前,那一张张丑恶的面孔,上面写着“邪恶”、“贪婪”、“权势”、“阴谋”。

父王残酷地声音萦绕在殿宇间:“玉离子,女人永远就是一件衣衫。不论如何华丽、夺目、柔美,都不过是衣衫。而在场所有的叔伯。都是辅佐你稳固江山地臂膀,是你的骨肉亲人。你怎么能为了衣衫去伤害得罪你的亲人?怎么能为了个妓女同你伯父兵戎相见!”

所有人点头默许,屋里鸦雀无声。

一场辩驳后,宗磐王爷对他谙班勃极烈地位的质疑怕是算盘落空,而面临的却是如何给彼此个台阶下台收场。

皇爷爷吩咐捆了他。任由宗磐王爷惩处。也算给宗磐伯父一个交待。但出了门就要将所有地不快通通扔进乌苏河忘记。因为女真人是一家,要地是齐心。

没人敢动手,谁敢动手来打他这个谙班勃极烈?这就似乎打狗不成反被狗咬。若是他还在谙班勃极烈的位置上。早晚有他登基的那天,难免会被报复。

众人关切地目光中,反是父王金兀术一脸怒色走向他。父王怕是公报私仇,借机发泄心中郁结的怨气,活是在拉拢讨好宗磐皇伯。

父王下手之重玉离子咬紧牙,努力不做声,积怨的目光怒视父王。

“向你伯父认错!”父王逼喝。

玉离子倔强的咬紧牙关,他过去不曾怕过父王的皮鞭,今日也不会怕。

紧紧的捆在凳子上,鞭子抽落在玉离子身上,血迹渗出。

“你这孩子,如此的冥顽不灵,不开口认错,就试试看!”

直到他牙咬得出血,直到父王凑到他跟前饱含玄机的威胁说:“离儿,不是想再跟宏村那夜,让你叔伯们见识一下汉人驯服小豹子的方法吧?”

玉离子才凄楚的看了父王一眼,心中不平,却也不得不万般无奈的低头对完颜宗磐赔罪。

此刻,父王居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金兀术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亮碧如水。

蹲到月儿身边说:“月儿,你干娘留下的物件。那天,正如你所见,你干娘从父王手中落下悬崖。那一瞬间,我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她也紧紧抓了我的腕子。那一刻,她看了我,松了手离去,就留下这只镯子。这是她亲娘送她的出嫁的镯子,她应该是留给儿子心怡的女人。不一定是妻子,不一定有归宿。”

亲兵上来说:“四狼主,老皇爷请你过去。”

将玉镯塞在月儿手中,金兀术转身出门。

阿骨打靠在床边,陌生的目光打量金兀术,缓缓问:“去看过他?”

金兀术说:“是!”

“十多年前那件事,你还记恨父皇?”

金兀术摇头:“父王指的哪件事,儿子记不起。”

阿骨打的目光落在金兀术身上,昏暗的光线下,儿子仿佛永远陌生。

“斡啜,过来。”阿骨打呼唤金兀术的乳名。金兀术靠近一些,守礼的躬身侍立。

“你心里一直有玉离子,阿玛看得出。被儿子疏远记恨的滋味难受,但不想你还是敢当了那么多人如此打他。玉离子十八了,是女真小子。十八年你为女真打造了个骄傲,父皇一直想对你说,其实,父皇~~”

“皇阿玛,你休息吧。太医吩咐,你不宜多说话。”金兀术说。

“你很聪明,点明了宗磐的企图,让他知难而退。又搅混了水,令其他兄弟不敢声援妄动。你也很机智,亲自绑了玉离子在凳子上责打。皮鞭伤些皮肉,总比被宗磐拳脚相加误伤要害稳妥的多。”

老皇爷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金兀术的眼。

金兀术垂了头说:“儿子没旁的想法,只是生养了谙班勃极烈一场,他犯下大错,我做生父的有愧。兄弟们不忍动手,多是有顾虑。但儿子没什么怕的,要恨,就让他恨我吧。”

“父皇这老骨头若是去了,玉离子他,斡啜~”阿骨打慈祥的笑容,正欲说话,金兀术却在父皇的呼唤声中告辞离去。

美人如花 I

正文 美人如花 I

美人如花 I

儿躲在昏暗的宫殿中不肯见人,也不许点灯燃蜡,窗光洒在她苍白脸颊上,月儿托着长发在窗边发呆。

没当有人来,月儿就会蒙上黑色的面纱,月儿不想见人,也不敢见人,不知道暴雨蓓蕾一夕间成了败柳残花该如何去面对。

玉离子哥哥经常来陪她,黑暗中二人静静的坐着,虽然看不清对方,但能感觉彼此的鼻息和心跳。

“月儿,听哥哥说。月儿永远是哥哥的月儿,不管是乌云遮掩,还是万里无尘,都是哥哥的月儿。”

月儿没了眼泪,只是痴痴的说:“哥哥,月儿怕。”

月儿不肯吃东西,不时在睡梦中惊恐的吓醒。

玉离子在朝中也是神不守舍,宗磐起初还暗自得意,见侄儿玉离子近来落寞游移的目光,以为他是知道了厉害有所收敛。本来,若不是为了权衡各大王爷部落的势力,怎么会让他一个娃娃得了契机当上皇储。

玉离子下朝后匆匆去看月儿,金兀术拦住了他的去路。

“皇叔,有何吩咐?”玉离子呼唤皇叔的声音格外熟练,仿佛有意给金兀术难堪。

“你可以因女人而活,而不能活着只为女人!”

玉离子立在原地不动,凝肃的面颊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一阵风掠过,金耳珰上月儿为他系的七彩祈福绸带乱飞。

“小王爷,快去看看,月儿死了!”“小老鼠”冲过来时,玉离子飞快奔向寝殿。

月儿腕子上一道深长的口子。惨白的面色目光呆滞的望了房梁。

“所幸下人送水时发现。”太医说:“迟一步怕流血过多就不能治了。”

众人散尽。玉离子守了月儿什么都不问,搂起她喂她水喝,月儿才挽起臂膀轻声对玉离子说:“没了,什么都没了。娘不是月儿地,爹也从来没曾有过,九哥也不再是九哥,六叔也没了。如今月儿也不是了月儿。”“胡说,月儿还是月儿。”

“守宫砂淡了。岳婶婶对安娘说过,守宫砂没了地女儿是没人看得起的贱女人,是要去死的。”

玉离子搂了月儿说:“不怕。月儿还有哥哥在,月儿不怕。”

“人人都知道月儿是贱女人。”月儿终于抽噎的说出心里的郁结。

于是玉离子说:“月儿,如果哥哥带月儿回宏村,那里只有月儿和哥哥两个人,月儿愿意去吗?”

