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末日之子》》 · 约翰·加德纳 · 2026-07-25
《末日之子》
作者:约翰·加德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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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末日之子的战线
1空难
“祖鲁时间”是军事用语,指的就是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在战场上,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和盟军在世界各地使用的都是祖鲁时间,祖鲁时间不考虑夏令时。秘密情报局使用的也是祖鲁时间,那天晚上刚刚过了祖鲁时间3 月20日,星期二,17∶00(对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凡人来说就是下午5 点),发生了空难。
一座不知名的大厦俯瞰着摄政公园,大楼里,当班的秘书和整日伏案工作的军官们正准备结束当天的工作。像往常一样,詹姆斯·邦德一旦离开战场就显得烦躁不安,当他正在一份备忘录的最后一页签名时,红色电话机响了,这是他通往M 办公室的直通电话。
不知为什么,一阵可怕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
“我是邦德,”他拿起电话说道。
电话的另一端是M 的私人助手,忠心耿耿的莫尼彭尼。她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说:“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的班机飞往杜勒斯机场,着陆时爆炸。
詹姆斯,我……我有一个朋友在飞机上……请你到这儿来一下。”
在眼睛哭得红红的莫尼彭尼给他打电话时,M 正在看录像带:这个录像带不久就要向全世界播放,这是一家大型电视广播公司为了拍一个在美国有线新闻电视网播出的两分钟商业广告时捕捉到的镜头。从中可以看到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首航班机到达杜勒斯国际机场时的情景,机场离首都华盛顿市中心只有4 分钟的汽车路程。机场上一片可怕的景象,光秃秃的,到处都在震动,令人胆战心惊。
BD 299 次班机是波音747-400 型飞机,它掠过树梢,正在寻找航行指示灯,准备着陆,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黑色、白色和金色的标志在阳光中闪闪发亮,这是在极好的天气里拍下的极好的着陆图像。
主轮轻轻擦着跑道,接着就出现了可怕的景象。首先从飞机里喷出一股火焰和烟雾,好像是从驾驶舱后面喷出的。火焰扑向后面,过了一秒钟,机舱里靠近机翼根部的地方发生了爆炸,然后在紧靠尾翼前面的地方也发生了爆炸。一个机翼被炸掉了,这架波音飞机的残部就像令人厌恶的烟花爆竹一样冲向跑道,一路抛撒着正在燃烧的飞机残骸和乘客尸体的碎片。
邦德意识到在这骇人听闻的几秒钟内,自己的呼吸停止了,他也知道M 把目光从屏幕移开时,面色已变得苍白。“詹姆斯,你认为他们是怎么干的?”
他的声音颤抖着,混杂着愤怒和震惊,这声音让詹姆斯的头脑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看着自己的老上司,他窥探出噙着泪花的双眼正在闪闪发亮。
“怎样……?”
“再看一遍。”M 把带子倒回去,用慢速重放,配上一段断断续续的评论,这评论使邦德想起了在那份幸存的影片中电影新闻评论员那沙哑的嗓音,他听过许多遍了,影片记录了兴登堡号飞艇在1937 年最后失事时的情景。“他的轮子已经着陆了……上帝啊,看呐……轮子着陆了,发生了第一次爆炸,就在驾驶舱后面……啊,上帝啊,詹姆斯,在主舱爆炸前,它自身的长度竟没有变化……左翼折了……起火了……在尾翼前面发生了爆炸。”
邦德心里盘算着:在兴登堡号那场空难中,92 名乘客和机组人员中有36人遇难,已够令人惊骇的了。而在他刚刚目睹的场景中,竟有400 多人血肉横飞,化为灰烬。面对这触目惊心的堆积如山的尸体,他感到震惊,感到恶心。
“嗯,怎么样,詹姆斯?如果让你干,你会怎么干?”
邦德摇了摇头,“在希思罗机场?那不可能。那儿的安检仔细得连一个香槟酒的瓶塞都查得出来。”
“那么,你会如何安排这样的事?人家干成了。”这位老人气哼哼地说,使劲拍了一下桌子。
“我会……”邦德正要说话,M 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机嗡嗡地响起来,传来了莫尼彭尼的声音。“我找到你要的名单了,先生。”
M 让她把名单拿进来,邦德看到她的两眼还红着,神情悲伤。
“可怜的姑娘。”她一走出门,M 扫了一眼她拿进来的单子说道。“她的一位老朋友是BD299 航班上一名高级职员。”他停顿了一下,想要说些另外的事,可是又改变了想法。“你说说你打算怎样安装这样的爆炸装置,詹姆斯。”
他使用邦德的教名而不使用那个专横的代号007 ,这表明他的心情几乎像慈父一般,也表明了他的信任程度。
“我需要了解一下,这架飞机在两次飞行之间在地面上实际停留多长时间。它是从哪里得到最后一次飞行指令的。维修工作是由谁完成的。这都是些常规的事情。”
“像猫一样往前跟踪?”M 对自己关于秘密行话的知识似乎有些洋洋得意。M 立即从慈爱的情绪转到了空难的严肃气氛中。“你曾经是个疯狂的爆破手,你会怎样安装呢?”“首先,从理论上讲,它应该安装在紧靠驾驶舱的几个盥洗室内。我猜想,机尾的爆炸装置也是这样安装的,而在飞机中部的装置可能是安在二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乘务员室和厨房中。除非布赖德波雷公司的人在他们的747 上另外设计了一种新的构造。”
“这不可能,尽管这飞机是新的。据我所知,布赖德波雷公司只买了两架。他们整个公司的飞机编队包括两架747 ,五架737 ,两架利尔喷气机,一对空中客车340 ,还有四架用于英国国内通勤飞行的舒尔茨-360 飞机。”
“唉,这就是我打算安放爆炸装置的地方,我最好的选择也就是他们选择的地方。”
“那么引爆方法呢?”
邦德皱起眉头。“按钮可能就在杜勒斯机场……”
“按钮?你的意思是通过遥控?”
他点了点头,M 平静地要他说出那个词——“是或不是,詹姆斯。”
“我们的谈话录音了吧,先生?”
“是的,”他平淡地说,似乎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说下去,还有别的办法吗?”
“在飞机轮子着陆时引爆。有某种触发装置,就像一种高级的水银开关,调整好了,飞机轮子一碰到杜勒斯机场的跑道,就引爆那些炸弹。”
“你会使用什么装置呢?你会用哪种炸药呢?”
“任何优质的塑料炸药。瑟姆泰克斯,C4,任何一种都行。但是另一件事让我烦心,先生。没有人提到哈利·布赖德波雷也在这架飞机上。”
“他不在这架飞机上。”
“为什么不在?那家伙可是个最能自我宣传的人。自从他们公司首次开始飞行以来,他就决心出现在每次首航班机上。”
哈利·布赖德波雷是个典型的白手起家的英国百万富翁。42 岁那年,他好像还默默无闻呢。实际上,他是靠着以很少的价钱收买过期图书起家的。
收买后,再把它们卖给公共图书馆和私人图书馆。后来他又干了一桩大买卖。
他买下了一家小出版社,靠着大笔贷款才使它免于破产。那是1982 年的事。
到了1990 年,他就拥有三家出版社了,一家出售CD 光盘的连锁店,一家唱片公司和一家航空公司。布赖德波雷是80 年代取得巨大成功的一位佼佼者,只有赫赫有名的理查德·布兰逊能与他媲美。他击败了许多对手,赢得了从希思罗到杜勒斯的航线。对布赖德波雷来说,这应该是一个重要的日了。
“为什么不在?”邦德重复说道。“他为什么不在飞机上?”
“最后一分钟改变了计划。据说在299 次航班起飞前几小时,他被人叫回总部参加某个重要会议去了。乘坐他公司的一架舒尔茨-360 回去的。”
“是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总部?”
M 点了点头。“在伯明翰。他的飞机编队就停在那儿。”
“机场租金便宜?”
“希思罗没地方了。”
停顿了一会儿,邦德问M 还要他做什么事。
两个人似乎都在凝视着天空,室内静静的,他们的脑海中一次又一次重现着飞机下降,紧接着爆炸的可怕景象。
“最初,我想你能从这边查查布赖德波雷公司,还有那些为这家航空公司提供资金的人。”M 清了清喉咙,摇晃着头,仿佛要把这场空难的图景甩掉。“后来我改变了主意。所有那些垃圾似的人物都冲向了首都,冲向了杜勒斯机场。”M 又瞥了一眼莫尼彭尼拿来的名单。“NTSB 的行动队已经到了现场。还有FAA 和波音公司、ALPA 的代表。联邦调查局当然也派了一个小组。”
NTSB 就是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这个组织设有一个他们所谓的别动队的机构,准备随时派往重大空难现场。FAA 是联邦航空管理局,而ALPA 则是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他们经常派一名代表到空难现场。
“由于飞机是在这儿制造的,它又属于一家英国航空公司。”M 继续说道,“各路人马都集中到这儿来,准备吵架。”
“有没有特殊人物?”
“嗯,布赖德波雷本人和他的几个高级职员。还有从法恩布罗夫来的一组人员,当然了,还有来自我们姊妹机构的一对伙计,因为看起来这与恐怖分子有关。”M 说的法恩布罗夫是指飞机研究公司,那里有一组非常出色的航空科学家,他们一次又一次为飞机失事查明了原因。在追查1988 年苏格兰的洛克比上空泛美航空公司103 班机爆炸案的炸弹制造者和安放者的过程中,飞机研究公司曾经起了主要作用。当然,他们的姊妹机构安全局常常被称为MI5 。
“这里还会有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的成员……”
“但是,可能我们部门的人只是为了与‘五’来的伙计搞平衡。”
“那是自然的。”
“我是第一人选?”
“你曾经是第一人选。”M 从他那灰色、浓密的眉毛下向上望去。“现在可能有些麻烦。”
“麻烦?”
“你要冷静点,詹姆斯。莫尼彭尼并不是唯一在这次空难中失去朋友的人。你的一个亲爱的老朋友也没了。”
邦德并没有畏缩。“谁?”
M 叹了口气。“她一直坚持用原先的称号和名字,尽管她丈夫早已不在人世了。坦普斯塔。苏凯·坦普斯塔。”
邦德震惊了,他既感到突如其来的悲痛,又感到难以置信。那个比萨公主苏凯·坦普斯塔死了。他和这位金发女郎共同经历了多少危险啊,有许许多多的危险,也有不少的爱情。他的脑海中非常清晰地出现了她的形象:又长又密的棕红色头发,她总爱把散落在脸上的不听话的发丝从棕褐色的、周围带紫色雀斑的眼睛前面吹开。和任何突然听到死讯的人一样,他无法相信这个消息,头脑中乱糟糟地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思绪。
她未出嫁时的名字叫苏珊·德斯特雷。他想起了某些粗俗的枕边情话,她的笑声和话语,“德斯特雷又骑上来了。”她是在女修道院接受教育的,有一次她异想天开地根据一个广告去为帕斯奎勒·坦普斯塔亲王的孙子们当了保姆,亲王是意大利一个古老的、令人尊敬的家族的后裔,当她嫁给他的时候,他已经过了80 岁。苏凯说这是“一场方便的婚姻”,整个家族都焦急地等待着举行婚礼。只要能让老人高兴,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当邦德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那里已经很危险、很混乱了,骚乱了几个星期。
现在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她——苗条的身影,两腿已经失去了生命,还有一种古怪的幽默感。她死了?苏凯·坦普斯塔死了?这似乎不可能。
他知道M 正在用一双审讯官似的眼睛看着他。“詹姆斯,我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像你一样,”他最后说道,“但是,我担心你投入的个人感情太多了。”
“先生,请放心。如果苏凯在这次可怕的灾难中遇害了,我的决心只会更坚定。”
“是啊,但是你能不能超脱一点?你和所有人都知道,随着个人仇杀而来的是什么。”
“没问题,先生。”说这句话时,邦德本人也怀疑自己是否诚实。
“我的老伙计,让我先打几个电话,然后再详细地向你介绍情况。”
他等着老上司打电话。半小时后,他听到了自己将要面临的情况。一架空中运输指挥部VC-10 那天晚上离开了莱因汉姆,机上还有其他许多人,直接飞往杜勒斯国际机场的出事地点。介绍情况快结束时,M 说这架飞机也搭乘了布赖德波雷和他的随行人员。“他们是我唯一不能相信的人,但我无力阻止。”他告诉邦德。“我不希望我们的人与安全局的人搅在一起。你还要和布赖德波雷和他的人保持距离。明白吗?”
