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末日之子》》 · 约翰·加德纳 · 2026-07-25
“那是个有趣的地方,詹姆斯。我能叫你詹姆斯吗,行吗?”
“当然。我能叫你希拉里吗?”
她微微一笑。“我的真名叫菲里希亚·贺尔德·施福利特。听起来似乎不像名字,朋友都叫我福利斯。”
他们开车走了八英里山路。“七月四日山口,他们就这样叫它。”她告诉他。然后他们穿过两个名叫奥斯波恩和希尔威顿的小镇。走了九英里公路,穿过杜波森山口。福利斯一直不停地说。“如果你在这儿看见小的溪流,你就叫它们山洗,”她说。“绝不能叫它们山溪,否则他们就会纠正你。山洗就是山洗。”
没有名字的沟谷。无名沟谷。水塘沟谷。“我看他们只能像在电影里那样这么起名字。”邦德笑着说。
快到下午三点钟了,她让他向右折入一条名叫黑暗路的狭窄小巷。“我们穿过国王山口,离那里就不远了,”她说道。
“差点儿把它错过去。”他很喜欢在这里开车,听她滔滔不绝地议论。
这是一种经过奇异混合的壮观的美,那些小小的社区仿佛就要被他们用手指悬挂起来似的。
当他停下车来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三点一刻,他们快步走到坟场中,坟场从路旁的坡地向上和一排树连在一起。青草长得很好,墓地井然有序。
“过来,这儿有些东西你必须看看。”她伸出一只手拉着他来到墓碑之间。“这个东西你应该记住,”她指着一个墓碑,上面写道:彤克·彤克利西船长。此人是马克吐温的小说《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的生活原型。那里还有其他丰富多采的人物。比如,墨雷·波达姆,一名当地的妓女,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她曾在一场严重的天花流行病中看护了许多矿工。另一名妓女是以她的绰号受到人们纪念的:可怕的艾迪丝。
在他看着这块特殊的墓碑时,邦德认为他听到了远处的雷声。天空晴朗,他环顾了四周,然后看着福利斯。“打雷了?”他问道,他说话的时候,意识到那是一种不同的雷声。又传来第二声雷声,脚下的大地咔哒咔哒作响,震动着。
然后他看到了:三个深灰色的东西正从树上面逼近。冷战时代的老古玩:
一架小型MH-1W 眼镜蛇飞机,飞得相当低,你甚至能看到那几枚陶式反坦克导弹,它的两侧是两架前苏联制造的Mil Mi-8s ——它们曾用过Hip Fs 的代号。
“我敢说那位将军来了。”福利斯掀开夹克,露出一个大皮套,里面装着一把虽小却能致命的Tec-8 型自动枪。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干上这行了?”在她解下那件令人生厌的小武器时,邦德咧开嘴笑了。
“如果你带着武器,我建议你把枪拿在手上,而且打开扳机。”她现在完全进入了警戒状态。“布鲁图斯·B ·科雷将军素以先下手后张口著称:只要他在你的脸上看到一点儿不高兴。你知道B 代表什么意思吗?”
“告诉我吧。”邦德跟着她来到树林中一片浓密处,三架直升机就在那儿消失的。
“B 就是残酷的意思——我可不是开玩笑。他的真名叫布鲁图斯·布鲁特·科雷,布鲁特不就是残酷的意思吗?他母亲是来自内华达州某地的一位布鲁特。我认为我们真得找个隐蔽的地方了。”
树木摆动摇荡着,似乎有一场风暴袭来:从某个角度说,确实是一场风暴。飓风来自正在他们身后下降的直升机的水平旋翼。
噪音仍然震耳欲聋。邦德抓住福利斯的手,拉着她进了树林,在树枝和蕨草中穿行,他们不用担心弄出声响,因为三架飞机降落时,发动机的声音和水平旋翼的叶片的拍打声把它们淹没了。他们蹲下身子跑到一棵大树干后面,听着那声音。几个男人从他们右侧走过去,走向了坟场。然后传来了他在电话上听过的咆哮声。
“邦德?詹姆斯·邦德,你在哪儿?出来啊,别犯傻了。别和我捉迷藏了。我的直升机里有你的一个老朋友。”
静默,然后传来了脚步声。邦德绕过树干探出头,透过下层林丛向后看着坟场,福利斯悄悄耳语说:“他是个危险的疯畜生。”
布鲁图斯·科雷将军站在40 米开外。他带来六个人,全部穿着战斗服,除了M-16 和Uzis 新型冲锋枪这样的武器,他们什么武器都带来了。
科雷大约有六英尺二英寸高,面孔像一张鞣透了的皮子,风吹日晒,已经发黑了。他扬起头又高声喊道:
“你快把我惹烦了,邦德。我和露伊齐和安吉罗谈过了。他们给了我一件活儿。他们要让你死,兄弟。我要不把你埋在可怕的艾迪丝旁边,我就不走。
你可以和她待在一起,你的老上司将和墨雷·波达姆在一起,出来,是个男人就站出来。”
12公路
“回来!”邦德耳语道。“朝直升机匍匐前进。”在他们后面,将军仍然在大喊大叫,告诉他的人用炸药把邦德炸出来。就在他们开始用双手和膝盖爬行穿过树林、灌木丛和蕨草的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速的射击。科雷的人瞄得很低,他们可以听到子弹重重地打在树上和他们身后地面上的声音。
当他们到了树林边缘的时候,向低处射击的原因就很明显了。紧靠在树林后面,一块不大的空地上三架直升机排成箭头的形状,它们的水平旋翼在慢慢地悠闲地转着。科雷显然是把这架眼镜蛇武装直升机当作自己的私人飞机了,它涂着单调的亚光黑漆,装在短粗机翼下面的武器仓都填满了弹药。
它距离他们爬行的地方约有20 码。
眼镜蛇直升机有一上一下两个座舱,上面是驾驶舱,下面是射击手的舱位。驾驶舱是空的,而在射击手的位置,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委靡不振,低着头,绑在安全带的皮条上。在邦德的头脑中是毫无疑问的:从这样近的距离,他不需要看清面孔,就可以确认那是M 。
他无法判断他的老上司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打量着福利斯,看她是否能挤进射击手的位置,和M 蹲在一起。即使她能这样做,这次飞行也将是颠簸不平的。
后面是两架俄国制造的直升机,停在眼镜蛇的左右两侧,看起来很笨拙,多少有些凶恶的样子,这两个怪物都有两个水平旋翼,可以容纳24 名乘客,尾部蛤壳式的门可以让轻型汽车开到飞机上。肥大、笨拙的机身装备着毁灭性的火力。
他在自己淡漠了的记忆中,搜寻着关于冷战时代俄国飞机的知识。他想起了Hip-F 有一个古怪的机舱结构。它的观察位置好极了,可以覆盖整个180 度,但是操作系统设计安排是这样的:这个大直升机的驾驶员坐在右面的座位上,而不是像通常那样在左侧。他抬起头,偷偷看着眼镜蛇的左右两侧。
两架Hip-F 的右侧座位上,都坐着一位驾驶员,但是由于它们降落时排成三角形形状,邦德可以看出:如果他们从紧靠眼镜蛇前面的树林起飞,Hip-F 的驾驶员是不会看见他们的。如果福利斯能够挤进射击手的位置,他们就有可能打开座舱罩。驾驶员的座舱罩已经打开了,因此,邦德只会在很短时间内暴露着:爬上去,钻进驾驶舱。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未知因素:两架Hip-F 上是否还载有士兵呢?科雷带了六七个人在坟场,两架较大的直升机总共可以容纳48 个人。这个将军是否让这些人一直坐在直升机里?他感到怀疑。如果将军真是那样能干,他早就会把每个人布置在外面,在三架飞机周围设好防卫线。
他审视了前面的地面,头脑中闪现出一个念头:这几位直升机的驾驶员技术应当非常熟练,这样才能把飞机降落在这块狭窄的地方,因为它们就处在树林和一块陡峭的岩面之间,陷在群山之中。起飞必须是迅速、垂直地盘旋升起。起飞后将会遇到许多障碍,要在参差不齐的山峰、罅隙和山谷中玩捉迷藏游戏。
附近又撒下了一阵冰雹似的子弹。科雷和他的六个头面人物正在走过来,因此邦德开始悄悄告诉福利斯应当做些什么。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能驾驶这东西吗?”
“我开过‘海盗王’。不会有多大区别。”
他仔细查看了前面的地面,又和福利斯悄悄耳语,于是她明白了,如果将军那帮人向树林这边点射的话,自己怎么对付。
“行了。准备好了吗?”他看着她,她轻轻点点头。
邦德抽出半自动手枪,低位匍匐前进,动作非常快,领着她出来朝“眼镜蛇”而去。
射击手座舱的外罩毫不费力地打开了。那时还没有人看到他们,可是他仍然焦急地向后看着林带。科雷和他的人显然正在浓密的绿色墙体中穿行,有规律地按45°斜角向地面射击。
“他还活着。只是失去直觉了。脉搏正常。”福利斯探身到前面的座舱查看M 的情况。
“你能进去吗?”
“可能很挤。”她已经把一条腿跨过机身,正试着在M 的两腿之间伸下去。“也许刚刚能挤进去。”另一条腿也跨过去了,她蠕动着身体坐到地板上。“好了。”
“你要握紧扶手,不要撒手。这次飞行可能颠簸得难以忍受。”
“只要能把我们从这儿带出去就行,詹姆斯。祝你好运。”
他点点头,慢慢向主座舱移动,渐渐接近了机身。他最容易受到攻击的时刻可能就是进入飞机的时候,因为那时,他后面右侧坐在Hip 中的驾驶员有可能看到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跳到正在驾驶舱下面的金属梯上,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现在已经可以看见的Hip ,他宽慰地叹了口气,因为他能清楚地看到在右侧座位上的驾驶员,他弯着身子,低头在看驾驶舱里的什么东西。
邦德纵身越过机身,钻入桶形的座位,现在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头上水平旋翼的缓慢运动。他抓住安全带,把它扣紧,与此同时,仔细查看了仪表,把武器控制键打开,这样机上的导弹和前座舱下面的飞机机首部位伸出的一对M197 重型机关枪都可以有由驾驶员操纵开火了。他还打开了一个开关,把导弹瞄准器移到他面前的风挡玻璃上。自从越南战争中眼镜蛇首次以比尔209 型直升机的称号露面以来,它已经过了许多改进和变化。现在,他对设计者的远见大为赞赏,这样驾驶员就能够在没有射击手的情况下控制所有武器。
他下一个动作必须完成得迅速、有条不紊,必须让飞机在一瞬间离开地面,不能让对手有时间做出反应,无论是树林中那群人,还是Hip 上的驾驶员。
他推上总开关,听到头上带两个长长叶片的水平旋翼发出轻轻的鸣响,旋翼自动确定了角度,以获得最大的提升力。然后,他抓住环状操纵杆,松开油门,感到飞机出现了反应,比他想象的还快,当他使眼镜蛇向左急转弯时,按动座舱罩的控制钮,座舱罩无声无息地降下来,把外部的空气隔绝开来。
当他升到树林上方时,他把飞机机首压低,转向左面,爬起来,飞上去了。这时传来一声不祥的砰然巨响,随后又传来两三声类似的响声,他知道这是科雷的人朝他开火,他们向两架Hip 跑去。他甚至看到科雷的脸,他正举起双手射击,用的好像是0.45 英寸口径的大号自动手枪。
他把直升机向另一个方向急转弯,继续爬升,不过距离树梢太近了,很危险。随后他自由了,飞起来了,但是他预感到好景不长。各个方向都是岩石,石块和高山:全部是由山峰和沟壑构成的风景,有些山峰依然带着冬天的冰雪痕迹。
刚才他匆忙钻入飞机时,把头戴送话器碰掉了,现在他抓起它,夹在耳朵上,当他面对着距离最近的一系列峥嵘、可怕、令人感到威胁的山峰和陡峭的山口向上爬升时,他调整了头戴送话器。转弯时,他看到在左侧跳动着出现一个方形红色灯光,警告他一枚火箭已经锁住他了。他敲了一下碎屑火花释放器,那是两个拳头大小的按钮,它可以在飞机尾部发射出一连串的火花和大量的磁性碎屑,以便迷惑追踪而来的57 毫米火箭。与此同时,他拉起一个几乎是垂直的攀升,感到眼镜蛇在摇摆、颤动,随即是严重的颠簸,这时火箭在离他只有几英尺的地方飞过去。
他四周的天空晴朗无云,太阳正在西沉。再过10 分钟,也许15 分钟,暮色就将降临。他只希望能进入群山之中,和那两架现在肯定会追踪而来的Hip 玩玩捉迷藏。
比起眼镜蛇,它们的速度慢,操纵也不灵活,但是,它们的火箭射程很远。他唯一的希望是它们没带着导弹。在冷战时代,Hip 曾经是华沙条约组织武装力量的主要武器,是专门为斯普茨纳兹部队而设计的。有这种战斗力,几乎可以肯定它们携带了装填大量火药的“撒加尔”反坦克导弹。如果它们连重型装甲车都能摧毁,那么,对像眼镜蛇这样的小型飞机来说,会怎样呢?
邦德思考着。
他把油门加大,调整了总开关,朝着前面犬牙交错的岩石全速飞去。他充满信心: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他引着大型直升机进入它们很难逃脱的困境,他能够迷惑Hip ,把它们引入歧途。
又一次被导弹锁住的报警声急促地嘟嘟响起来。释放了更多的火花和碎屑,又是一系列的左右急转弯。这一次,他甚至连导弹在哪儿经过的都没有听出来,也没有看见,但是他认为听到了下面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
一块光秃秃的峭壁迎面扑来,他必须陡急地拉起来躲过去,塔一样高的岩石在两侧高高耸立。他又加大油门,看到大约一英里之外,有个大岩崖,于是决定看看Hip 距离他还有多远。他把一颗“陶”式反坦克导弹推到发射架上,看到座舱罩前风挡顶部的显示器上,环形瞄准器亮起了绿灯,显示器发出光亮。
现在离岩崖只有一英里了,他把眼镜蛇向一侧倾斜,使它以五档的速度转弯,这样他就被压到座位上。现在回头朝那个四周围着巨大斜面岩石的悬崖峭壁上方看去,在大约一英里外,他看到一架大型直升机,急匆匆地追来了,它的伙伴只是远处的一个斑点。
“陶”式反坦克导弹的瞄准器立即抓住了正在逼近的目标,绿色的棱形标志迅速地有节奏地闪现出来。他用大拇指按下发射钮,眼镜蛇似乎停顿了几秒钟,当导弹离开了左舷弹道时,飞机向后猛退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来看看是否击中了Hip ,而是掉转机尾,滑到左侧,全速朝着半英里之外的岩崖飞去。高度计指示高度为海拔一万英尺,迎面而来的山峰高高悬在头顶。片刻之间他想到拥挤在射击手座舱中的M 和福利斯,不知道他们是否和他一样感到了寒冷。他想,现在是时候了,应该试着确定一下他的位置了,于是,他把目光离开群山,望向下面,用手摸索着摊在那里的地图,终于找到一张关于这个地区的大比例地图,和一个已经散了页的黑色小笔记本,刚才在他试图找到一个视角前,他就把这个笔记本装入了口袋。
现在他可以看到他正在接近一条复杂的山脉,他认为,这个山脉八成通向科沃尔·德阿伦纳大湖,当他驾机穿过那座同名的城市时,他心潮澎湃。
当他离近时,他看到那里有三座独具特色,互不相连的大山,一座比一座高。
这就是捉迷藏游戏最后收场的地方,尽管要想成功也绝不是容易的事。
他到达了第一座山峰,上升的气流使眼镜蛇摇摆颠簸起来。驾着这架直升机向左,他围着大山转了一圈。当他飞完了一圈的时候,看到两架Hip 在大约五英里之外,转换着方向,便又发射两枚“陶”式反坦克导弹,他知道没有击中。他的目的就是向正在接近的两架直升机发出信号,让它们知道他在哪儿。
它们并没有还击,只是朝他飞来,死死咬住,一点一点接近,他完全知道,它们打算在他左右的远处摆好位置,然后向他发射火箭,这样它们最终会把他打下来的。
邦德减低了速度,朝着另外两座山峰飞去,然后又减低了速度,精确地思考着如果他处在他们的境况,会怎样做。他们已经看到他围着第一座山峰绕了一圈,最后会到后面向他们开火。他希望他们会设想他还将采取这样的战术。他的速度减得更低了,让眼镜蛇下降1000 英尺,以造成这样的印象:
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与此同时,他让飞机出现断断续续的摇晃不定的动作,几乎完全偏向左侧,这样从一个点上,他可以看到Hip 。它们毫不怀疑地逼近了他,他的嘴角翘起来,露出冷峻的微笑。
下面是几间分散的、孤零零的房屋,一条道路通向岩面那一侧,在远处,湖水波光粼粼,那只能是科沃尔·德阿伦纳了。
两架大型直升机现在距离很近了,它们彼此拉开了距离,形成攻杀的态势,这时他急忙转到另一块庞然大物似的巨石后面:这是危险可怕的大山,到处都是罅隙和岩石。整个自然构造大约有两英里宽,那两架追来的直升机现在可能只有一英里了。
在大山的自然掩护下,邦德让眼镜蛇后退,盘旋到了一英里之外。他在祈祷:如果它们跟着他绕过第一座山,它们可能就会分开,一架要在另一架的上方500 英尺,那样,这两架飞机就能从不同的方向用一种钳形攻势控制他。
这次他推上了两枚导弹,等待着……等待着。过了将近20 分钟,他终于看到一架蠢笨的畜生从隐蔽处钻出未,从他右侧扑来,离大山很近了。他开火,导弹咬住了,他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另一架Hip 在低处,已经转到岩石的左侧。当他咬住第二架直升机时,第一架已经在一团火球中粉身碎骨了。
他发射了第二枚导弹,那架孤零零的Hip 打算做一个动作,摆脱导弹。
他从机肚下面看到对方喷射出火花和碎屑,但是驾驶员转弯时判断错误,失去了平衡,飘到离岩石很近的地方,然后又矫枉过正,尾部旋翼恰好擦到大山侧面。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飞机尾部折断了,接着机头栽下去,旋翼的叶片撞到了陡峭的山体,拍打着坠落下去。
它坠落的样子很丑陋,就像一条蠢笨的虫子死去一样。第一架掉下去了,在一团耀眼的花朵般的火团中挣扎着。第二架则像一条弯曲的、被打烂的虫子,它的旋翼正在一片一片地撕落,它的机身在旋转中破碎了,旋转着,冲撞着落下去,在岩石上弹跳着。然后,在下面很远的地方,它的油箱最后爆炸了,一团火舌向上腾起,又很快熄灭了。
邦德看到湖水,让飞机向前缓慢地移动,使地面保持在视线之内,这时黄昏开始变为夜晚了,他朝着斯波堪纳机场的方向飞去,他用手调试着各种频道,试图和空中交通管制部门取得联系。
他想让他们提供一辆救护车,并找到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艾迪·拉勃,现在,他应该回到美国了。
他想到在前面机舱中的M 和福利斯,希望他们能够经受住他与科雷将军的私人部队遭遇时发生的剧烈颠簸。
眼镜蛇来到宽阔的湖面上空,湖水正缓缓流入斯波堪纳河,科沃尔·德阿伦纳的灯火迎面而来。他刚刚与斯波堪纳指挥塔取得联系,他的发动机就喘气了,开始劈劈啪啪地响起来。随后完全熄灭了。
13水上狂欢节
对固定机翼的飞机来说,熄火总是危险的。飞机重量是靠机翼支撑的。
对轻型飞机而言,高空熄火时还有滑翔的机会,寻找某个方便的平坦场所,如果你还能控制飞机,就可以在那里降落。对大型飞机来说,一个引擎不能工作,通常只是在低空状态有危险,或者,驾驶员惊慌失措,错误地把正常的引擎关闭了,这样他就完全失去了动力。在后一种情况下,飞机就会垂直坠落下去,而不是滑翔了。
对直升机来说,熄火则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它是靠旋翼叶片支撑重量和进行运动的。当眼镜蛇开始急速下沉时,邦德已经无能为力,它失去控制后,下降速度越来越快。随着动力的消失,液压也消失了,因此他甚至无法调整在他头上缓慢旋转的旋翼的角度。
当他们在6000 英尺高度下降时,他在绝望中试图重新启动引擎。湖泊就在他们下面,他知道以大约每小时80 海里的速度下降,撞到水面时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后果可能就像撞到砖墙上一样。眼镜蛇的速度会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从80 海里降到零,摔得粉碎,就像一个儿童玩具被一只大皮靴踏碎,滚到四处一样。
他又一次试着重新启动。这回出现了噼噼啪啪的声音,他估计油管可能有些堵塞。再一次启动,又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高度计指示着5000 英尺……
然后是4000 英尺。3000 英尺时又启动了一次,这时噼噼啪啪的声音变成了咳嗽,引擎转动起来了,卡住了,开始急速转动起来。
这种急速转动产生了一种微小的变化:只要旋翼能够得到控制,就有可能实施软着陆。他轻轻地加大动力,移动总开关,于是水平旋翼的叶片盘旋起来。这个盘旋并不稳定,因为引擎仍然无法平稳地转动,飞机震颤着颠簸着,不过下降速度确实减低了,使他多少能够对下降进行一点控制。他可以看到在右侧,科沃尔·德阿伦纳的灯火迎面而来。他设法进一步减低下降速度,并且把飞机转向城镇的方向。他已经向斯波堪纳控制塔发出呼救信号——从夹在中心仪表盘上的纸片上看到,直升机的代号是罗米欧·阿尔法——现在他在头脑中,保持着一条无声无息的对话的溪流,希望引擎在他把飞机滑行到城镇边缘时,至少能保持运转,如果他能够把眼镜蛇降落到湖边,他知道还有许多机会。
“我是罗米欧·阿尔法。斯波堪纳控制塔,我在科沃尔·德阿伦纳西面大约两英里,一直在坠落。能否进行硬着陆?完毕。”他对着麦克风说道。
“我是斯波堪纳控制塔。罗米欧·阿尔法,我们建议在湖中靠近湖岸的地方迫降。滨湖沿线有许多建筑,车辆也多。”
“我是罗米欧·阿尔法。斯波堪纳控制塔,我重复一遍。我将尽可能靠近湖岸迫降。在我试行降落时,向你报告。”
这是有道理的。任何理智正常的人都不会企图冒险在一条沿湖大道上实施硬着陆。那里有繁忙的交通,有来来往往的人。
他胡乱拨弄着环形控制器和总控制器和油门,设法到距离湖畔只有几码的地方,再一次竭力试着盘旋。地面上,人们开始围过来,仿佛在等待灾难的发生,但是斯波堪纳控制塔已经出动了紧急救援服务,一辆救护车和一辆救火车已经出现了。他再次进行联系。
“我是罗米欧·阿尔法。斯波堪纳控制塔,我们看到救援车队出现在湖岸上。我们试行和缓迫降,尽可能靠近救护队。完毕。”
“我是斯波堪纳控制塔。罗米欧·阿尔法,收听完毕。祝你好运。”
现在要把眼镜蛇的速度减低下来,使它能轻柔地落到水面上。即使他能够做到这点,也必须保持直升机停在空中,让它的起落橇接触湖面,以便让福利斯和M 出来——至少也要打开座舱罩,让救援人员去救护他们。他看到Hip 爆炸成了碎片,在山边粉身碎骨了,与它们不同,眼镜蛇不具备任何漂浮装置。尽管他知道,即使是软着陆也可能造成直升机被完全淹没。
引擎出现了运转不灵的迹象。他凝神静气大约听了两分钟,从头上传来刺耳的呜呜声,这架飞机越来越难控制了。
他举起一只手,打算招呼救火队员和救护人员过来,这时他还能够让眼镜蛇靠近水边徐徐降落。
突然,他不得不做出强烈的反应,因为机头向后颠簸起来,而且他也感觉到前面的座舱罩打开了。他看到福利斯正试着站起来。她向他挥手,翘着拇指表示赞扬,但是在机头里重心偏移了,进行准确的控制几乎不可能了。
飞机剧烈地左右摇摆起来,偏向了左侧。他直起身来,这时福利斯不见了。
三个救护人员已经站到水中,拖着一条绳子,其他的救护人员把救生圈抛到湖中。
他把机头微微降低了一点儿,以便救护人员能够更容易救护M 。他感到十分宽慰:他看到自己的老上司在活动,似乎试着要从机头的座舱里站起来。
一瞬间,他再次看到福利斯,她爬上机舱,打算去帮助M 。
邦德感到机头沉重,试图拉起直升机,使它略微升高一点。这时,什么预兆都没有,就陷入了一团混乱。引擎颤抖着熄火了,旋翼的叶片在头上缓缓地转动着。这时候他已无能为力了,只得猛然打开座舱罩,此时眼镜蛇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偏向一边,发出嘎吱嘎吱和噼噼啪啪的声响,仰面朝天翻倒了。
他原以为靠近湖畔,湖水很浅,但是现在他发现水很深:又深又黑,而且寒冷,水下还有一股强大的逆流。
他砰地按下驾驶员飞行服的开关,从驾驶舱弹出来。他感到湖水在向远处拖他,这时他正在一条从湖中流向斯波堪纳河的水道里,奋力和那些向下拉他、把他从眼镜蛇拖开的波浪搏斗着。
他觉得过了无穷无尽的漫长时间,终于浮出水面,他张开嘴吸气时,肺都快要爆炸了,他还在被拖着离开湖岸。他强迫自己游泳,与急流拼搏,衣服拖累了他,使他难以伸展手臂,向着有救援人员的地方游去,他们似乎正在那里试图固定那架已经毁坏的直升机。当他朝着飞机残骸缓慢游进时,邦德瞥见有一个人从靠近岸边的湖水中被拉出来,但是,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怎样通过湍急的水流,游向安全地带。他的两肩和两腿痛起来,仿佛撞到了一堵有弹性的墙上。他的头不断地下沉,嘴和鼻子里都进了水。
在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从岸边冲走,过了一分钟,他又觉得自己要付出双倍的力气才能停在原地。他是一位游泳能手,但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劲的逆流。也许过了15 分钟或20 分钟(尽管逻辑告诉他,没有这样长时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尽管已经丧失信心,仍在做着难以想象的动作,任凭湖水把他卷入湖中。
这时,他的体温开始降低了,因为湖水极其寒冷。他仰过身子,试图用两臂划行的动作把自己推向岸边。他只能看到上面的天空,觉得在他的头脑中似乎正在放映一部关于他的生平的彩色影片。他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尸体,他永远难忘的女人,还有他久已忘怀的人:一个从头到脚都涂着金黄颜色的姑娘;一个年轻日本女人,躬身附耳对他悄悄说着情话;他的妻子,周身颤抖,流着鲜血,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在轿车中,她就在他的身旁。
他看到了他在伦敦的公寓;以及过去的时刻;爆炸;尸体;极其痛苦的时刻和困惑不解的时刻——直到它们都变成了旋转着的美丽的时光万花筒。
在它的中心,他从遥远的过去听到一位教官不和谐地喊道:“这他妈的不是水上狂欢节。邦德。好好干,伙计!”