“可哥哥是金国的谙班勃极烈,是大金日后的皇帝。”月儿得头扎进玉离子怀中。

玉离子苦笑了说:“其实。哥哥并不想当什么谙班勃极烈,也不想做海东青。哥哥曾想和岳六哥就呆在那个山谷。永远不出来。那样什么也见不到,什么也不会发生。”

提到山谷,玉离子眼睛一亮:“月儿,你若担心逃去宏村会被我父王骚扰,那我昔日坠崖的山谷是个好的所在。等你这两天养养身子。哥哥带你走。再也不回来。”

有了这番话,月儿似乎平静很多,也没有了歇斯底里和失魂落魄。半信半疑的目光看着玉离子,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虽然她并不十分信地建议,毕竟是黑暗中惟一的光亮。

宗庙祭祖是女真的盛典,这也是玉离子离开金国前惟一能为皇爷爷做的事了。

玉离子心情复杂。表面上的一身荣耀,金冠王袍,前呼后拥,叔伯们尽管各怀鬼胎,但面上对他还是礼让三分。

皇爷爷自从跌跤卧床后,才能下床不久。搭扶了玉离子的腕子缓步地前行。似是知道了他近来

重重,不时侧身同他说话。

大狼主粘罕大伯才从江南回到北国,见到玉离子亲切地拍拍他说:“玉离子,改天去大伯府中,咱们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玉离子应酬的笑笑,又听大伯叹息说:“金弹子若是活着,怕早吵了喝酒了。”

玉离子悄悄的用目光留住眼前的一切,北国、宗庙、亲人,他就要同月儿远走高飞去一个无人能闯入的世界。

安排好,宗庙祭祀后地宴会中,玉离子会悄悄离席去山坳找月儿和“小老鼠”一起逃走。

但玉离子在山坳夜风中等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见到月儿和小老鼠地影子。

“小王爷,小王爷!”一阵马蹄声,来了的不是月儿,只有“小老鼠”。

“月儿呢?”玉离子已经预感到事情的不妙。

“月儿,月儿她来不了,她~~她病了。”“小老鼠”支吾说。

玉离子哥哥那时惊骇而失望地目光望向别处,月儿却张皇的躲在墙角。

今天,当她鼓足勇气迈出殿门准备逃走时,她开始吐,而且是干呕。

“小老鼠”担心她吃坏肚子,怕带病上路会误行程,就喊来太医开些药带去路上吃。

太医诊脉后看了眼月儿,冰冷的问:“是大宋的帝姬?”

“小老鼠”点头。

“她是有身孕了。”

月儿起先没听清,直到太医重复这句断言时,月儿才默默的转身离开。

她要当娘了吗?肚子里有了完颜宗磐那禽兽的孽种,不!或许是别的番狗的孩子,她不得而知。但眼前却出现了宗磐王爷猖狂的笑脸,那鄙夷的狞笑。

月儿冲出大殿,刺眼的光芒令她难以睁眼。

“月儿,你去哪里?”玉离子哥哥追上她,一把将她推按到柱子上。

月儿哭着挣扎,推搡间,玉离子无意扯落一直蒙在月儿面上的黑纱。

“月儿,你~~你的脸~~”玉离子忽然惊叫起来。

周围惊叹声一片,菱花镜中,那天生丽质的美人是谁?月牙般的笑眼,光洁如玉的肌肤有着寒玉的冷润。

高翘的鼻子下一张略大的嘴,笑起来嘴角带了妩媚。

月儿苦笑,果然是良方治了大病,她好了,竟然是怀了孩子后一身的怪 尽消了。

而悲恸中惟一的欣喜,玉离子哥哥是第一个看到她还原后容貌的人。此刻一脸安慰的笑意看着他,尽管那笑含了苦涩。

月儿坚持要去见母亲,因为她必须要娘知道,她坏孕了,尽管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哥哥不必陪月儿,月儿自己去。”

玉离子坚持陪了月儿上马车。

就在月儿被扶上马车时,她忽然用手去轻撑了马背,冷不防抖出柄短剑,扎向马屁股。

马狂奔起来,月儿紧紧的拉住车辕。

玉离子跳上一匹马大喊了:“月儿抓紧。”就去拦那匹惊马,就在接近月儿的时候,月儿却侧头看了他浅笑,然后松开了手。

月儿醒来时,躺在貂皮褥上,四周挂了江南的香囊,清香可人。

娘哭红了眼坐在她床边,只叫了声:“月儿,娘苦命的孩子。”就哽咽难言。

月儿却虚弱的伸出臂膀对娘说:“娘,月儿的守宫砂,玉娘姐姐给月儿点上的,褪了。”母女二人抱头痛哭,玉离子却捶墙不语。

美人如花 II

正文 美人如花 II

美人如花 II

儿卧床养病期间,玉离子安排了许多她平日就难得一来看望照顾她。

月儿神智恢复后,拒绝了所有人包括母亲韦妃的探视,却只想见柔福帝姬瑗瑗姐姐。

月儿娇小的身子倚在一排松软的被褥间,满炕摆了各式的果品点心。

瑗瑗姐姐一身女真女人的直领左衽绸袍,辫发盘头,满头珠翠,别有一番风韵。

“宗隽八王爷经常去江南寻些可口的食物哄我开心。” 次都这么骄傲的说:“女人呀,就要知道认命。父皇风流快活够丢了江山,害得我们这些女儿受苦,月儿你也不要太介意。你想,这大宋我们是有家难回了,就是回了家,残花败柳的也怕难恢复名分。反是不如在这大金北国,只要哄得王爷开心,衣食无忧。”

玉离子起初很奇怪为什么月儿只见柔福,他记得攻打大宋行军的路上,月儿总是不停的提她的娘,想救她的娘回大宋,甚至异想天开的进了岳家军,女扮男装要用自己的力量救母亲。可今日,月儿却坚持不再见韦妃,甚至绝口不提。