邦德点了点头。情况介绍完,他走出大楼,回到他在国王路的公寓,收拾了一个旅行袋,准备好手提箱,秘密情报局来的几辆轿车有一辆把他送到威尔特郡的莱因汉姆。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他登上了一架老式的VC- 10(这种飞机仍是皇家空军的主要运输机),他在靠近后舱的座位上安顿下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位皇家空军妇女队的乘务员送早餐时把他叫醒了,告诉他还有一小时就要着陆了。吃饭时,他向四周环顾,辨认自己的旅伴:两个专家模样的男人,他们显然是来自航空研究公司的那两位;在他前面隔几排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都像蜥蜴般隐没在椅背后面,这肯定是来自安全局的人;还有一个男人,高个子,块头很大,满头银发,两眼炯炯有神,他肯定是从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来的;在右前方,看派头无疑是哈利·布赖德波雷,有四个私人助理和秘书陪伴,此外还有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的副总裁。这些人凑在一起似乎正在讨论解决这次空难的办法。邦德知道,对布赖德波雷来说,这意味着某种经济上的灾难,他十分高兴M 命令他对这些特殊人员敬而远之。对金融家和政治家,邦德绝对不信赖。
当飞机在杜勒斯机场盘旋而下的时候,他看见跑道旁的飞机残骸,穿着工作服的人们正围着它忙碌着,空难救援车排列在现场的重要地点。
飞机终于停下来,停靠在机场中央通道的远处一端,笨重的“旅客运输车”来来回回忙碌着。两架移动式舷梯也开到了机舱门口,几秒钟后,两个男人走上来,进了机舱。
其中一位是英国大使馆的,另一位的身份还不清楚,看神态像个权威人士。邦德认为他很可能就是这个空难调查小组的总负责人。这两个人都很干练,精力充沛。所有海关和移民检查手续都被免除了,出于对机上某些人物的尊敬,他们被送到一个地方,在那里,新闻界和普通人都无法看到他们,无法给他们拍照。那些在失事地点暂时没有任务的人,将乘坐机场大巴士到距离机场10 分钟路程的旅馆。来自航空研究公司的小组和布赖德波雷的那一班人马将直接赶赴空难现场。下午3 ∶30 在旅馆将进行情况汇报和情报交流。
邦德,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的代表和安全局来的那两位匆匆走下后面的舷梯,上了一辆乘务员大巴,迅速向机场出口驶去。邦德向MI5 那两位微笑了一下,自认为这样可以打消戒心,并伸出手做自我介绍。“包德曼,”
他大声说道,“詹姆斯·包德曼。”
“没错。我们知道。”那个男人不冷不热地和他握了握手,那女人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是约翰·史密斯先生和帕姆·史密斯夫人。”她长着长而卷曲、已经褪色的金发,带着早已过时的老式眼镜,身上穿着长到脚踝、不合体的服装,外面罩着一件看上去仿佛是从牛津赈灾委员会的商店买来的黑色外套,两个肩头满是头皮屑。
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的机长向他们依次点头致意,自我介绍说:“梅尔希,爱德华·梅尔希。”
“一个幸福的大家庭,”约翰·史密斯若有所思地说。正在这时,司机冲着一辆在他们面前突然转弯的、游客驾驶的轿车使劲按喇叭。
到了旅馆,邦德站到后面,让其他人先登记,这样在他拿出自己的一张包德曼的身份证去填登记表时,服务台前已经没有人了。
“先生,这儿有你一封长篇电传。”一位魅力十足的黑人姑娘坐在桌前,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我让一个旅馆侍者带你去房间,如果这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吩咐。”
她制服上的姓名标牌写着:阿兹博。“谢谢你。阿兹博。我想我自己能找到房间,而且我带的行李很少。”他提起旅行袋和手提箱让她看了看,转身走了。
他刚刚走到电梯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詹姆斯,詹姆斯,你来啦。从星期一早上我就等你。你到哪儿去了?”
他转过身,瞪大眼睛,困惑不解。
“詹姆斯,怎么了?瞧你那样儿就像见了鬼似的。我接到你的信,就直接飞到这里来了。”比萨公主苏凯·坦普斯塔说道。
2诱饵?
“我的信……?”邦德茫然地搜寻着答案。“我看我们最好还是先上楼,然后再谈这件事吧,苏凯。”
“这主意真不错。我临时改变了计划,这恰巧救了我的命,而你却打算到楼上再谈这事。”
他朝她走近一步。“苏凯,自从我们和幽灵发生冲突,到现在刚刚过去四年。这家伙很可能也是同样的人,你知道他们有多么可怕。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谈谈这件事。你可能遇到了某种危险。我根本没给你写信,而且这事和我也有关系。”
“你……?”她刚要说话,邦德抓住她的上臂,把她推进电梯。
他的房间简直是21 世纪功利主义者的大本营。
“至少你有个按键式的电影院。”苏凯指着电视机说。她的微笑像每次他们相聚时一样点燃了他的生命之火,他所盼望的这种时刻实在太少了。
“感谢上帝,你还活着。”他放下旅行袋和公文包。“你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收到我的信的,苏凯?请别激动,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我是在多切斯特收到的。我还保留着它。”她在白色的大个皮挎包里搜寻着,这个包和她厚厚的冬季外套很协调。包上的扣环是一个很大的金色字母“T ”,和它拧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字母“S ”。
他从她手里接过信封,看到地址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比萨公主坦普斯塔,多切斯特旅馆,等候到达。信封里有一张很大的信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字句——苏凯,我亲爱的:
你可能面临重大危险。请勿与我联系,尽快离开伦敦,速往首都华盛顿。如有可能请直接抵达。你可自行安排旅馆,注意从伦敦来的所有班机,从中寻我。我将于24 小时内抵达,请勿延迟。切记速离伦敦,愈快愈好。
下面是他的签名,模仿得相当逼真,虽然还不算十分到家,但也足以使苏凯信以为真。
“这不是我写的,”他直截了当地说。“你信以为真了?”
“当然了。”她开玩笑地微施一礼。“我还不至于傻到不听你的忠告。
詹姆斯,这你是知道的。”
“你是在多切斯特登记时收到这封信的。”
“是的,我告诉你了。”
“那是在什么时候?”
“星期天晚上。当时我连房间都没回,立即赶到希思罗机场,乘第一趟班机赶到了杜勒斯机场。听到命令就要服从,我的上司。”
“没错,是这样。你为什么选择这家旅馆?”
“我没选择它。我在路那边的希尔顿旅馆登记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机场出口转悠。真是走运,最后终于找到了你。我无意中听到有人说要飞来一架皇家空军的飞机。有两个司机正在聊天——我想你会说这太不可靠了。他们有一个人说乘皇家空军飞机来的某些客人要住在这家旅馆。因此我一见这架飞机着陆,就跑到这儿等着,看看你是否也在这些人当中,过去你曾经是其中的一员。”
他觉察出情况有点不对头。她的眼神,某种动作,某种姿势。他的直觉捕捉到了其中一种,然而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头,一时还搞不清楚。
“你有轿车吗?”他问道。
“我一到这儿就租了一辆日本高级轿车——一辆凌志。”
“用你自己的名字?”
“我只有一个名字。”
“你意识到我们的处境极其严重?”
“看起来似乎不大正常。”
“你这样说就轻描淡写了。”
“有那么严重吗?”
“苏凯,你和哈利·布赖德波雷有联系吗?”
“家里人和他有联系。”
又有点不对头,那双眼睛中有一种狡诈:他想不起来过去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过这种眼神。
“你是说你自己家的人,还是坦普斯塔家的人?”
“我的几个继子,他们的妻子和他们姐妹们的丈夫,表兄表弟和姨妈。
当然是指坦普斯塔家的人了。他们和哈利有生意交往。”
“因此你就接到特别邀请乘坐首航班机到首都华盛顿来。”
“是这样的。我刚才告诉你了,詹姆斯。坦普斯塔家的人,我的继子和他们的太太,很少到过阿庇乌大道以外的地方。当然,到威尼斯参加狂欢节,到他们在比萨附近的领地是例外。有时他们也到美国做短期旅游。我们都接到了邀请,但是,我负责为古老的家族公司进行交际。我了解情况。”她轻轻一笑。这种笑声不是他记忆中他们上次相处时听到的那种笑声,这只能引起不愉快的回忆。然而他对这笑声有一种独特的感觉。她似乎有些紧张不安,焦躁,闪烁不定。
“星期天你是直接从罗马到伦敦的?”
“实际上我是从巴黎去的。上个星期五和星期六我是在巴黎过的。星期天飞到伦敦,我一收到那封不是你写的信,立即就跑来了。”那笑声又一次出现了,她的手还做了一个她从没做过的动作,一个食指插到头发里面,用它卷起一绺头发。这是孩子们的动作。他看到有些小孩子做的动作和这个动作一模一样,而且往往还伴随着吮吸拇指的动作。仿佛在过去的四年里,苏凯·坦普斯塔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因此,在星期天晚上,你就得到要你离开的消息。到首都华盛顿等待。”
“是的。”
“只有星期天晚上就知道星期二将要发生一场悲剧——哈利·布赖德波雷公司299 班机将要炸为碎片——的那些人才是制造了恐怖的人。顺便说一句,你并不是唯一错过这次班机的人。哈利也取消了这次飞行。而且你的名字现在仍在乘客名单上。”
“我没有取消这次飞行,因此我就成了订了座位而未登机的人。”她拉开外套,露出身上一件剪裁合体的衣服。
邦德点了点头,“他们可能没有检查这个名单。他们可能急于按时起飞,但是,重要的是为什么有人假借我的名义让你上了另一架飞机?他们确实是这样做的,苏凯。”
“我知道。”她显然战栗起来,“我感到毛骨悚然。太可怕了。”
“这些人怎么能知道自己能逃脱呢?他们是否想到我有可能真的会在这儿出现呢?顺便问一句,当飞机爆炸时,你在哪儿?”
苏凯坐到靠近窗子的地方,斜靠在椅上,两条可爱的长腿搭在一起,手指依然缠着头发,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又是那种狡诈。同时她的脸色隐约有些苍白。“我在那儿。就在机场中心的登机台。我看到它……”她眼睛现在闪着泪花,从她的形体语言可以看出一种真正的悲痛:她双眼深处有一种特殊的表情。“詹姆斯,你有完没完呐。太可怕了。真恐怖。那天夜晚,当从英国来的最后一趟班机到达后——机上没有你——我就回旅馆了。我睡不着,只好写些笔记,画些图画。他们可能认为你不会到这儿来,这更令人感到可怕。”
他向她走过去,弯下身子,用双臂将她抱住,在他的臂膀中,她像孩子一样偎依着,寻找舒适的感觉。开始时,她很生硬、紧张,他几乎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恐惧。后来她终于放松了,把他引到床上。“有很长时间我们没在一起了,亲爱的詹姆斯。”她耳语道。
他弄不清楚,这事应不应该来得这么快——即使在过去,他还是她的情人的时候。但是,她坚持要这样。两人交合了,她疯狂了,仿佛性欲在她的身体中注入了某种药物,使她变形了,变成另一个人。他又一次感到奇怪,在中间这几年里,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云雨之后,她问他认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查找原因。过去我们一向坦诚相待。不用说,我不仅仅是为你担心。有人让你躲开了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的班机,可是又利用我作为诱饵把你引到这儿来,这不是有点儿太幼稚了吗。”
“为什么呢?人们都知道我们曾经断断续续是情人。我也很担心。说实活,我感到害怕。有人想要我离开那架班机……”她突然停下来,似乎她要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或是他不爱听的话。
“有人肯定知道了将要发生的事,但不会知道我将在事故发生后几个小时内赶到这儿——假如我们能把400 多人的死亡说成是一次事故的话。你的几个继子怎么样?你说过他们认识哈利·布赖德波雷。”
“是的。”
“他们和他在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相处得怎么样?”
她翻了一下眼皮。“我想他们的太太中有一个和他睡觉了。”那种狡诈又出现了。
“真睡了?”
“还有假的?”
“是谁的太太?露伊齐的还是安吉罗的?”
“露伊齐的。那个漂亮的乔丽安娜。”
“有什么证据?”
“上次哈利在罗马看望他们,乔丽安娜本该和她妈妈在一起过两个夜晚。可实际上,我看到她和他一起从狂欢节的人群中走出来。你知道那个狂欢节,规模不大,但很文雅。在吉欧利亚大街,我想这是个挺有趣的地方。
他们似乎非常亲近,而且过了两天他就到他们的帕拉佐去了。”又出现了刚才那种笑声。这是她从前没有过的笑声。
“你没有和别人说过吧?”他为她感到担心。他怀疑在她和坦普斯塔家族其他成员之间是否有什么问题。
“詹姆斯,你认为我这人怎么样?露伊齐的太太比我大三岁,安吉罗的太太比我大一岁多。她们都一直非常受人宠爱。我死去的丈夫的遗产分成两部分:三分之二属于我,三分之一属于他的儿子们共有,再加上这些公司。
他们接受了这种分配,但是我还没有打算卷入家族丑闻。请问你是否能和我一起回意大利去,和他们见见面?”
“可以。我要和你一起回罗马。给你加把劲儿。在我遇到坦普斯塔兄弟们的时候,你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
“要做到这点,我们必须到托斯卡纳。他们到时候都会去那儿。这是一种家族传统。从三月直到复活节以后。”
“好吧,那么我就和你一起到比萨。”
“我想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一言为定。吃点什么吗?”
“只是房间的服务费太贵了。”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两道鸡肉沙拉,咖啡和中档的夏尔多奈白葡萄酒,这是那张含糊其词的酒水价目表上最好的。
“自从上次我们分手后,你变得吝啬了,詹姆斯。”苏凯嘲讽地噘起了嘴。“我点几道价钱贵些的。”
他把客房服务菜谱递给她。“你自己看。挑几道高级的。”
他想起了刚到旅馆时收到的那份电传,从口袋中取出信封,打开,一页一页读起来。前面三页都是乘客名单,面对某些名字他大吃一惊,然后恍然大悟。“我的天啊,”他大声说,“谁写的这份名单,简直就是半本名人录。”
机上有三个著名的男演员,七个政治家,每个政党两个,还有一个是无党派人士。政治家中有一个是内阁部长。这儿还有三个很有名的畅销书作者,还有两个更令人关注的文学界人物。
“什么?”当他读完这张名单,发出叹息时,她问道。
“你和哈利·布赖德波雷的大名都依然留在上面呢。”他说。他之所以认为她死了,原因就在这儿。他继续读着其他一些有很高社会地位的乘客的大名,当她认出这些名字时,他就停顿一下。
“詹姆斯,我不知道。这里有六七个人我都认识。都是朋友。噢……噢,上帝啊……詹姆斯,我真的不知道……”她开始抽泣起来,而在侍者敲门时,她急促冲向浴室。
侍者只会说一点儿英语,但是却懂得收小费,邦德拿钞票塞给他。
他拍了拍浴室的门,叫苏凯出来。
“我没事儿,一两分钟就出来。”她的声音很弱,而且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活动餐桌上摆好了午餐,然后继续读电传。这儿还有一页详细记载着这架班机在最后一次飞行前24 小时的活动。他迅速浏览着,然后重新仔细读起来,他噘起嘴唇,吹起一阵长长的无声的口哨。
她回到客房,颤抖着,脸色苍白。如果他对她了解得不是这样深,他就会以为她是个非常脆弱的女人。看到这幅景象,他对她的关心油然而生。
“苏凯,你真的没事吗?”