到了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死亡。他无比清晰地思索着,要去什么地方呢?虽然他经历了生活中的种种危险,但是,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了,在一片宽阔、甜美而又可怕的,四面群山环抱的湖的出口处结束了。
当他堕入无意识状态时,他幻想着他听到了声音,感觉到有人用手把他从水中抬起。是天使?他在思索。怎么会是这样呢?天使们拉着他穿过了冥河,进入了遥远的远方。
一片黑暗。
漂浮。
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他醒了。”
“让他待几分钟。”
“不,先生。您必须等一等,等布朗医生允许才能和他讲话。请您离开这个房间。”
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动,变得模糊不清了,漂浮不定。一片金色的幻景。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享受着周围温暖的感觉。温暖而舒适。他真不想离开这个窠臼。有这回事儿吗?难道他即将复活?
“邦德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是鼓掌声。“詹姆斯!詹姆斯!
醒醒,詹姆斯。”
他睁开眼睛,听到自己的呻吟。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穿着制服。一个护士。靠近她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外套的男人。
他又在呻吟。“我在哪儿?”他的舌头粘着上颚,上颚感到非常干燥。
“粘”,他不明白为什么想到了这个字。《圣经》,他在猜测。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他自然会想到《圣经》上的字,但是,不管怎样,他的舌头粘在上颚上面。“渴,”他说,他知道这声音听起来是嘶哑的。一只温柔的手托起他的头,他觉得一只杯子碰到了嘴唇,然后是橘汁的味道。
“我在哪儿?”他问道。
“你在医院里。库特耐医疗中心。我的名字叫大卫·布朗。我是你的医生。”
“我为什么到这儿来?我要医生做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知道记忆复苏了。湖水把他拖走了,冰一样寒冷。
“你的直升机坠毁在湖里,”医生说道。“在这个靠近斯波堪纳河的地区很容易被淹死,你差点儿就丧命了。你对这些事有印象吗?”
忽的一下,想起来了,就像堤坝决口一样。眼镜蛇以及和俄国造Hip 直升机的战斗。这时他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面带怒容,抬头向上看着,手里拿着一只大号自动手枪砰砰在响。然后是直升机。追逐。熄火。试着救出M 。
“M 平安无事吗?”
“M 是谁?”医生问道。他是个块头很大的男人,面带宽厚的微笑,在邦德看来,他似乎正在哄自己。
“直升机里的另一个男人。年纪大的那个。”
“那位海军上将?”
“就是他。”
“你想让我说实话?”
“我要不想听实话,让我遭报应。”
那位护士确实是金发碧眼,但是并不像他最初时想的那样有魅力。她正在收拾床铺,把他的头托起来,垫好枕头。
“他怎么了?他……?”
“海军上将很好。”布朗笑起来。“从某些方面说,非常之好。他的仰卧起坐让我的同事们乐坏了。这儿还有几个联邦调查局的人要看你。一个特工名叫拉勃,一位长着红头发的叫麦克罗伯茨。他们怎样?我的意思是说你认识他们吗?”
邦德点点头,“是的。他们都想和我谈谈。”
“他们确实想谈,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让你见他们。你可能需要吃些东西,稍微休息一下。这是我的建议。”
“福利斯怎样了?”
“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年轻女人吧?”
他点点头,视力几乎恢复正常了,他看到医生的面孔从喜悦的微笑变得愁眉不展了。
“她没事儿吧?”
他看到医生脸上的表情,那眼神说明了一切。“哦,见鬼,”他说道。
“很抱歉。她非常勇敢。如果没有她,我想海军上将恐怕不会幸免于难的。她把他从残骸里拉出来了,而自己被卡在里面。救护人员试图把她拉上来,但是为时以晚。”
他想到了福利斯,知道他几乎还不了解她。想到在他们吃饭的地方,她开的玩笑和她的南方口音。他还想起了射击开始时,她表现的勇气,她毫不犹豫地爬上了直升机。“妈的,”他想道。他大声地自言自语说道:他周围的女人没有一个平安无事的。
“我们将给你拿些东西吃,也希望你服些药。”
“我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如果海军上将有事找你,大约只待五分钟吧。实际上,我想你应该在这里过一夜。那么过一会儿再见。”
胖乎乎的护士回来了,给他打了一针,这使他活跃起来,使他想到她可能也是惹人喜欢的,但这时,一个黑皮肤的勤杂人员给他拿来了食物。
邦德经常把医院的伙食和大多数学校的伙食联系在一起,不过,也许是因为他饿急了,也许是因为这些食物还不错,总之,他吃了很多:一份土豆和青蒜汤,肝和火腿,还有无所不在的土豆泥,后来,又吃了一种草莓奶油冻,里面可能加了不少化学物质,他想。是的,许多油腻的食品,在一个被胆固醇和健康食品困惑的国家里,这实在是不可想象的。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那个护士端着咖啡回来了。“他们还在等着你呢,邦德先生。我是指联邦调查局。”她佩带着的姓名牌写着:帕蒂。
“没什么,让他们进来吧,”他说。
“你能吃得消?”
“绝对没问题。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在这儿待一夜的。”
她朝他伶俐地一笑。“我对一个长红胡子的家伙不在乎。但是对几个长红胡子的家伙就有点担心了。”
艾迪·拉勃先走进来,麦克罗伯茨跟在后面,向后瞟了一眼。他怀疑帕蒂是否在打信号,表示她的配合。拉勃给邦德拿来了他的箱子和公文包,这是从轿车里找回来的。
“说到福利斯,我非常难过,艾迪,”他开始说道。
拉勃摇摇头。“她是好样的。她以身殉职了,救出了你的上司。”
“我知道。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也听到他说话了。老M 真能让你感到自信。”
“他告诉你别为他担心?”
“他就是这么说的。”他停顿了几秒钟。“詹姆斯,很抱歉,我们没有把你救到岸上来。我们在周围有一些人,但是,当时飞机残骸沉下去了,我们毫无办法。当时我们设法联系空军,让他们出动一两架喷气机,但是一切都完了。”
“那么,结果呢?”
麦克罗伯茨回答道:“我们打算先听听你那方面的情况,詹姆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邦德用优秀特工人员简洁的方式,一丝不苟地讲述了经过。
“将军呢?”拉勃问道。“他也在被你击落的一架直升机里吗?”
“我说不准。照理说他会在里面。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们,而且我们还拿走了他最好的筹码。”
拉勃点点头,说傍晚就派出了搜寻人员。“我估计,如果他的尸体在那两架飞机残骸里,我们会找到的。当然我们希望如此。我们还做了许多挖掘,我们对他和COLD 存在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并不怀疑。”
“他们确实在制造麻烦?”
“COLD?是的,他们似乎有极其严密的组织。除去像疯狂的布鲁图斯·科雷将军那样的人物以外,他们都是头脑非常健全的人。他们都认为当局需要保护,而且他们正在准备这样做。他们显然具有实实在在的威胁,但是我认为,他们在决定进入华盛顿并且给它加上一道钢铁包围圈之前,还有几年时间。”
“但是那个时刻最终会来?”
“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当然,除非我们能够首先粉碎‘世界末日之子’。”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邦德问布赖德波雷299 航班空难的调查怎样了。
“我们知道炸弹放在哪儿了。我们认为那是一件用按钮干的活儿。残骸碎片已经被运回到英国去了,你们在法恩布罗夫的伙计正在进行研究,复原那架飞机。哈利·布赖德波雷已经面临来自下属的一场巨大的法律诉讼。”
“毫无疑问,还有坦普斯塔兄弟。”
“坦普斯塔兄弟似乎失踪了。在罗马、图斯卡纳或在威尼斯他们的小天地,都没有他们的踪迹。也许我们已经成功地把他们兄弟引诱到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
又谈了一阵,邦德问他们下一步他该做些什么。
“M 要把你拉走,”麦克罗伯茨恼怒地说。“他说还有好多事需要你干呢,用不着在美国到处乱跑,还要让人家拿枪瞄着,用他的话说,‘那些动不动就开枪的木偶兵,他们根本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
“M 说的很有道理,”邦德微笑着说。“据我看,他始终认为美国革命是错误的。”
“就像你们那个古怪的的乔治三世国王一样。”
“完全正确。他一提到你们就说‘我们的殖民地同胞’。”
他们终于走了,帕蒂进来和他告别——“明天我不上班,我想等我上班的时候,你就走了。”
她要离开的时候,悄悄附耳说道:“祝你好运。明天会来一位凶恶的母夜叉。”
原来凶恶的母夜叉是一位机警、有力气的黑人老护士,她不让病人自由活动,也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规矩。一露面她就做了如上宣布。邦德愉快地接受了她的主张。几年前,一位医生曾经给他提出忠告:当你到了医院,你应该永远管勤杂人员叫“护士”,管护士叫“护士长”,而管护士长叫“女院长”。“如果你真的见了女院长,你就应该在她们面前躬身施礼了。”他又补充说:“因为一位女院长就是在你将要迈向坟墓时距离上帝最近的人。”
不管怎样,那天夜晚,邦德并不想对任何人采取自由活动。他感到心情沮丧,也很疲劳。到了11 点钟,他已经睡了。到了半夜,他安安静静地进入了梦乡。
他正要享受梦中的甜美——在梦中苏凯·坦普斯塔复活了,好像就在身边——这时有人摇晃他,朝他喊叫,把他拉出了梦境。
“起来,邦德。几小时以前就应该醒了。我们要去几个地方,要看一些人,要赶飞机。我们要回伦敦了。起来,伙计,打起精神来!”
这是M 粗哑的大声喊叫,他头脑中的一切都被驱散了,他不知道是否又要听到更多关于COLD 和坦普斯塔家族的事。
14插曲
他们飞往首都华盛顿,大约在东部标准时间下午4 ∶30 到达国内机场。
由于M 是乘头等舱,邦德就要设法提高级别,这样他们才能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机会。虽然M 经常注意在公共场合的谈话,但是,他也稍微放松了自己的规矩,因此邦德才能询问关于那次绑架的事情。
“你知道,当时天色黑暗,说句实话,我也有些疲劳,”老人开始说道。
“实际上,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最古老的圈套中。在路上的一个转弯的地方,有两辆轿车几乎把路堵死了。看起来他们似乎撞车了,一个男人趴在敞开的车门上,好像受了伤。
“我的司机和保镖不假思索,立即做出反应。我本来应该让保镖留下来和我待在一起,或者告诉司机到附近看看,叫警察和救护人员来。但是我那时迟钝了,糊里糊涂。
“他们像一群狗一样扑上来。至少有六个人。我的司机一下子跑掉了,但是他们把他干掉了,接着是保镖,他们连想都没想。很明显,他们的命令是杀掉任何别的人,因为他们射击时小心躲避着我。我不是个傻瓜,詹姆斯,于是我就不还击了。为什么呢?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只能惹麻烦。如果他们是为了搜寻机密——现在谁不是为了搜寻秘密呢——他们可能就会用装满他妈的某种化学物质的子弹射击我,我就要不停地说下去,一直说到母牛都回家了。
“无论如何,他们确实给我注射了,我安安静静地睡了。在一架飞机上醒来了。我们在某个地方降落了——我想可能是加拿大——靠近华盛顿州的边界,因为他们带着我开车走了很长时间。极不舒服,因为我被放在轿车的后备箱里。听到他们在一个边境站停下来,但是我始终晕沉沉的,因为天晓得他们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后面的事就是他们把我带到一间大屋子里,上了锁。我设法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景色很美。有高山,还有许多松树林。
很像在瑞士。
“然后他们开始了问答游戏。他们对我们在欧洲或中东的任何绝对机密都不感兴趣。他们只想知道我们对COLD 的人马掌握了多少情况,还有坦普斯塔兄弟的情况。”
“谁来进行审讯?”邦德问道。
“军人,或是非正规部队的那类军人,但是他们都穿着军装。从外表看就像孩子们玩的当兵打仗游戏一样。你知道就是那种——‘是,长官!不是,长官!动作完毕,长官!’”
“他长得什么样?我的意思是,描述一下这位军人的样子。”
“是个美国人,就像所有长着可爱的白牙的殖民者一样,似乎沾沾自喜,五十多岁,将近六十了,但是很难说。你知道这里有许多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像六十岁。他个子很高。六英尺二英寸,或是六英尺三英寸。个子高得出奇。他的一生大部分都是在户外度过的。他既是职业流氓,又是个狂人。
这类的军官需要服从,但是,你真不能指望他们负什么责任。我对他的印象就是他是个冒险家。或是荣誉,或者是死亡,反正都是一样。从他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来,哦?”
这可能是对布鲁图斯·科雷将军做的一个很好的描述。“你和他说了些什么?”邦德问道。
“没有什么可说的。我说坦普斯塔在许多事情上都值得怀疑。至于那些COLD 的人,我给他们讲了个故事。我说我们知道COLD 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有人认真对待他们,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对这个非常恼火。”
“他会这样的,”邦德微笑着说。“他们审讯了多长时间?”
“时间?如果他们打算把你的信息榨干,时间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我一直在想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给我一块肥皂。”肥皂是情报人员的术语,表示五卤化钠。“当他们把我带走时,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觉。但是我还能有一点感觉。不能让他们得到任何东西。”
“你在那架眼镜蛇的前座舱里是怎么过来的?”他问道。
“我就记得他们给我吃得很好,然后又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后来来了一个可怜的姑娘,她几乎就坐在我的腿上,着陆时很不平稳。”
“那个姑娘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先生。”
M 缓缓地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短暂的痛苦的阴影,就像乌云遮没了太阳。“是啊,我感谢那个叫拉勃的家伙。这些联邦调查局的人都是陌生人。
但是心地正直。”
“对那次直升机的旅行,我表示抱歉。对你来说那肯定是一次不愉快的偶然事件。”
“这比起在第十舰队驱逐舰的甲板上要强些。我记得有一次,在北大西洋……”他断断续续地讲着某护航舰队的故事,那时他是个年轻的海军中尉。
邦德知道如果他有各种本事,他就有可能在某个场合把他的上司救出来了。
华盛顿国内机场到了,M 说他要住在宇宙俱乐部。“我恐怕不能邀请你了,詹姆斯。如果你愿意,我请你吃顿午餐吧,明天我准备外出到朗利去。
我认为这一次你最好和我一起去。我希望我们能赶上明天从杜勒斯机场到希思罗的最后班机。我可以通过伦敦安排机票。”
邦德用机场的免费电话给距离最近的玛里奥特旅馆打了电话,旅馆座落在一个叫做水晶城的地方,他订了一个房间过夜。“我明天会找到这个旅馆,”
M 说。“下午用车去接你。”他给了邦德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向出租车停车场走去,消失在人群里。
水晶城的名字是因为那里的许多建筑看来都是用玻璃建造的。它很有异国情调,但是,事实上,怪里怪气的,很丑陋。邦德叫了一辆出租车,订了一个房间,这房间正好可以俯瞰华盛顿国内机场。他只收拾出下午和明天必须用的一些东西,然后就给在J ·艾德嘉·胡佛大楼的联邦调查局总部打了电话,看看艾迪·拉勃是否回来了。这位特工曾经计划在昨天晚上离开科沃尔·德阿伦纳地区。然而,电话白打了,据一位秘书说,特工拉勃有任务外出了。
“昨天晚上我还和他在一起呢。他应该在今天回到首都。”
“哦,他早晨还在呢。”这个脾气有点儿别扭的姑娘说。“但是今天下午他突然被叫走了。”
他想还是谨慎些,不要问了,于是他给美国国内运输安全委员会的老爹休斯打了电话。
“喂,詹姆斯。我想你们的人都回到快活的老英国了吧。”
“我们大多数人都回去了。我顺便又去别的地方短期旅行了几天。老爹。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餐怎么样?在你们这座大城市里我是个迷途的羔羊,我不想惹麻烦。”
“噢,在这儿要惹麻烦非常容易。到外面多走一会儿,麻烦就会自己来找你。你在哪儿呢?”