反是月儿原来颇无好感的柔福帝姬,如今这些在女人看来落花随流水的知趣,但在男人看来却是极其没骨气的言语反令月儿似乎是找到了安慰一般,对她依附。

两个月后的一天,玉离子回宫,才到殿门,瑗瑗就抢前几步迎上来,笑盈盈说:“谙班勃极烈请留步,月儿有客人在。”

玉离子纳罕。这些时日月儿都避不见客。一脸凄楚神伤的样子,如何今日有兴致接客,还如此神秘。

玉离子在瑗瑗的引路下进了殿,就见书架前站了一名小哥,戴了女真谙班勃极烈的王帽,背上拖了条长辫,辫梢扎着一截红绳,辫上一排嵌着几颗抢眼地大珍珠。一身箭袖,紧身地金带束出细腰,腰悬宝刀。猛的转身过来。俏眼凝波,

“你~~月儿~~”玉离子张了嘴,几日来都难见的笑容爬上脸。

月儿却几步蹿过来搂了玉离子的脖子跳脚笑了说:“哥哥,月儿要当女真小子,不要当女人了。”

“只要月儿开心,如何都使得。”玉离子搂了她说。低声在她耳边说:“月儿。你好好养身子,身子好了。哥哥带你去天涯海角。”

月儿忽然高兴的一捋衣袖,露出一个艳色的红点。

“看,守宫砂!”月儿炫耀着给玉离子看。

守宫砂遇女子破身是会退色不返的,而月儿却如何让守宫砂失而复得?

月儿凑到玉离子耳边说:“哥哥,是瑗瑗姐姐偷偷请人给月儿纹的。将来还可以用药水洗去。月儿有了‘守宫砂’了。”

玉离子哭笑不得。反是一股苦涩从心底渐渐暗生。或许是自欺欺人的招数,但能令月儿开心燃起求生的希望就好。

夜晚,月儿执意不放玉离子走。

想到在宏村那夜。他强吻月儿向她这个丑丫头示爱,月儿都毅然拒绝。如今月儿如花美貌,惊为天人地容颜,他都不敢相信眼前月儿是昔日那个满脸蛤蟆癣的丑丫头,竟然月儿如今却依恋他,扎进他的怀里。

但玉离子不想乘人之危,也不想让月儿觉得是因为她失身后,自己救了她就一定要占有她。

香薰缭绕中,给玉离子隐隐的春心萌动。

玉离子警觉的问月儿:“什么香,味道好怪异。”

月儿笑了扎进玉离子怀里,乌发散落在玉离子腰间:“瑗瑗姐姐说,这叫‘国色天香’,很值钱的,一根要十两银子。”

“她给你地?”玉离子低声问。

月儿嗯了一声。

玉离子问:“瑗瑗还给你什么了?”

“多了,瑗瑗姐姐说月儿这些年都白活了。”

月儿柔嫩的小手轻轻抚着玉离子地胸毛,冰凉的指尖向下游移,抚弄玉离子的肚脐时,被玉离子一把按住:“

玉离子嗔怪:“你不必去学步,你是哥哥的月儿,那个天真无邪的小月儿。”

月儿轻轻搬开玉离子按住他地手,一滴热泪落下,落入玉离子地肚脐。月儿说:“圆月也有残缺的时候,残月也会很美,美如宝帘闲挂小银钩。”

玉离子的手掀弄月儿地乌发,忽然他猛的翻身,紧紧压住这个仙子变为狐仙的女子。

月儿开始开口向玉离子讨要金银首饰珠宝玉器,而且每天都装束得令玉离子耳目一新。

玉离子曾怀疑过月儿这忽然的变化后面有些什么,但眼前的欢愉他毋宁什么都不想,尽情的享乐。

被大金扶植而立的大齐皇帝刘豫带了儿子刘猊来金国叩谒天颜。

作为女真的谙班勃极烈,玉离子带了月儿去替皇爷爷完颜阿骨打去招待这甘愿给大金国当孙子的大齐国皇帝刘豫父子。而月儿也是在恢复了美貌后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

玉离子身后的月儿一出现就立时引起了在坐金国王爷们的惊艳,粘罕王爷竟然目不转睛的盯了月儿的脸打量,久久的才低声问了身后的人一句,然后不顾在场的众人和刘豫父子,惊叹了指了月儿说:“你就是那个月儿帝姬,那个满脸长了癣的小丫头?”

大宋的帝姬无异于共金国王爷寻欢玩弄的妓女,即使委身于那位王爷,也改不了低贱的身份。

八王爷宗隽身边的柔福帝姬掩了嘴笑:“大狼主,可不就是我那月儿妹妹。不过是被谙班勃极烈照料得好,把怪病治好了。”

“可惜,可惜,早知道是如此绝色惊人的美女,当初本王就留了她在身边伺候了。”粘罕王爷哈哈大笑。

“还是本王有眼光,抢尝了个鲜口。”宗磐王爷来晚了,进殿听了粘罕大王的说笑,肆意的接了话说着,目光却投向玉离子。

玉离子沉了脸,她身后的月儿却羞答答的起身轻服一礼,娇滴滴的道了声:“王爷万福。”

月儿这反常的举动反是令玉离子和宗磐都吃惊不小。

反是宗隽王爷提醒大家入座,宗磐才寻个位子坐下,目光却不时看着月儿。

月儿娇柔的姿颜,弯弯的长睫覆着明媚的笑眼。唇角微抿,笑靥含了无限风韵,那已经不是少女的娇羞。

玉离子替阿骨打老皇爷道出大金国对大齐附属国的期望,刘豫也恭敬的说了对大金的无限祝愿。

月儿望了眼瑗瑗姐姐,抿嘴笑笑,她在笑刘豫,号称大齐皇帝,却对玉离子左右一句叔叔的叫,尤其他身边的那位太子刘猊,竟然叫比他年纪相仿的玉离子叫爷爷,还向诸位在座的王爷狼主叫祖爷爷。

月儿见那刘猊生得容貌清秀,俊雅的样子,竟然也如此恬不知耻,心中不由暗自生笑。月儿明白,大宋被金国人抢占的中原河洛土地,就是被金国给了这位刘豫,并立了刘豫当他们的孙子皇帝。同是汉人,就因为刘豫识时务,就能当了金国庇佑下的皇帝。可转念一想,她的九哥赵构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只不过九哥写了求和书,大金并不信九哥的诚意,而不肯罢兵罢了。而这不信任,怕是就来自岳飞元帅和岳云哥哥及各位岳家军叔伯们浴血奋战的不屈反抗。