“一会儿就好。”随即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惨淡的微笑。“这只是……嗯,一阵休克。我认识他们当中这么多人。”但是事情到这儿并没完。在这些新的神经质的表情中,他看到忧心忡忡的笑和她那几乎是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催她吃饭,端着咖啡,问她是否仍愿意住进这家旅馆,和他待在一起。
听到这话,她稍稍打起一点儿精神,甚至说了句俏皮话:“我非常想我们能互相结合。”
“那是可以安排的,”他看了一下手表。“三点半我有个情况交流会。
你能不能回希尔顿旋馆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我能不能也去参加?”
“你的朋友哈利·布赖德波雷要去,而且我和你一起到那儿的话,我们可能要遭到全美运输安全委员会那些人的嘲骂。”
10 分钟后,他们乘电梯到大厅,那儿除了服务处的那个姑娘,空无一人。
他挽着苏凯,稳稳地朝服务台走去。
“阿兹博,”他用最讨好、最有魅力的口吻叫了一声。“这位是比萨公主坦普斯塔,从罗马来的。这位比萨公主打算和我在这儿住一两天。她现在去取行李,一会儿我去开会,她就搬进来。如果你能给予帮助,我不胜感激。”
阿兹博看着苏凯,似乎她是一个经历了伟大奇迹的人。“你真是一位公主吗?”
“哦,可以说是个寡居的公主。一个小小的意大利王族。非常小。像C 小调那么小。”
“好的。包德曼先生,我会尽力让这位公主满意。”
“谢谢你,阿兹博。”
他们转身走了,但是,她的话还没完。“寡居?”她反问道。
“像个皇太后。”苏凯的微笑飘舞着送给了接待员。一瞬间,她又变成了原来的苏凯,使人想起深厚的爱情。他想问题出在坦普斯塔的几个继子身上。真正的问题就在这儿。
当他送她进了那辆凌志牌汽车时,她说大约过半小时回来。
她降下车窗,扬起脸,等着他的吻,然后稳稳地开车走了,抬起一只手臂,做了一个暂别的手势。
旅馆透过一片小小的树木屏障,俯瞰着华盛顿杜勒斯机场主楼前的巨大停车场,这是一座玻璃和混凝土的大厦,就像16 世纪为一位国王在战场边沿建造的用天棚遮盖的建筑的某种现代翻版。
邦德思索着:这些现代大机场的周围已经变得何等惨淡,何等令人生厌了。浪漫的旅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停车场和快餐店组成的荒漠之地,是那些等待着和拥挤着的匆匆过客。
当他折回大厅时,载着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联邦航空管理局和正在从空难现场回来的其他小组人员的三辆小巴在旅馆门前急速停下来。车中的人走过去的时候,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表情:惊恐、厌恶和极度痛苦。
这就是那些看过飞机残骸的人,沉默不语,异常孤独,从他们走路的姿态中,从他们的面孔上可以看出这种神情。一瞬间,邦德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最后的时刻:飞机闪烁着灯光着陆了,这带来安慰——长途旅行结束了。接着,机舱内发出爆炸声和火球,接着是烧焦了的五脏六腑和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希望这些景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短暂的。
3声音邮件
他们把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小组的首领称为艾艾希。他是个肩膀宽宽的男子汉,声音温和,几乎像父亲一样。他留着平头,灰白头发,对没有见过面的人,他大声说他的名字叫杰克·休斯。“但是,大多数人都叫我老爹。”他慢慢露出微笑,让这微笑浮现出来,爬上坚韧的面孔,停留在深蓝色的眼睛中。在他五六十年的人生中,这双眼睛似乎阅尽了人间可以看到的一切——灾难、痛苦、忧愁、争斗与幸福。
开会之前,每个人都得到时间洗换一下。会议在第一会议室召开,那是旅馆的会议套间的一部分,是几间不引人注目的房间,从大客厅乘电梯可以到那儿。
邦德向休斯老爹和飞机研究公司三人小组的高级成员比尔·亚历山大做了自我介绍:从英国外交部来的詹姆斯·包德曼。对史密斯先生夫妇点点头也就够了,他们自称代表内政部的反恐怖司。
他最后终于用“史密斯”这个名字替代了皮特·詹森,从前是安全局监察处的,现在,经过了几次短时间的肮脏的旅行,他已成为反恐怖专家,在情报部门有幽默感的人员中,他甚至被称为全球恐怖公司。
“史密斯”夫人依然是个神秘人物,她是个面无血色的年轻女人,笑声铿然有力,而决不是玎玲成韵的那种。
休斯老爹手下的美国全国运输安全委员会小组的成员有:一位面容严肃的细瘦的金发女郎,整日不散的愁容,乳房像两只大桃子,这与她的绰号“小星星”很不协调;一位带着厚眼镜的神童,名叫蒙克;还有一位男人,块头和休斯一样大,介绍时说他名叫格里格·威勒斯。
联邦调查局的两名特工都接受过反恐怖主义的反情报训练:特工艾迪·拉勃,他是个粗壮、没有微笑、表情严肃的人,另一位男子名叫巴尼·纽豪斯,实际他名叫尼斯·古伊,是一位言谈举止从容不迫的先生。
环顾整个房间,邦德想:从波音公司来的人,从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来的两位机长,可能都是很好的现场情报人员,因为他们丝毫不引人注目,似乎消失在桌椅中间了,如果在餐馆,就连侍者也很难注意到他们。
休斯问哈利·布赖德波雷和他小圈子里的人是否要在情况交流会开始时说些什么。可是,布赖德波雷问他是否可以等到最后再讲,尽管他通常是个充满魅力的开朗的人。
房间里,每个人都在观看,发出各种声响,每个人都因为在机场上所看到的情景而颤抖着,休斯开始做一般性情况介绍。
“我想先简要说明一下事实和我们此时此地的情况。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飞行记录器和驾驶舱声音记录器。我们在总部的人员正在对这些记录器进行研究。研究结果将会送到飞机研究公司小组,他们将在返回英国后再进行某些艰苦的研究工作。
“一般来讲,我们还确定了:从现场的情况来看,造成这次空难的似乎是四枚炸弹,而不是原来设想的三枚。一枚藏在紧靠驾驶舱后面右舷的盥洗室中,第二枚藏在头等舱和二等舱之间的乘务员室和厨房中。我们认为,第二枚装置是和主舱中一个地面检查口下面的第三枚爆炸装置连在一起的;最后一枚,对任何看过录像带的人来说,很明显是藏在尾部的一个盥洗室中。
“至于炸弹的类型和引爆方法,我正打算请特工拉勃对此发表看法。”
拉勃站起来,用多少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他让邦德想到一头冲撞之前低着头的公牛。“昨晚,在对残骸进行检查时发现,这四个雷管的位置都是隔开的,”他开始说。“这不会给休斯先生的小组带来什么困难,他们能够很快勾画出这些碎片。我们在弧光灯下工作了一整夜,在一个勾画出来的区域附近,我们发现至少有两条螺线管。我们还从现场的两个一般区域中,找到金属碎片和烧焦的蜡纸。我们的实验室已经确定了所使用的爆炸物的类型。它不是通常的塑料炸药——国际恐怖主义者选择的爆炸物。事实上,飞机前部和尾部的炸弹使用的炸药是D 型合成物。”
他停下,再次扫视房间,让大家思索这个信息。“正如你们大多数人所知道的,D 型合成物是在美国这里制造的一种产品,是不容易得到的。联邦调查局在空中运输协会的协助下,此时正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调查,看看能否查到遗失的爆炸物。
“这种螺线管表明这些爆炸装置是在当地引爆的。英国人称之为‘按钮式的玩意儿’。这就是说,在杜勒斯机场的某个地点,用一种遥控器引爆的。
就在这个情况交流会之前,我刚从广播的新闻里听到的。似乎在第一次爆炸之前,监测器就监听到了电子报警声,引起了机长和副驾驶的警觉。你们可以非常清晰地听到这种报警声和机长的最后一句话:‘妈的,这是什么……?’紧接着就出现了第一次爆炸,这电子报警声随着一个正在引爆的遥控器还在继续响着。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爆炸物是怎样、在什么时间安装的,又是如何接上电线的?”
拉勃再次扫视四周,仿佛用这个问题向人提出挑战。
邦德慢慢举起手,站起来,说道:“你大概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或许会很快得到它。”他拿出了在他尚未到达这里就发来的电传的最后一页。“关于这架飞机在此次空难前24 小时之内的活动,伦敦给我发来了这份电传。大约两个星期之前,在星期一,这架特殊的飞机——姑且称之为祖鲁二四——从布赖德波雷公司的伯明翰基地到加纳利群岛的特内里夫做了一次货运飞行。在机场上,它只停留了大约两个小时,进货、装货,搭乘了一些人数不多的乘客,然后返回伯明翰,它到达那里是17∶00 点整。后来它被送到布赖德波雷的维修机库,在那里进行彻底的地面检查。在22∶00 点整,检查完毕,而这架飞机停在机库直到08∶00 点,它被运出机库,飞往希思罗机场,11∶00 点起飞。我认为在这关键的10 小时内,没有专门的安全人员保护‘祖鲁二四’。我相信你们可以从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收集到必要的信息。同时,我还认为,英国安全局已经派人到伯明翰检查这个机库的状况和在这10 个小时内,这个机库的进出情况,爆炸物有可能——很可能已经被装上……”
史密斯(又称詹森)打断他的话,显然对邦德在他之前提供了这些信息感到气愤。“……我也得到了同样的信息,休斯先生。”他突然停下来。“我同样也可以肯定:安全局正在那儿,在警察的支持下,在现场对安全受到破坏的情况进行调查。他们相信爆炸装置在就是这个最佳时机安放的。”
即使有人怀疑“史密斯”的描述的真实性,他简短的讲话也使他们打消了疑虑。
“我们是否知道在希思罗机场还进行了进一步的安全检查?”休斯问道,他的声音里透着忧郁。
“他们正在查看……”史密斯开始说道。
“这不可能……”邦德同时说。
老爹休斯问哈利·布赖德波雷是否可以发表一点评论,随后是一阵令人尴尬的静默。
“我们在这里面临着一个问题,”布赖德波雷往日的魅力依然存在,但是任何仔细观察的人都会看到他目光中的变化:在对这场悲剧的关切下面有一种谨慎。“是的,这位……先生……?”
“包德曼,”邦德说。
“包德曼先生关于‘祖鲁二四’在这次恐怖主义活动前一天的活动和行踪的信息基本上是正确的。但是,我的法律顾问,”他朝坐在他右侧的一位穿黑色衣服,下巴肥厚,头发银白的男人做了一个手势,“查里斯·格罗夫斯认为由我来评论伯明翰的安全问题是不明智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方面你可能是有问题的?”老爹休斯似乎像一个轻松的好老头,但是布赖德波雷并没有上当。
“休斯先生,这就意味着我是个拥有许多公司的商人,它们都由我进行总控制。我已经学会了分担责任。另外,实话告诉你,我并不知道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各个方面的每一件事情。对我来说,在此时此刻进行推测是愚蠢的。我正在等待从伯明翰来的报告。我主要关心的是那些在这次混乱的暴力活动中丧生的人,以及那些因为亲人的突然死亡而改变了自己一生的人。在此时此刻考虑安全问题是不成熟的。”
老爹耸了耸肩。“好吧,先生。你还想说些别的吗?我想补充的是:我们都对这次可怕的事件感到悲痛。任何到过现场的人都感到极度痛苦,而且我作为其中之一,可以这样说,从事这种工作20 年来,这是我看到过的最悲惨的一次。”
房间里人们咕哝着表示同感,然后是一阵沉默,这时邦德感到大厦有一点儿轻微的震动。看起来没有别人注意到,因此他以为这是飞机在起飞。
“现在正在进行的一件事,”休斯又开始说道,“我们在法恩伯罗夫的飞机研究公司的几个好朋友正把问题接过去。我们已经有人在现场收集每一小块残骸,并贴上标签。我们希望明天夜晚会有一架赫尔克利斯到达这里,把残骸运到英国。到了那里,他们将进行彻底的侦查。”他还说,联邦调查局至少有一名成员将参加在法恩伯罗夫的小组,而在大西洋两岸,反恐怖工作人员和安全官员将同时开展调查。
“当然,我们最终将在这里召开第一次正式委员会会议。可能是在一个月之后吧。”他结束了讲话。
散会了,但是邦德又停留了十多分钟,和美国全国安全委员会的人们交谈,最后,和那个依然不愉快的史密斯谈起来。
“我要因为这事受到责备的,”他用嘴角喃喃地说着,这让邦德想到了蹩脚的口技演员。“他们会把我召回去,我后半辈子可能都要待在伯明翰去查明那个情况了。”
“还没有人声称要承担责任吧?”邦德问道。
史密斯想了一阵,仿佛在盘算他是否在和敌人说话。最后他终于确信这是安全的。“我猜想我们收到过一两个不正常的电话,就是这样。这肯定不是老对手。我个人认为,此事对布赖德波雷公司是毁灭性的。我不会排除背后有大的生意。那些巨头集团公司会互相切断对方的喉咙。这是个肮脏的旧世界。”
“你可以再说一遍。”
“这没有必要。你是邦德,对不对?”