邦德告诉了他。
“八点左右我会到你那儿去。在大厅里等你。”
邦德下了楼,买了一盒香烟,然后回到房间里,在窗子旁坐下,一边吸烟,一边观看飞机着陆、起飞。他戒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过去几天发生的事件似乎让他坐立不安。他抽出第一支烟,只吸了几口,就把它捻灭了。
又看了一会儿飞机,然后走到衣橱前,从他挂在里面的夹克中取出黑色笔记本,这是他在直升机的地板上捡来的。仍然坐在窗子旁的椅子里,他开始从头到尾看起来。
前面5 页写满了电话号码。号码后面是一些简单的首写字母,但是他越看越糊涂。他想许多都是美国的电话号码,但是它们高深莫测,因为电话拨打代码都不存在了。被搞乱了,他想,于是他开始看后面的。
里面有几页很可能是地图参考资料,只是它们也被搅乱了。在它们后面是几页奇怪的象形文字和数字,让人莫名其妙。他久久地看着下面这一组:
AM8753SjKPP?14ZOyR7654DB*@468HDFPWA 整个笔记本都是类似的符号,其中有一个单页记录着被搅得更乱的电话号码,或地图参考资料。有几处是清晰的字迹,显然是一些秘密成员的名字,如:马德勒内,科尔斯卡,白克斯托普,老爹尔和马德曼。
这个笔记本需要由密码专家仔细研究。他想了想,然后按照M 留给他的在宇宙俱乐部的号码打了电话,说他要找米勒斯·墨瑟尔威海军上将先生。M 的名字从来没有在情报局成员中间谈论过,但是在这个行业里,这是保守得最严密的公开的秘密。
M 过来接电话,声音更刺耳了:“你有什么事啊,邦德?”
“只有一个问题,先生。”
“讲。”
“我们是否要撤出COLD 的事?”
“当然要撤,除非它对联合王国产生了影响。我相信我们殖民地的朋友会向我们提供信息的,但是,在目前,我们至少应该离它远一点。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打算和美国国内运输安全委员会的一个朋友吃顿晚餐。我还打算和我们在联邦调查局的朋友拉勃取得联系。这只是想了解情况而已,先生。”
“噢,我们对美国国内运输安全委员会的调查始终有兴趣,当然。任何与布赖德波雷有关的东西。至于那个让人感到寒冷的东西①,你就了解一下,得些信息,也许它和我们的恐怖主义者有联系。怎么样?”
“好极了,先生,谢谢你。”
老爹休斯刚好在八点前来了,他们开车到了康涅狄格大街的朱莫餐厅——“牛排,海鲜和时髦菜肴,”老爹说道。“新闻界的大人物经常到这里来,而新闻界来的地方,政治家也就不会落在后面。但是这儿的饭菜太糟糕了。”
他们先开始吃牛排,然后邦德开始长时间地追问有关BD299 的事情。
“我能告诉你什么呢,詹姆斯?”休斯扬起手臂。“我们最终是要公开发表我们的调查结果的,尽管它们已经完全结束了。你知道炸弹是放在什么地方的。我们还不能绝对肯定它们是如何引爆的,根据常识,似乎是通过附近一个按钮引爆的。没有人声称对这次事件负责,可怜的哈利·布赖德波雷面临着一系列法律诉讼。而那些残骸现在都保存在法恩布罗夫。事实上,我们都指望它们能提供正确的答案。”
① cold 英语意思是“寒冷的”。——译者
“原因呢,老爹?你肯定对原因有点看法。”
老爹休斯耸了耸肩。“我已经有了些想法,不过如果你考虑到死了那么多人的话,这些想法就显得很古怪。”
“这些日子,无辜的人都会遭到杀害,没有什么事会让我吃惊的。”
休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哦,它可能纯粹是经济性的事件。可能有人不希望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继续在那帮人手中管理下去了,有迹象表明,某些高级管理人员可能会把航空公司彻底从哈利的手中拿过来,不惜践踏法律。”
“有我认识的人吗?”
休斯仿佛停了一下。然后——“哦,这里有几家已经投了资的集团公司。
从罗马来的坦普斯塔家族……”
“我认识他们。”
“他们并不像一家法国财团、或来自另一家财团的美国投资公司那样重要。华尔街的。还有个组织叫弗里茨威斯。”
“啊!”邦德踌躇了一下。“如果我是你,老爹,我就要好好查查他们。”
“已经查了,但他们不可能。他们是非常受人尊敬的。不管怎样,这儿还有另一个情况,同样不可思议。”
“请讲下去。”
“有两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阿伦和法摩尔,已经沦为真正的歹徒,他们正在从伦敦引渡回来。还有个名叫狄克的‘白痴’考夫波格。和暴徒有密切联系,但是惹恼了许多有影响的人物。请相信我,这里有一些在类似黑社会组织里的男人和女人,他们想牺牲一大批其他人来抓到考夫波格。总之,我认为那就是原因,但是不要对别人讲是我说的。”
“还有吗?还有其他想法吗?”
“这里可能还有个政治阴谋。但是那纯粹是英国的,我看你们英国的任何流氓都干不出这种活儿来。”
“别信那个,老爹。记住铁女人是怎样被抛弃的。当她到国外的时候,保守党搞了个宫廷政变。谁知道呢?”
“噢,我们已经相当肯定地知道那些安放炸弹的家伙了。”
“啊?”
“你还记得吧,在它从伦敦至华盛顿的首次航行时在希思罗机场停留之前,这架飞机在布赖德波雷公司建在伯明翰的机库里过了一夜。”
“是的。”
“我们现在相当肯定炸弹是在什么地方放上飞机的。”
“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一百零五的把握。那天夜晚,当两个正常值班的工程师完成了检修后,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接近了布赖德波雷的飞机。这是无可争辩的证据:三个人全都待在机库里,只有他们自己,最少也有90 分钟。”
“还有呢?”
“然后他们消失了。一个家伙名叫丹尼尔·保罗,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叫‘伊斐’——代表艾维尔——波格尔曼,还有个姑娘名叫露西·伊萨克斯。”
“他们已经被捕了吗?”
“没有,他们失踪了。据报道,第二天晚上他们就没有活动了。我最后听说,你们安全局正在检查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认为那个男人保罗曾经是个很有名的炸弹制造专家,他来自愤怒旅,名字叫马拉德,当然是‘小炮’马拉德了。他的全名是温斯顿·马拉德:牙买加国籍。他们还认为那个姑娘就是从前的爱尔兰共和军成员,叫努瓦拉·麦克布莱德,想起来了吗?”
“我们的努瓦拉,当然想得起来。这样看来,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一群形形色色的从前的恐怖主义者策划和安排的。当我回到伦敦时,我得看看,我这次要见见你,其中有一个原因也在这里。老爹,我们保持联系,怎样?
我希望听到任何新的消息。”他隔着桌子递过一张名片。“你尽管打电话到这儿,把电话号码留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你要我的电话号码?”
邦德摇摇头。“我能找到你的电话号码,”他微笑着说。
回到旅馆,他对着黑色笔记本又看了好长一阵子,这个本子可能是科雷将军的。然后他上床深深地进入梦乡,这时电话铃响了。
他的表是早晨5 ∶30 分,他咕哝着接过电话。
“你昨天晚上打电话找我来的,”艾迪·拉勃的声音显得很大,似乎他充分休息过来了。
“是的,我打过电话。”
“有要紧事吗?”
“有一点儿。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我在吃早餐时去找你——就在八点钟吧。”
“这个时间起床才算合理嘛。我等着你。”他打着瞌睡,到了时间,起来穿好衣服来到楼下,去见那位在大厅里等候的联邦调查局的人。
“怎么样?”在他们点早餐的饭菜时,艾迪问道。
“是这样,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得先告诉我,他们是否在直升机残骸里的死人中发现了布鲁图斯·布鲁特的尸体。”
艾迪摇了摇头。“只发现了飞行员的尸体。回到那个坟场,他们发现一辆吉普车,或类似的车辆被人从一架Hip 直升机上卸下来的印记。”
“这样说来,布鲁图斯·科雷还活着,在只有上帝知道的地方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我们估计他在群山之中和他的人待在一起。那么,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呢?”
“科雷的黑色小笔记本,全都是密码。”他把笔记本拿给拉勃。
“你是否要把它拿给你们的人?”
“我得到指示,我们不打算介入这件事了。除非它突然把我们直接卷入到里面。”
“如果COLD 实施了他们的全部计划,任何人都会被卷入的。”
“我得再等20 年吧。”
“未免太得意了,詹姆斯。无论如何,我们要保持联系。”
M 像自己许诺的那样,那天下午两点钟的时候用一辆有车夫驾驶的车子把他接走了,他们来到在弗吉尼亚州的兰利的中央情报局总部,在那里M 和他职务对等的人密谈了几个小时,邦德则找了几个人联系联系。”
“他们全都对COLD 这个家伙感到忧心忡忡,”当他们驱车前往杜勒斯国际机场时,M 静静地说道。
“早晨我见到了联邦调查局的人,也得到这样的印象。”
M 咕哝着,在回到希思罗的整个路程上对这个情况再也没有进行评论,从希思罗他们一起回到总部。
此后的一年里,各种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哈利·布赖德波雷的衰落和最终的破产。不时还传来一些零星的消息——艾迪·拉勃提供消息说科雷又露头了,坦普斯塔家族仍然从事许许多多的来路不明的金融交易——其中有一笔交易产生了另一个新的财团,它最后接管了现在已经化为乌有的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它以凯旋航空公司的名义出现了。这个组织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着。
当他们正要登上飞往迈阿密的班机时,温斯顿·马拉德和努瓦拉·麦克布莱德被首都警察局逮捕了。对他们没有提出任何起诉,新闻界报道,警察局在12 小时之内把他们释放了。不管怎样,他们实际上是为秘密情报局工作的,这两个从前的恐怖主义分子,悄悄地待在秘密情报局行动处的一所大房子里,以备需要时利用。据说,他们现在正受到一场带有敌意的特殊审讯。
同年的晚些时候,M 把邦德找来,简要告诉了他从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得到的一些消息。“偏执狂,”他抱怨着说。“他们所有人。绝对的偏执狂。”事实上, 007 怀疑他是否也是偏执狂,因为通过渗透进去的特工收集到的最新数字表明COLD 的成员有了惊人的增长。另外,两名特工“进入空气了”,这是失踪的委婉说法,可能是被杀了。他们的尸体是在圣诞节前夜被发现的。他们被残酷地碎尸了。
在瑞士进行的一次行动中,詹姆斯·邦德遇到了可爱的弗雷德里卡·冯·格鲁塞,她是瑞士安全局的一名特工。他们共同参与了一次特殊行动,结束时,冯·格鲁塞小姐离开了瑞士安全局,M 为她提供了一份永久性的工作。
弗莱蒂·冯·格鲁塞和邦德成了伴侣,这似乎使M 和情报局里的其他人都感到高兴,他们认为邦德几年前早就该安顿下来了。现在,他们都知道弗莱蒂,或者,像她自己喜欢的那样叫弗莉克,对他产生了非常好的影响。M 甚至对他们在国王路的公寓里同居也予以默认了。
空中就要传来婚礼的钟声了,据说M 对另一位高级官员吐露了心里话:
“冯·格鲁塞这个姑娘是个极好的选择。邦德的母亲就是瑞士人,你知道。
尽管他似乎没有继承她的任何理性素质。”
后来邦德和弗雷德里卡两人都得到了指示,接受了一项行动,它的代号是“海火行动”。那是一次非常危险的行动,结果很成功。弗莉克·冯·格鲁塞受了伤,从波多黎各飞回伦敦时伤势严重。更糟糕的是,M 也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恢复过来。
那个时候情报局发生了变化。M 还是领导,但是,冷战结束后,情报方面的事就由委员会进行监督了。情报局已经变成了在掌权的政治家中可以摆到桌面上来的事情了。
后来,没有任何先兆,COLD 又以戏剧性和完全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露出了他们丑恶的面目。
下卷 末日之子的阴谋
15来自过去的声音
邦德乘坐一架墨西哥湾流号救生飞机从波多黎各回来了,他是在莱尼翰皇家空军基地登机的。弗莱蒂·冯·格鲁塞的面孔已经血肉模糊了,遍体鳞伤,皇家空军的两位护士和一位医生把她安顿好,并加照料。她的鼻孔和口中插着几根管子,可怕的伤疤和青黑色的淤血表明出现了骨折,除此之外,她的面孔上看不到其他颜色了。在其他部位,只见一种灰白的颜色在闪闪发光。她闭着双眼,唯一的动作就是轻微地呼吸。她手上的点滴为她输送了仅有的营养。
飞机起飞不久,他设法把医生叫到一旁。“她是不是正在好转,医生?”
他知道他的双眼充满焦急,声音也疲倦了,让人难以忍受。
“我希望如此,先生。”医生很年轻,但显然富有经验。“在目前还很难说。我已经对她进行了彻底检查,而且尽我的最大努力把骨骼固定了,我们认为我们已经把最紧迫的内出血止住了。当我们到达莱尼翰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应当转移到别的医院,以便做更准确的诊断。”
“您个人怎样判断呢,医生?您可以把真实情况告诉我。”
医生移开了目光,不想看到他的眼睛。“我认为她康复的机会只有百分之四十。”他能够说的就是这些,还有最可怕的,他难以出口:“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实情,先生,如果她真的康复了,我想她就要在轮椅上度过她的余生了。”
天哪,邦德心中在想,她还不如死去的好。弗莱蒂·冯·格鲁塞只有在活跃的生活中才感到快乐。她根本无法调整自己,像个病人一样打发日子。
他后来意识到,在当时,他甚至希望她死去。
一辆救护车在等候着,他带她到诊疗所去,那诊所是秘密情报局和安全局在萨里共同使用的。那是用一所老房屋改建的,这两家机构尽管经费紧张,仍然设法把这个地方维持得很得体。诊所里有十来个护士,还有三个专家医生值班。也可以请到专科医生,确切地说,要提前一个小时通知。手术室是第一流的,如果说弗莱蒂还有任何康复的机会,那么,机会也只能在这家秘密的诊所中。
第一天晚上,他们请来两位专科医生。在她到达这里两小时后,弗莱蒂被送到手术台上。她的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大约是凌晨一点钟,邦德从年老的外科医生那里听到了消息。
“情况还要等等看。”医生长着胡须,花白头发,年龄有60 多岁了。“我们实在没有把握。她陷入深度昏迷,现在还没有迹象表明她能在短时间内清醒过来。她的大脑曾有大出血——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做了处置——她的一个肺已经被刺破了,而且全身有37 处骨折。我们为她的肺做了修补,清除了积液,但是她需要大剂量的抗生素以预防肺炎。当然,我们不知道是否出现了任何大脑损伤。如果她真的清醒过来,我们就能判断,但是我必须对你说实话,邦德上校,我认为机会很渺茫。我无法想象她还能过正常的生活了。”
他乘一辆出租车回到伦敦,一团绝望的乌云笼罩着他。公寓没有了弗莱蒂,仿佛荒凉了,他几乎整夜坐在那里苦苦思索自己的未来将是个什么样子。
他爱弗莱蒂,但是现在,他必须面临失去她的可能,或者,照料一个植物人的生活,无论他的爱情有多么坚强,他都不相信自己能够像个护士一样在曾经是欢快活泼的弗莱蒂身旁度以后的岁月。他无法做到,她也不会让他那样去做。
他回想到过去,想到他与女人们的幸福。性是一回事儿,但是在他的一生中,只有四个女人是他真正爱过的,他和一个女人结过婚,可是就在婚礼之后几个小时,她却被人杀害了。
邦德开始怀疑,他和那些真诚的伙伴所遭遇的厄运是否与他本人和他的工作有什么联系。这时正值“海火行动”的后期阶段,邦德对他的老上司极为关心。M 事实上对事情发展的状况已经不很了解。尽管他名义上仍然担任着局里的领导,日常工作的任何事情,一切特殊行动的发展却要通过一个强有力的指导委员会,它的名称叫做“小太阳1 号”。无论M 还是邦德,都无法接受在冷战后的时期这种处理情报事务的方式。黑格将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曾经告诫一个特别委员会:“收集情报的工作曾经是,而且永远是一种高度机动的工作。”因此M 和邦德曾为牢牢掌握自己的自主权而进行过抗争,但是运气不佳。邦德确实怀疑他们对旧有方式的执着是否已经过时,就如同在本世纪初黑格将军的教条主义一样的愚蠢。也许他们是错误的,而政府把情报工作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则是正确的。
他摇响了“后甲板”那扇结实的橡树大门外面有名的古老船钟,前来开门的是M 本人,他感到格外高兴。看起来他比以往更加健康,他那双灰色冷峻的眼睛清澈极了,就仿佛最近没有生病一样。
显然M 非常高兴见到邦德,他用异乎寻常的热情表示欢迎,让他坐下,为他端来一杯雪利酒。随便聊了一阵,M 严肃地看着他的部下。“你到这里来只是为看望一下你的老上司呢,还是有什么事?詹姆斯。”
邦德首先告诉了他弗莱蒂的状况,M 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亲爱的孩子。我什么都知道。你干的很漂亮。她垮掉了。我建议你自己生活下去。
经常去看望她,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时间总会医治一切的。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能让自己沉沦在那次不幸之后,哦,……你妻子去世时出现的绝望中。”
邦德发出了一声叹息。他也非常清楚M 说的是什么,正如他知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悲哀一样,只有在特莱西去世后的几个月里,他才感到如此悲痛。
“我已提议让你长时间休息一下。那个该死的委员会已经批准了。因此,你从现在就自由了,直到明年的1 月1 日。松弛一下,詹姆斯。到某个令人愉快的地方过一段时间。给电池充点儿电。我说过,时间会给你的姑娘弗莱蒂带来宽慰。”
在这个时候,邦德除了到弗莱蒂躺着的诊所去,任何地方都不想去,她像个睡美人一样躺在那儿,等待着他的亲吻去唤醒她。当他驾驶着他的绅宝到诊所去的时候,他还在诅咒自己。他在想,这是个多么愚蠢的相似啊。
他到诊所时,弗莱蒂毫无起色。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几个月的日程。7 ∶30准时起床,淋浴,做一套锻炼动作,多年来他都做这套动作:20 个慢动作俯卧撑,踢腿,弹跳。然后吃早餐,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顿饭。
事实上他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生活,心理医生将会如何判断这些呢?他是不是正在寻找某种内心的平静?在弗莱蒂·冯·格鲁塞和他同居的日子里,他就已经被拖出了正常的生活。她失去了知觉,是不是这种状态又把他送回到往日的安宁中?
每天早晨大约10 点钟,他都要到医院去,坐在弗莱蒂身旁度过几乎一天的时间,她一动不动地躺着,面对一扇窗子,窗外是一片起伏不平的原野,这里那里散落着一片片矮小的灌木丛。
有时他也和她说一些话,希望她突然之间能够做出回答。他常常握着她的手,有时用力压一压,期待着有压力反弹回来。弗莱蒂没有任何摆脱昏迷的迹象。
星期五下午,他离开弗莱蒂,径直回到家里,黑色的绝望依然像一片浓重的云追随着他。回家后,他拿出那天早晨到医院前没有吃完的早餐——日常生活的中断让他感到恼火。
他拿着这些早餐走到他当作书房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开始吃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那儿有几份帐单要付,他的俱乐部来了一封信,(他认识那个笔迹,那是一位年轻姑娘的笔迹,他目前一直都回避她。)那儿还有从拜丽·布鲁斯- 巴德酒店开来的最新帐单,从佛里欧协会来的一个厚厚的信封,美国特快专递的一封信告诉他某些只对会员提供的特殊的重大节日优惠。
最后他看到一个带有意大利邮戳的小包裹。他把皇家海军突击队使用的匕首当做裁纸刀轻轻地把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一盒盒式录音带,上面写着:
詹姆斯·邦德先生亲启。此信系私人密件。
他好奇地回到卧室,拿着他的专业随身听很快又返回来,把磁带放到里面。邦德把耳机戴到耳朵上,他按下了播放键。
“詹姆斯,你好,我非常希望你能记住我。如果你忘了,我就要用我们在一起度过的奇妙、甚至危险的日子里你曾经用过的一个代码。赫尔金,詹姆斯。想起来了吗,赫尔金?”
赫尔金。他怎么能忘呢?她的声音就像蜂蜜一样注入了他的耳朵,他又能够看到她了,仿佛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就像她第一次站在那不勒斯湾伊斯基亚岛上的别墅外面一样。
那一天,她让他目瞪口呆了,她穿着一件紧身背心和短短的牛仔裤。他回想到当时他是多么惊愕,因为她的牛仔裤裁得太短了,几乎到了她的大腿和臀部交叉的部位,清楚地显露出她那两条修长、光亮、苗条的大腿和那娇小优美的身段。
现在他仿佛又看到了她:跳动的黑色眼睛,圆圆的鼻子,一张非常宽大、仿佛永远微笑着的嘴,浓密的黑色卷发。当他听到她的声音时,他能够想起她第一次是怎样做自我介绍的——比阿特丽斯(发音时念做贝- 阿特雷- 切。)
比阿特丽斯·玛丽亚·达里奇,她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是英国人。她在牛津的本纳登和马格丽特夫人学院受的教育。后来被秘密情报局录用,然后销声匿迹,在他们称之为圣诞老人洞穴的地方工作,那是位于总部地下的电脑室。最后,她被派到外面的世界来,而那时还处于冷战时代——至少是处于冷战时代的后期。
他记得她的吻,她那裹在他的身躯中的身体,那默默的誓言和恐怖,有一度他以为她已经死去了;还有他多年来魂牵梦绕的思绪。比阿特丽斯可能惬意地爱着他的生活。他知道这一点,她也知道。
他必须把磁带倒回来,听听她说了些什么。说过开场白以后,她的声音沙哑了。“詹姆斯,打扰你了,我非常抱歉,但是,你可能知道,我还是老样子,尽管某些人断言我们绝对不会见面了。现在我接受了一项任务,我不想在电话里面说。我想你会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兴趣的。我是在罗马录这盘磁带的,通过特快专递寄给你。星期五我将到瑞士,我盯住的目标就是现在我要告诉你的东西。那就是叫做COLD 的东西。
“星期五,星期六,星期日三天晚上我将在日内瓦的卢恩旅馆,504 房间。到楼下先打电话。”这时出现了一个很长的停顿。“詹姆斯,如果你能来,请你来找我,这对我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要赢。我不想输,也不想死。谢谢。”
打电话是不明智的,因此不到10 分钟,他就回到自己的汽车里——拿着公文包和行李——朝着住在“后甲板”的M 驶去。一个多小时他就会到那里,如果他得到允许,再用一小时,他就能从M 家赶到希思罗机场。如果运气好,他最迟也会在7 点钟赶到希思罗机场。如果他的记忆是准确的,飞往日内瓦的最后一趟班机是瑞士航空公司在8 点钟起飞的飞机。
他在街道上风驰电掣,在交通拥挤的星期五傍晚以自己最大的胆量全速飞驶,他又听到了比阿特丽斯的声音,感觉到声音后面急迫的心情,这就像一股他无法逃避的潜流。
在日内瓦的卢恩旅馆504 房间他会遇到什么情况?比阿特丽斯的声音是害怕的,而她是个非常能干的特工,轻易不会害怕。
16应该知道
当他驱车前往“后甲板”的时候。下起了濛濛细雨,即使在这令人不悦的英国11 月的傍晚,他也感到自己的精神活跃了,他认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错误。长期的休假给他带来的懒散,加上他对弗莱蒂·冯·格鲁塞的关切,这一切都使他陷入了自私的绝望。从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长时间脱离工作的生活与这种生活带来的危险,造成了他只能称之为“退缩症”的情况。
他渴望返回竞赛,正在这时他的机会出现了。他必须说服M 允许他今晚飞到日内瓦,这样他就有可能得到清算旧帐的机会。
到“后甲板”的路程让他花了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前来开门的又是M 本人。
“詹姆斯,我的孩子。”老人的面孔显然愉快得放出了光彩。“请进,请进。今天晚上我独自一人,戴维森夫妇都到温莎堡参加音乐会去了。”戴维森先生和太太负责照料M 的生活起居。
他跨过门槛,闻到了熟悉的松木壁板的气味,看到了维多利亚式的衣帽架和桌子,桌上摆着奇妙精致的英国舰船瑞帕尔斯的复制品,这是M 在皇家海军最后指挥的舰船。前面大门外面挂着的就是瑞帕尔斯的舰钟。
“你吃点儿什么,詹姆斯?戴维森夫妇给我留下一份冷食,火腿,口条,沙拉,诸如此类的东西。咱们俩足够了。”
“谢谢您,先生,不吃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请您帮忙,我需要您运用权力使我在几小时之内到国外去。首先,我想请您听一盘磁带,这是今天邮递到我的信箱里的。我听过以后立刻赶到您这儿来了。”
他看着M 的眼睛,这双眼中掠过了一片云,他的额头上突然出现一道关切的皱纹。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M 说他要坐到靠火近些的地方,于是他们来到劈剥做响的木柴前面,端着一小杯雪利酒,邦德播放了比阿特丽斯·玛丽亚·达里奇的录音带。
“如果我能出发的话,先生,今天晚上我就能到日内瓦。我只需要您的指示。您知道录音带上说的情况了?”