刘猊的目光也在偷偷投向月儿,那目光中毫不掩饰他对月儿美貌的倾慕。

而月儿也有意抬起下颌,高傲如孔雀一般,尽情享受自己的美貌,流睛顾盼神飞的同刘猊投来的目光对视,促狭的看着刘猊的目光慌然避走。然后月儿用衣袖轻掩樱唇,余光发现完颜宗磐的目光不笼罩着她,然后用玉指轻拂一头青丝,恬然的眼光扫视四周,停在宗磐王爷的目光上,深情的一笑,嘴角渐渐得弯起,美靥如春花一般。

美人如花 III

正文 美人如花 III

美人如花 III

二天,金国的王爷们带了刘豫父子去城外围场田猎。

月儿一身箭袍短装,发辫盘结在头上斜插了简单的几支珠花,长长的眼睫覆着的灵眸如春水漾波般生动,嘴角不时勾起甜美笑容,显得格外娇俏。

背着羊胎弓,挎着鹿皮箭囊,脚踩镶金嵌玉的小皮靴,月儿紧随在玉离子身后。

“枹子、紫貂、 ):..尾鸡……啊,棕熊、白狼、额虎、金钱豹后放进林子了。”亲兵禀报说,玉离子让着诸位王爷和刘豫父子往丛林猎区里走。

“月儿,你这柳条般柔软的腰,不怕在马背被颠折了?”宗磐王爷不离玉离子左右,不忘借机同月儿搭讪,那眼神里仍是不怀好意的奸笑,月儿见玉离子已经面带愠怒。

月儿朗笑说:“我可是小王爷的关门弟子,王爷想不想比试一下箭法,比谁先打到猎物。谁输了就给对方当马凳踮脚上马。”

“呵呵~~还来挑战?”宗磐王爷求之不得的嚷了句:“一言为定,我输了自然给你当马凳,你若输了就陪我去睡觉!”宗磐王爷肆意狂笑,嚣张之极,话音未落,打马就跑。

月儿不服的翘着小嘴,打马随后紧追。

“月儿!”玉离子在后面焦急呼唤,月儿能有几斤几两他当然知道,宗磐伯父纵横军中南征北战这些年,箭法也是十分了得,若是被月儿胜了才真是老天没眼了。月儿初生牛犊不怕虎勇气可嘉,怕是月儿始终对宗磐心存仇恨,但也不是在这种时候斗勇比狠。

玉离子打马要去追。却被宗隽王爷拦阻:“玉离子。你是大金的谙班勃极烈,今日狩猎是替老皇爷出面的。”

宗隽看了眼身后的刘豫父子,又低声对玉离子说:“月儿分明是自己送去给宗磐享用。”

而一旁娇滴滴地柔福帝姬瑗瑗却说:“月儿从小就这直性子,凡事好争个尖儿。”

宗磐在前,月儿紧追,不时就甩掉了侍卫,二人在林子里用马鞭抽打灌木吆喝着猎物地出现。

一只野鸡扑棱棱惊飞而起,宗磐弯弓搭箭,嗖的一声响,那五彩斑斓的野鸡应声落地。

“射中了。射中了!”

宗磐打马去追,得意的挥着弓对身后的月儿喊:“你是打算在这里伺候爷,还是随本王回府去销魂?”

哈哈大笑着回头,却惊得目瞪口呆,月儿的箭已经瞄准了他。

“别~~”宗磐刚要喊:“别闹!”,月儿一松手箭已离弦扑面而来。

原来月儿对他的屈从讨好并不是胆怯认命。这个小女子貌似天真,却在伺机报仇。

宗磐侧身用猎物一挡。那箭偏离射入树干中。

月儿惊慌,立刻再去挽弓,宗磐的马鞭已经抽在她手上,将弓卷飞。

月儿“啊”的惊叫,被宗磐探身从马上抓过。揽到他的马背上。

月儿在马背挣扎。袖中抖落匕首狠狠向完颜宗磐大腿扎去,宗磐慌得一躲,那匕首却深深扎进了马腹。

“”一阵嘶叫。马前蹄腾空,身子直立,将月儿和宗磐甩下马背,发疯般忍痛向密林深处跑去。

月儿徒手,又是弱不禁风地小姑娘,惊恐的看着满脸煞气的宗磐王爷步步向她逼近,她想大喊:“离哥哥救我!”

可嘴就像被封住一样,说不出半个字。

“我先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然后再绑了你去到老皇爷跟前讨个说法。是玉离子派你来刺杀本王的吧?”

月儿不停摇头,她不想这冒失的举动反而会害了玉离子哥哥。而她地大仇未血,反又要自取其辱。

完颜宗磐大黒熊般的身躯扑压过来,月儿慌得一闪,宗磐扑个空。

“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宗磐扑捉月儿,月儿惊慌地乱躲,却见宗磐忽然停住步子,指了月儿身后骂:“玉离子,你别过来!”

月儿一回头,冷不防被宗磐扑倒在地,三下两把撕开衣衫。

月儿在地上踢滚,被压得动

,猛然间,月儿惊得看着宗磐的身后张大嘴颤抖说:子~~”

“你骗谁?你这招数本王用多了~~”

宗磐话音未落,就觉身后一记重击,一口血喷出来溅了月儿满脸。若不是他人高马大皮糙肉厚,怕就要

被拍死了,身后果然出来一只大棕熊。

吓得宗磐魂飞魄散。

任是平日里勇冠三军武艺高强,也被这冷不防遇到的巨兽吓得脑子一空。

熊直扑宗磐王爷,月儿急中生智往树上爬。忽然看到树下不远处落的箭囊和弓箭,想想似乎棕熊也会爬树。若是吃了宗磐王爷,会不会反来吃她。

于是月儿又溜下树,拾起弓箭向树上爬。却见棕熊同宗磐王爷厮打,宗磐已经是浑身血肉模糊。

“应该让熊瞎子吃了这个衣冠禽兽!”月儿心想,这几日,她听瑗瑗姐姐哭诉当年流落金国的无奈时,知道这宗磐王爷和宗隽、粘罕、宗贤王爷手里糟蹋了很多姨娘和姐妹们。

今天怕是老天报应。

月儿不由想,宗磐都怀疑是玉离子设计杀他,自己地鲁莽行事,不会给玉离子哥哥带来麻烦吧?