“这是一种聪明的猜测呢,还是你根据已经得到的消息说的?我们那些神奇的警察都会这样问。”
“他们告诉我们,你会到处插手。在我们的人看来,你的名声可不好。”
“我已经有所耳闻。”
“记住,如果你去偷听,你决听不到自己的好名声。”
“你们也应该记住这一点。”他对安全局的这个男人咧嘴一笑,眨了眨眼,向电梯走去。
接待员阿兹博还没下班,他问她比萨公主是否已平安到达。
“我还没看见她,包德曼先生。我一直拿着钥匙等她。也许她不来了。”
走进房间,他看到红色信号灯在电话机上闪烁。他扫了一眼电话指令,发现这家旅馆装有声音邮件服务器,于是他键入密码,等了一会儿,一个录音的声音告诉他有一条信息在等他,然后传来了苏凯在录音带上的声音,低沉而又紧急。
“詹姆斯,我可能遇到了麻烦。我必须到机场去。不用着急,我会和你保持联系,但是有些不大的危险。如果可能,我将在坦普斯塔别墅等你。别墅就在比萨市郊外,在通往费拉里吉欧的公路旁。如果我遇到什么不测,请记住缩写字头COLD。我必须……”她突然喘了一口气,停止了说话。这使他后脖颈上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这条信息是3 ∶51 来的。他抓过当地的电话簿,迅速翻阅黄色的书页,查找离此处最近的希尔顿旅馆的电话号码,他用力敲打着号码,仿佛要把电话敲碎似的。
“我要和一位客人讲话,不知道她是否退房走了,”接线员刚接通电话,他就说道。“客人是比萨公主坦普斯塔。”
电话沉默了大约有一分钟,然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找谁?”
“比萨公主坦普斯塔。”
“你是谁?”
“包德曼。詹姆斯·包德曼。”
“你是她的亲属吗,先生?”
他不假思索地说:“是的,她表兄。”然后,恐怖的念头袭上他的心头,“怎么了,你是谁?”
“侦探普里特查德。你在什么地方打电话,先生?”
邦德把地点告诉了他,还告诉了他房间号码。
“好,先生。我希望你在你那儿等着。请放下电话,我会打电话给你。”
电话铃几乎立即又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同一个声音。“喂,先生。我希望你在旅馆等着。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下来到大厅里等着。如果这样做,10分钟之内你就会看到我乘巡逻车到那里。”
电话挂断了,邦德在考虑自己的安全。这个侦探普里特查德是真的吗?
他是否和苏凯提到的COLD 有什么联系?
在旅馆的大厅里,阿兹博已经不见了,现在这里换了两个穿制服的看门人,以前见过的那个没在。
刚过10 分钟,一辆巡逻警车停下来,驾驶员身着警服。车里面的人从座位上下来,走进大厅:这是个男人,高个子,宽肩膀,健壮,面无表情。
邦德考虑再三,决定任其发展,迎着那个男人走上前去,那男人的步伐像个稍微有些平足的警察。他穿着一套灰西装,外面罩一件灰外套,外套敞开着,西装上衣也没有扣上扣子,“最好把扣子扣上。”
他伸出手来。“侦探普里特查德?”
“包德曼先生?”
当侦探向大厅紧靠入口的咖啡店旁边的皮沙发打招呼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你是詹姆斯·包德曼吗,先生?”
“是的。”
“你有身份证吗?”
他拿出他的包德曼护照,递给他。这位警察长着一双大手,宽手掌,长长的手指很粗糙。
“你和那位——比萨公主是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了。我是她的表兄,是她娘家的表兄。是德斯特雷家的。为什么要问这个?”
“作为把这消息告诉你的人,我很难过,包德曼先生,我们确信,你的表妹已经死了。”
邦德的头仿佛猛然受到一击。过了一瞬,在室外黄昏的朦胧中,他看到了将要下雪的景象。
4冷彻脊骨
曾经是黑色凌志轿车的那堆东西已被拖到了靠近杜勒斯国际机场主要入口处的公路边。警示灯、反光镜和犯罪现场的黄色围带为这堆烧焦了、扭曲了的金属设了警戒线。
这辆轿车残骸的前面和后面停着几辆警察巡逻车、拖曳卡车和一辆救护车,而犯罪学家、警方摄影师和一些穿制服或便衣的警官都待在这个用具有魔力的围带标出的圈子里。
另外两辆小轿车也离开了公路,车里的人颤抖着,正由救护队的卡车中的一组人员照顾着。红色和蓝色的灯光闪烁着,手提式泛光灯照着丑陋的金属堆,使它看上去就像现代派艺术博物馆中展览的一件雕塑。小雪在现场四周飞舞着。
“我们不希望你去认什么东西。”侦探马特·普里特查德引着邦德来到围带下面。“当然,尸体是要认一认的,留下的就是这些了。”
邦德艰难地吞下唾液。刚出巡逻车,他就闻到熟悉的臭味。这是一种混合气味,其中有烧焦的油漆味,特别是烧焦的人肉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想呕吐,但是,他极力克制住自己。这个时刻不能表现任何软弱,因为他知道那个大个子警察正在做什么。
“包德曼先生,对你的损失我表示惋惜。”当他们坐在旅馆大厅中靠近咖啡店的地方时,普里特查德探过身来,在他左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是我们可以找到的唯一认识受害者的人……”
“受害者?”
“你最好亲自去看看。”侦探站起来,向他微笑了一下,然后问他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到现场去。
“现场?”邦德站起来,对警察的话做出了反应。
“谋杀现场,包德曼先生。”
当他们走向旅馆门口时,邦德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心中对苏凯感到失望,同时又知道有经验的警官的头脑会怎么想。如果苏凯真的死了,他们发现了一位家庭成员就在附近,无论关系有多远,这个家庭成员立即会成为嫌疑人。因此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邦德都成了主要嫌疑人,可能还是唯一的嫌疑人。这个警察没有问他最近看到她没有,甚至没有问他最后是什么时候看到她的。这些问题他会像重炮一样抛出去的,至少别的警官会提出来的。
在走向门口的几秒钟内,他内心进行着争论:现在是否要把这场戏停下来,把真情告诉他们,他最终是要这么做的,或者让普里特查德把戏演到底。
后一个选择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决定,因此他就保持沉默,现在他没穿外衣站在扭曲的残骸旁边,冰冷刺骨,死尸可怕的恶臭钻入鼻中。
两个大块头的便衣警察站在一度还是小轿车的面目皆非的残骸的下风处。
“机械师来过吗?”普里特查德问他们。
“刚走,马特。”
“他们随时会来搬运死者的遗物的。”
“犯罪学家做完他们的事了吗?”普里特查德问道。
“他们还能做什么呢?已经拍照完了,他们捡了一些碎片。”
“他们没有采集指纹吗。把它抬到平板车上去,然后送到随车实验室去。”他的“车”字发音很怪。
“过来看一下吧,包德曼先生。”普里特查德在越来越浓密的大雪中向着残骸大步走去。
当他们走近时,邦德依稀看出那堆破碎金属的整体形状。轿车的尾部,连同车顶都被炸飞了。事实上,已经无法辨认车头车尾了。猛地看起来车子的残存部分还像是一辆轿车。在驾驶员那一侧,他可以猜测出方向盘的碎片。
他站在近处,在更低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种形状:黑色、烧焦了的,似乎是一种有鳞的动物躯体的某个部位。那个头已经缩得像个烧成炭的大椰子,它已经融化了,在顶部有三个不规则的洞,下面是一个很长的黑色的切口。邦德在观看的时候还依稀看出曾经是胳膊和双手的那些东西,蜷曲着,法医界的人士把这叫做烧焦的尸体的典型“拳击姿势”。
他意识到普里特查德正转向那两个大个子警察,并向他们问道:“有什么可以确定她身份的东西吗?”
呼啸着的风雪把他们的回答卷走了,但是,侦探似乎是满意的,另外两个警察中的大个儿朝着一辆巡逻车大步走去。
普里特查德把邦德从残骸那里拉回来,说不要待太久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嗨,这可不是7 月4 日放的烟花。幸运的是,没有别的人遇害。她的车子刚到这个转弯就爆炸了。在她的左前方有一辆轿车,另一辆刚刚加速准备超车。这些司机吓坏了,但是我只是从电话里得到报告的。据说是车尾发生爆炸的。我怀疑是油箱,因为这辆车子喷出一股火焰,正在超车的司机说,他觉得还发生了爆炸。”
邦德叹了口气,摇摇头,他在想可怜的苏凯,她做了些什么,竟然遭此横祸?
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这侦探说她可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一瞬间,接着又是一下——一眨眼工夫,正如书上说的一样。如果你动作快点儿,我不胜感谢。风暴来了,这是在露天啊。”
大个儿警察和他的伙伴朝他们大步走来。一个人拿着透明的物证收集袋。“这是他们找到的最大的东西。”他把袋子拿给普里特查德。“几个首字母。”他神秘地说。
“没错。你来辨认一下,包德曼先生?”
在这个袋子里,邦德依稀可以看到一块发黑的金属。它已经扭曲了,但是形式很清楚,可以辨认。字母“T ”和“S ”缠在一起。
“是的,”他点了点头。“这是她挎包上的卡子。”
“你今天见过她?”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你今天早上看到过她?关于这件事,你可没告诉我们啊。”
“你们并没问过我,我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想我们应该到市里去,简单谈一谈。你认为怎么样,露珠儿?”他向那俩警察中的大个儿说道。
“很有意思。”露珠儿——这名字可不适合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认为我们应当到市里长时间,舒舒服服地聊聊,是吧。”
邦德坚持自己的立场。“不,我认为我们应当回到我的旅馆,在短时间里,舒舒服服地聊聊,我把事实给你们解释一下。我正和一个小组对747 客机爆炸坠毁进行调查。我正和联邦调查局一起工作呢。”
“啊,确实听说那些联调局的家伙在这儿呢。”停顿了几秒钟。“你有什么正式的身份证吗,包德曼先生?”
“如果我把手慢慢伸到口袋里,你的伙计不会有人乱开枪吧?”
普里特查德点了点头。“那就真的慢点儿来吧。”
邦德从夹克衬里中的暗藏口袋掏出他的正式身份证。它装在一个小皮夹中,里面有一个塑料压铸的卡片。他慢慢地把它交给普里特查德,他弯下腰来借着泛光灯的光线查看。“你是个暗探,哦?一个有他妈的一百个不同身份证的暗探!”
“差不多吧。”邦德几乎真诚地对他微笑起来。
“一个暗探?”露珠儿说道。
“一个英国暗探。”
“我开始感到有些冷了。”邦德收回了微笑。“告诉你们什么?我们一起回去,我去买咖啡怎样。”
“这样说来你和坦普斯塔没有血缘关系了?”马特·普里特查德一脸困惑。他们在旅馆的咖啡店里,挤在一起坐着。
“没有。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85 年。那时她在法国的一个加油站正受到几个恶棍的攻击,但是我已经都和你们说了。”确实,当他第一次遇到苏凯的时候,他经历了所有这些非保密性的事情。
“这是在堂·帕斯夸勒需要她充当一名陪住的热水瓶去暖暖他年老的岁月以后吧。”露珠儿的声音有些不信任,隐隐地有些不愉快。
“如果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在她的丈夫帕斯夸勒·坦普斯塔亲王死后,那是正确的。”
马特·普里特查德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窃笑。“亲王,我的笨蛋。”
“哦,她肯定是未亡人比萨公主……”
“马特的女朋友比任何一位意大利的小公主都更有资格是公主。作为一个高级暗探,邦德,你有点儿太天真了。”
“喂,我们最好摊牌吧,”普里特查德叹了口气。“露珠儿和我很长时间都在研究与坦普斯塔家族有关的各种细节。联邦调查局保存着我们的所有笔记,但是,我们的头脑中还留着许多东西。你见过她的那对因结婚而来的过继儿子吗?”
“没有,但是苏凯告诉过我——我相信她——这个家族经营着一系列极其正当的商业活动。而且根据我的记忆,我们的人在伦敦查验过。”
普里特查德敷衍地轻轻点了点头。“不错,我们80 年代中期做的不多,或者说,我们没有向人们谈论坦普斯塔家族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们的活动主要是在欧洲。我认为我们已经渗透到他们中间。如果你不信任我,有个联调局的一会儿就来,他知道他们的所有事情。”
邦德转过身看着特工艾迪穿过门口走来,肩头俯向前面,低着头,一副典型的发了火的公牛架势。
马特·普里特查德向他招手。拉勃看到了,朝这边快步走来。他向邦德友好地点了点头,立即转向普里特查德。“这是真的吗?”他问道,目光阴沉。
“你是说那个坦普斯塔的女人?”
“还有别人吗?”
“是的。恐怕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的同行在这儿呢,包德曼先生……”
“你是说邦德吧?”这位联邦调查局的男人眼睛友好地眨了一下。
“是的,对法斯特·艾迪没有秘密可言。”
“叫我艾迪·拉勃好了。”他转向邦德说道。“我刚才正在找你。在你的电话邮箱上留下一封短信。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通过我,但是,伦敦需要和你谈谈。”
“谈什么?”
“我想是关于坦普斯塔家族吧。他们要你和我一起到夸安提阔去。可能就在今天晚上。你最好向伦敦方面核对一下,但是他们似乎很着急。”他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
“这位邦德是那个女人坦普斯塔的老朋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邦德尖刻地问道。
“我就是知道。关于坦普斯塔家的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我们需要你们这些从80 年代过来的人。我们想了解坦普斯塔家族所有的变化。在那个时代,我们根本没注意到他们。我们的意大利同行也没注意。事实上,是我们让他们认为坦普斯塔家族是清白的。”
“我敢发誓,苏凯认为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她确确实实相信他们都是好人,都是正直的社会栋梁。工业界的领袖。”
拉勃格格地笑起来。“对不起,打破了你的幻想,詹姆斯——我可以叫你詹姆斯吗?”
“你想叫我什么就可以叫什么,别叫吉姆就行。”
“好吧。言归正传——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85 年?”