M 的目光盯着壁炉的火焰,面容严肃,仿佛他正准备做出重大的决策。
最后他说道:“是啊,詹姆斯。是的,我确实知道这是谁,你过去曾经和她一起工作过。”
“哦,先生?”
“你让我为难了,詹姆斯。另外,你知道,在这样的时刻,我无法给你下达明确的指令,或答应你进入现场。世界发生了变化,你像我一样清楚这一点,我担心的是:比阿特丽斯认为直接和你联系是合适的,这违背了我们目前的所有现场工作规则。”
“您仍然可以批准我的行动,先生。归根结底,我现在还在休假,直到明年年初……”
M 抬起手臂,仿佛要阻挡那些话进到他的耳朵里面。他再一次盯住火焰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清了清喉咙。“这件事是值得了解的事,詹姆斯。
严格地讲,你不应该去。如果——这很有可能——我把这件事提交小太阳1 号的上司,他们要花几天时间才能做出决定是否让你去。我可以答应你,请求让你参加这次行动,这次行动现在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但是我担心比阿特丽斯·达里奇已经妥协了。她在现场是非常出色的,而这盘磁带很可能是引诱你回到你不太了解的一件事情中的某种试探。比如说,我确实知道某种恶魔般的东西正在接近外面的一个人。某种事情必须加以制止。这里有些人正在进行工作,我相信他们会加以制止的。另一方面,这种求援的呼唤太不正常了,很可能意味着事情已经出了岔子。”
他谈到旧时期情报局关于调查那些值得了解的事情的规则,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他可以冒险向邦德介绍情况的全部细节。“但是,你,反过来,绝对不能让我栽跟头。我要向你透露的是绝密情况。我会否认向你说过。懂吗?”
“绝对没问题,先生。我能不能这样认为,无论您承担什么责任,都能允许我按照我预订的时间赶到日内瓦,可以这样说吧?”
“你如何对待这个信息,那是你个人的事。你不会从我这儿得到批准的,而现在肯定没有时间提交到委员会了。不管怎样,如果你最后确实决定进行追踪,而且急于赶到日内瓦去,我要极力强调的就是你很可能会使自己陷入极端危险的境地。我还要告诉你,这是我们私下的秘密,当你回来的时候,在外交部或小太阳1 号……我可能就没有任何权力了。”
“您确切的意思是什么呢?”
“现在我成了菜墩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邦德。看起来,干这行我太老了,老朽了。已经有人通知我准备退休了。可能是一个星期,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在年底,但是,我基本上结束了,就要解甲归田了。我甚至知道谁要来接替我——而且,如果我了解你的话,你听到了肯定不会觉得美妙。他们打算让一个女人来接替我。”
他又停顿了一下,仿佛要让这件事沉静下去。但是邦德可能仍会继续工作下去,而不管在这个老机构里当官的是个女人还是个男人,或者是被人议论纷纷的僧人。
“先生,您下面对我讲的无论是什么,我可都不是从您这儿听到的。这以后,如果我决定到瑞士度一个短期休假,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们的账清了吧?”
“一有工作你总是欢天喜地的,007 。即使当你服从那些规则的时候,你也能我行我素。”
M 曾经领导过这个旧日的00 行动组成员,这是他得意的事。
“把你的思想转回到那次恐怖行动吧,那是针对可怜的哈利·布赖德波雷飞往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的首次航班的。当时你代表秘密情报局被派去工作,对吗?”
“确实如此,先生。我们一直没有查明那次行动的动机。”
“没有查明吗?”
“我们抓到了两个安放爆炸装置的人——他们叫什么名字?温斯顿·马拉德和努瓦拉·麦克布莱德。”
“他们仍然在我们手中,詹姆斯。当这个案子的其他事情了结的时候,就把他们提出来,进行审讯。”
“有人说爆炸的动机与联邦调查局的两名特工把某些暴徒带到美国的事儿有关。引渡。”
“那是从来没有的事,詹姆斯。但是我们知道马拉德和麦克布莱德都和臭名昭著的坦普斯塔兄弟有牵连。反过来,我们知道坦普斯塔和最危险的组织COLD 有牵连。”
“世界末日的孩子们,”邦德喃喃说道。
“正是这样。因此我还要告诉你,COLD 和坦普斯塔兄弟都在幕后参与了BD299 的爆炸,而真实最终会水落石出的。我要提醒你,这可是个非同寻常的恶魔。飞机和全体乘客都是为了保护COLD 和坦普斯塔兄弟免受敲诈而被牺牲的。”
“是吗,先生?”
“用一句很讨厌的美国说法来说,在那时我们已经把政府通讯司令部压在后面了。”政府通讯司令部设在稳重、非常传统的车尔腾翰小镇,它负责任何信息:从形形色色的电话到卫星信息。
“那时在我们退休的人员中,有一位叫做卡特尔,朱里安·卡特尔。他在反恐怖的部门工作。收集了当代恐怖组织的名称、地址和形象。遇到麻烦时,我们的卡特尔先生可以提供非常实在的帮助。他只差一年就退休,我们给了他一份提前发放的退休金。他也在这架飞机上。
“哦,肯定是一年以后我们才做出这个联想的——我想指出政府通讯司令部是在我们的帮助下做出这个联想的。卡特尔旧日的办公室里有个人设法使某些被删除的文件恢复了。卡特尔使用的是一台科雷电脑,他的接替者发现了一个大容量磁盘,据说有几个G ,尽管我无法告诉你一个G 有多大。我不赞成这么多这种现代的保存资料的方法。磁盘上的标记是:卡特尔被冷冻了。
“哎,我一直不知道这事儿,直到有人向我解释。很明显,如果你从一张磁盘或磁带上删除了一些文件——资料——,它们仍然存在。它们至少要保存到某个人在上面写东西时为止。你知道吧,詹姆斯?”
“事实上正是这样。”
“哦,你可能知道,是吧?反正,这个聪明的家伙使这些文件恢复了。
当大家看到他找到的东西时,都欣喜若狂了……”
“COLD 的战斗口令?”
“差不多,是的。詹姆斯,地址呀,城市目标呀,全部的计划。他们还从这个磁盘上找出一两封信。他那时正在向COLD 提供货物。后来就发生了敲诈。”
“一般来讲,敲诈往往要留下副本……”
“别着急,詹姆斯。卡特尔是个单身汉——慢慢听我说。我们搜查了他的公寓。他把信息藏得很隐蔽。相当精明。他有一本家庭使用的大开本、厚厚的、古老的《圣经》,只有他才想得到把那些厚的书页分开,在当中插入他那些薄薄的数据库页片。整个东西是个非常精明的伪装,而到后来它反倒成了祸害。我们根本没想到COLD 组织得如此严密。”
苏凯在杜勒斯机场遭暗杀后,邦德参与那次行动了,他对邦德所处的危险表示关注,这时他问道:“你个人对COLD 的目的和目标有什么想法,詹姆斯?”
他尽可能简单扼要地做了叙述。COLD 与许多业余的军事组织完全不一样,他们在美国时常要杀人和进行破坏。COLD 组织起来并不是为了保护人民免受想象中的政府的暴行,而是为了防御这个组织不受其他组织的攻击。“他们似乎准备采取严酷的手段扫除罪恶、吸毒,这些暴徒,您就这样称呼他们,先生。”
“差不多,坦普斯塔家族打算控制类似古老暴民中的相当多的人。那是令人胆颤心寒的宣言。打算保护每个掌权的人,把军队和执法机构都网罗进去,然后就可以实现政变。这就像清教徒拿起武器统一国家一样。就我们所知,这就是他们过去的目标,而且现在也是,他们行动的日子几乎就在眼前了,我们的比阿特丽斯·玛丽亚·达里奇女士就走到里面去了。”
“怎么回事儿,先生?”
M 坐在那里又凝视着火光,仿佛在为邦德的问题寻找答案。
“当我们离开那里以后,你设法救了我的命,詹姆斯,你应该想到托尼·尼库莱提。”
“我怎么能……?”
“把她忘了?”
“是啊,不可能。”
“后来我听到一个悲惨的消息。后来她被找到了,去年,在一辆小汽车的行李箱里。她被枪杀了,是暗杀,从脑后击中的。在你的联邦调查局的老朋友们溜进那个小镇一个星期以后。显然联邦调查局的高层人士担心他们已经被渗透了。他们试图第二次打入坦普斯塔家族。长话短说吧,我们把比阿特丽斯·达里奇借给了他们。她一直在罗马和威尼斯工作,现在,在图斯卡纳几乎待了一年了,我猜想:在那个特殊的森林里,某些与COLD 有关的事情受到了干扰。因此,詹姆斯,你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我对比阿特丽斯直接与你联系的做法表示担忧了。”
“如果她遇到了麻烦,肯定要有人去那里帮助她。”
“那么她应该遵循行动程序。詹姆斯,她应当按正常规则办事。你懂得这点。我的担心是:她可能受到了别人的控制,送来的是假情况。你是坦普斯塔和COLD 最不喜欢的人。”
“这恰恰就是我要去的原因。”
M 用他那清澈、锐利的目光望着他。“如果你决定去,我无法给你提供任何支持。如果我是你,我的朋友,我在离开之前会打儿个电话的。这样做是慎重的。”
他驱车回到寓所,看到他的录音电话指示灯在闪光。那是从医院打来的电话。他立即给萨努斯医生打了电话。萨努斯是弗莱蒂的专门医生。
“我很担心,邦德先生。”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医生如此焦虑。他平常总是欢快的,兴奋的。他头脑中常常想到的词语就是乐观。
“医生,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情况。”
“你今天离开以后,她突然似乎苏醒过来了。她睁开了眼睛,望着四周说话了。”
“她说了什么?”
“不是你想象的那些话。不是‘我在哪儿?’或者诸如此类的话。她说:
‘我看不到少女峰啊。少女峰到哪儿去了?’你懂这些话的意思吗?”
“是的。”他没有细说。他是在瑞士的小城镇因特拉肯第一次遇到弗莱蒂的。他们是在瑞士调查英国安全局的一个工作人员被谋杀的案件时相识的。那个被害人是在一个美丽的绿色山坡上被发现的,从那里可以望见少女峰,那座山看起来就像一个躺着的女人的乳房,甚至有些撩人的情欲。难道弗莱蒂执迷于过去两人初识的世界了?“还有别的吗?”他问道。
“这个插曲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我希望她能从里面走出来,但是她又陷入了昏迷,这次恐怕比以前的昏迷还要深。脉搏很微弱,很少表现出大脑活动的迹象。”到这时,他们的希望就在于:通过先进的电子仪器,看起来她的大脑仍然在工作,梦境可能闯入了她的昏迷。
“医生,我打算到外地去几天。你认为我今天晚上还需要过来看看她吗?”
“这要由你来决定,邦德先生。我实在看不出你能做些什么事;但是,机会总是……哎,我在担心她还能和我们在一起待多久。如果有一天,她必须使用生命维持系统,你同意吗,或者你宁愿她平静地离去?”
“我只去几天。如果她必须使用生命维持系统,我回来后会做决定的。
你想得很周到,谢谢。”
“这是我的职责。你是因公出差吗?”
“不完全是。”
“我希望你是去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去瑞士。时间很短。”
在医院,医生放下了电话。他讲的都是实话,其实无论情况如何,他都会打电话给邦德。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门口,锁好门。又回到办公桌前,他拨了一个国外电话号码。对方拿起电话时,他简洁明了地说:“他即将上路。就像一条鱼吞掉诱饵。”
半小时后,邦德离开寓所,为自己预订了一张明天下午到日内瓦的机票。
他回到国王路,找到一个幸免于野蛮破坏的公共电话亭,用写着化名“包德曼”的信用卡打了一个到美国的电话。他的电话几乎打了半个小时。
日内瓦的卢恩旅馆坐落在湖畔,令人赏心悦目。据说旅馆的主人把豪华旅馆的富丽与现代化的功能结合起来了。瑞士一方面变得越来越奢侈,另一方面又是一个显示了吸毒亚文化群这种不太愉快的侧面的国家。甚至在这时仍然可以看到那种现代化的功能。
这是显而易见的,邦德到达机场时就发现了这一点。几年前,在建筑物上胡写乱画的现象是不可思议的,现在却司空见惯了,正如那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年,在十年以前是绝无踪影的。在现代化的瑞士,秩序和清洁只是极其表面的现象。邦德心想,在加尔文主义的摇篮里,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尽管在这座城市里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在这里,多年以前加尔文第一次创建了他自己的宗教秘密警察,让孩子们与父母对立。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了片刻,时间仅够他打开提箱的秘密夹层并把自己武装起来,然后便给504 房间打电话。比阿特丽斯·达里奇的声音不像她在磁带上那样主动,不过她说,知道他来了很高兴。
他下了一层楼,敲了敲她的门。她站在门口,微笑着,看样子见到他很愉快,两臂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仿佛要挤到他的身体里面似的,用脚把门关上了。“你想象不到我看见你有多么高兴,詹姆斯。”她声音紧张极了,就好像一张绷紧的弓弦,而她的目光仿佛在恳求什么。
“啊,太久了,比阿特丽斯。我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天。”
“你不像我期待得那样迫切。”这时,她的眼睛开始转动,似乎在暗示有什么不正常的事。
她身后坐着两个身穿灰色套服的年轻人,一位坐在椅子上,另一位坐在长靠椅上。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艾迪·拉勃给我派来的人。”她退了几步,指着他们说:“特工法摩尔,特工阿伦。我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们是我的保
卫人员。”
他立即想起老爹休斯的话。他谈到299 班机爆炸的原因可能是:
有两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阿伦和法摩尔,已经沦为真正的歹徒,他们正在从伦敦引渡回来。还有个名叫狄克的“白痴”考夫波格。和暴徒有密切联系,但是惹恼了许多有影响的人物,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的一个男人说。绝对没有这回事儿,M 几个小时以前刚刚告诉他。
邦德觉得自己好像在比阿特丽斯发房间里一下子发现了毒蛇似的。
17、504房间
他背对着门,把比阿特丽斯抱在怀里,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全力进行逻辑分析。老爹休斯曾经说过,那两个联邦调查局的人可能就是BD 299 上的目标,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那个从英国引渡的犯人。这就意味着别人告诉他的信息只是通过检查BD299 班机的旅客登记表得到的,而遇难者的尸体并未完全核实。邦德还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人们说,那里有两具神秘的尸体——或者是他们的残骸——一直无人认领。
M 怎么认为呢?绝对没有这回事儿。现在四年过去了,许多东西在空难过后已经清理出来了,M 应该根据最新的旅客登记表得到最终的尸体统计数字了。
他凝视着比阿特丽斯,根据自己的逻辑分析发现了背后的真相。他们并没有在那架飞机上,而人们以为他们曾在那架飞机上。这个女人极度惊恐。
他抬起眼睛,透过她的肩头望过去,看到阿伦脸上的假笑,看着它变成了胜利的微笑。
邦德回敬了一个微笑,也向比阿特丽斯同样微笑着,同时低下头,悄悄耳语道:“赶快逃跑。”接着,用力把她推到旁边,他也低着头跳开,右手伸向9 毫米ASP 手枪。
阿伦跳起来,把右手偷偷移到背后,邦德飞快地用头一顶,撞到他的耻骨区,把他定住了。这个所谓的联邦调查局的人痛苦地轻轻嘶叫着,扭动着仰在沙发上。邦德抽出自动手枪,然后听到了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如果你打算和这个女人去生活,我弃权了。”
法摩尔用前臂锁住比阿特丽斯的脖颈,把她困在那里,又用手枪抵住她的太阳穴,不过邦德希望谁也别在这旅馆的五楼上开枪。
阿伦拔出了手枪,但是他还是直不起身来。
“墨西哥式的平局,我相信他们是这样说的,”邦德愉快地说,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犹豫的敲门声。
“谁?”法摩尔高声喊道,他的声音粗糙刺耳而又压抑。
“客房服务。”
“我们没有预订任何服务,”法摩尔说,在这时阿伦发出一声呻吟。
“也许有位先生要一点儿冰,”邦德喊道,然后又低声说道:“我正好可以打消他结婚的念头。”
“我带来一份礼物,这是管理部门的特殊礼物。”从门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法摩尔放开比阿特丽斯,把她推向邦德。“谁也别耍小聪明。”
他放下手枪,把它藏了起来。
“你的措辞很巧妙,法摩尔。语法也很漂亮。”邦德接住比阿特丽斯,把她拉到一边,这时阿伦试着站起来,吃力地靠在沙发背上。
“等一等,”法摩尔一边向门口走,一边沙哑地说,他拧开门锁,想把门打开一道缝。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撞开,一下子房间里几乎站满了人。邦德认出艾迪·拉勃和麦可罗伯茨,他的红头发正飘动着。还有几个人他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
是的,几年前,在夸安提阔他们坐在托尼·尼库莱提的房间里。他们的名字自然地闪现出来——德拉克,隆和那位女军官普莱姆。每个人都拿着武器,局面很快明朗了:无论阿伦和法摩尔犯了多大过错,他们都很明智,不打算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瑞士警察就在楼下,”艾迪大声说道。“他们要和你们这两个怪人谈话。我认为还是越快越好,虽然我们得到允许和你们待一会儿。”他站起来,两脚分开,弓肩低头,像一头正在进攻的公牛。他面孔通红,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显然正在燃起怒火,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感到了宽慰。
他转向邦德。“我很抱歉。我们不得不利用一点欺诈手段把你引到这里来,詹姆斯,但是,我们需要你,我们也意识到你在你们局里的处境。通过各种渠道递交申请,像他们说的那样,从那个委员会只能得到干脆的拒绝,这要让你花上所有这几天的时间。”
邦德耸了耸肩,实在无法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他看到六七个瑞士警察站在门外。
拉勃转向这些警察,用手势示意他们进来,告诉阿伦和法摩尔,他们将从旅馆后门被带走。“这里不会有令人难堪的暴光,先生们。你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文件上,我向你们保证在引渡时不会出问题,因为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你们已经没有任何权利了,因此我不打算向你们宣布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们,这些军官从来没有看到过你们。事实上,我们任何人都没到这里来过。”
瑞士警察拍了拍这两个犯人,卡嚓一声用手铐把他们铐了起来,领着他们向服务员专用电梯走去。
“我得为那个走路困难的家伙找个医生,”当他们离开的时候邦德说。
“我决不想让人家说我是个令人扫兴的人。”
普莱姆,那个女特工,咧开嘴笑着,“我可不在乎,”她瞪大眼睛。“我要给他们俩胡乱做个割礼手术。”
麦可罗伯茨还像从前一样头发乱蓬蓬的,他正在修理他们被弄坏了的房门。“这种活儿对你很合适,普莱姆。”他用眼睛看着邦德。“我认为我们的普莱姆不大像男子汉。”
“什么时候给你试试,”普莱姆急忙回答道。
“如果不太麻烦,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邦德站了起来,一只手臂抱着比阿特丽斯的肩头,他并没有特意对某个人说这些话。
艾迪·拉勃转向隆,让他去叫客房服务送些咖啡来,“哦,对了,还要些他们做的咖图糕点。那一定很好吃。”
“是的,”邦德微笑着说,“咖图糕点肯定很好吃,我要一两份。”
“咖图的意思就是糕点,先生,”普莱姆扬起了眉毛。
“爱怎样说就怎样说吧。”
隆在电话机前俯身咕哝着:“……酒宴套餐也可以。”
他们在房间里各自安顿下来,艾迪·拉勃站在壁炉前面,踮着脚做蹲起,等着咖啡和糕点。
“你还像从前一样可爱,”邦德小声对比阿特丽斯说道。
“你也是,詹姆斯。你不知道自从我们那次小小的冒险以后,我有多少次想见到你。”
“为什么不来找我?”