“装死,快装死!棕熊不吃死人!”月儿对了树下同棕熊撕咬地宗磐大喊。

宗磐忽然被熊拍倒后在地上没了呼吸,如死人一般。

那头熊慢慢的走到宗磐身边,绕了宗磐转了几圈,用鼻子嗅嗅。

月儿的心揪到喉咙,心想这熊瞎子应该不吃死人,这可是玉离子哥哥给她讲地荒野逃生秘技。

熊绕了几绕,确认宗磐死了,晃了晃肥胖的身躯,转过身去。

月儿长舒口气,心想总算这招奏效。

忽然,那棕熊一屁股向宗磐坐下。

“快向右滚!”月儿大喊,若是棕熊坐下,怕那重如小山的分量要把宗磐压成肉饼。

宗磐怕也是听到风声不对,一个侧滚,棕熊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月儿弯弓搭箭,接连三箭射向棕熊的头。

这箭法可不是玉离子哥哥教的,这是岳云拿手的“霹雳追风箭”,只不过她只学会了几分皮毛,云哥哥平日总骂她不用功。但就是如今这箭却救了命。

不是月儿箭无虚发,实在是误打误撞。其中一箭直入棕熊的脑子。

熊发疯的咆哮,用掌拍打四周的树木,眼见几棵小树断落。

月儿吓得屏住呼吸,而完颜宗磐竭尽全力拾起地上的佩刀,抽出来向 熊反疯般劈去。

“狼主!狼主!”亲兵赶到,刀剑齐上砍杀了棕熊。

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月儿扯了袍襟给宗磐包扎。

“你不是恨死本王吗?为什么救我?”宗磐低声问。

“熊瞎子都不吃死人。迟早有一天月儿亲自杀了你!”

宗磐看了月儿任性的小模样,不禁大笑却牵引伤口疼痛说:“与众不同,野性,本王喜欢。”

“狼主,狼主你受伤了?”亲兵围拥过来,玉离子等人也闻讯赶到。

看着一身是血的宗磐王爷和月儿,月儿忽然大哭了钻入玉离子怀中:“哥哥,是狼主他从棕熊口里救了月儿。”

“伯父,你伤势如何?”玉离子满怀愧疚的蹲跪在宗磐眼前。

宗磐安慰说:“无妨无妨,一头熊瞎子罢了,反是吓到你女人了。”

而宗磐心里疑惑,月儿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救了自己。可一想,这小姑娘也是聪明,若让人知道他堂堂狼主被一个洗衣院的妓女搭救,该多没脸。如此说,反显得他的英雄,虽然受之有愧。但是什么让这小姑娘要救他呢?宗磐忽然心里一阵窃喜,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毕竟他是这女子这辈子第一个破身的男人,恨是有的,怕心里还是喜欢他的。不然关键时候为什么救他,越想心里越高兴,似乎伤口都不是很疼了。

阴谋 I

正文 阴谋 I

阴谋 I

猎后围了大帐烧烤痛饮。

粘罕问起刘豫父子南方战事的情况。

自从阿骨打老皇爷病重,大金各路兵马撤回北国.同大宋的对抗就交给了大齐国皇帝刘豫。有了刘豫这个儿皇帝为大金效力去攻打大宋,汉人间自相残杀,为了保存自己的荣华富贵,大金可以安枕无忧了。

刘豫皱了眉头说:“刘豫定当感念金主圣恩,尽心竭力。刘豫手下的大将李成有万夫不当之勇,破敌无数。只是~~”

刘豫的迟疑,众人关注的目光投向他。

刘豫说:“不过赵构那厮近来派了岳飞来攻打大齐,岳飞帐下大将高手如云,就是他那儿子岳云也是世外高人般武艺不凡,是个大患。”

提到岳飞,月儿本就心头一颤,又听刘豫提到云哥哥,月儿更是激动又紧张。

“岳飞是个心腹大患,这个南蛮实在厉害。不过,不厉害养你何用?”粘罕毫不遮掩的呵斥刘豫,刘豫只得喏喏称是。

“不过,大狼主也不必担忧,刘豫已经有了破敌良策,保那岳飞父子死无葬身之地。”

刘豫得意的一句话,月儿慌得手中酒壶一晃,酒洒了玉离子衣袖上。

玉离子笑骂说:“这点胆量,一提打仗你就怕。你是本王的女人,不会再送你回洗衣院。”

众人这才对月儿的失态释然一笑,而刘豫却再也不谈他要如何对付岳飞和岳云父子。

宗磐救了月儿的性命,玉离子看宗磐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这天玉离子带了月儿去宗磐府上探望致谢,柔福帝姬却在宗磐王爷炕头伺候着。

见了玉离子和月儿到来。柔福如女主人一般自然的招呼了他们入座。一边小心地为宗磐喂药。

“苦吗?”柔福柔声问。

宗磐哈哈地笑答:“多苦的药一经美人手喂入口,就甘甜无比。”

“奇怪吗?”宗磐看到玉离子打量柔福诧异的目光问。自嘲的笑笑:“还是你八叔知道我的心意。看了我负伤,就派了他心爱的美人来伺候我。谁让我当初同柔福共度过温柔乡呢?”

边说边掐了柔福的脸蛋。

“那是八狼主大度,可怜你这半死的人。”柔福推开宗磐,娇嗔的说:“昔日二狼主在世的时候,八王爷同二狼主同胞手足情深,也没舍得将柔福同他分享呢。”

柔福悻悻得说,将一粒果脯塞入宗磐唇间:“去去苦。”

又是一阵狂笑,宗磐目光却看了柔福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或勾起脑海里地回忆。

回宫的路上。月儿悄悄问玉离子:“二狼主是谁?”

玉离子起先不说,见月儿纠缠了问才低声说:“二伯父宗望的死,却似是同宗磐伯父有关,都是这么传言,真假或不可知。”

月儿神秘的问:“那岂不是宗隽王爷要恨死宗磐王爷,为什么还要送美人给她?”