邦德点了点头,然后简要地告诉拉勃他们见面的情形,以及他和苏凯经历的危险。
拉勃也点了点头。“好,在那个时候我们和任何人都没谈到过坦普斯塔家族。而且我想苏凯对发生的事情也没有清楚的了解。那个家族很少走出意大利。如果在美国有什么事,他们会派其他人去做。我猜想她很长时间都被蒙在鼓里。”
“事情似乎不可能有别的结局。今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和她在一起,我确实看不出任何变化。你知道有人认为她就在那架鲜血淋淋的飞机上吗?”
“知道,这可能不是坦普斯塔兄弟们,就是某些对手安排的。”
“我可以告诉你,她害怕了。”他解释了他和苏凯的关系,她是怎么和他一起走进旅馆的。“今天下午的情况交流会刚开完,我就发现她在我的电话邮箱上留了一封信。那时候她真害怕了。你能看出缩写词COLD 是什么意思吗?”
他在联邦调查局这个汉子的眼睛深处看到一种表情。“我曾听说这个词和许多事情有关系。坦普斯塔家族和COLD 可能有一种可怕的联盟。”
“好吧,那就让我回到坦普斯塔的正题上来吧。”
“在夸安提阔你会了解到全面的情况。”拉勃似乎有些勉强。“简单地说,坦普斯塔家族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家族,但又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旧时代的那种黑手党家族。他们确实经营着一大批表面上看是真正公司的公司,可是我怀疑这些公司是为洗钱设立的。他们在意大利非常有势力,可是和西西里没有联系,他们控制了与罗马来往的大部分生意。一般的有:妓女、勒索和某些夜总会。在美国和英国的毒品生意和某些夜总会不过是最近的事情:
大概也就是近几年。他们越来越有势力,可以说他们展开了手脚。你知道他们已经在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进行了投资吗?”
“苏凯今天上午向我暗示了这点。”
“也许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在这架飞机上的原因了。”
“也许这也是哈利·布赖德波雷不在这架飞机上的原因吧。”
拉勃在椅子上动了动身子。“你为什么不和伦敦核实一下,我们可以走了。他们告诉我雪情正在减弱,他们派了一架直升机来接我们。”
邦德点了点头,很快离开了桌子。
回到他的房间,他打开公文包上的保险锁,取出一个小的便携式扰频装置。如果把它插入电话插座中,与电话线接上,这个装置就能与世界各地许多同样的电话进行安全通话。
他拔下电话线,把那个电子装置放好,然后把电话线直接插入盒子的另一端。从敞开的公文包中拿出自动拨号器,按下按钮,它发出轻轻的嘟嘟声。
另一端传来声音。
“我是值班员。”
“我是捕食者。”他报出自己的代号。“有人要我和他们通电话。”
“请等一会儿,捕食者。”
沉默了很长时间,线路中传来M 昏昏欲睡的声音。“你见到了一位老朋友,现在她死了。我听说了。”
“对。”
“联邦调查局有个叫拉勃的人和你联系了吗?”
“我刚刚和他谈过话。他说你要我到夸安提阔去。是真的吗,先生?”
“是的。你有些吃惊吧。到夸安提阔以后,你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让我知道你的打算。”
“明白,先生。就这些吗?”
“一路平安,捕食者。”
“谢谢,先生。”
“那些坏东西不会平安的,哦?”
他听到M 挂断电话前发出短促的笑声。
到联邦调查局训练部去,一路颠簸,很不舒服。训练部在弗吉尼亚州的夸安提阔,与马里兰基地共用一块场地。虽然从杜勒斯机场到那儿只要30分钟,可是那个地区的雪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他们两度穿过了好像是狂怒的暴风雪似的天气,他们乘坐的直升机被抛到空中打转。
一组人数不多的特工在直升机机场迎接他们,开车把他们送到红砖大楼的建筑群里,那里设立了训练区,还有其他一些设施。大部分研究就是在夸安提阔进行的,反情报人员必要时也在那儿保留一些敏感的设备。
在那儿,他们给他介绍了几个严峻、表情拘谨的男人:德拉克,穆莱特,麦可罗伯茨,隆,还有一位年轻女人,只知道她的名字叫普莱姆。
“她在这儿吗?”拉勃问道。
那个叫德拉克的人答道:“正等着你呢。她有事外出了,早晨才回来。
这可是个漫长的夜晚。”
在邦德后面,普莱姆也在喃喃抱怨难熬的夜晚。
他们很快穿过了用透明塑胶遮盖的隧道,这隧道连接着各个建筑,在调查局里,人们管它叫“沙鼠通道”。然后他们走进了电梯,上到六层。
他们走进来的好像是旅馆的走廊。脚下的地毯厚厚的,门与门相距大约15 英尺。邦德感觉到他正在被周围的其他人拥挤着向前走去。
最后他们在一个门前停了下来,德拉克当当当敲了敲门。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请进。”
德拉克和拉勃转过来拉扯着邦德向前去,把他推到房间里,房间很暗,只有左边远处屋角的一个绿色台灯发出光亮。
5连接
有人打开顶灯。几秒钟之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邦德会发誓说,坐在扶手椅中的那人就是苏凯·坦普斯塔,随后,也许是幻觉和昏暗的光线,使她融化了,变换了。
从椅子中站起来的年轻女人根本不像苏凯,也许只有那非常漂亮的似乎紧紧裹在长跑运动服中的身材还有些相似。其余的地方与她毫无相似之处。
这个姑娘很高,四肢和身材细长,两条腿很长——这像苏凯的腿——但仅此而已。两只黑眼睛和乌黑油亮的柔顺短发很协调,嘴宽宽的很丰满,颧骨高高的,鼻子带着贵族气派。她向他走来时,他立即想到:这很有意大利风格,她投来一个歉意的微笑,做了一个手势:张开双臂,手掌向上,这种形体语言是说她非常抱歉。然后,她朝他伸过右手,有力、生硬地握了一下,她把手拉向自己的身子,这几乎使他们的脸贴在一起了。
“托尼·尼库莱提。”她做了自我介绍。他捕捉到一点儿口音,只是一点儿痕迹,混合着法国宫廷花束的气息钻入他的鼻孔。
“对不起,”他说,他的喉咙发干。“刚才,我把你误当作另一个人了。”
片刻之间,他的头脑中又清晰地出现了苏凯的形象。过去似乎一步跨到了现在的时光里,他可以触摸和看到她了,也可以闻到她的香味,就像在基维斯特他们站在旅馆的平台上眺望壮丽辉煌的落日一样。那可真是一段美妙的时光,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巨大的危险。
“为什么要我见这位年轻的女士?”他问道,内心深处还在颤抖。
“我想我们大家都该坐下来,我会详详细细地告诉你。”拉勃用右手比划着,让他们都坐下来。
这里的椅子不够,有些人就坐在地上,围着邦德,好像一群学生正准备讨论重要的功课。
艾迪首先开场,他朝麦可罗伯茨点了点头,那人是个高大的男人,姜黄头发,蓄着胡须,看起来就像个粗野的苏格兰地主,在一个遥远的世纪微笑着。“麦克是我们这个房间里的坦普斯塔历史学家。让他先谈谈吧。”
麦可罗伯茨的声音就像他的相貌一样生硬,他说话很快,他把他的话抛向听众,就像一个又一个滚动的巨浪拍打着海岸。
“不错,你已经听到了某些这样的说法,邦德先生,但是我还是从头说起吧。坦普斯塔家族大约是在伯尔加斯①时代出名的,从那时起这个家族就根深蒂固地陷于邪恶了。在15 世纪,16 世纪,他们想方设法在恺撒和他妹妹卢克里齐亚的背叛中生存了下来,也许就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卷入伯尔加斯家族更激烈的情感。在15 世纪晚期他们“拥有”了商业性的罗马: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些出色的生意人——商人,买卖人,船主或类似的人。回到那个时代,坦普斯塔家族都是掌握局面的人,而且现在仍然是。”
麦可罗伯茨讲了大约半个小时,追溯着坦普斯塔家族的兴起。他们用诡计和狡诈把一大批专家搜罗到身边:那些对经商之道很有经验的人和那些用麦可罗伯茨的话说就是“善于敲碎脑袋”的人。
① Borgias,具有西班牙血统的意大利家族,在15 世纪下半叶很有势力,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就是伯尔加斯的一员。恺撒,瓦伦提诺公爵是他的私生子,这个家族许多成员的残忍、贪婪、罪恶、野心令意大利人痛恨不已。——译者
他继续说:“他们的基本计划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保险业,就我们所掌握的情况,保险业和勒索之间的差异是微乎其微的。精良的印刷品上印着他们的建议:对海上和陆地上运输的货物包赔损失,那个信条大约就是:‘你向我们交付一大笔钱:多达所运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五十,我们将尽力保证你的船只安全,你的客车和车辆通行不受骚扰。’”
“如果不及时交钱,船只就可能和货物一起沉没,或者,陆上的车辆就可能遭受攻击和掠夺。坦普斯塔家的人坐在时髦的房间里,大把大把收钱,这样商业的车轮才能没有障碍地转动。”
联邦调查局的人没有匆忙结束他的故事,他描绘了一幅图景,在19 世纪,坦普斯塔家族开始在罗马的范围内经营各种事务,从妓院到旅店,应有尽有,旅客可以在那里吃饭,休息,安全地到大街上活动。
“他们成了唯一统治罗马的有组织的罪恶之家,同时又受到尊敬。当库萨·诺斯特拉家族来到这里时,他们没有任何机会取胜。到了20 年代,帕斯夸勒·坦普斯塔得到了亲王的称号。因此就有了帕斯夸勒·坦普斯塔亲王。
与他的家庭一起,他既受人爱戴,又遭人痛恨,这几乎成了常识:他的势力,那些靠近他的人的势力都是巨大无边的。”
“在许多方面他是个极有魅力的男人,但是在他许多别墅中的一个花园里,一位隐居的黑手党绅士正吃着烤肉,而这位先生的军官却在应付各种各样的危险结果。甚至所谓的上流社会也没有兴趣去追随他。大约是1984 年,警方才开始打击有组织的犯罪。帕斯夸勒的儿子们变得野心勃勃,开始打算把美国的一部分变成自己的殖民地。到了84 年,我们已经着手派遣我们的特工渗透。帕斯夸勒那时死去了。领地被瓜分了,他的儿子露伊齐和安吉罗看起来羽翼丰满了。邦德先生,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的人找不到真相的原因了。”
过去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意大利当局和联邦调查局认真地讨论过采取行动,试图把苏凯拉到他们的行动中来:尤其是当他们发现了她丝毫不知道她嫁的那个老头子是一个恶势力首领的时候。最后,他们决定放弃了,原因有两条,第一,苏凯没有受过进行欺骗的训练。第二,他们没有把握她是否会与他们合作。
麦可罗伯茨说道:“那儿总有一种危险,她太天真了,她可能会跑到她的几个继子那里去。”他转向那个名叫普莱姆的女特工,把这个故事交给她讲下去。
邦德估计普莱姆有三十四五岁。她长着洁净的皮肤,几乎没有化妆,整齐的金色短发,和一个线条漂亮而有弹性的运动员似的身体。“在他们带我到这里之前,我做了大量工作,”她开始说,“在亚特兰大我们的办事处,我在野外过了五年,中间还穿插着一些课程。然后我到夸安提阔去了。我是训练特选小组的,我认为这是一桩非常大的生意。”
“我受命参与调查坦普斯塔家族,他们让我寻找一个可以训练成渗透特工的人。接受任务后三个星期,托尼·尼库莱提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见面的头五分钟,我就看出她是个合适的人选。她是第二代意大利裔美国人,和罗马保持着许多联系,在乔治敦大学的计算机科学系取得了学位,打算从事隐蔽的工作。是个热情活泼的女人。”她转过头看了托尼一眼,朝她微笑了一下。“于是我们让她进修了常规课程,也加了一些其他课程。我们确实对她进行了强化训练。”她对可爱的托尼又投去一个目光。“她大约是85 年春天进去的,一开始她就抓到宝贝了。”
“托尼,你是怎样和坦普斯塔弟兄打交道的呢?”邦德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我慢慢和他们混熟了。他们给我一份工作,考验了我一年。现在我控制着他们的全部电脑——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东西几乎都在电脑里。可以说那是个巨大的电脑网络。我放下工作,到这里来购买新的硬件:高能苹果电脑,这样我们就能同时在Macintoch 和Windows 的环境下工作了。这在今天是至关重要的。”
“那么说,你可以接触硬盘了?你什么情况都能提供了?”
“她当然能,”普莱姆又开心地格格笑起来。“托尼正在干的事已经成了无价之宝,但是这很危险。她准备从坦普斯塔的电脑中拉出另一套线路。
当它们在自己的系统上运行的时候,我们就能了解到任何情况,任何文件,扩展名和数据库。如果我们不能直接得到它们,我们也掌握了所有的密码。
我们的人在夜间进去,在网上搜寻,就能查到最新的东西。”
“简直像游戏一样。”
“我还有另一件工作能得到额外的信息,”托尼·尼库莱提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厌恶,好像在冒泡一样,仿佛她正在戏弄一个男人。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我是露伊齐·坦普斯塔的女管家。给他点儿甜头,于是各种事情都很顺利。”
他想起了在杜勒斯国际机场附近旅馆的房间里苏凯说的话。
“我想他们的太太中有一个和他睡了。”
“真睡了?”
“还有假的?”
“是哪个太太?露伊齐的还是安吉罗的?”
“露伊齐的。那个漂亮的乔丽安娜。”
因此,他猜想,这就是乔丽安娜和哈利·布赖德波雷对露伊齐不忠诚的原因吧?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忠诚?