“主要是因为M 和他的参谋长。有一段时候是因为莫尼彭尼。后来我听到你和一位瑞士女士来往很密切。真的吗?”
他点点头。“是真的,但是,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情况。她已经昏迷一段时间了。医生们都不抱很大希望了。”
“哦,詹姆斯,对不起。”
“好像我总是给女人带来不幸。”他脸色阴沉,两眼中的光彩也消失了。
“你只能给我带来好运,”她悄悄耳语道。
他再次想到他们共同参加那次行动后的情感。这个女人就是我一生中需要的女人。他望着她,回忆又涌上心头,奇怪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尽力把她留在身边。
咖啡和糕点终于送来了,色味俱佳,服务员看到房间里挤了这些彪形大汉似乎有些吃惊。当他们全都静下来后,拉勃说,如果邦德希望了解事情的由来,他就讲一讲。
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七个月前,他们成功地使比阿特丽斯打入了坦普斯塔的家务管理部门。——“虽然那两个冒牌联邦调查局的恶棍会告诉人们她是绝对不能信任的,”他补充道。
“那么他们是冒牌的?”
“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他们甚至在伦敦劫走了一个极其龌龊的杀人犯,然后设法把另外三个人顶着他们的名字安排在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飞往杜勒斯机场的班机上,就这样销声匿迹了。后来我们知道他们耍了花招,但是曾经有一度,我们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是的,老爹休斯,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的朋友,他向我提到过这些家伙,可是他们怎么成了爆炸的目标呢?”
“没错,”拉勃用力向后扬起头。“没错,这两个家伙是COLD 和坦普斯塔家族的好伙计。你知道所有这些人为什么被杀的真正原因吗,詹姆斯?”
“我已经知道了。M 昨天晚上告诉我的。”
拉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阿伦和法摩尔长时期以来就在坦普斯塔家族的雇佣名单上。他们也是COLD 的正式成员。比阿特丽斯作为家务管理人刚一被坦普斯塔兄弟接受,这两个家伙就被派来监视她。无论她走到哪儿,他们都形影不离,但是我们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你知道,詹姆斯,COLD 和坦普斯塔兄弟要干一件什么大事。我们认为你可能会愿意参加进来。另外,扮演一种引诱者的角色,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的最佳人选了。”
“于是你就设了圈套利用迷人的达里奇女士把我引来。”
“差不多。就像我说过的一样,要想正式把你请来,恐怕要等一辈子。
因此当我们从比阿特丽斯那里刚一听到事情已经开始启动了,我们就开始搞我们自己的一个小小的骗局了:把你引来,同时也要把阿伦和法摩尔这两位先生调开。”
“你怎么做到的呢,艾迪?我对骗局一向感兴趣。”
拉勃吃了满满一口奶油蛋糕,津律有味地嚼着,这时普莱姆对局里这些粗鲁的同事大吃奢侈食品发了一通议论。“我们是这样干的,”他停顿一下,用一大口咖啡把蛋糕冲了下去。“我们是这样干的,我们让比阿特丽斯每天送来一份报告。我们有这种精巧的小玩意,知道吧。电子发报器。把它藏在她的乳罩里,是这样吧,比?”
“我的名字叫比阿特丽斯,”她特意用意大利语的发音表示强调。“是的,艾迪,是藏在我的乳罩里,但是我通常藏在更好的地方。你的朋友们和我的朋友,还有坦普斯塔兄弟,都有WHS 。”
“那是什么?”
“游手好动综合症。因此我把它藏在另外的地方了。”
“好吧,”拉勃耸了耸肩。“她很能干。非常能干。她把报告转录到一盘小磁带上——那种极小的磁带——和她的电脑联起来。通常每天晚上10点钟用极快的速度抢发出来。”
“有些时候要晚一点儿,”比阿特丽斯承认道。
“两个星期以前,她告诉我们她将要从托斯卡纳那个地方被派到外面来。把日期等等告诉了我们。她必须到罗马为安吉罗取一些文件,然后到这里,到银行办些事情。喂,就是这个地方,对吧?到银行办事。”
“我知道,”邦德用讽刺的口气说。“瑞士在银行方面是很出色的。”
“我们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去。我们还准确地知道那两个影子如何活动。最妙的是,她告诉了我们即将举行的聚会。下星期周末,那些主要头目——COLD 的地区指挥官们都要到坦普斯塔别墅召开一次特别的情况交流会。COLD 的真正发动者和行动者,无论是谁,都要到场了。他们要召开一个密谋会或类似的聚会。我们总的感觉就是:他们打算采取行动了,而这要比我们目前所知道的更糟糕。这个行动肯定是在美国的国土上,因此我们觉得在这里,在意大利的国土上,对付他们可能更好。这意味着我们没有把自己的手弄脏;无须法律程序;不需要动用大量的税收来收拾这些家伙。
意大利人来干这事太好了,他们能把人在监狱里关上一百零一年,然后他们再审讯。”
“当然了,我们也要参与,但是这种方式是最好的。”
“还能节省大量的日常文书工作,”邦德说道,他用力把舌头抵住脸颊。
“是的。归根结底,如果我们能够把她和她的那对儿影子分开,我们就能多少让你感到兴趣:用一种纯粹非官方的方式。”
他们把她带到罗马,把阿伦和法摩尔甩掉了,在中央情报局一所旧的隐蔽室听了情况汇报,在那里她利用磁带介绍了她活动的细节,也说明了她将在什么时候到日内瓦。旅馆,房间号码。全部计划。
“这个房间是她预订的吗?”邦德问道。
“露伊齐和安吉罗预订的。他们要知道她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活动,这是我们唯一的小小失误。”
“出错了吗?”邦德弓起了一道眉毛。
“这些影子们开始发愁了。他们在罗马把她丢了两个小时。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灾难,因为安吉罗和露伊齐晚上要得到关于她所有活动的报告。他们需要一切情况,甚至是她……算了,不说了。相信我,詹姆斯。这两个家伙把她丢了两个小时,而这两个小时是无法解释的。我们估计他们可能到什么地方去了,找了什么东西大吃。他们说:坦普斯塔兄弟有些发怒了。
然后,我们来到这儿,听到了这一切,那磁带已经交给你了……”
“通过邮局?”
“不,实际上是通过我们在伦敦的一个人塞到你的信箱里的,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到瑞士来,感谢上帝,瑞士的警察都是调查局的狂热爱好者。他们乐意利用自己的权力在任何事情上帮忙——正如意大利人真正盼望的就是过下一个周末。你看到了我们今天是怎样安排的,我想你会承认这干得很漂亮。
当我昨天晚上听说你要来……”他突然收住话题,仿佛说错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你在M 那里有一条线路?”
“不,我们在你的诊所那位好医生那里有一条线路。他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们。除了班机号码以外,我们知道了一切情况。”
“好吧。”邦德缓缓地点点头,他不知道联邦调查局的人正在玩什么花招。“但是就我所知,比阿特丽斯在星期一就要回去了……”
“是的,星期一早晨第一件事就是我要回到坦普斯塔盐矿,”她承认说。
“难道他们不希望她的两个小朋友紧紧跟在她后面回去吗?”
“是的,哦,他们要倒霉的。这就是我在星期一晚上以前要做的一件事情。无论是阿伦,还是法摩尔——也许是他们俩——将不得不用电话向这兄弟俩报告。”
“他们怎么解释他们的失踪呢?”他已经开始怀疑艾迪·拉勃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了。
“他们正打算和你见面呢,我想,詹姆斯。也许你必须把他们干掉。甚至像阿伦和法摩尔这样的人有时候也会亏本,有时他们会大大亏本的。”
“你还在想着在下个周末把我送到坦普斯塔别墅里或附近的什么地方去,那时他们正在拼凑他们的计划,把美利坚合众国变成一个傻瓜合众国?”
“有这个想法,如果你同意的话。詹姆斯,你不会不同意吧?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能拒绝……”
“再次和我一起工作呢?”比阿特丽斯向他投去她最美妙的微笑。
“你已经有了一个让我混进去混出来的计划?”
“我们有一个大致的计划。我们想,比阿特丽斯会在今晚的晚餐时向你解释的。日内瓦可以成为最浪漫的地方。两个人的晚餐。加上烛光。还有人在楼下酒吧演奏轻柔的钢琴曲。”
“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
比阿特丽斯又送来另一个微笑。“或者是和我共进晚餐,或者是到瑞士的一座监狱过几个星期。我们现在都走得太远了,已经无法后退了,詹姆斯,亲爱的。再说瑞士监狱的饭菜并不好吃。”
“你胜了。归根结底,我只能这样做了。也许这会拯救美国的未来吧。
这总比在瑞士监狱里浪费光阴要好。”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邦德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
18真相大白
“你是不是对所有这些都厌烦了,詹姆斯?”她从餐桌对面望着他,邦德思索着,这不是第一次了,当他们共同完成了那次任务后,他离开了她,也许这是他犯下的一个严重错误。那是个重大的时刻,他们确确实实拯救了三个世界级领导人,使他们免遭可能的毁灭。事实上这三个人物现在都已经失去了权力,既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比阿特丽斯·玛丽亚·达里奇现在却在这里,使他完全陷入了困惑。他用力思索着她的问题。
“有些厌烦吗?”
“我是正式被安全局派去的。你却是被骗到这里来的,最后发现你只是供联邦调查局差遣的仆役。这个工作甚至和你的国家没什么关系。”
“比阿特丽斯,我常常就是这样,是个冒着生命危险供人差遣的仆役。
我接受命令,然后利用我自己的创造性把工作干好。正式地讲,我正在休假,但是,当这里有个主要是针对美国的行动时,那么只要涉及到英国,它就会产生一种间接的影响。如果这些COLD 的人想方设法把他们的绝活都亮出来,整个世界可能就要陷入悲惨的境地。一年左右, COLD 控制了美国,世界本身就要倒退到石器时代了。我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恐怖——美国未来的孤立主义政策将会使他们从舞台上全部消失,使他们自给自足,使他们用暴力和愚昧来治理自己的国家。因此,答案就是不。不,我不认为我是个任人差遣的仆役。到这里我很高兴。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会有很丰厚的报偿的,但是时间已经乱了套。事情都已经面目全非了。对我来说,现在的生活比起冷战时代中期更加危险。同时,我还乐于看到美国在世界事务中依然发挥作用,即使他们干得很糟糕。”
他们坐在卢恩旅馆的餐厅里,面前是白色的餐巾,闪闪发光的银器,水晶玻璃上掠过一缕缕光线,酒吧钢琴师演奏着古老浪漫的乐曲。
比阿特丽斯身穿一套素雅的鸡尾服,深蓝色,领口开得很低,裸露着后背,脖颈上有一串看起来像是钻石似的朴素项链。他们周围的餐桌,坐的是一些富翁和显贵:大多数是退休了的富翁。这两个人看起来很随和,非常令人满意。邦德想到了M 多年前在瑞士发表的议论——“伯尔尼是政治的城市,”他会这样说。“苏黎世关心的是金钱,但是,日内瓦的社会圈子已经萎缩了。如果你打算和那些在苏黎世有存款,而他们又保持着自己的主张的瑞士居民开怀畅饮,那么就到日内瓦来加入他们垂死的集团吧。”
他望着对面的比阿特丽斯。“还记得上一次我们一起吃晚餐吗?”
她轻轻点点头,送去一个惨淡的微笑。“在直布罗陀的石头旅馆。在那以后,生活就有点像是钻到石头里面去了。”
“我一直欠着你救命的情,记得吗?”
“你要偿还呀,詹姆斯。”
“我总是要还帐的——到最后。我们可能接近了还帐的日子。我只希望艾迪·拉勃设法让那两个恶棍在电话里把实际情况都告诉安吉罗和露伊齐。”
“我相信他会的。老艾迪有惊人的绝招能做他想做的事情。他已经把你叫来了,詹姆斯。”
他微笑着,真诚地感到开心,他不知道实际上是谁把请他来的:是拉勃还是达里奇?他大声说:“艾迪的态度也有了点变化,比阿特丽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工作是打算把坦普斯塔兄弟引到美国去,因为他不相信意大利人能把事情办好。现在,他说他宁愿把这事儿留给意大利人,他从远距离操纵。”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是这样。COLD 的威胁非常迫近了。我相信这点,我在这个问题上给他们做过详细分析。我相信艾迪是真的害怕了。
当他们第一次向我介绍情况时,他说直到最近他才真正认真地对待COLD。看起来他现在是非常认真了。把他们看作是他的国家的真正威胁。他们计划的东西有可能实现,他第一次前来关注这件事。”
饭菜上来了,他们同意暂时不谈论行动的细节。他们可以在今晚和明天把每件事情安排停当。于是他们现在开始吃“莱可里特”,一种非常特殊的开胃食品,把热的高姆瑟尔奶酪涂在煮熟的小土豆上,再加上鲜嫩的西印度小黄瓜,腌制的白色小葱头,随后是鲜美的小牛肉片,下面是一层看不见的“罗斯蒂”。邦德说他常常认为这就是“瑞士烹调的摇篮”——金黄色的美味可口的土豆糕对任何肉菜来说都是绝妙的补充。
他们喝着非常佳美的碧奥尼,品尝着莱可里特,又加了一道鱼片,这样就非常美妙了。后来,尽管比阿特丽斯很得体地表示拒绝,侍者还是坚持要他们至少尝一小片“祖格尔基尔施托特”,带有浓烈酒味的樱桃,香味在舌头上爆发出令人愉快的感觉。
在他们品尝佳肴的时候,邦德环顾了一下餐厅的房间。他知道艾迪·拉勃不会让他们单独在餐厅里享受这份奢华的,但是看不见监视小组。只是到后来,他们才发现一对年老的夫妇带着通讯装置,一条线路直通停在大街上的卡车,这是当地警察借给联邦调查局的。这对夫妇原先是警官,他们喜欢做这类的工作。
他们吩咐把咖啡送到504 房间,在他们等候的时候,比阿特丽斯首先走到装饰性的床头,然后又到一盏大灯前面,看起来它就像是按照石头罐子的样子制成的。
邦德观看着,开心地笑着,这时她从床头搜到一个监听装置,又从灯那里拆掉一个。她把它们拿到浴室,用脚踩碎,然后扔到马桶中冲走。她走到大衣柜前,取出她的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个手持通话装置,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把一个小圆盘定到适当的频率上。“我查出了他们那两个窃听器的波长。”她微笑着,像猫一样笑着,按下了发射按钮,平静地,但是清晰地对着通话装置的工作端说起来。“艾迪,或者哪位戴着耳机监听的人,如果我们需要帮助,我会用我自己的装置向你们大声呼救的。各位明天见。”
邦德坐着向后一靠,拍手称赞。比阿特丽斯又一次微笑起来。“我们准备明天和艾迪去做最后几件小事,”她用正常的声音说道。“首先,我必须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情况,而且让你彻底了解我认为将会发生的情况。”
在侍者送来托盘后,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夹纸的书写板,让邦德去倒咖啡。“你记得吧。”她的声音愉快,表情喜悦。“你记得我喜欢加糖的黑咖啡。”
“你让人很难忘记,比阿特丽斯。现在,请把秘密都告诉我吧。”
“首先,我知道你曾经到过那别墅,但是我不知道你在里面看到的东西有多少。请你告诉我。”
他描述了靠湖畔的入口,它有两个船坞,通往大厅门口的砾石路。然后是餐厅,那间让他度过一个受到惊扰的夜晚的卧室,还有主要秘书用的办公室。
“对。”她拍了拍沙发,示意他坐在她身旁。纸板上夹着几页平面图,他立即认出那是在玛萨修库里湖边的别墅。“那么你并不知道房屋后面几个宽阔的花园,你也没到过大舞厅?”
他摇摇头。“指给我看。”
她转到描绘着巨大花园的一个平面图,花园坐落在庄园后面,平面图附有几幅放大的照片——松树,隐没在树阴中的石头小径,雕像,喷泉,一座大玫瑰园,另外,根据照片判断,还有隐蔽的喷泉,如果踏到一块特定的石板上,它就会喷水。
花园向正后方伸展开,直到一个高地为止,那个高地就标志着托斯卡纳山丘从那里开始。庄园的边界是一条由冷杉和柏树构成的不规则的长长的线条。庄园外面是一片开阔地,花园右侧的远处立着一间又长又高大的温室,还有一间看起来是花匠住的小木屋,它和房屋是分离的。
“这儿,”她在平面图上和照片上给他指出那个小木屋,“我就在这里住过很长时间。当我还没有取得他们的信任之前,这就是我的住所。我相信他们在里面装了视听线路,但是,幸运的是,我会在你到达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拆掉,让那个系统失灵。我认为他们没有时间去修理它了,因为那儿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工人们去干呢。
“看这儿,这个舞厅,也同样重要,你也应当看一看。”她指着平面图说。几乎和整个房屋的长度相等,在地窖的位置上,现出一个宽敞的房间。
在几张不同的照片上,她给他指出那个巨大的地下舞厅,装饰着石膏顶角柱头,还有四个大蜡烛和壁灯,它们主要是为了展示那些绘画的。他认出有两幅毕加索的大幅绘画,一幅马蒂斯的,至少有一幅是沙姆伯格的,如果他记忆准确的话,那是30 年前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丢失的。
“真是个好地方,”他喃喃说道。
“是的,在下个周末这里要举行两次活动。星期六下午这里要发生一件大事,在星期天,这里一整天都有活动。COLD 的地区司令官们要在星期天到这里来。别墅里空闲的房间已经不够了,只好在整个周末把他们都集中到这里,因此这次游览就要安排成某种特殊旅游。他们都是乘汽车来的,在星期六夜晚他们主要都是待在费拉里吉欧和比萨,星期天乘船到别墅来。”
她告诉他,她在猜测其中隐含的意思,这次显然是COLD 的地区司令官们全体参加的情况汇报会。“无论那个计划是怎样安排的,事件都会很快发生。
我估计是一个月。为什么当他们聚集到一起,我们就必须尽快制止他们,原因就在这里。”
“星期六怎么样?那时会有什么事?你说过有一个聚会。”
“我实在不知道。我所能估计到的就是:他们要利用这个舞厅,那里要举行一次庆祝活动,而且COLD 的大人物都会来。我偷听到那两兄弟的谈话,他们似乎对将要发生的事情非常激动。他们当中的一个人——那些要来的人之一,很久没有到别墅来过了,我知道这事。但是,这些人是COLD 的决策人物,因此我推测,在地区司令官们到来之前,他们要举行一次欢快的聚会,表演计划中的例行节目。谈到这件事,我确实听到某个人说过,这将是暴风雪之前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猜测,暴风雪可能是他们为COLD 的重大行动取的代码。”
“我能看到这次行动吗?”
“你会得到一个前排雅座的,亲爱的。你能来到小木屋里可是件美事。
有个人在他们装修这个别墅时就事先计划好了……你看……”她又把平面图抽出来。“我是偶然发现这个的,后来把它查出来了。”在小木屋"奇"书"网-Q'i's'u'u'.'C'o'm"里有个大壁炉,她的手指从那里划了一条线,达到一条地道,地道在地下穿行,到舞厅的一面墙壁后面停下来。
“壁炉里有个梯子,它伪装得很巧妙,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这些都通向走廊,这是一条漂亮的走廊,高高的屋顶,可以通到许多房间。就在舞厅隔板的那一端,走廊停下来,那儿有一个隐蔽的窥视窗,哦,实际上,不止是个窥视窗,它是个相当大的单向反射镜。你基本上可以看到整个房间的正面场景。非常优美。”
邦德发出一声长长的沉思的感叹,“喔——”
“怎么了?”
“人们建造这样的房屋是有目的的。你能肯定他们不会在这个事件进行的时候把你从小木屋里请出来吗?”
“还没有人暗示过这点。”
“比阿特丽斯。他们不必暗示,只要做就行了。也许他们要对正在进行的事情拍录像。也许他们只是到最后一分钟才让你知道。”
“喂,一旦我回到那儿,我就会保持正常联系的。我能警告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对此并不乐观,艾迪显然对各种情况都预料到了,因此我想我们只能随时应变了。”
“这是你的拿手好戏,对不对,詹姆斯?就是这个才使你从冒生命危险任人差遣的仆役变成英雄的。”
“你在说什么呢?”
“发挥你的独创性吧。”
“比阿特丽斯,亲爱的姑娘,我常常应用我的独创性。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打算怎样把我送到里面去,打算怎样把我带出来,还有我能得到什么样的援助?”
“你要乘降落伞进去。其余的事情就靠艾迪了。要由他来告诉你。行吗?”
“就这样吧。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是指什么意思?”
“他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
“明天。他会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你,甚至会告诉你,我怎样分散坦普斯塔家族那些恶棍的注意力,怎样和你在花园里会合,领你到我的小木屋去的一些细节。”
“啊,老奶奶,你的眼睛怎么这样大。”
“别这样说,你不要化装了。我们又不准备演《小红帽》。”
“这可有点奇怪了。”
“怎么了?”他告诉了她弗莱蒂的事,突然想到她像个睡美人。“我不是那种想着童话故事到处走的男人。只是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
她的表情严肃了。“你的朋友,弗莱蒂。她现在是不是非常糟糕?”
“糟糕透了。他们认为她康复的机会不大了。”
“你能够承受吗?”
“我已经能承受了,比阿特丽斯,亲爱的。我知道我们今后的生活是不能在一起的。”
“你对她曾经不忠实,詹姆斯?”