一句话似乎提醒了玉离子。玉离子的脸上浮起莫名的阴云,没说话。只管向前打马前行。

月光下地杏林,已经没了花,只是湖水的波光潋滟在月色清辉中。

月儿说:“九哥当初给月儿讲过一个小老虎地故事。说是小老虎被推举成百兽之王,狮子、狐狸、大象、狼、豹子都不服气,可彼此让谁当百兽之王都不服。小老虎还小。就像一头小猫。所以狮子和狼随意欺负它,咬他,他试过几次反抗。险些被咬死。”

玉离子笑笑,怕是赵构有过同他一样的处境。

“百兽就去商量说,若是这个家伙长大了,我们就危险了。别看小老虎现在打不过我们,日后就能打过了。但大家都争论不下,如果吃了小老虎,谁来当百兽之王。这时候狐狸给小老虎出了个主意,让他拜狮子为将军,主管出去打猎物;败老狼为军师,让他负责分猎物;拜豹子为主管,让他负责储藏猎物。而小老虎貌似什么都听他们的,结果这三个最厉害的猛兽互相之间争夺起来。”

“怎么想起这个了?”玉离子问:

人的规矩,女人是不可以过问政事地。”

月儿却撅了俏皮地小嘴说:“月儿就是觉得离哥哥委屈,想到宗磐王爷欺负你,害你被四狼主打,就心疼。”

大齐国皇帝刘豫要带了儿子刘猊回国了,临走的几天四处去打点拜望金国的贵族权贵。

刘豫送给玉离子地一棵精美的南海珊瑚树,外带一串颗粒饱满的珍珠项链和一柄镶嵌宝石的宝剑。

“这个刘豫,卑躬屈膝当了大金的孙子就罢了,还果真孝敬起来。”玉离子奚落。

月儿不屑的说:“可不一样呢。瑗瑗姐姐说,送给宗隽王爷的就比送宗磐王爷的少了两盒珠宝;送给挞懒王爷的珠宝锦缎最多,听说粘罕王爷在生气呢。本来是粘罕大狼主抬举提议立的刘豫为大齐皇帝,如今刘豫却攀了挞懒王爷的高枝了。”

“月儿,你知道的还不少?”玉离子惊愕的问。

月儿翘了嘴说:“月儿也想要湘缎和临安的彩绸,可惜挞懒王爷有,怎么就没离哥哥的?瑗瑗姐姐也生气呢。送礼还要分了高低上下。”

玉离子露出丝笑意,敲打月儿的额头说:“小丫头,你什么时候开始贪恋这些物什了?平日里给你都不稀罕的。”

月儿骄傲的起身,扬起那本来颀长的秀颈,将莹白的珍珠项链系在颈上,衬着突兀秀美的锁骨,娇声问玉离子:“哥哥,美吗?”

玉离子点点头,心里也明白。昔日月儿不喜欢装饰,是因为她一脸的丑 。如今恢复了如花美貌,自然是免不了女孩子的天性。

月儿去宗磐王爷府里寻瑗瑗姐姐讨要衣衫锁边刺绣的花样。

宗磐王爷正在柔福帝姬瑗瑗的照料下逐渐恢复。

见了月儿,宗磐王爷问:“你自己来了?不怕玉离子生气?”

月儿摇摇头说:“小王爷本是月儿的干哥哥。四狼主的王妃收养过月儿,认月儿当干女儿。那时候就月儿和离哥哥陪了干娘一起住。”

月儿黯然神伤:“若不是四狼主寻去了,怕月儿和干娘就在那里过一辈子了。”

柔福帝姬瑗瑗好奇的打听那个世外桃源宏村的生活,听月儿讲述她们如何去打猎、捉鱼、种菜、洗衣服。听来简单,却满是生活的乐趣,听了月儿捉弄阿狗,害得阿狗挨打,笑得瑗瑗咯咯的笑得只不起腰,央告宗磐王爷为她揉肚子。

月儿的嘴里,完颜宗弼金兀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打破她们平静的生活,肆意的责打侮辱玉离子,还将王妃推下山崖。

月儿说到伤心处抹了把泪说:“离哥哥才是苦人儿,四狼主妒忌老皇爷偏袒小王爷,厌恶小王爷总欺负他。在宏村时,你们是没见到,四狼主因为小王爷不肯回北国去打仗,扒光了小王爷打他屁股,狠狠的打他,险些要了小王爷的命。”

“啊?”柔福帝姬惊叫一声,绯红了脸问:“真的呀?”

月儿点点头。

“你这丫头,看了也不羞。”柔福帝姬嗔怪道。

月儿哭了说:“起初干娘安慰我说,说是离哥哥有不是的地方,惹了四狼主动怒。可后来四狼主就把王妃活生生推下山崖,月儿的干娘,月儿恨他。”

宗磐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说:“难怪老皇爷生让他过继给宗峻那死鬼,还让玉离子过继给宗干。”

“离哥哥本来是来北国向老皇爷辞行的,他不想再在北国,也不想见四狼主,他说四狼主禽兽不如,不是他的爹爹。”

本来与金兀术不和的宗磐冷笑了说:“金兀术吗,嚣张一世,进来攻打大宋出尽风头,该了他有此一劫。好好的儿子不认他了。”

“那玉离子很可怜的。”柔福也动情的说:“不知道那四狼主肯不肯善罢甘休呢。就说上次玉离子要杀王爷你,当了老皇爷的面,王爷你都没说话,四狼主去亲自执了鞭子去打玉离子,这不是公报私仇吗?还让玉离子恨王爷你。就连宗隽八王爷都对我说,那天四狼主做的有些过份。”

阴谋 II

正文 阴谋 II

阴谋 II

没人收养的野狗,给块儿肉还不就认定主人跟了走?轻蔑的说:“若我是这野狗,就会识时务快去寻个依靠,总比被人踢来打去的好。”

月儿显然对姐姐的讥讽不服,气恼的反驳:“就是小狗也有长成猎犬的那天,不过就是时候长短。”

柔福帝姬反是笑得花枝乱颤,伸手去捋捋月儿鬓角的几缕秀发说:“怕月儿牵挂的小狗,长不到多大就得罪光叔伯被咬死了。”

“明明是四狼主做爹爹的无情,怎么能怪小王爷?”月儿据理力争,柔福却为她紧紧头上的珠翠钗环说:“你呀,还是那个小丫头,别以为王爷赏脸为你破瓜,你就是女人了。”

月儿脸色大变,愤怒的转身就走,却被宗磐王爷一把抓住哈哈大笑说:“本是来看望我的,怎么为了玉离子你们姐妹反是翻了脸?不提他也罢。”