“你看,詹姆斯,”艾迪轻声说道,“你看,托尼已经为我们提供了全套的信息。我们现在知道了坦普斯塔的大部分联系可能在什么地方,我们知道了他们最信任的战士的名字、地址和电话号码,这些战士就是他们在暴力手段中使用的流氓。我们知道他们最喜欢的方式,司法部长办公室收到的信息都是经过他们做了手脚的。总之,我们距离彻底摊牌只有几步了。”
邦德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希望拉勃给他提供一些信息,而不要绕弯子。
“只限于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这个联邦调查局的人向四周环顾,对每个在场的人眨眨眼睛,最后看着邦德说,“意大利警方急于做最后搜捕。
但是我们希望能把他们带到美国审讯。他们在这里安排了一两个非常令人头疼的情况。比如,因为约翰·古提被干掉了,坦普斯塔家族已经搬到了纽约。
慢慢他们就会控制老古提的绝大部分产业。而且……”一阵电话铃打断了他的话。
邦德四下看了看,发现这房间里有两部电话,一部是红的,一部是黑的。
艾迪接过电话,静静地对着黑色电话说着。他的两眼向托尼·尼库莱提转了转,“是你的男朋友。”
那姑娘点了点头,朝红色电话很快走过去。当她拿起红色电话机的听筒时,艾迪放下了黑色电话。
“普朗托,”托尼气喘吁吁地说,用的是意大利人打电话时常说的那个词。然后她用意大利语小声地开始了长时间通话,她答话时的语调很平静,说话时她也用这个语调。她把脊背转向房间里的每个人,毫无疑问,这是情人之间的对话。当然爱他……能不能等到明天再去看他……是的,她父母都很好,但是,没有他日子就不一样了。当她听到露伊齐·坦普斯塔说的显然是最动情的话语时,出现了很长一阵停顿。然后她才又开始说话。是的,她的班机要在明天早晨11 点钟在华盛顿国内机场降落……当然她知道他去接她不合适,那么他派谁去呢……? 迪诺可能很好……她对他第二次讲话时,她笑了一阵子,说那是可笑的,但是她能对付。她吃惊地喘了口气,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你能肯定吗……? 但是我认为……乔丽安娜没在美国,肯定……不,不……他绝对肯定吗?是的,当然。你这样干了……我要等着听全部情况。可以宣布婚姻无效吗……? 对,她等着瞧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告别和情人之间的抱怨又占去了两分钟,然后她放下电话听筒,坐下的时候长长地舒了口气。
邦德扬扬眉毛,对艾迪·拉勃做了个怪样。
“我最好向我们的英国朋友解释一下,”拉勃开始说。“詹姆斯,我们唯一能让托尼对付盘问的方法就是——她每次来美国的时候,我们都这样做——让她飞往堪萨斯,去看望她的父母。我们在局里有一个可爱的意大利老妇人,她整天都在房间里吃喝、看书、睡觉、看电视,守着一部电话,号码是堪萨斯的。当托尼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就插入另一部电话,我们不常这样做,这样一来,她就会接过电话。如果露伊齐打电话来,妈妈就说她在家,但不在房间里。甚至可以装摸做样地喊她,有时可以和露伊齐客气地聊几句。
“可是如果露伊齐不打算给托尼打电话呢?他打算到堪萨斯去见老朋友呢?”
“到目前为止,不会。在这里的时候,露伊齐·坦普斯塔经常忙得不可开交。”他把头转向托尼,“有什么新情况?”
她喘了一口气。“他在找他的太太,乔丽安娜和哈利·布赖德波雷。”
“怎么了?”
“他打算明天告诉我。”
“他想在这儿谈离婚的事儿?”
“他的确打算谈什么事。从他说的话里,可以听出比离婚更重要。”
“我想我们不要再谈堪萨斯了,”邦德喃喃地说道。然后——“你怎么能让她出现在一架从堪萨斯到华盛顿国内机场来的飞机上,而又不引起警觉的露伊齐的注意?”
“我们可以准备报纸。我们有人是真的坐这次班机来的,你必须在巴尔的摩换飞机。托尼和她见了面,拿过那些报纸,登上班机。以前这种做法经常奏效。”
“我希望这次它也能奏效。”邦德看着托尼。“我指望着你把我带到坦普斯塔别墅去呐。行吗?”
“你必须自己搞一份无懈可击和难以追查的身份证……”
“这个我们能做到,”艾迪插进话来。
“那么,邦德先生,——詹姆斯,我可以称呼你詹姆斯吗?”
“当然可以。”
“我们应该装做老朋友,你必须在那个地区——马萨修库利湖畔的别墅生活过。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吗?”
“在比萨和维阿利齐欧之间的中点。”
“对,”她笑着说。“等会儿我给你几个电话号码,另外,这儿有一个办法,能在计算机系统上直接与我联系。只能与我联系。这办法很简单很容易。别人谁也不行。没有人知道密码,除了艾迪,因此我想在私下里给你。”
“好啊,我们都走开,让你们俩一起研究细节吧。”
联邦调查局的人看起来很高兴。“但是,首先,我希望你在这儿告诉詹姆斯,坦普斯塔想让人们保持沉默时最喜欢用的方法。一劳永逸地突然死亡。”
托尼·尼库莱提睁大眼睛,直钩钩地看着邦德的眼睛。“他们非常喜欢搞爆炸,”她说道。“露伊齐喜爱看到人们轰的一声飞上天。他干这种事太随便了。死人的事对他来说似乎无所谓。事实上,他给人留下这种印象:这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他自己绝对不会遇到这种事。”
他们又谈了几分钟,然后拉勃说他们将在下面的餐厅等着邦德。
他们都走了,托尼轻轻拍了她正坐着的那个垫子,招呼邦德去挨着她坐下。他又一次闻到了香气,还有她身上令人愉快的气味——这种香气和新鲜的芳香让他想起了一个乡村的夏日:沐浴在阳光中的树木,野外的鲜花和麦田,所有的气味都混合在一起。她就近在身旁,这让人有些张惶失措,他想她是知道这一点的。
她细心地一步一步地给他讲解了他应该怎样快速而又不被人察觉地通过电脑的调制解调器进入坦普斯塔的电脑系统,进入她自己在硬盘空间中秘密的领域。最后她说道:“连接。”
“连接?”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那个密码,它能让你进入我的秘密领域,詹姆斯。
连接。这个密码很好,对不对?你没有想过我们过去应该有风流韵事吗?露伊齐遇到一位在他提出求爱要求之前就认识我的人,将会感到很开心。”
“真是个好注意。”詹姆斯·邦德伸出手去,把她拉到身边。她扬起头,黑色的双眼仿佛要把他吞没。当他们的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连接就不仅仅是一个密码了。
6寒冷的安慰
意大利航空公司的班机,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将近7 点钟的时候,降落在罗马的达芬奇机场,跑道上洒落着一阵阵优美的蒙蒙细雨,就像枪管中冒出的青烟。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迟了些,自从邦德和托尼·尼库莱提在夸安提阔的客房中度过了最值得记住的一个夜晚以来,已经过去七天了。
在他继续前往比萨的班机起飞之前,他还要消磨将近三个小时,于是他悄悄地坐在达芬奇机场的一家餐厅里,啜着咖啡,放弃了他喜爱的烤面包,吃着加了奶酪和果酱的面包卷。他周围的世界在喧闹,提醒人们登机的预告在不断重复着——飞行之前的五次呼叫几乎成了命令。可是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夸安提阔的那个夜晚,回想到他所了解到东西。
在那里,他和托尼做了那种在秘密世界里人们称之为编造传奇的工作:
勾画出本是骗局的往事。像艾迪·拉勃那样的人,会努力让他们的故事变得无懈可击,他们会把和他们有关的假信息插入文件和数据库里,这样一来,如果坦普斯塔兄弟们打算看看过去的事情,他们就会找到他们需要的任何东西。
他们确定,邦德应该使用真名,因为苏凯可能在家里和某个人说起过她80 年代中期认识他。另外,已故的帕斯夸勒·坦普斯塔的未亡人(托尼曾经说过,在这个家族里,她被人叫做“少年新娘”,)很可能曾经把她和他的合影拿给别人看过。经历了可怕的危险后,在一起度休整假期的时候,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在那场危险中,他从监禁中把他的女管家阿梅和M 的私人助理莫尼彭尼救了出来。
他们确定,邦德必须在乔治敦大学教过一段时间的书,讲过一学期计算机课程。托尼就是在那儿和他相识的,而且和他有过一段短期恋情,这是早在她被选到坦普斯塔家族去工作之前的事了。
在她这方面,她应该说在飞往堪萨斯城的班机上,她和从前的情人巧遇了。当她告诉他她正在给坦普斯塔家族干活的时候,他主动地告诉了她:他认识苏凯,而且说他们,用他的话说,“关系密切”。很自然地,托尼就邀请他:如果他到了罗马或托斯卡纳,请顺便看看她。
当两人在夸安提阔躺在床上的时候,邦德开始在他们的故事里填补空白的地方。
“苏凯希望我到意大利找她,”他说。“现在我发现联邦调查局的人要我做同样的事情。为什么?”实际上他只是思考时说出声了,但是托尼·尼库莱提却跟他交谈起来。
“艾迪,他干的事情主要都是为联邦调查局的特别行动和研究部干的,”
她告诉他说。“自从那个可怕的BD299 空难以后,他就有了他自己的计划。
总之,几乎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知道你代表你的组织要来了。
联邦调查局反情报部保存着你的一份档案,我猜想里面记录着你和苏凯交往的详情。他很可能会告诉你他为什么让你到这个别墅去,但是,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艾迪是把这宗案子当做掩护猎人接近猎物的假马的,他把你和其他专家分开了。你必须明白,他在怀疑坦普斯塔是299 空难的幕后指使者。这是他们的风格。”
“那么你有没有这方面的证据?”
“我只知道他们在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有巨额投资,哈利·布赖德波雷发觉很难从公司收回红利了。”
他沉思着。对坦普斯塔家的人来说,搞出这样一件冷酷、残忍无情的的恐怖主义活动,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泄私愤,结果反倒害了自己。“如果他们确实策划了这件事,那是为什么目的呢?他们不会不知道像这样大规模的空难肯定会减少他们从投资中收回利润的机会的。现在布赖德波雷的处境一定极其窘迫。遇到这样的事件,他很可能要破产了。”
“我不认为这是他们干的,但是,他们参与了,而且那些人更感兴趣的是对暴力事件的偿还。”
“你主要是指什么人呢?”
“我要让艾迪告诉你。事实上,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你,特别是如果他打算派你进入坦普斯塔的老巢的话。他可能会认为你应该到寒冷的地方去,可以这样说吧。”
“寒冷的地方,”他喃喃地说道,她微笑着,探过身来,吻了他一下,然后悄悄用耳语说:“你已经猜到了。”
邦德总算来到餐厅了,艾迪一直耐心地坐在那儿等他。“你们俩一定处得非常好,”他的嘴和眼睛都流露出嘲讽。“老兄,我不是责备你,但是我们一整天,或者说,一整夜都没有……”
“抓紧时间编造一段传奇吧。”
“当然了。”拉勃几乎是缺乏自信的。“那么,你拿来了什么?”
邦德告诉了他,但是,这位联邦调查局的人耸了耸他那公牛一样的肩头,低下头。这种身体语言说明一个男人要采取攻势了。它的意思就是:别想征服我。“我们能够安排这一切。最好拿一张你的照片来,并且在电脑上做些魔术。那些鬼东西可能要核查你们两人几年的活动,我们要把这些东西插到某个地方去。大学的记录就像一块糕点。可以肯定或是露伊齐,或是安吉罗都会派人去查你的。但愿他们现在还没去查。我的意思是说,从你遇到苏凯的那时候起。那些家伙打算搜罗所有的基本事实,他们精明得就像一群猴子。”
他勾画出他们需要用来维持一场骗局的所有文件,这时邦德提出了急于了解的问题。“托尼不会和我谈这个的,但是我想知道一些情况。”
“真的吗?你想知道什么情况?”
“我只是对你有一种感觉,艾迪。我感觉你是为了一种特殊目的对这场空难进行调查的。”
“哦,是吗?什么目的?”
“把我卷进去。”
拉勃咕哝着。
“苏凯要我和她一起去意大利。后来她被暗杀了,你就来了,而且建议我到这个地方来。到后来我才明白,这次旅行就是为了和你的渗透特工见面。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急切地要把我和坦普斯塔兄弟装到一个罐子里。你能告诉我吗?”
拉勃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又要了些咖啡。“没错,我会告诉你,但是我一直认为你自己能够独立干好这件事。为什么不试试呢,詹姆斯?”
“你不喜欢英国人,另外,你已经很巧妙地把我控制了。当所有的事情都定下来,我就要去意大利,开始这次旅游之前,我应该从我在伦敦的上司,而不是从你这儿得到指示。明白吗?”
“他已经知道我们让你去了。”
“噢?”
“昨天我和他谈了很长时间。妈的,你八成知道我和他谈了。詹姆斯,你最好相信,通常我会保护我的部下的。如果不是从你的老板那儿得到批准,我不会让你到那些社会渣滓中间去的。明白吗?”
邦德点了点头。“很好。那么,你到杜勒斯机场是因为你知道我就要来了吗?你还知道我是苏凯·坦普斯塔的老朋友吗?”
“没错,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担心比萨公主会和你耍什么诡计。甚至当他们在那辆汽车里把她变成一块夹肉面包的时候,我还在想,你可能被卷进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邦德疑心他是想镇静一下。当他再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这是个古老的花招,它想办法让听的人努力听他说话,而又保证这信息能清楚地被人听到。“关于这件事,我们都是小小的偏执狂,”他开始说。“我指的是坦普斯塔家族的生意。如果他们只是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干这些事情,我才不在乎呢。在那儿他们愿意惹什么乱子就惹什么乱子。但是,一旦他们在这里举起了旗子,好了,那可是另一场别开生面的球赛了。现在他们正在开进来。他们还是个非常富于经验的组织,而且,从长远看,他们还要把那五大家族,比如,特丽沙修女院长,教皇约翰·保
罗和所有圣徒都卷到里面来。”
“那么,你为什么要让我在这狮子坑中扮演但以理的角色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死去的比萨公主需要你。我打算把你当做一个诱饵,你可能已经想到这点了。”
“我感觉到苏凯在利用我。”
“难道我不是也在这样做吗?”