“我还没有过——艾迪是怎么说的……?‘克能打个野鸡。’”他不怀好意地模仿着艾迪说“可能”时的发音。
两人都笑起来,然后她小声说道:“我可不是野鸡,詹姆斯。”
“我知道,亲爱的比阿特丽斯,哦,我完全明白。”
在同一时刻他们互相拥向对方,他的嘴在搜寻她的嘴。两人的嘴唇接触的时候,他们都张开了嘴,仿佛多年来——也许是几年吧——都在经受渴的煎熬。他们都从对方的嘴中啜饮着,缓解那可怕的热望,他们互相感觉到对方饥饿的需要。
他们曾经互相体验到爱,那种缓慢地、美妙地展开的爱,现在他们再次体验到了。当这一切结束时,他们仍然渴望着更多的体验。最后,他们拥抱着沉入了梦乡,深深地坠入了长时间以来两人都没有感受过的安全之中。
电话的喧闹使他们醒来,邦德瞥了一下手表。正是凌晨四点。
“我来接,”她睡意模糊地说,趴在他的身上拿过电话听筒,听了一阵。
然后说:“詹姆斯,你来接。”
艾迪·拉勃还没有说话,他就明白了——“詹姆斯,非常抱歉,这里有个很坏的消息告诉你。我马上过去看看我们怎么处理。你的女友,弗雷德里卡·冯·格鲁塞大约一小时前去世了。萨努斯医生刚刚给我打来电话。”
19拉撒路
邦德放下电话,坐在床上向她讲了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修饰,只说了一句:“弗莱蒂去世了。大约一小时以前。”她哭了,抽泣着,为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女人的死而悲痛。
她突然流着泪水说道:“哎,上帝啊。我们本应该再等一等。”然后她冲进浴室,把门锁上,在浴室中出声地啜泣,就像一台即将停转的发动机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的感觉已是空无所有。过了一会儿,他想:几个月以前他已经经历了悲痛,那时在波多黎各,他抱着她破损的身躯,心想:她此时此地已经死了。
即使他看到她依然活着,他也肯定地知道她正在死去,而在现在这忧郁和沉寂的时刻,他意识到他每次到医院看望她,都是在向她告别。
最后,比阿特丽斯从浴室走出来,她的面容很干净,泪水已被洗去。他把她拉到身边,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她。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非常抱歉,詹姆斯。能够再次和你在一起是非常奇妙的事,于是我想到,弗莱蒂的死可能改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这太可怕了。她在那里躺了这么久,我突然感到她是代替我而死的。”
有一会儿,他无法理解,后来他们过去的时光浮现出来,他想起了1989年的那段时间,有几天他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
过了几分钟,艾迪·拉勃到了,他急匆匆地喊道:“詹姆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实在不能让你飞回去参加葬礼。如果你现在回去,他们多半会把你扣下——你们自己的人,也许还有坦普斯塔的人。”他停了一下,似乎喘不上气来。“另一方面,我实在无法对你提出什么要求。是我请你来的,我们都知道现在面临的危险有多么严重……”
“艾迪,没问题。弗莱蒂要求火化。如果你能给萨努斯回电话,请告诉他葬礼如期进行。当这里的事办完了的时候,我会带着她的骨灰,把它们撒到因特拉肯郊外她希望去的地方。这看起来很冷酷,很无情,但是,这是唯一的选择。”
“你是条汉子,詹姆斯。”几乎还没说完话,艾迪就走了。
“艾迪真利索,”比阿特丽斯说,她又恢复了常态。
他们回到床上打了一会儿盹,然后起床,叫了早餐,一个侍者送来早餐,不满地看着他们。
他们刚刚吃完,艾迪就回来了。“我谁也没带来。”他咧嘴笑着。“你们俩在自己的时间里做什么任何人都管不着。”
“庄重点,艾迪。”邦德非常肯定,拉勃已经听到汇报了。
“我已经和萨努斯通话了。”拉勃自己倒了些咖啡。“看起来你的老上司已经告诉他们你出国到某个地方度假去了。因此大家都在找你。你只能忍耐一时了。”
“你那两个坏蛋怎样了?”
“表现得非常合作。我们给他们提供了某种免疫力,我想他们得到了消息。他们现在被保护得非常安全,我们让他们听了一些对话。他们开始相信无论COLD 是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日子都不会太长了。他们的本性和老鼠一样。他们的想法就是离开即将沉没的船只。比阿特丽斯告诉你她所知道的情况了吗?”
“关于星期六为一些大人物举行的庆典,还有在星期天那些小集团的聚会。”
“这正是我们要袭击他们的时候。星期天。但是假如出了什么差错,你务必提前通知我们。”
“确切地说‘我们’指的是谁?”
“我认为你是知道的,或者,至少你能猜出来。我们从巡警那里得到了全面的合作。”
“巡警”是意大利反恐怖组织的绰号;那个组织就是NOCS——中央安全行动核心。这是一支特殊的武装力量,要应付从恐怖活动到营救人质的一切事件。它是由经过严格训练的宪兵精英成员组成的,受意大利的武装警察部队指挥。它的职责首先是负责军事行动,而只有当它认为恐怖主义对国家构成危险的时候,它才采取反恐怖行动。NOCS 是专业的,训练有素的,是值得重视的武装力量。拉勃显然向意大利的行政机构提供了足够的信息,使他们相信COLD 对意大利和对美国是同样危险的。
“你认为他们最终会把将军引渡到美国吗,艾迪?我突然想到,这事最终是要发生的。”
“等这事发生,或者它真的发生了的时候,我们再面对它吧。我们称之为‘反冰冻行动’的主要目标就是捉住和切断COLD 的主要领导人,我们相当确信其中包括坦普斯塔兄弟露伊齐和安吉罗。一旦把他们抓出来,我们基本上有把握让COLD 的步兵保持中立。”他把头向比阿特丽斯歪了歪,说:“她把平面图和照片给你看过了吗?”邦德点点头。
“好吧,我们来研究一下主要问题——你怎样打进去,怎样和我们与意大利特种部队进行联络——稍等一会儿。当比阿特丽斯回到坦普斯塔家族以后,我们还需要五天时间才能让你开展工作,詹姆斯。你要在星期六早晨很早的时候进去。”
“怎么进去?”
“当然是用降落伞。空投地点就是坦普斯塔家的花园后面的开阔地。我们要绝对准确。”
“我认为你的重音应当放在准确上面,而不是放在绝对上面。”
“有些人要在你之前进去,詹姆斯。意大利人要在你到达之前三个小时把他们自己的部队派进去,不过他们没有你这样奢侈,他们没有降落伞。他们要走进去——你们的皇家海军突击队把这叫做‘负重跋涉’。坦普斯塔庄园里面的那些漂亮人物谁也不会得到一点线索。”
“那么,在别墅里有多少打手?”
比阿特丽斯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在湖上杀了他们当中的两个。我知道的就是……”
“是的。谈我们的事。那个叫费利普的家伙,和另一个……?”
“费利普和卡罗,是的。他们是老打手,老随从。”
“那么现在谁在那里呢?”
“负责保安的头头叫阿里桑德罗。在他手下有五个,不,是六个暴徒。”
她开始扳着手指把他们一一数出来——“罗伯特,托马索,爱德蒙多,乔治欧,恩里科和扫罗。他们都是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一身发达的肌肉。托马索是健美运动员。他们都受过各种训练:无声杀人法,各种刀的用法,各种武器和其他许多玩意儿:脚法、拳法和空手道的绝招。他们是一群可怕的家伙。
哦,扫罗曾经对我骚扰过。我必须对他格外小心。”
“你忘了一个人,”艾迪用肘轻轻碰了碰她。
“谁?”
“那两个小朋友从伦敦劫走的那家伙。”
“噢,我的天,是啊。考夫伯格。他是这兄弟俩的主要保镖。他能用两个手指把你掐死;那家伙是个神经病患者。谁要开玩笑地看他一眼,他就会把谁杀了。个头大极了,特别令人恶心,但是他似乎很尊重这兄弟俩,听他们的话。他是个野兽,仅仅为了玩玩就能把猫勒死。”
“为了让别人叫好,能吃钉子、舔火苗。我对这种人太了解了。”邦德在他头脑中的武器库里已经把他要用来对付他们的武器搜寻一遍了。现在他只希望艾迪能够把各种东西送到他手上。
他问比阿特丽斯,他藏在她的小木屋中是否安全。她说会安全的。“你只在星期六以后藏在那儿,星期六夜里在那儿过。我会把艾迪给我的一套小工具拿去。大约在你跳伞的时候,在船坞里会弄出一声巨响,好吗,艾迪?”
“没错,那是你那简单的闪光- 爆炸装置。弄出很大响声,惊天动地,但是不会造成损害。这样就会把值班的恶棍从空投区引开。”
“在夜间有多少警卫?”邦德看着比阿特丽斯说。
“有两个人经常巡逻,但他们通常不到花园后面去。他们通常似乎防范着前面的袭击。两个在房屋外面,另一个在房屋里面巡逻。”
“通讯,艾迪?”他的头脑现在已经开始工作了。过了一会儿,他想,应该列一张表格。
艾迪静下来,思想集中在通讯上。“你们两人都要带着植入的归航指示器。我们一个星期以前在罗马为比阿特丽斯就做了……”
“在我的臀部,”她撅着嘴说。
“那个鼓起来的地方就是,”邦德微笑着。
“那儿有个鼓起来的地方?你在那儿有个鼓起来的地方?”艾迪的声音显得有些担忧。
“开玩笑,艾迪。”
“我看这趣味太低级了。”她扬起头。
“小事一桩,别介意。你们在几天里身上有块小地方会疼痛的。我们明天就给你做,詹姆斯。”
“疼得要命。”比阿特丽斯按摩着她右侧的臀部。她看到艾迪关切的目光,于是补充了一句:“这也是开玩笑。”
“好了,我们有了植入的归航指示器,还有什么问题?”
“你们两个都要带着小型通讯设备。比阿特丽斯已经有了。那是一个伪装的唇膏盒。这是第一个,她知道怎么使用。在底部反时针转动。这时出来一个小小的棒插式铁心,把它按下去,这个装置就发出不间断的呼救信号。
信号一旦发射,我们就能捕捉到。她明天回去以后,就有一个人进行监听,以防在周末之前出现什么意外。”
他告诉他们,听到呼救信号,在房屋后面的特种部队士兵就会冲进去—— “直接进去,毫不迟疑。他们全都知道谁是比阿特丽斯,因此她受不了伤。
不过,如果有必要,他们可能会把任何人,把每个人都带出来。”
与此同时,两架运输机也会从比萨起飞,把另一支精锐部队空降到里面,这时两艘高速警察摩托艇也会从湖上开进来。
“她有唇膏。我拿什么呢,也是唇膏?”邦德问道。
艾迪举起一只手。“她在腰带里面还有第二个应急装置。我们也为你准备了一个类似的装置,詹姆斯。这也是那种只要一拧就能使用的东西。多少有点儿像缩小了的降落伞或飞行员的安全释放器。好了,你们两个都有了能起同样作用的腰带了。你,詹姆斯,还有一个漂亮的圆珠笔。这可不是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银的、金的,样子很豪华的东西。它只是个廉价的塑料笔,但是它装着各种东西。”
“各种小零碎。”
“小零碎?什么是小零碎?”
“就是杂七杂八的东西。”
“詹姆斯,说下去。你们英国人这些可笑的词儿把我乐坏了。小零碎和杂七杂八。”
“还是谈工作吧,艾迪。”
又和艾迪开了一会儿不失礼貌的玩笑,他们对当天余下的时间也拟订了计划。比阿特丽斯在当天下午将得到最后的指令。“今天晚上给你们俩一次共进晚餐的机会。只有你们两人。”
“你的心真好,艾迪。”
“没错,他们都这样说。那么我们在早晨九点钟准时来接比阿特丽斯。”
“你接她到机场?”
“不,我是指我们的人。我们有个人会开着出租车来的。他从没在这儿露过面,因此不会出问题。他将在早晨九点钟到这里,我希望你到那时候回你自己的房间去,走之前锁上门。”他走到比阿特丽斯的套间门口停下来。
“而且带着你的那些小零碎。”
比阿特丽斯当天下午刚过两点就出去了,邦德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来读他从伦敦带来的一本关于赌博窍门的书。他喜欢读与赌博、打牌骗术有关的任何东西,而这个爱好在过去使他受益非浅。
比阿特丽斯直到傍晚六点钟才回来。“他们把所有东西都给我了,就差氢化钾药片了。”她微笑着说。“我要对艾迪·拉勃说这个事,他确实把一切都预料到了。噢,我还见到了那个意大利上尉,他负责别墅后面的特种部队。身材高大,很漂亮的男人。在意大利人看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他们叫客房服务送来晚餐,度过了她所说的“一个温馨的炉旁夜晚”。
邦德颇为赞同:当然,炉火把黑夜都照亮了。
为了确保他们在星期六一大早顺利见面,两人规定了一个在黑暗中耳语时使用的不甚严肃的代号。她叫红狐狸,邦德叫灰狐狸。“这会把他们骗了,”
他开玩笑说。
“把这个告诉艾迪,”比阿特丽斯笑着说。“我一走,他们明天就会来把你从这里带走。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詹姆斯,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她把他拥抱起来,把他抱得很紧。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非常爱你的人。”
第二天早晨她走后,这个房间显得空荡荡的,一片凄凉。分手时没有缠绵,没有泪水,没有激动。“星期六早晨早点儿见,”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发现自从他订了这个房间后,他几乎没在这里住过。下午三点钟,艾迪来了,这次是和麦可罗伯茨一起来的。
“她起飞时顺利吧?”他说,觉得问这个问题很愚蠢。
艾迪点点头。“我们准备在今晚六点钟左右派两个意大利血统的美国人来干这工作。我们都知道准确时间,我们已经有两个人到了湖边附近的地方,一旦她被接走,他们就会打电话来,然后我们再和这两个意大利血统的美国人电话联系,让他们把这消息传给坦普斯塔的人。”
“他们在什么地方,在普契尼的老房子吗?”
艾迪点点头,然后补充道:“哦,詹姆斯,还有一件事。他们在今天早晨传过来一张照片。来了一位太太,露伊齐出来迎接的。她正在回头凝望。
你看看吗?你是否能认出她?”
带着一种茫然而又担忧的表情,艾迪把一张经过电脑放大的电传过来的彩色图片递给他,邦德低头瞥了一眼,没做出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他的心砰地一动,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不得不再一次、更仔细地观看。
“圣拉撒路,”他喘了口气,“这不可能。”①他们看到的照片清楚地拍下了她的头部和双肩。她正扭头往后面看,她的头发被清风吹拂着,露伊齐的一个人正伸出手扶她登上游艇。
他的喉咙突然感到异常干渴。他咽下一口唾液。他低头看着比萨公主苏凯·坦普斯塔清晰、美丽的照片,而他曾在杜勒斯国际机场可怕的汽车爆炸中亲眼见到她的尸体。从坟墓中复活了。不可能。他感到头晕目眩。
① 拉撒路,《新约·圣经》中玛利亚和马大的兄弟,耶稣使他复活了。——译者
20千钧一发
“我们两人都知道照片上这位太太已经死了。”艾迪看着邦德,仿佛他走火入魔了。“但是她的确在那儿,今天早晨就在湖边。她到别墅去了。”
“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在伦敦班机爆炸的当天。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他停下来,愤怒地瞪着拉勃。“你也在那儿啊!我认识这个女人,艾迪。她是个可爱的朋友。我看到了那辆汽车,看到了她烧焦的尸体——残骸。
艾迪,你他妈的去查查吧。”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意识到他在大声喊叫。
“嗨,詹姆斯,冷静点儿。”麦可罗伯茨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上。
“太妙了,让我冷静!”他把他的手从肩头甩掉。“如果这位太太还活着,那么就是我受骗了,那就是说,我过去把她看错了。这些年来,他们之间很可能有某种刻意隐藏的关系。”
“对,詹姆斯,没错,”艾迪喃喃说道。“我们要回到那间隐蔽所去,普莱姆、德拉克和隆正在那儿照看那两个意大利血统的美国人呢。我要从那儿打电话。如果你已经准备好结帐,我们就叫我们的一个司机过来接你。”
邦德点点头,他还在生气。“你们在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艾迪?”
“只有你看到过的那个家伙,再加上两个司机。普莱姆和德拉克两人已经装扮成我们的政府下级工作人员了,准备了一张去拜访别墅的介绍信。顺便说一句,德拉克是个医生。我们不会存任何侥幸心理的。轿车将在大约十分钟内到这里。”
两个联邦调查局的人走了,艾迪慢吞吞地走着,低着头,像头发怒的公牛。邦德把两个袋子放到一起,他犹豫了,思索着是应该把他的自动手枪带在身上,还是把它装进公文包的秘密夹层里。他感到紧张不安,他的神经绷紧了,仿佛快要断裂了。他走到阳台上,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找出苏凯假死的各种可能的原因。
每个答案最后都站不住脚,都是令人不愉快的。人变了,他推论道。当他多年以前和苏凯一起工作时,她年老的丈夫就已经去世了,但是,她还坚持说她的继子们都只是普通的商人。
那时她就处在危险之中,但是,那是为了他和他卷入其中的那个混乱行动。她没有故意成为那个危险的时代的一个部分,而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被卷入了他自己置身其中的险恶。他推测,现在她可能已经参与了坦普斯塔家族的骗局,而且可能远在80 年代中期就和COLD 建立联系了。
他回想,在DB299 班机凶残的爆炸后,当他和她在旅馆里偶然相遇时曾略微感到令人心痛的怀疑。那时他的感觉正确吗?他始终无法想象她是怎样伪造她在汽车中遇害的假相的。
房间里的电话在他身后响起来:侍者通知,汽车正在等他。
他提着两个箱子下楼来到门厅,用包德曼美国特快专递信用卡结了帐,然后来到外面,那里有个身材像拳击运动员、双眼明亮的年轻人,开来一辆闪闪发光的整洁的老式“海盗”车在等他。
“包德曼先生吗?拉勃先生说他正在等您,他让我告诉您,你们关于那位太太的猜测是对的。”
他坐到“海盗”的后座,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个专业司机,而且驾驶技能出众。他们驶入一条又长又复杂的路,多次左拐右拐,在交叉路口减速,司机双眼快速地向反光镜一闪,突然不打信号就转弯了。
最后,司机确信他们没有被人盯上,就朝着市区外面开去。轿车沿着湖畔行驶了几公里,终于来到一座小房子前面,房屋高大,它的窗户能够方便地眺望下面的大门和道路。
“当然我还是相当正确的!”邦德依然对艾迪咄咄逼人。他不喜欢自己说的话受到怀疑,而艾迪本人对真实情况又毫无了解。
“关于这位太太你说对了。她是因汽车爆炸而死的。这是个谜。根据所有的记录,她从那时起就已不存在了。”
“那么你怎样看呢,詹姆斯?”麦可罗伯茨问道。
“我不看。它臭不可闻。那位太太对我十分了解。她知道我是怎样行动的,而且在她被杀害,或者说,似乎被杀害前的几小时,我还和她在一起呢。
事实上,她正在去我的旅馆要和我待在一起。”
“那么,詹姆斯,跟我们说说,你估计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苏凯·坦普斯塔曾经到过各地,艾迪。她可不是傻瓜,而且现在很明显,她和她的继子们的关系——那是笑话——比我想象的要密切得多。如果是这样,她的失踪就是有目的的。要撤回比阿特丽斯已经为时太晚,我有个可怕的感觉:如果苏凯一直就在靠近那里的地方,她可能就不只是一个人。
最坏的情况?我们的反冰冻行动有可能被彻底破坏。我们在那儿已经有那两个伪装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从监狱里放走的一个神经病,而且把他带到意大利来了,可是我们怎么没想到苏凯还活着。”
“如果她一直到处漫游,由于她已正式死亡,所以难以追踪,上帝知道还有多少别的人也复活了——甚至就在这里。”
“自从我们到日内瓦以后,没有任何人跟踪我们。我敢拿我的性命打赌。”艾迪低下了头,两个肩头弓起来,这是他要进攻的确切标志。
“我对这里——日内瓦——并不关心,我担心的是你让意大利特种部队卷进来了。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是否会泄密?过去的情况如何?”
拉勃足足想了一分钟。“他们是无懈可击的,不会泄密。我敢拿我的退休金打赌。任何事情都没通过公用电话线。他们所有人都是在夜间被带到一个密闭的设施里,他们经常在比萨外面那样的设施里进行训练。没有任何电话出入。也没有闲杂人等进出。他们都能自己保持给养,只有他们的高级官员才知道正在进行的事情。”
“那么我要用一个很好的堵漏防漏人员对这些高级官员进行考验,”邦德冷冷地说。
“好吧,他们都在那里呢,都在比萨,差不多都被锁上了。”
“那是为了这次小战役的安全。我建议派一个人到他们那里去,检查一下他们的安全和防范措施。”
艾迪既不争论,也未犹豫。他张开嘴,但是没说出一句话。麦可罗伯茨把手用力向下一挥。“我去吧,我亲自去吧。我希望德拉克博士和我一起去,以便我们能够进行深入的分析,甚至是化学分析,但是我估计你们需要他,直到比阿特丽斯顺利到达别墅。当那两个家伙中的一个打电话时,你们需要他随时待在身边。”
“可能是那个自称阿伦的家伙打电话,他的真名叫斯坦利·科佐洛维齐,好吧,我愿意让德拉克留在这里。我们打完电话以后,那些警卫就会来到这里把这两个家伙带回到美国去,我们所有人都留在比萨。去查看一下,飞机是否在这里——日内瓦。如果在这里,你就能乘它去比萨,然后让它返回。”
“他们都要听你调遣,艾迪。”麦可罗伯茨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如果你要做什么,你自己做就是了。”他快步走出房间,向房屋后面走去。
“有时候艾迪会忘记自己责任,而调查局对指令和签字这类事情又很挑剔。”
“在所有家规严格的家庭里,都是这样。”邦德朝他恶作剧似的看了一眼。“你肯定往别墅打的这个电话不会出错吗?那个阿伦,或者科佐洛维齐,叫他什么名字呢,会好好听话吗?”