宗磐王爷伤愈,为了舒展筋骨,提议再次去围场狩猎。

这次月儿一身合体的粉色箭装,脚下鹿皮靴,英姿飒飒随了玉离子身后。

四狼主金兀术也来了,但是却带来了月儿几年未曾见到的子龙儿小王爷。子龙儿小王爷一脸调皮的样子,虽然长大许多却还跟在四狼主身边不停说笑,而四狼主的目色却是温和可亲。

月儿曾听说,自玉离子和四狼主去扫荡中原,子龙儿小王爷就被送去了太阴山拜师学艺,如今下山来双枪却是舞动得宛若天将下凡。

“子龙儿,你还回太阴山去吗?”宗磐王爷问。

子龙儿牵马过来说:“自然要回去,这回是师父特许了子龙儿下山探亲。也是父王用了三坛百年陈酿堵了师父的嘴。子龙儿才能回来见见伯父和兄弟们。”

子龙儿话语洒脱自然。毫无造作之态,加上容貌清秀俊美,叔伯们都乐得同他搭讪说笑。

月儿反是颇有不服,却见子龙儿对了玉离子说:“哥哥,子龙儿不在的时日,你怎么不多回去陪陪父王?”

那言语间似乎对玉离子做了大金的谙班勃吉列丝毫不知,或许就是故意轻视玉离子。

不等玉离子搭话,一匹枣红色马驹载了一团红云飘来,停在玉离子跟前:“玉离子哥哥,总算见到你了。”

月儿仔细看。却是个五官夸张般漂亮地女孩子,年龄似乎比她大两三岁,大大地眼睛略显呆滞,稍大的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也算得上女真标准的美女。

玉离子平静的点点头搭理,那女孩子又亲热的凑到子龙儿身边责怪说:“让你等我。怎么自己就跑来了?”

“你抬头看看,日上三竿了!”子龙儿不服的驳斥。那副打情骂俏的样子,月儿见了厌恶。

“月儿,这是真真格格,裴满氏的第一美女。”玉离子说,那个真真格格骄傲的扬扬头。月儿心里不屑。就这幅模样,没有半点弱柳扶风的姿态,那张大口吃遍百家地不详。还有那大眼,就差瞪出来了。月儿草草的和她见礼,之后就分别跑开去玩。

这时柔福帝姬对月儿说:“女真有六大贵族,这裴满氏家族就是其中一家。女真人的皇帝肯定要娶六大家族的女子为正妻,这是规矩。”

言下之意,是在点播月儿这残花败柳之身与玉离子无缘。

月儿落寞的在林外观看守候,玉离子被宗磐拉去狩猎。

不多时,子龙儿和真真格格拎了猎物—一只锦鸡回来,见了月儿在呆望了林子里,真真格格说:“你是等玉离子吗?他还

猎物呢。不知道就这点本事来能做女真人的海东青?

子龙儿说:“哥哥自从大宋归来,似乎武艺退步许多,弓箭也不熟悉了。”

“为什么要他当大金地谙班勃吉列?”真真的话语狂纵无礼。

月儿却脱口而出:“因为玉离子小王爷是四狼主地惟一的儿子,是老皇爷的孙子。子龙儿小王爷只是四狼主在打仗时收养的士兵的遗孤,不是完颜家骨肉!”

不等子龙儿反驳,月儿又跟了一句:“是四狼主亲自对王妃和玉离子小王爷说地,月儿在场。”

“你浑说!”子龙儿半信半疑,惊愕地神态。

“不信你自己去问四狼主。”

一旁听到争吵过来的四狼主金兀术目眦欲裂,抽搐了唇角一鞭子抽向月儿。

“住手!”玉离子打马过来大喝一声扬鞭同金兀术的马鞭卷到一处,一把拉了月儿到自己地马上,愤怒的目光瞪了金兀术:“皇叔为什么打月儿?月儿有得罪皇叔的地方,尽可以找玉离子理论。”

“父王,月儿是在胡说是吗?”子龙儿小王爷急得满脸绯红,紧张的望着父王的目光。而金兀术怒不可遏的瞪了月儿,却舒缓语气对子龙儿说:“龙儿永远是父王的儿子。”

子龙儿咬碎银牙般失望的打马退了几步,猛然间打马狂奔,金兀术大喊“龙儿”紧追不舍,那疯狂的样子令众人骇然。

“玉离子,快把你这小妞妞藏起来吧。许久没见老四这么发疯了,怕他回来剁了月儿的心都有。”宗磐王爷嘱咐说。

柔福帝姬也慌得劝了月儿快走。

打马回宫的路上,月儿贴在玉离子的身上问:“哥哥,不觉得这么告诉子龙儿小王爷真相很残忍吗?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有个爹爹,现在才知道自己本来是个孤儿,还不是女真贵族的血脉。”

“迟早要让他知道,不如早些知道的好。”玉离子说:“本来就不是完颜家族的血脉,还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筹的样子。”

“可月儿真觉得子龙儿小王爷可怜,四狼主也可怜。”

“月儿!”玉离子制止说:“父王的性子,他安抚了子龙儿肯定会回来杀你。他容忍不了任何背叛,你毁了子龙儿,随然是哥哥借你的口出口恶气,不过你必须离开,在他寻仇前离开。”

“离开?我去哪里?”月儿默然的问。

“离开大金。因为,你在玩火自焚,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你那美貌如花,心如蛇蝎般的姐姐柔福帝姬。你们瞒得过谁,瞒不过我。走吧,我只能做到放你走。”玉离子仰头望月,眼里笼罩迷雾。

“月儿不走!”月儿坚决的说:“姐姐说,我们指望不上父皇母妃,也指望不上江南的九哥,但我们姐妹一样能复仇。”

“所以你按了她的安排去做?”玉离子冷笑片刻说:“很傻,愚蠢。你破绽百出,若不是我在左右为你遮掩,怕早被宗磐王爷识破你的诡计,或许他现在已经猜疑。”

月儿微抬精巧的小巴迷惑的说:“那哥哥应该看出,月儿也是在帮哥哥。”

“你快些走就是帮哥哥了。”玉离子果断的说。

“所以今天让我去说出子龙儿小王爷的身世之谜,也是哥哥你~~”

玉离子哈哈笑了点点头:“月儿,你是长大了,也聪明了。”

绯闻 I

正文 绯闻 I

绯闻 I

夜时分,岳飞回到家中,向母亲请过安,拖着一身疲息。

屋里传来霖儿的哭闹声,见了岳飞进来,李娃吩咐下人把岳霖带走。

“爹爹,娘打霖儿。”霖儿委屈的抱住爹爹的腿啼哭不止。

岳飞平日难得在家中,就是回家也多是陪伴母亲,同床共枕时同夫人李娃有意无意询问些家里的情况,道几声辛苦,却未能像管教云儿一样仔细对雷儿和霖儿用过心督导。如今见霖儿哭得可怜,心里也有丝爱怜般的歉意。

刚要为霖儿求情,却见夫人嗔怪的瞪他一眼,似是在说:“相公既然平日不理家里的事,就不要插手此事。”

岳飞只得板起脸吓霖儿说:“霖儿如何惹娘亲生气了?是不是想挨篾条了?”