“我认为这就是使我担忧的真正原因。你让我到这儿来有某种目的。她让我到这儿来是为了别的目的。我现在琢磨,这两条线会不会交叉。”
“哦,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那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危险。詹姆斯,让我告诉你吧:托尼·尼库莱提不仅给我们提供信息,她还为我们干着另一件事。”
他伸开五指梳理着他的短而卷曲的黑发。“你看,这就是这个交易。坦普斯塔家族正打算在美国收买某些非常巨大的公司。我们希望他们干,而且希望他们失败。我们可以和意大利当局做笔交易——这没问题。但是,如果我们这样做,事情就会半途而废。”
“我怀疑,如果我们在这里把露伊齐和他的几个喽罗抓了,而安吉罗也在罗马或托斯卡纳被捕了。我们就要花费好多年才能把支离破碎的东西拼凑到一起,把他们带上同一个国家的法庭。托尼试图让他们两个人都到这里来,而且她做得很巧妙。他们以为这是他们自己的主意。或者,至少他们也必须相信这是一条他们可以解决某些问题的路子。他们在美国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纠纷。我希望你能够协助她把他们两个人引到这里来。他们都是些狡猾的杂种。这次露伊齐来,下次安吉罗来,总是这样。”
“那个大问题是什么?你刚才怎么说的,他们在这儿有什么巨大的纠纷?”
“我不知道你打算不打算听。”
“我试试吧。”
“他们和一个双头怪物勾搭在一起了。”
“COLD。”
拉勃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COLD?”
“这不算回事儿。我只是偶尔听到了这个名字。我猜它是缩写词。”
“对。COLD 的意思就是末日的孩子们。”
“这和那些疯狂的宗教组织很相似。”
“在某方面很像。在另一方面它又不像。在某些方面,它很像你在报纸上已经听到的很多很多的那些私人民兵——他们可不是好玩的。COLD 是一个遍布全国的组织,它的成员都是由于我们打击有组织的犯罪而丢失了生意的那些人。有些人过去是暴徒,有些人是疯子,是危险的疯子,还有些(主要是上层人物)则是高智能的犯罪分子,他们认为自己能医治国家所有的弊病。
他们不具备那种战斗的哲学——人们需要反抗联邦政府来保护自己。这些人相信与罪恶进行斗争的唯一办法就是把罪恶推到政府内部去。”
“我想你已经做到了这件事。”邦德刚说完就感到后悔了。“对不起,艾迪,我不该这样开玩笑。”
“没关系。COLD 的首领都是些精英人物,他们认为这个国家现在几乎成了警察国家。说到底,我怀疑他们中的某些人真的就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来给你讲一个关于他们的故事吧。这故事说明了COLD 是怎么思考问题的。”
毫无疑问,艾迪讲的故事是真实的。故事发生在新泽西州,在那儿,COLD的根基很深。当地的一个教区神甫感觉到他的信徒人数在急剧下降。他是个聪明、虔诚而又圣洁的人,由于到教堂来的信徒人数越来越少,他首先谴责自己和他的各位神甫,但是,不久他发现了真实的原因。挨着教堂有一个停车场,当信徒来做弥撒的时候,他们经常把车停在那儿。在过去的两年里,停车场上常常发生劫持汽车和行凶抢劫的事。神甫找到当地警察局请求帮助。
“没问题,神甫,”警察说。“我们会派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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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这样的许诺,行凶抢劫和偷车的事还是不断发生。最后,在一次婚礼招待会上,有一位信徒提出建议,这位神甫应该和那边那位朋友谈谈——他是一位特别虔诚的人。
神甫很不情愿地朝这位显然很有势力的人走过去,并向他述说了自己的麻烦。
“神父,您别为这事发愁。我知道这件事了。”
事情解决了。再也没人行凶抢劫了,再也不丢东西了。在这个地区的几个年轻人不见了,有几个在医院里完蛋了,但是教堂周围的犯罪率却奇迹般地下降了。
“这就是,”艾迪·拉勃说道,“老暴徒小胡子皮茨干的事,COLD 的路子也是这样。这个组织中的某些上层人物是虔诚的,甚至是宗教狂。他们认为我们国家正弥漫着犯罪的癌症,而用这些古老的犯罪方法,无论是对付这些问题,还是装满自己的腰包,他们并不感到羞愧。
“比如说,他们都主张禁毒,但是,他们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禁毒:把贩毒者和吸毒者统统杀掉;在堕胎问题上,他们正准备关闭施行堕胎的每一家诊所和医院,不过他们要用炸弹和枪支来关闭它们。他们还要征收税款,这就是说他们要用一切欺诈手段从富人那里抢夺钱财。COLD 会把这钱财的一部分返还给穷人和病人,但是他们自己要保留一半。他们自称是末日的孩子,因为他们相信我们就生活在末日之中,末日会使我们这个国家所代表的那种民主归于毁灭。当然,他们已经消灭了许多罪恶,但是他们是用冷酷的手段消灭的,实际上,他们最终会让整个国家陷于恐怖。这是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情。看起来这就像法西斯时代的意大利和德国,那时候,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也能使火车正点运行,他们还修筑了高质量的公路。但法律的概念将永远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正义。”
邦德思考了一会儿。“你知道了这一切,那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为什么不去逮捕那些犯罪分子的头头们?”
“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这已经酝酿很长时间了。我们已经接近了几个人,但是真正的头脑人物,那些发号施令的家伙,仍然藏在阴影中。
现在坦普斯塔家的小伙子正在和他们做交易。我们知道这个,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把我们引到这个组织的核心。这是我们想做的另一件事。
坦普斯塔家的人是我们的引路人。他们把COLD 当做一条容易发财的途径,他们正在争取优先的地位。因此,詹姆斯,我们就需要你去试一试,把他们兄弟俩都弄到这儿来。或者,至少也要埋下最终会把他们引到这儿来的导火线。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们俩,或者起诉其中一个。我们需要他们俩,以便进入COLD 的核心。”
“时间限制紧不紧?”
“越快越好,但是,我猜想这可能要拖延几年。我们并不指望手到病除。
坦普斯塔家的小伙子可能并不是唯一建立在罪恶之上、打算卷入这种事件的集团。我们知道俄国的黑手党也参与了,尽管他们还不是他妈的肆无忌惮的。
中国人可能会被挤出场,因此他们会神经紧张的。至于欧洲的其他部分,那里也有相当多的有影响的小集团,他们将被收买进来。詹姆斯,你看到了吧,这奖赏可是巨大的。”
“可是那破坏呢……”
“可能会更大。不,我们不需要毒品文化,但是,我们几乎无法否认它。
我们需要安全地在大街上走路。我们需要把社会的和种族的骚乱都扫除干净。所有这些事情都是附加的。我甚至可以看出为什么某些敬畏上帝的人也会为COLD 的胜利喝彩了,但代价将是国家的基础设施被毁坏得面目皆非。更糟糕的是,如果COLD 在其他国家的犯罪势力的帮助下,最终得逞了,他们就要继续干下去。到最后我们可能就要倒退到世界的黑暗时代。老兄,虽然不是我们这一辈子,但是最终会有这一天。因此,我们必须在我们这一代就把他们都掐死在萌芽之中。”
在他的一生中,在他经历的危险时刻里,邦德遇到过许多邪恶的对手,他们似乎都梦想得到世界霸权,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些人有一个看起来似乎合理的纲领,至少他们自己这样认为。这种犯罪与加尔文的道德观联系在一起,它可能会导致整个自由世界的垮台。
在后来的日子里,邦德通过一条通往英国的安全线路和M 谈过几次话。
他们还收到了托尼·尼库莱提从坦普斯塔别墅发来的两份详细的消息,第二份消息告诉他们:她在谈话中已经透露了邦德的名字。露伊齐和安吉罗对他很感兴趣,而且答应托尼,如果他来到意大利,就邀请他前去做客。
绿灯亮了,于是他此刻就坐在罗马的机场。
距离起飞只有一个小时了,他找到公用电话,用托尼给他的号码给坦普斯塔别墅的总机打了个电话。
他说要找尼库莱提女士,他通报姓名之后立即接通了。
“詹姆斯,”听到他的声音,她高兴地喊道。“你在哪儿呢?在这儿,在意大利?”
他告诉她,他有几天空闲,他现在在罗马。她让他等一会儿,很快又回来了。“詹姆斯,露伊齐·坦普斯塔问你能不能到这儿待两天。你能乘飞机来比萨吗?”
“只要比萨的那个塔还是斜的就行。”
她笑了。“现在它还是斜的,不过,他们正在它周围搭脚手架,似乎准备整修。”
“怎么这样巧呢。”
“詹姆斯。说正经话,露伊齐说他可以派一辆轿车到比萨去接你。”
“太客气了。谢谢你。我已经查询过了,大约11∶30 左右有一次班机。”
“那么到时会有人开车去接你。这太美妙了。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你。”
挂断电话以后,他直接走向机场入口区银行的保险柜,取出托尼在夸安提阔给他的钥匙。他的主要行李已经办好直接运往比萨的手续,他打开了一个指定的保险箱,按照约定,里面有一个精巧的古齐牌公文包,装着密码锁。
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外型像一台手提式电脑的通讯设备,还有各种器材,比如,一架微型相机,在一层安全、屏蔽和隐秘的部分里,藏着他心爱的9 毫米ASP 自动手枪和三个备用的弹夹,另外还有一把猎鹿者牌短刀。
由于有了屏蔽,机场的X 光机查不出这些武器,公文包的设计非常巧妙,对手提式电脑进行安全检查也不可能暴露这些致命的装备。
到比萨的班机11∶30 稍后一些着陆了。罗马和托斯卡纳一样,天气寒冷,而且下着雨,不过树木、野草和灌木丛已经散发出早春的气息。
他提起自己的公文包走过海关和移民站,这个手提箱他在罗马没有报关。到了外面,他向停着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轿车的地方走去,身穿号衣的车夫举着写有詹姆斯·邦德先生字样的招牌等在那儿。
他向车夫点了点头,轿车前门打开了,出现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匀称的青年男子,显然他正努力要做一架战斗的机器。他的双眼是浅灰色的,他动作机敏,就像保镖一样。邦德在想这家伙真是个精英人物,他穿着阿尔马尼西装,藏在下面鼓鼓的武器很难被人发现。
“邦德先生,”那微笑几乎令人胆寒。
他点点头。一个保镖提起他沉重的提箱就像抓起西印度轻木一般,车夫伸手去提公文包。
“不用了,我自己拿。”他打定主意,从在夸安提阔的时刻起,他就装做一点儿都不懂意大利语。
“对不起,邦德先生,但是,露伊齐先生希望我们把它放到后备箱里。”
他抓住公文包,把后面的车门开得很大,让邦德钻进去。
在他低头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昂贵的男用香水刺鼻的香味,他想,这是‘赫尔姆斯’牌香水吧,那个洒了香水的男人伸出一只毫无瑕疵、经过修剪的手搀扶他坐到汽车里。
“詹姆斯·邦德,”他用带一点口音的英语说道。“我是露伊齐·坦普斯塔。我一直盼望能见到一度是我继母的情人,又是我女管家从前的情人的人,我理解这个。请进,我们有许多共同之处,因此我认为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7犹大的吻?
他过去对露伊齐·坦普斯塔的面孔、身体或是个性特征一无所知,而且联邦调查局也没有最近的照片。有人得出结论:他是不爱照相的人,而护照上的照片和他本人并不相像。
现在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几乎令人感到吃惊。比如说,他是个小个子,身高还不足五英尺。身材虽小,却很优美,从他那灰色的、浓密的、向后掠去的头发到无可挑剔的黑色套服,都很优美,他的手腕处露出半英寸多米黄色绸衬衫的袖口,展现出一串大圆形的仿照古罗马钱币制作的袖链。在颈部,他系了一条宽大的领带,上面布满了斑点花纹,这与那身西装很相配。
在他那浓密的头发下面,露伊齐·坦普斯塔的面孔可以与罗马皇帝的面孔相媲美。不知为什么,他身上带有一股高贵气质,这是邦德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当劳斯莱斯轿车从机场开出的时候,他向前看了一眼,他看到车夫和保镖笔直地坐着,就像家奴一样。他在座位上活动一下身子,透过后车窗向后面望去。一部光亮的黑色法拉利汽车在后面与他们保持着大约50 米的距离。
露伊齐见他在观看,微笑起来。“别担心,邦德先生。他们是在关照我们。你应当看公路上前面几英里的地方。”
邦德发现这个男人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他的两只眼睛。锡蜡似的颜色。冷静,即使他微笑的时候,眼睛也是冷酷的。这双眼睛让他回想起隆冬严寒中的北海。这两只眼睛可能是令人恐怖的,残酷无情的。当然,透过它们你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受到了很好的保护。”邦德说道,试图逃避露伊齐具有穿透力的的凝视。
“这是最安全的路。”露伊齐的微笑本身是有魅力的,然而它同样也没有表现在两只眼睛中。“最近有人写道:在这些日子里,富有的人应该像文艺复兴时代的王公一样保护自己。”
“那代价就是我们大家都失去自由。”
“正是如此。在我的国家这尤其重要。”露伊齐·坦普斯塔用右手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在表示他只差一点儿就拥有意大利了。“在犯罪的重压下,在青年人正毫无目的地丢弃他们的遗产的情况下,我们似乎正在消失。
“在意大利偏僻的农村地区,男人和女人都在离去,几乎在我们的眼前消失了。他们像蒸汽一样蒸发了,重新出现在欧洲的其他部分,或者出现在我们过分拥挤的大城市里,甚至出现在美国。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当村庄消亡的时候,这个国家也开始消失了。这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他用那只手又做了一个动作。这种形体语言表明了对较小的城镇和乡村的关注。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邦德发现露伊齐具备利用手势表现口头语言之外的细节的非凡才能——就像某种能被人立即理解和接受的符号语言。
邦德点了点头,靠在皮座位上。他转过头,朝窗外望去,透过蒙蒙雨雾织成的雨帘,他看见一个路标,指向费拉里吉欧。转瞬之间,他想起上次来到托斯卡纳的时候:八月的一天,炎热,天色灰蒙蒙的,大地干透了,房顶的红瓦仿佛要把燃烧着的太阳吸进来。
他想起一首几乎被人遗忘了的诗歌,描写的是唱诗班的男孩子们唱着歌走过松柏林荫大道:路旁的教堂,一排好像仪仗队似的松柏,等待着迎候新娘和新郎;一个孩童等待受洗,或者,在世界的这个角落,最有可能的是——抬着棺木行进在死亡的最后旅途中。
“我听说你的别墅很豪华。”他又一次看着露伊齐,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当然了,我们认为它不仅仅是豪华。我们的家族拥有这个别墅将近五百年了。”他笑了一下,但还是令人愉快的。“我告诉你,邦德先生,这和一把旧扫帚一样,尽管换了三回把手,换了四回扫帚头,它仍然是一把旧扫帚。”
“那么,进行了多次维修吧?”