麦可罗伯茨用力地耸了耸肩。“如果他不听话,那么他的脑袋就会让子弹打穿了,我们就会派意大利第五机械化部队去营救他们能营救的任何人。
然后当地警察就会把所有已经开始在比萨和费拉里吉欧旅馆里露头的美国家伙都抓起来。这就意味着我们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是,我不知道我们该怎样处置他们。”
他们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它占据了房屋前面几乎全部空间。正面由几扇大风景窗构成,邦德注意到艾迪走出去的那扇门通向一个门厅。他瞥见楼梯通向上一层。“你们把那两个囚犯押在什么地方了?”
“我们在楼上有一间安全的房间。大部分时间它看起来像医生的手术室。那两个家伙滑得就像涂了肥皂的孩子……”
“这么说你们给他们涂了肥皂了?”
“我们有比肥皂更好的东西。在这年代,肥皂是不合时宜的东西。你们还使它吗?”
“不,我们把我们使用的药物叫做肥皂。”
艾迪怒气冲冲地回到房间里,手里拿着官方式样的文件。“你走吧,麦克。‘湾流’号还那儿等你呢。皮特会开车送你,然后把那两个警卫带回来;上帝保佑,让飞机安全回来到日内瓦去接我们。”
“你放心吧,艾迪。一会儿见。”当他大步离开房间时,他朝詹姆斯扬起一只手。过了一会儿,他们透过风景窗看他钻进了轿车,车子向下掠过车道,上了返回市区的路。
“詹姆斯,德拉克说他现在想给你做植入手术,如果你同意的话。”
“植入?”
“你的返航指示器。用不了一分钟,做得越快感觉越轻松。疤痕要过24到28 小时才能消失。”
邦德点点头,喃喃说道:“在她的后面,为了脸面,对盲文来说,都是一样看不见。”
“你说的什么呀?”
“一句打油诗,艾迪,没事儿。”
德拉克来到门口,拿着一个像是钉书器似的东西。“詹姆斯,把它们钉进去。我知道这疼极了,但是非常快。只是轻轻一戳。”
“我知道,”他叹息道,把臀部亮给医生,医生用药棉擦了擦他右面的臀部,然后把仪器的前端移近了皮肤。
事实上,那只是轻轻的一叮,德拉克在一秒钟之内就在植入点上贴了一块膏药。他说膏药会停留24 小时,在这以后,植入的归航指示器就会在那地方待大约两周时间。“你能感觉到它会拱到皮肤表面,最后脱落,”他说。
普莱姆走进来,穿着牛仔裤和T 恤衫,看起来非常洁净,T 恤衫上印着:
“接近男人请带使用说明书。”
“嗨,詹姆斯,”她向他打招呼,仿佛他们是老朋友一样,然后把一张纸递给艾迪。“这就是那东西。他读过了,答应照着它念。”
当艾迪浏览那张纸的时候,普莱姆告诉詹姆斯,这就是科佐洛维齐给别墅打电话时要照着念的底稿。
“我看很好,”艾迪点点头,瞥了一眼手表。“快到打电话的时间了。”
他皱起眉头。“普莱姆,我想在他的耳朵里放一条线路,以便需要时我能提醒他。你去看看是否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那两个曾经冒充联邦调查局特工的人看上去可不快活。他们被铐在金属椅子上,而那些椅子则被螺钉固定在地面上。
“好了。”艾迪把底稿送到科佐洛维齐面前。“这是你们给我们带来的另一个大麻烦,斯坦利。”艾迪不带一丝笑容。斯坦利满面愁容。
“我再一次告诉你,而且只有这一次。我的朋友在这儿,”他指着隆说,隆一直是这两个人的看守。“在你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他要在你的一只耳朵里装上一个非常大的0.45 英寸口径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在你的另一只耳朵里,还要插入一个小麦克风,以防你不按照底稿说话。如果你偏离了一个音节,隆先生就会扣动扳机,那个小耳机就会毁掉,你脑袋的大部分也随着一起完蛋。斯坦利,我们可没拿这个开玩笑。我们真会把你杀掉。”他转过来看着另一个人。“而你在一秒钟内也会跟着完蛋,对吗?好。我实在不希望任何人当假英雄,因为那毫无用处。要在别墅进行的行动已经开始了。我们得到一个报告,在比萨和费拉里吉欧已经开始为星期天的盛大会议而集结了。当这事发生时,那里会有一个令人恶心的事件,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把底细泄露了,他们取消了会议程序,我们还会尽力把这个地区每个可疑的代表都逮捕的。我们还会把别墅和它的居住者炸得粉碎。因此不要心存侥幸。那样不值得。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我想问一件事,”他脸色惨白,就像一张羊皮纸。
“我不能保证作出回答,但是尽管问。”
“你应当遵守成交条件吧?”
“什么成交条件?”
“喔,上帝。我们达成的成交条件。我们回到美国,立即享受证人保护条例。可能就是这样吧。你不知道那些家伙是什么人。他们能把你扔进监狱,也能把你放了。”
“你会安全的,斯坦利。我保证你的安全。”
在另一个房间,普莱姆喊道,他们刚刚得到消息。“比阿特丽斯现在登上了游艇。他们告诉我,那里关于我们的两个朋友失踪的事有一点儿争论。
他们显然得到命令要等他们。”
她刚说完,隆就开始动作了。他拿起他原先放在倒霉的科佐洛维齐面前的一部电话。那儿有一部独立的仪器和电话连在一起,有一条线从半路引出来。艾迪把耳塞插到科佐洛维齐的一个耳朵里,把麦克风放在他面前,这时隆第一次亮出了柯尔特。
“我待在大厅,离你远点儿,省得你过分紧张发生错误。”艾迪朝科佐洛维齐狠狠瞪了一眼,现出意想不到的冷酷。“好啦,给别墅拨电话吧,开始干你的差事吧。”
邦德走到隆的后面,科佐洛维齐拨了电话,他的手抖个不停。
在另一端,电话开始嘎嘎地发出高音呼叫。三遍铃响过后,有人拿起话筒。“喂,”露伊齐在另一端说道。
“露伊齐,我是斯坦。”
“你他妈的上哪儿去了,斯坦?那些伙计报告你没有和达里奇那个小妞一起回来。”
“我们让她自己先回去了,露伊齐——”
“是坦普斯塔先生在和你说话。”
“是……是,坦普斯塔先生,我们遇到了麻烦。您让我们防备着的那个家伙。就是几年前干掉您两个最好的伙计的那个……”
“你是说邦德那杂种?”
“就是那个家伙。”
“他怎么了?”
“我们在日内瓦看到他了。他没有接近达里奇,但是我们看见过他两次。
好像他在度假。”
“在今年这个时候?你越来越傻了,斯坦利。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一家小旅馆里。他现在还在那儿。您有什么吩咐,露伊——坦普斯塔先生?”
“抓住他。抓住他,把他带到这儿来。冰雪公主还有件事派给他呢。”
露伊齐发出一阵低沉、邪恶的格格笑声。
“是,老板,我们现在就把他拉出来。有什么问题我们会打电话回去。”
“就这样,斯坦利。如果这一次你们再失败,就不必费心往回打电话了,留神你们的脑袋吧,因为你就要成为会走路的僵尸的。”
科佐洛维齐倒下了,瘫痪了,剧烈地干呕起来。
“真是千钧一发啊,”邦德冷冰冰地说。
21反冰冻行动
皮特驾驶着汽车,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驶入车道。邦德知道,那个从旅馆把他接来的司机叫皮特。
刚才,当他们等候的时候,普莱姆和隆忙碌着收拾房间,艾迪望着空中出神。
“呆呆地想什么呢,艾迪?”
“嗨,詹姆斯。我有点儿担心出现什么纰漏。他们跟踪比阿特丽斯的归航指示器,她似乎还在正常活动着,但愿上帝保佑我没有把你们俩送到某种埋伏里面去。”
邦德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艾迪,但是,这是我们必须冒的危险。正如你们的人说的那样:走着瞧吧。如果有什么不正常,我想比阿特丽斯会发出呼救信号。”
“她会的,但是,顺便说一句,我已经决定把第一支部队的行动提前一天。那些伙计可能在星期五夜晚就进入指定位置了。我着急赶到比萨的原因就在这里。至少,一旦到了那儿,我就能把事情安排好,而且可以确定一支部队是否从今晚就已待命。以防万一。”
第二辆汽车转入了车道。“好,”艾迪说道。“这是乔伊,我们的司机。”
他提高嗓门:“你好,伙计们,把那两个家伙在这儿卸下来,带上手铐。他们要乘飞机做长途旅行了。”
他们带着科佐洛维齐和他的同伙从禁闭室下来,把他们推进汽车。后来知道他同伙的真名——俗不可耐——叫约翰·比齐。隆始终在他们身边,握着他那把0.45 英寸口径的柯尔特。
他们驱车到机场的45 分钟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在途中他们经过一个安全检查站,司机出示了特别通行证。邦德发现这两辆汽车的车窗都涂了颜色,而且机场安全人员并不打算向里面查看。
他们驾车来到距离一架隐形C-20 湾流三型飞机舷梯很近的地方。一个身穿灰色法兰绒运动裤和漂亮的运动上衣的年轻人——显然他是扮做服务员的联邦调查局特工——走过来放下舷梯,帮助隆押解两个囚犯。艾迪坐在那儿等着他们上飞机。
“我要求所有人快步赶到那里登上飞机。”艾迪命令道。“德拉克医生第一个,然后是你,詹姆斯,我跟在你后面。我们已经很有把握地避开了各种被拍照的可能,但是我不想抱任何侥幸。”
邦德不止一次看到,在紧急时刻,艾迪的语法有点儿走样。
在他们走进机舱之前,驾驶员就开始发动引擎了,其中一位驾驶员通过有线广播系统告诉他们:一旦办完了放飞手续,在一分钟之内他们就能起飞。
他向比萨通知了起飞时间,然后补充道:“那些和我们一起到华盛顿特区去的人请注意:我们的服务员米歇尔今晚将为你们提供一顿套餐。其余到比萨去的人只提供咖啡。”
他们在比萨降落时,大约是9 ∶45。
隆和普莱姆要带着两个囚犯走,德拉克医生和艾迪则要在整个行动中和邦德待在一起。就在邦德离开的时候,普莱姆给了他一个高雅的吻。隆和他握手告别,互祝好运。当普莱姆走远时,艾迪扬起眉毛,说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吻。
麦可罗伯茨在轿车后座等着他们,车子中间有块隔板,这样部队来的那个司机就无法听到后座的谈话了。
“他们保证任何人都没有泄露消息。高级军官非常注意我们要求的隐蔽性,”他开始说。然后他列举了事实。首先,除去三支部队的领导和总司令以外,在把部队带到远离机场的特定设施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与反冰冻行动有关的任何细节。“那里没有公用电话,部队士兵不准使用军官电话。任何电话都被自动切断了,一旦发现有人打电话,必须作出解释。所有这些都是电脑控制,不可能出任何差错。”
“喔,”艾迪拖长了腔调说,“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出错,出错、出错。”
无论如何,他们一走进庞大的兵营,他似乎就放心了,当他和司令——一位叫波莱提的将军——待了一个小时后,他就更有信心了,对他的队员们宣布,现在有一支部队正在下达命令,在一小时内就会进入长期戒备状态。
“那个将军告诉我,他们能在五分钟内进行空降。如果你向外面看看,就会看到两架隐蔽的RC-12M 飞机正在喷着火花。那些伙计已经警戒了。”
邦德在第二层有个单独房间,这里受到严密警戒,使他与部队隔离开来。
为了让战士们能够在行动时认识他,他在全体部队面前露过一面。
第二天早晨,他与部队见过面后,艾迪和一位指挥官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研究邦德怎样打入庄园。他们认为用“高跳低开”的方式跳伞太危险。
空降地点很小,在坦普斯塔别墅后面有一块展开的高地,他们应该飞到距离那里较近的地方。第一支部队在星期五的凌晨将徒步进入那里。
此前,已向比阿特丽斯说明应该在什么时间等待他空降进入庄园——这主要是为了使她能够在船坞安放迷惑对手的爆竹——是这位被派来执行任务的青年飞行员提出这个最后建议的。他知道他能够到达湖岸,在与普契尼故居接近的地区上空,大约10000 英尺。然后,他可以把他驾驶的小型齐斯纳飞机的引擎关闭,寂静无声地滑翔飞过湖面,悄悄到达空投地点800 英尺上空。这样就能准确跳伞,使邦德正好到达目的地。
在那一周余下的日子里,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讨论除了电子呼救闪烁装置以外,他应该带些什么东西。他们要他穿上保温潜水服,以防被迫落入水中,但他否定了这个建议,他喜欢穿常规跳伞服。他还要求穿舒服的帆布鞋,而不穿军用皮靴。至于武器,他只打算带他自己的自动手枪和四个备用弹夹——一个轻轻粘在枪柄,以便迅速安装。他还选择了老式的希科斯- 费尔波恩冲锋队匕首,因为他对这种匕首最熟悉,也最擅长。他不同意艾迪的建议,拒绝使用手榴弹、闪光爆炸装置、烟雾弹或其他爆炸物。“我想,如果真用得着的话,那些意大利小伙子会带上足够的爆炸物的。”
这些事确定了,在余下的几天,他就交替着休息和在体育馆里进行剧烈运动,在每天的部分时间里,体育馆专门供他使用。他有些担忧,与其说是担心即将到来的行动,还不如说是担心比阿特丽斯,尽管每天早晨和傍晚联邦调查局的人都会告诉他:她在别墅里还在到处活动,而庄园里情况极其正常。
星期四上午,准备占领房屋后面空地的部队被直升机运到有利地点,星期五凌晨从那里进入目的地。到达那里之后,安全地隐蔽起来,他们就会定期发回报告。第一份报告是在星期五早晨收到的,传来的消息说有一队厨师已经从湖上被带进了别墅。
艾迪看着报告说道:“看起来他们准备举行一个盛大宴会啊。各种美味佳肴俱全。”
“问一下,那些厨师是留下来了,还是离开了。”
到了下午报告传回来,厨师们走了,各种食品保存在冰箱里。邦德回想起来,厨房和烹调区似乎是在房屋的后面,因此他估计部队用望远镜已经可以清楚地观望了,距离很近了。
凌晨将近一点钟,齐斯纳起飞了,在1 ∶45 飞行员向他竖起大拇指,在一万英尺的高度关闭了引擎,开始朝别墅那个地点盘旋着向下滑翔。
邦德注视着高度仪在反时针转动,在2000 英尺高度,他拉开了右侧的门,一股强风冲进驾驶舱,飞行员吃力地控制着方向舵。
他们已经关闭了通话器,飞行员高声向他预祝好运,请他注意来自空投地点的摩尔斯信号灯。邦德点点头,向机翼的翼间支柱爬去。
正当他看到地面上闪闪发出的一点微光时,他也发现到从船坞传来一个更大的闪光和重击声。他向黑暗中窥视,最后看到那一点点光线几乎就在他下面。然后他用手一撑离开了,展开四肢坠入下面的黑暗中,这时他感到了那熟悉的神奇的震颤。他几乎一下子就拉开了绳索,享受着他平常所想象的情景:从极高的地方,无拘无束地向着遥远的大地坠落下去。他的降落伞背带急速抖动着,他向上窥视,甚至连自己的降落伞的伞盖都看不到,这种夜间空降,他用的伞是黑色亚光的。
各种各样的回忆闪现在他的头脑中:有几次夜间空降,地面比预期时间更早地扑来;还有几次,他受到空气湍流袭击,震颤得几乎失去平衡。今晚,这是一幅完美的图景:他能够调整下降的角度,空气从降落伞伞盖中分流出去,接近地面时他立即感觉到了地面效应,他的速度慢了,轻轻地用双脚着地,降落伞伞盖飘落着,背带还没有卸下,他就跑开了,把降落伞丢在那里。
他几乎没有看到从隐蔽处向他跑来的人影,那人把降落伞捆扎起来,拖到人们看不到的地方。
他站了一会儿,周围静极了,他闻着空气的气息,感到从湖上吹来一阵凉风。看来爆竹起作用了,远处,从湖边传来了喊声。
他的眼睛适应黑暗了,于是他开始出发,悄悄地,速度并不快,朝着一排树木的左侧走去,他没有看见树木,但是他知道它们就在那儿。五分钟过后,他来到它们的正前方,尽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枝和灌木丛摸索前进。
他穿过树林来到另一侧,他感觉到,而不是看到,有个人走近了。他低声耳语:“红狐狸?”传来一声温柔的回答:“灰狐狸吗?”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比他想象的更近,他跨出两大步就摸到了她,感觉到她的手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迅速通过了他估计是温室的地方,来到一扇门前。她把门打开,两人进去,她关好门,这才开灯。
他们拥抱了许久,然后她引着他穿过一尘不染的小房间走进一间小厨房。邦德停了片刻。“没有卧室?”他问道。
“长沙发可以当床,”她悄悄耳语。“我们遇到了麻烦。他们让我迁回到这所房子。”
“哦,好。其他事情都正常吗?”
“今天晚上他们非常活跃,”她依然几乎用耳语说道。“我不知道现在有什么情况。”
“啊,星期天那里有个情况介绍会,今天晚些时候有个聚会。”
“是的,不过,现在那里肯定有新的情况。来了一个女人……”
“我知道。来了一个死去的女人。”
“什么……?”
他向她讲了苏凯的事;他事实上曾经看到她被杀了,可是她却在那里,仿佛是死而复生一样,而且回到别墅,大事张扬地受到她的继子们的欢迎。
她现出困惑不解的神情,站在那里望着他,突然,从门那儿传来一声巨响:有人要把门打开,门砰砰作响,晃动起来。
“等一等。”她用一只手掩着嘴,高喊着她马上就来。
他听到门被打开了,把ASP 手枪拿在手中,打开保险,枪口向下,两手握紧了枪柄。詹姆斯·邦德,做好一切准备,他心中在想。
“我叫考夫波格。他们从那房屋里派我来。我必须检查一遍。听说有个疯子跑出来了。”
比阿特丽斯发出一声轻轻的喊叫。这就够了,邦德猛地打开厨房的门,冲到外面,他的手枪正对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乱蓬蓬的一头浓密的淡黄色头发,满嘴都是金牙,双手像干草叉一样大,两只发红的眼睛。
“站在那儿不许动!”他说道,手枪直对着这个怪物的胸膛。接着——“嘿,那不是我亲爱的老朋友邦德吗,詹姆斯·邦德,”苏凯·坦普斯塔说道,她从考夫波格身后走出来。“冷静点,伙计。”她几乎是嬉笑地拍了拍那个巨人。“詹姆斯,我很高兴你空降下来。你正是我要找的人。我有件差事给你。你知道,我打算明天结婚,我认为任何人都不如你更适合把我引交给新郎。”
22像绅士一样去死
“哦,把枪放下,詹姆斯。别干傻事,”就在那个叫考夫波格的巨人向前跨上一步的时候,苏凯继续说道。他的脸像个痴呆儿,是那种人们在农村常常可以看到的近亲繁衍的产物,在农村的一些封闭的小社会中,乱伦依然盛行。
他感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用力扣动扳机,就在这时,考夫波格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了他,一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扼住他的右手腕,拧过去,引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手枪脱落了。
“枪可是危险的东西,”考夫波格的声音单调、缓慢,边说边想,仿佛他不得不从大脑中搜寻那些单词,把它们凑成一个句子似的。“别拿着枪玩。
它们会伤着人。我懂这个,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拿我爹的枪玩。
走火了。杀死了我的小哥哥。我们不得不把他埋在地下,因为他像个大门钉不能动了。”那个人的一只大脚稍微挪动了一下,手枪就在地面上滑跑了。
邦德,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看着比阿特丽斯。她回头瞥了一眼,用目光询问:她是否应该按下呼救信号的按钮?他只是从左到右活动了一下眼睛,表示一个“不”字,而没有摇动脑袋。
“你已经是个死人啦,”他说,直勾勾地盯着苏凯。
“我知道。当个死人是件奇妙的事。你可以用一个新名字通过边境,四处周游。但是,现在我就要恢复我的本来面目了。”
邦德回想起在杜勒斯国际机场的旅馆中和她见面的情景,她多次表现出奇怪的举止,有的地方很古怪。从眼角中他看到考夫波格正在斜眼看着比阿特丽斯,苏凯声色俱厉地让他退回去。
“你怎么安排了这个骗局?怎么让自己被汽车炸弹炸死的呢?”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放松、缓慢,调子慢吞吞的,让对方注意到: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处境。
苏凯·坦普斯塔笑起来。她可怕地变化了,她的头发几乎染成了霜雪一样的白色,两眼也变窄了,说话时带着一种疯狂。“詹姆斯·邦德,你几乎把所有兴致都败坏了。我到杜勒斯有两条理由。第一条你可能猜得出来……”
他突然知道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DB 299 航班。”他说出来,实际上并没想到它,然而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他第一次在M 的办公室里看到的那种恐怖:一架大型喷气客机正在着陆,出现了到处飞舞的死亡,喷吐的火焰,从波音747-400 机舱里喷出了浓烟,沿着跑道四散滚动的燃烧着的飞机残骸和乘客的尸体。
苏凯又说了起来,那声音就像他大脑屏幕上的画外音,他的大脑重新启动了开头所有的那些生动图像。“是呀,”她说道。“不错,我拿着遥控器。
你知道杜勒斯机场的安检非常糟糕。我站在大楼里面,注视着飞机来了。我把遥控器装在口袋里,他们告诉我它的作用范围几乎达到三英里。我可以坐在咖啡店里来干这件事,但是我要确有把握。那儿有那个男人,你知道……”
他在她眼中再次看到了狡诈,现在比在杜勒斯的旅馆中看到的更加明显。“我知道关于朱里安·凯特尔的所有事情,”他说道。
“你真聪明。他是个敲竹杠的人,詹姆斯。他命中注定该死。”
“和所有那些无辜的人一起?”