一听篾条,霖儿止住了哭,抽噎着摇着头。

下人忙哄骗说:“三官儿快跑吧,你爹娘恼了。”

见霖儿被下人带走,李娃这才露出笑容,自嘲的说:“霖儿也是越大越顽皮。”

李娃为岳飞张罗着洗漱,好安置他早些休息。

却忽然低声对岳飞说:“云儿入夜才回家。”

岳飞听出夫人话里有话,拧了手巾擦着脸问:“云儿今天随杨贤弟去几家庄院筹粮,怕是遇雨,路上有些耽搁。”

岳飞分明记得今天云儿要随杨再兴去巩家庄、扈家庄去筹借军粮,大军在准备随他开往江洲赴任。

“杨将军下午曾来家里寻过云儿。”李娃吞吞吐吐说。

“夫人要说些什么?”岳飞停滞下来问,并未回头。

李娃这才说:“近来传出些闲言碎语,云儿似乎往城东那巩家庄跑得近了些。”

“夫人要讲什么。但可明说。”岳飞略有不快。他厌烦同家人还要费心思琢磨话外之音。

李娃为难的说:“巩员外家境是不错,人也是个大善人。这员外家中有个女儿,小字玉蝉的,听说前次打山贼时,云儿救过巩姑娘,还曾在巩家庄小住,这员外夫妇似乎也对云儿颇有好感,云儿同巩家过往频繁妾身从未多过问。只是今日,有人看到云儿和那巩姑娘在巩家庄后山的春秋亭说笑,孤男寡女共处无人之境。怕这传出去有辱家风。”

岳飞又皱起眉,又听夫人叨念:“这男娃子通常比女孩子明白那些事要晚些,巩姑娘似乎大云儿一些,就不知道是芳心暗属了,还是无心贪玩,不管如何。相公都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霖儿如此,夫人当如何处置?”岳飞忽然反问。

“这如何能一样。自己地儿子,话轻话重,就是打骂也是无妨。”李娃嗔怪说,心里还记得当年责备安娘,安娘反去跳井。害她担了继母恶名地往事。

岳飞沉默。看了李娃片刻说,喃喃说:“夫人还是没拿云儿当自己的儿子。”

李娃一阵面赤,心里无限委屈。云儿如今十五岁。都快到及冠的年龄,一天天长成大孩子,立在一旁比她个子都高。对他这个母亲十分恭敬守礼,却不见亲近,李娃也不想去惹出是非。

岳飞转身对外面喊:“喊岳云书房见我。”

“父亲,唤孩儿来有何吩咐?”云儿进屋施礼问。

岳飞抬眼看了眼前的儿子,葛麻的圆领衣衫,腰上一条丝绦带非常别致典雅,衬得整个人都精神秀气几分。肝火也灭了些。

“下午做什么去了?”

岳云看了眼父亲,猜度父亲为什么忽然问他这个问题。

犹豫一刻,岳云说:“去巩家庄看望巩员外,顺便帮杨叔父去筹集军粮。巩员外唤儿子过去几次,再推却怕是无礼了。”

岳云偷眼看了父亲表情沉肃,又忙跟了句:“儿子出门前禀明母亲了。”

子丝毫没有戒备,岳飞沉声问:“何时去的巩家庄?来?”

“天降大雨,儿子同~~”岳云忽然迟疑一下,又坦然的说:“同巩姑娘在半山亭避雨。雨停了下山赶到家中,天就黑了。”

“避雨?都有什么人在?”

一阵沉默。

“就孩儿和同玉蝉姐姐。”

“你未带亲兵,她未带丫鬟。孤男寡女在春秋亭。”

“爹爹!”云儿怒上眉梢:“爹爹此言何意?儿子并不想遇雨,只是玉蝉姐姐陪儿子去山上屯粮的洞里去查询粮食,下山时遇到大雨。巩家的家丁都冒雨跑下山,只玉蝉姐姐脚有外伤不能沾雨,岳云才陪她在半山春秋亭避雨。爹爹想到了哪里?这么讲也要顾及玉蝉姐姐的清誉。”

“所幸你还知道清誉。你处世孟浪也就罢了,但‘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你不知道吗?传出去对巩姑娘一个女孩子家如何地影响?”岳飞听了儿子一口一句“玉蝉姐姐”,心生怒火。难不成这云儿生出几分讨人怜爱的模样,就真要学了潘安邓尉般的孟浪轻浮?

“清者自清,云儿和玉蝉姐姐行的端正,怕的什么?”岳云脱口而出。

“如今说你一句,怕是十句、八句在后面等了为父。你以为自己真长大了?不管教你,是觉得你也不小,知道是非曲直,指明一条道摔摔磕磕不错了大方向父亲是不该去事无巨细的管你。但你记住,如果离经叛道做出有辱门风纲常地事,为父定然要严惩。否则~~”

岳飞顿顿:“就是为父的渎职!”

话是重了些,岳云扬起头。

齿间地怒意要奔出,又忽然拦了进去。

他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哭哭闹闹撒娇的小童,爹爹也不再是他惟一可依靠的爹爹。

总要有个下台的方法,父子间该谁去退这步。书房内气氛凝滞,沉寂中只听到窗外蟋蟀的鸣叫。

岳云定定神,沉了气,尽量让面容平和。然后恭敬地去取了家法篾条,跪到父亲地面前,头也不抬,低声说:“云儿放肆,惹爹爹气恼。求爹爹管束。”

岳飞也极力压了怒火。云儿不是个放肆的孩子,虽然平日调皮顽劣,他一直希望岳家长子能深沉持重,但云儿毕竟才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还未及冠。又见岳云沉稳地跪在眼前,也知道他心有不服,却不再似前时那样竹篾未上身,就抓了父亲衣带啼哭求饶的楚楚可怜,一脸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