她像狐狸般咧开嘴笑起来。“哦,是那样,当然了,但是你知道,我们想让布赖德波雷破产,而且我做到了。顺便说一句,他怎么样了?这些日子你绝对不会听到哈利·布赖德波雷的消息了。”
“说实话,他正在卷土重来。有些人喜欢这样,他们一落千丈,然后又一步步爬了回来。”
“老哈利就是这样。我估计我们已经把他像其他人一样杀死了,但是露伊齐安排的,他竟然没在飞机上。”
他心中在想,让她说下去。在她说话的时候,苏凯似乎是在一个梦幻世界里,重又恢复了往日的辉煌。“这样说来,你就是那个按动按钮炸毁DB299 的人了。你说你到杜勒斯机场有两个原因。”他朝她走近半步,但是考夫波格走过来,轻轻在他胸前推了一下。这轻轻一推就使他踉踉跄跄地退到后面的墙壁上。“一个不自量力的人。”
苏凯不理会这些,依然在念着自己的独白。“是的,你几乎把所有这些事情都弄糟了,詹姆斯。我实际上在那个旅馆有一个房间。一间在那儿,另一间在别处——在希尔顿。当你轻轻松松走进来的时候,我感到了平生最大的恐惧。我想我绝不能把你排除在外。很长时间了,带着伪造的你的来信。
不错吧,是不是?你肯定会使我转危为安的。我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你将是我的惨死的头号见证人。我很聪明,我认为。”
“非常聪明,苏凯。你到我的房间是为了耍花招。”
“很妙的花招,詹姆斯——只要一个姑娘对你别太认真就行。”她向比阿特丽斯瞟了一眼。“我真心希望你对待这位先生不要太认真了,亲爱的。
他才是真正的女性歧视者:只要有可能他就寻欢作乐,当他感到心满意足的时候,就把那些女人甩了,让她们感到孤独,感到被人蹂躏。”她在谈论过去,谈论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她神经质地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她的头脑失去了控制。
比阿特丽斯愣在那儿,轻蔑地看了苏凯一眼。“我认识詹姆斯很久了,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完美的绅士。他和女孩子做的事往往都是正大光明的。我认为每个和他来往的女孩子都是自己愿意和他交往的——也包括你,比萨公主。我敢打赌你没有拒绝过他。我也没有,我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我知道事实真相。但是,我是幸运的,因为他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而且我想他不会再走了。”
“哦,他不走了,这很好。你也待在这儿别走了,比阿特丽斯。你们两人都获得了死刑判决,我这样想,而且这将要被执行:如果你们不配合,执行就来得非常快了。如果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那就在明天夜晚。”
“苏凯,你是怎么做的呢?”
“做什么?噢,我的死亡和复活。是啊,嗯……是的,我首先去干那架班机。然后再把我自己弄死。你突然出现了,詹姆斯,使我转危为安了,这你是知道的。”那狡诈的眸子在她眼睛深处闪动着。
她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直到把整个故事讲完。在引发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那场空难之前的十天,她一直就住在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附近的两家旅馆。那段时间里,她在两个地方之间穿梭往来,每个夜晚换一个地方,在寻找最佳的替身。“必须找一个身材和年龄大致和我相同的人,”她对他们说道,她在希尔顿旅馆找到了一位无可挑剔的年轻女子。“她是个墨西哥人,只是比我稍微小一点儿,但是谁会注意呢?”
苏凯和那个女孩亲近起来,她是苏凯住的那层旅馆的服务员。“我看得出来,她很懒散。她的外表就是那样。你知道那副模样仿佛在说:‘为什么她拥有一切呢?为什么她有钱呢?我为什么不能找到好工作,挣到比这里更多的工资?’我玩她就像玩一条鱼,詹姆斯。你可能会为我感到自豪。”
“我表示怀疑。”
最后,苏凯给她在意大利找到一份工作,做她的私人女仆,有一份可观的工资。一切都没有困难。她很喜欢意大利,而且还有那么多钱。她很快就会拿到签证和工作许可证。“当然她上当了。是的,”她说道。“她问:‘我什么时候辞职呀?’”
“我告诉她最好就是现在,她递交了辞职报告。管理人员很不高兴,特别是她第二天就要为我工作,打扮得花枝招展,我给她买了好多衣服。
“露伊齐派了一个人来给那辆汽车做手脚。保险杠下面有个小开关。我只需要把它拨一下,15 分钟后,整个汽车就会飞上天。我只要给露伊齐的人打个电话,他就转回来到旅馆后面用车接我。这就像钟表一样准确。她有一个驾驶执照,我在汽车里已经检查过了。
“离开你以后,詹姆斯,我就直接回到旅馆,告诉她到后门等我。我叫了旅馆侍者把我的行李装到汽车上。我把我的挎包换了,把你看见过的那个扔到前面的客座上。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我大大方方地给了小费,开车在街区上转了一圈,然后回到旅馆后面。卡罗塔在那儿等着——卡罗塔是她的名字。我告诉她开车到你正等我的那家旅馆去——毫无疑问你正焦急地等着我,詹姆斯。”
“说下去。”
“当我下了车,她开着车走了以后,我引爆了炸弹。露伊齐的人正等着我,他开车送我到国内机场,从那儿我用另一个名字——当然,还有各种合法的证件和手续——乘一架班机前往纽约。我在巴黎,在法国南部,在世界各地消磨时间。有时开开会,因为到那时计划已经很顺利地执行了。”她令人厌恶地高声笑了起来。“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我们所计划的各种事情的边沿。
我认为如果你接受我的请求,那将是个好主意。明天把我交给新郎,詹姆斯——不,就在今天,当然喽。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能相信吗?把我交给新郎,我可以保证你们两人都能够活到明天夜里,在你们听到下个月将要发生的事情之后。
“我将要改变世界,亲爱的。我们打算铲除犯罪和街头暴力。我们将要赢得美国,我们将要真正地看看美国梦。所有这一切即将发生。严惩犯罪——哦,非常严厉地惩罚犯罪,如果你被抓获时身上带有毒品,那么就立即处死;如果犯了强奸罪,就把你那个家伙砍下来,偷盗者将被剁去双手,谋杀犯将被吊起来慢慢处死。这要花几个月的时间,但是,这是人民所真正希望的事,对不对?安全。国家将重新运转起来,自给自足,生产我们需要的任何东西。绝对的孤立主义。到最后,世界将会俯首帖耳,因为他们在老大的一个美国里不会找到市场了,是不是?”
“你要和谁结婚,苏凯?谁将做你的丈夫?”
她有些手舞足蹈了,格格笑起来,她的心神脱离了现实世界。“我打算和COLD 的总司令结婚,你知道COLD 吧,詹姆斯?”
“差不多都知道。”
“那好,他们管我叫冰雪女王——这是我的代号之一——他就是冰雪国王。我必须为了宽容你去进行争论,但是我认为他会想看看这滑稽的场面的。
不管怎样,詹姆斯,你对这些是负有责任的:他现在要靠假腿走路了,他的容貌已经毁坏了。他的面孔完蛋了。他们说整容手术最后会使他恢复到接近正常的程度,但是那要花很长时间。这全是因为你,是不是,詹姆斯?是你把我心爱的布鲁图斯·科雷将军从天空上击落的吧?”她的面容仿佛发生了变化,变得扭曲了,任何美丽的地方都消失了:两眼冷酷得就像花岗岩的碎片,上面覆盖着她特有的疯狂的霜雪。
“你要结婚了……”他差点没说出来,“和那个刽子手!”但是他话到舌间留半句。“祝贺你,苏凯。你嫁给了一个传奇人物。”
“我知道,这不是很奇妙吗?”
“这是奇迹。是的,当然,我应该把你交给他。”
她又开始翩翩起舞了。邦德在怀疑她的心灵是否垮掉了——把她从一个泰然自若、理智而又美丽的年轻女子变成了这样一个滑稽可笑的东西。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所有这些迹象就都表现出来了,然而他并没有认真对待它们。
“来吧。”她最后说道。“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到那个房子去。今晚有一件事正在进行。那儿发生了什么爆炸,我亲爱的继子们都被惊醒了。
他们都为这场婚姻感到骄傲。”
“真的吗?”
“当然了,真的。他们欣喜若狂。走。”
她在前面走了,为考夫波格打开了门,他抓住邦德和比阿特丽斯的颈背,他催促他们走的时候,几乎把他们从地上提了起来。苏凯把门在身后用脚踢上。邦德仔细观看着。他的自动手枪仍然躺在小木屋的地面上,枪上还有一个备用弹夹。
这所房子现在灯火通明,苏凯把考夫波格和他的两个囚犯推过去,朝着一扇门走去,那门把他们引向对着入口的厨房区,邦德从他上一次访问的记忆里想起了这个地方。
“嗨!嗨!大家都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苏凯在前面走,一边走一边喊。他们首先看到的是露伊齐和安吉罗,他们下楼的时候身旁簇拥着保镖。
“啊哈,是无所不在的邦德先生,”露伊齐得意洋洋地说。
“可是我们没发请柬啊。”安吉罗跟着他哥哥说。“放开他们,考夫波格。”
考夫波格非常听话,乖乖放开了比阿特丽斯和邦德,让他们在地面上转了几圈。
“没有邀请就到这里来,意味着你们是非法侵入,你们知道非法侵入者是什么下场吧,邦德先生?应当枪毙。”
“我还要和他待一会儿呢,然后再杀。”从楼梯顶端传来沙哑的粗暴声音。苏凯尖声喊叫着。“布鲁提!哦,布鲁提,现在还不要下来。今天是星期六。你在举行结婚仪式以前绝对不能看见你的新娘。请你,请你退回去。
我要责备你了。”
布鲁图斯·布鲁特·科雷将军轻声笑起来,声音很低,发出了一阵阵邪恶的令人作呕的微微笑声。“我会待在你的视线之外,我亲爱的姑娘,直到你悄悄溜走。告诉我什么什么时候能够下来,因为我急于见见这位邦德先生。”
“我向你提一个重要的请求就走。我已经决定婚礼上的服务项目了。只是在安排上有个小小的变动,在这件事上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我的祝福当然要比我的诅咒好了。那就说吧。你打算要什么?”
“哦……”她用一条腿站在那儿,另一只脚从地面上抬起来,向后弯过去,抵住她的小腿。这种姿势让邦德想起仙鹤,或是一个小孩子。她这种近乎天真的邪恶使他产生一种怜悯之情。
“喂……”她又开始说道。
“说吧,太太!说出来!”科雷平静地说,尽管他的话就像是发布命令。
“我刚想起一件漂亮的滑稽事,布鲁提。我打算让邦德先生在结婚仪式上把我交给你。”
“我来把你交给他,”露伊齐喊道。
“住嘴!”这一次科雷确实是在喊叫了,他从楼梯顶上挑衅似地吼起来。
“今天是苏凯的好日子。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她的想法很好。照她说的办,那有一点讽刺的意味。我亲爱的,他当然要把你交出来了。然后,当客人们都走了……”他的声音低落下来,仿佛要流出蜜来,“……在我们分享新婚之夜的快乐之前……噢……让我们等着瞧最精采的吧。”
“别!别!等一下,布鲁提。我想起一个更滑稽的妙事。如果我们把他当一个宠物养起来,那会怎么样?我想这样他就会知道世界究竟要发生什么事了。首先,他要把我交给你,然后他留在那儿,听你在星期天发布命令,那命令将是一个杰作。在此之后,喂,你必须按照你的愿望来处置他,还有这个婊子比阿特丽斯。你答应我,布鲁提。”
“这确实是个具有讽刺意味的花样。我提醒你,实际上我宁愿现在就杀了他:慢慢地,先用枪打他的两脚,然后是膝盖,两只手,臂肘,等等,我要花些时间干这个。”这时出现了一个停顿,他们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响声很大的喘气声。“但是我们也许会在他们身上想出其他主意来。谁知道呢,也许他们可以成为一对很好的人质。”
“你可以任意处置他们,布鲁提。”
当他回忆起这个可爱的年轻女郎过去的样子时,所有这些事情都让邦德感到肉体上的痛苦。看到她,听到她堕落成一个疯狂的野蛮的女人,使他为了她本人而感到一种强烈的极度痛苦。事实上,难道她总是疯狂、恶劣的吗?
太危险了。很可能,她的症状只是当她接近了坦普斯塔家族以后,或者协助了他们以后才明显化的。过去他们在一起的短暂时间里,她很容易隐藏这些心理上的裂痕。
“还有别的吗?好吧,那就这样吧。他将要把你交给我;要把他留下来直到星期天的命令发布会;然后我们决定怎样处置他——还有他的婊子,像你说的那样。现在,我要下来了,苏凯,走开吧,否则我们的婚姻就要倒霉了。”
她发出轻轻的吱吱叫声,迈着小碎步跑了,跑到通往房屋后面的门那里。
到了那儿,她转过身来,冲着邦德喊道:“一切都很容易。我像一个夫人似的死去了,詹姆斯。我只希望到时候你像个绅士一样死去。”
楼梯上出现一阵动静。
23婚礼的钟声
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咚咚地从楼上缓慢地走下来,两腿僵硬,每迈一步都要摇晃,不时发出咕哝的声响。他在爱达荷州神秘的坟场中曾经看到过的这个人艰难地下楼走到大厅里来,就好像一个机器人。
他转过身——更糟糕了。两只脚分开站着,以保持平衡。他看着比阿特丽斯和邦德。太可怕了,比阿特丽斯轻轻叫了一声。
布鲁图斯·科雷将军的脸似乎是用一张张风干的皮贴起来的。头顶是一块发皱的皮,一片片从前额吊下来,连到下巴。那脸上曾经是眼睛、鼻子和嘴的地方有四个畸形的窟窿。有些部位还是依稀可辩的:在一层层的皮下,两眼闪着光芒;鼻子上的一个地方开了个鼻孔,一个椭圆的开口像假人口技演员的嘴,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开口就活动。原来长着耳朵的地方,现在成了小贝壳似的两个小疙瘩。
“你好好看看,詹姆斯·冯·里希特霍芬·邦德先生。一定要好好看看,因为这是你干的,你在他妈的那个山边打转的时候干的。总有一天我会有一张正常的面孔的,但是要花几年的时间做外科手术,我也要忍受无穷的痛苦。
但是不管怎样,我有了一个爱我的女人,还有一个远大的前程,你明天就会听到了。现在呢,我只需要你看一看,想一想:人会发生什么变化。邦德先生,除了让你非常缓慢地最终死去之外,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事情。至于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在什么地方,那是另一回事。因为我的新娘——我怎么称呼她呢——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女人了,我会善待你的女人的。她甚至可以当一个可爱的宝贝人物,为我手下那些人做点轻松的辅助工作。她在他们手下会工作得很好的。”
他的头朝着露伊齐和安吉罗和他们的一小群保镖颤动了一下。“如果现在你们想搜查这两个家伙,我会满足你们的要求的,可是得要小心。把他们身上一切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都拿走。从前我知道,并且尊重像邦德这样的男人,可是我知道他们会干一件事儿:能把最普通的物品都伪装起来。”
那些人向他们走过来,开始搜查,对比阿特丽斯来说,那就是摸索而不是拍拍了。他们从邦德身上很快搜出了冲锋队员用的匕首,ASP 手枪的备用弹夹,还有其他各种东西。他们甚至拿走了一只笔,那个搜出这只笔的人,把这个塑料的小玩意扔给了考夫波格,他攥住它,仿佛拿到了非常昂贵的蒙特·布兰克自来水笔一样。他在这帮暴徒面前只会卑躬屈膝。
“现在,”露伊齐的声音完全泄了气,而且显然对将军抢了他的先,占了上风,还让邦德扮演新娘的父亲的角色感到气愤。“现在,把他们都带到比阿特丽斯的房间去。把他们可以当作武器的任何东西都从那儿拿走,把门锁上。”他转过身来对着比阿特丽斯说道:“你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达里奇女士,你们的新房间加了防止逃跑的设施。你不可能没有看到窗子上的铁条,你的门是用钢板制作的。要守规矩,二位请不要打算做任何蠢事。我倒是喜欢有机会违反将军的命令。”
他们被推搡着上了楼,沿着一条很宽的通道,来到房子后面,有一扇门嵌在钢制的框子里。三个人打开了门,把他们的俘虏推进去,这时安吉罗在他们身后喊:“我希望我继母的婚礼办得好,办得得体,给邦德找一身合体的晨礼服。”
“用飞机把我送回伦敦,把我自己那套取来,”邦德回头嚷着。
他们一起被推到床上,其中一个人拿着手枪对着他们,另外两个则去搜查碗橱、抽屉和梳妆台。他们把他们认为可能充当武器的东西都扔到垃圾桶里,搜寻了半个小时,似乎满意了,于是离去,在门锁中拧动钥匙。
比阿特丽斯,用两臂抱住邦德,在他的肩头静静地哭起来。“詹姆斯……?”她抽噎着说。
“别说话。你应该知道这房间八成装了窃听器。”他跳下床,久久地搜寻,主要是查看有没有录像用的光纤电缆。经过长时间检查,他判断他们只是安了窃听装置。他走到梳妆台前,吃惊地看到他们留下了电话记录本和一只铅笔。他在找那个唇膏盒,里面装了可以发射呼救信号的电子装置,但是找不到,于是他用哑语问她,她是否有那个东西。
她摇摇头,他面色阴沉地皱起眉头。把便条本和铅笔拿到她的面前,坐下来,开始写道:
我们没有唇膏盒和发信号的笔了,但是我们还有皮带。我想我们应该再等等看,明天再发信号。如果你真的忍受不住,我现在就发信号。我爱你。
她微笑着拿过便条本和铅笔:
但是明天你还会爱我吗,詹姆斯?是的,和你在一起我能忍受任何痛苦,当然,我们必须等待。你打算怎样对付那个疯狂的继母呢?顺便说一句,我一直爱着你。
他拿过本写道:
好啊,我们回到伦敦的时候,应当干一件事了。这会儿试着休息。如果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乱子,马上发出呼救信号。我要这样做。至于那个继母,她显然是疯了——反社会的精神病,可能也是偏执狂型的精神分裂症。我的猜测是:她的继子们和将军已经认识到她的弱点,于是就加以利用。什么动机?金钱,家庭,或者是这个疯狂的计划可能造成的后果。
她的回答是:
我们还能回到伦敦吗?
他差一点没有写出:“对天发誓,我准备去死。”他只是简单地写:当然了。
他们都疲倦了,很快睡着了,只是因为门锁中钥匙咔咔的响声才醒来,露伊齐和他的两个伙计进来了。他们拿来一套晨礼服,衬衫,袖扣,领带,袜子和鞋。
他当着比阿特丽斯的面很少有害羞的时候,但是此时此刻,有其他人在场,他脱掉了衣服,只剩下内衣内裤,试穿他们带来的衣服,这使他明显地感到困窘。
比阿特丽斯并不认为他的蓝色短裤与他相配,但是即使是对穿戴很挑剔的邦德也不得不承认那套晨礼服是绝对合身的,可能就是为他订做的。
“你们怎么做得这样合身?”他问露伊齐。
“这不是我干的。扫罗在这儿呢。他过去为一个殡仪承办人干过活。他只要瞥一眼就能知道任何人的尺寸。”
“问这个问题太愚蠢了。”他对着比阿特丽斯做了个鬼脸。
“你们有一个小时,”扫罗用他最好的英语告诉他们。
邦德微笑着向比阿特丽斯说:“喂,亲爱的,你穿什么呀?”
“我到浴室去换衣服,亲爱的。”她朝他狡猾地微微一笑。
“不要把门关上,”顿了一下,“对不起。”
不到一小时,两人都准备好了,比阿特丽斯问了一遍又一遍,问他认为那顶帽子配那套衣服合适不合适。那套衣服碰巧看起来仿佛就是真正的查内勒牌的——也许它是真货。
“你对那帽子有把握吗?”她又问了一遍,这时那个重量型匪徒在门口出现了。
这一次是罗贝尔托负责看守,他的英语比起扫罗的要好上三成。“你们得和我们待在一起。”他开始说。
“你在纽约生活过很长时间吗?”邦德问道,然后,转过来对比阿特丽斯说:“是的,那帽子漂亮极了。”
“我在泽尔西生活过。我照顾那个需要照顾的家伙。”
“你怎么找到的?”
“他挨了打。有些吸海洛因的家伙把他打惨了,他刚走出汽车。这是他自己的错。我常常告诉他,等我来了再从汽车里出来。”
“你的简历肯定好不了。”
“你说什么?”
“你的记录。”
“我没有记录。”
“我是说你的工作记录。”
“看起来很平常。我在那儿当场就揍了那个家伙。把他的脑袋揪下来了。
当然是得到允许的。那些警察找不着我一点儿毛病。”
“你是说我们要和你待在一起吗?”
“没错。比阿特丽斯在这儿,她和恩里柯在一起。你跟我在一块。别犯傻耍花招,要不我就把你的脑袋揪下来,知道吗?”
“我一定规规矩矩。”
“那好。现在头儿说你能到招待会上待一会儿,只是你要和我铐在一块,懂吗?”
“跟下雨一样。”
“英国人说话时这就是‘对’的意思吧?”
“是的。”
他们来到楼梯的顶部,罗贝尔托悄悄耳语道。“我喜欢你,邦德先生。
看,你知道这不是个人的事。这全是公事。”
“老是这样吗?”
“有事告诉我。”
人们乘着摩托艇来了,穿过门厅,向楼梯走去,楼梯向下通到舞厅里。
“我们到了。”罗贝尔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响声和女人碎步走路的声音。这时露伊齐的太太乔丽安娜打开了门。“邦德先生,”她向他微笑着,粗声粗气地说。“你这个杂种。我听说你到这儿来了。你不能留下来太糟了。进来。”
安吉罗的太太玛利亚连瞧都不瞧他一眼,苏凯的面孔绽开微笑。她穿着白色衣服,带着许多饰带和褶边。
“你看起来美极了,苏凯。”
“很漂亮,是吧?”她朝他微笑着。这微笑仿佛吞没了他,他对她发生的变化感到悲伤。“乔丽安娜和玛利亚是我的主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