露伊齐惨然一笑。“这正是我想要说的,是这样。从外表看,它现在还保持着原貌。我们有一幅画准确描绘了它在1685 年的风貌,当你从湖这边走近它的时候,你就会认为每一块石块,每一扇窗子,每一块瓦都是原物。它经过了——你们在英语里是怎么说的——精心的修复?”
邦德点了点头,仍然沉默不语。他打算判断一下这个人和他正在被人带去的地方。
“内部实质上已经改变了,”露伊齐继续说道。“现代化是个令人不悦的字眼,对我们家族来说,从外表看,你可能认为它并不是现代化的。厨房和浴室都已经建造得更舒适了,因为有了起居室,但是又照顾到它们过去的风貌。现在我们有良好的采暖设备,在炎热的夏季还有空调。我们还有最先进的安全设施和通讯设备。”
“我的弟兄安吉罗和我掌握着许多复杂的生意,因此,对我们来说最有用的就是通过一些和远处的其他电脑连接在一起的电脑进行工作。遍及全世界。”他说。“但是,当然了,你已经知道这个了。你已经跟我们的电脑和通讯女巫,可爱的托尼,谈过了。她告诉我,你是乔治敦大学的讲师,那时她正在念电脑科学学位。”
“只有一个学期。她在我的指导下学习。”
露伊齐抬起右眉,在他的眼睛上加了一个长元音符号。“从里到外都是,我理解这回事。”
“那是下课后的事,这和她作学生的能力没有关系。”
这个小个子又一次发出惨淡的微笑,然后朝邦德转过身子。那双困窘的眼睛似乎又要变化了,这次变得像危险的灰色岩浆。他的声音也变了,他不再悄悄耳语,而是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詹姆斯·邦德先生,在到达坦普斯塔别墅之前,我们谈一件小事。不,实际上,这不是一件小事。我要你记住:
托尼·尼库莱提现在在为坦普斯塔家族干活,因此,用她的话说,她在肉体和灵魂上都是属于我们的。她是我们的一员,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直接属于我的。懂吗,詹姆斯·邦德?”
邦德原封原样地回敬了一个微笑。“露伊齐·坦普斯塔,一些人拥有另一些人的事早就改变了。今天你一定要留心,要知道你是在和谁谈这些事情呢。”
“到现在这还是我们的方式,而且记住这一点对你会有好处的,邦德。”
“哦,我挺好,露伊齐。”
“那就好。我不希望我们一开始就走错路。我们可怜的年轻继母爱你爱得发狂。”
邦德点了点头。“是的,她的死是可怕的打击。”
“悲剧。”
“太具有悲剧性了。”邦德凝视着他,几乎使他低下了头。“如果我一旦发现哪个男人或哪些男人对她干了这事,我就决心负起责任,去进行不折不扣的报复。”
“哦。”坦普斯塔点了点头,向别处望去。
过了大约一公里,邦德问道,“坦普斯塔别墅是在湖的这边吗?”
“还有很长的路呢,要穿过整个费拉里吉欧。我们觉得把我们的载车驳船从托莱湖开过来更方便些。游览船和运输船就从这里出发,这儿离普契尼的故居只有几步路,这位作曲家就安葬在那里。”
“是的,我知道。那儿还有一座普契尼大师的绝妙雕像。”
“这样说,你很了解这个地方。有意思。”
“我曾在附近做过一点儿事情。”邦德向他投去一个神秘的微笑。在他心灵深处,他看到了过去的一幕:一个黑大鹅绒般的夜晚,他追捕的猎物绊倒在荒凉的岸边,在邦德的手下快要死去了。这个男人是叛节者,应当让他沉默了。这是在那些日子里,他定期完成的工作,他有杀人执照,人们称他是巡查先生。
他向前点头示意。“他们也是你们的人?”另一辆黑色轿车干净利落地超过他们。这就是在他们离开机场时,露伊齐提到的那辆轿车,它第一次露面了。
“伙计们。他们隐蔽得很好。咱们快到家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大路,只有几分钟,劳斯莱斯飞快地驶进了湖边的一个小广场。他看到了被灌木丛隔开和保护起来的房屋。普契尼在那儿写下了《艺术家的生涯》、《托斯卡》和《蝴蝶夫人》。现在他的遗骨就躺在这房间里,这个房间目睹了作曲家的某些伟大时刻,它也目睹了一个可悲的丑闻:一位据说因他而怀孕的侍女自杀了。然而,这个小小的社区生活着许多带有普契尼相貌特征的男男女女。那个塑像还立在那里隔着广场眺望:那是和真人一样大小的穿着大衣,带着时髦的特里比式毡帽的普契尼雕像。
那里有一条渡船停在码头,女人们像黑色的乌鸦一样拖着脚步来到甲板上,经过一天的采购,踏上归程,开始回到对岸的几个社区去。刚才在他们驶离大路之前露了一面的轿车停在渡船的船头前面,劳斯莱斯跟着后面也驶上来,现在法拉利几乎就挨着它的保险杠。刚刚离开岸边,一艘大型游艇似的平底船摇荡着,仿佛在等候渡船起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邦德随便说道,“这儿有许多支流是从马萨丘库里湖流出来的。”
“大多数是运河。在里面航行是非常美妙的,当然,那儿有一条运河可以把你直接送到费拉里吉欧港。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变了。”露伊齐似乎在给他心目中的坏消息加些调味品。“就在那儿附近,在岸边上,你们的诗人雪莱在一堆火葬用的木堆上被火化了,他的朋友把手插进燃烧的尸体,将这位伟大诗人的心脏扯出来。在那些日子里,你可以这样做。现在,哈!现在,为了在湖岸上留下脚印也要付钱。在费拉里吉欧你必须为了呼吸空气而付钱。”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渡船解开了缆绳,当它起航驶向湖的远处对岸时,坦普斯塔家的汽车驳船驶进了码头。两个身穿黑色便裤和条纹运动衣的男人开始在船尾放下斜面马道,其中一个跳到岸上,检查那沉重的金属斜面是否牢靠。几分钟后,三辆轿车慢慢地驶向宽大的甲板,斜面马道刚刚放回原来的位置,那船就退去了,调转船头,在静静的湖水中,轻轻地摇荡起来,然后起航,它的船头指向湖的右岸。
在远处,邦德可以看到托斯卡纳小山肉感的山坡。他已经忘记了意大利这一地区是多么美丽了。这个地区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旅游者蜂拥而至,不足为奇。他认为,一个人只消看一看洒落在这些小山上的阳光就会恢复自己健全的神志,就会享受到平和。他在想着世世代代在湖畔生活和繁衍的坦普斯塔家族。
仿佛猜到了他的思想,露伊齐轻声说道:“虽然我们是在罗马出生的,但是这个地方,我们要定期回来,为的是到这里松弛一下,寻找我们人生的真谛,思索我们的命运。”他又活动起来,夹克衫也敞开了。邦德瞥见柔软的皮枪套和露出皮套的黑色枪柄。
雨刚刚停下来,一束阳光透过布满阴云的天空露出来,他第一次看到了坦普斯塔别墅。那束光柱就像巨大的聚光灯,投在湖畔的建筑物上。
那儿有一个船坞和码头伸到湖中,两排长长的坚固的建筑向两侧展开。
他猜想这就是船坞。一条砾石铺砌的路从码头蜿蜒伸向房屋,而一列低矮的灰色石墙沿着庄园呈一个巨大的方形U 字排开,伸展到船坞的两端。
道路沿缓坡而上,他对环境的自然之美印象深刻,这里松树很多,一片宽敞的圆形空地足可以容纳五六辆汽车。上面,是一小段用灰色条石砌成的台阶,通向平台。低矮的房屋呈L 形,也是用同样的灰色石块建造的,屋顶铺着常见的红色陶瓦,房屋四周环绕着平台。全部建筑看样子很古老,造型很美。他在思忖:这些石块目睹了多少戏剧,多少背叛和阴谋啊。
斜面马道放下来,三辆轿车从驳船上倒着开下来,一一调过头来,慢慢向上朝着台阶和平台开去。车辆的到达似乎经过了精心安排,三辆车依次停下来,劳斯莱斯的两侧各有一辆轿车护卫着。
几个车门打开了,又砰地关上。保镖打开车门,露伊齐从他那边钻出来,邦德的车门是车夫打开的。
他听到露伊齐说了声谢谢,而且叫了那男人的名字,卡罗。这时邦德转过身,对车夫微笑着说:“谢谢,哦……”
“菲利普,”车夫告诉他。邦德点了点头,重复道:“菲利普。”
他看到保镖拿起他的行李——手提箱和至关重要的公文包。刹那间,他想上前去拿那个公文包,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时间还来得及。
另外两辆轿车里的几个男人现在出来了:个个身材高大,大多数身穿黑色西装,至少有两位手提短筒猎枪,其他人当然都身藏手枪。
“来吧,詹姆斯,”露伊齐抬起一只手臂,朝着由条石砌成的台阶的顶部指去。“请看,我的家人都出来欢迎你了。”
在台阶顶部,离平台一两步,站着一个高大苗条的男人,他猜想这就是安吉罗,他的两旁站着同样高大的女人:一位是极其苗条的浅黑型白种女人,长发披肩;另一位是漂亮的红头发的女人,她站在那儿,右胯向前突出,一只手支在胯上,她身穿丝绸衬衫,衬衫塞在一条超短裙里,两个乳房在衬衫里绷得紧紧的。
他闹不清楚哪一个是乔丽安娜。
安吉罗抬起一只手臂欢迎他,这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轻快脚步声,托尼·尼库莱提跑着穿过平台,走下台阶,两只手臂伸开,然后她把双手放在他的两肩上,两人的脸贴在一起。
她耳语道:“噢,詹姆斯,看到你多么高兴啊。太奇妙了。”然后她吻了他的两颊,越过她的肩头,他发现露伊齐的脸上露出了憎恨的表情。
托尼在耍什么把戏?难道这是犹大的吻?他弄不清楚。
8在坦普斯塔别墅
邦德悄悄说道:“小心点,托尼,不要这样亲热。露伊齐会把我们俩都杀了的。”
“不管怎样他们都要把我们俩杀了的。他们要知道你所掌握的事,会把你榨干,然后把你的尸体沉到湖里。”
“多么动人啊。”露伊齐的声音就像冰雪风暴一样冷酷、粗暴而又激烈。
“你应该拍张照片,玛利亚。题目就叫《旧情人的重逢》。”他用英语说道。
邦德从托尼·尼库莱提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朝露伊齐微笑着,缓缓走上台阶。
“这是我兄弟,安吉罗。”露伊齐抓住邦德的肩头,一点儿都不礼貌。
“很有魅力。我很高兴你能来我们这里做客。”从兄弟俩的相貌上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的关系。两人都长着相同的鼻子,前额,还有同样专横的气势。有钱有势的傲慢。同样的手势,同一种姿势。他从露伊齐身上看出来。
这最后的一手是一种可怕的才能,而他们的相似之处也就到此结束了。安吉罗身材高大,苗条。这对兄弟一起站在平台上,看起来就像某种温和而又凶恶的双料演员。他们相差两岁,邦德思索着,他们之间的主要区别就是身材,还有头发。露伊齐的头发是灰色的,气度不凡,安吉罗的头发浓密而且黑,修饰得整整齐齐。
“托尼,我想你还有事情要做吧,”安吉罗的声音也与他兄弟的相似,他的英语极其地道,几乎听不出口音。“哎,邦德先生,你一定要和我们家的其他成员认识一下。”
这时,詹姆斯·邦德已经来到平台上,在安吉罗为他介绍那位苗条的浅黑型白种女人时,他的手已经朝她伸出去了:“我太太,玛利亚,詹姆斯·邦德。”她的手掌冰冷、干燥,讲英语不像他丈夫那样准确。“见到你非常高兴,邦德先生。”
“还有我太太。”露伊齐似乎要挤进来,表明他作为哥哥的权力。“我太太,乔丽安娜。”
这位红头发女人站在那儿,一侧胯部向前突出,仿佛是要展示她妖艳的体型,她用那双褐色的大眼睛打量着邦德。过了一会儿,邦德明白了当一个女人受到淫荡男人的目光挑逗时,会有何感觉了,因为那褐色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的衣服剥光。乔丽安娜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翘起宽大、性感的嘴,做出一个欢迎的微笑。
哦,你长着一张多么大的嘴。最好用这张嘴把你吞下去。
“詹姆斯,见到你我不仅仅是高兴。你必须让我叫你詹姆斯,好吗?”
“乔丽安娜,你叫我什么都行。露伊齐真幸运,有一个像你这样漂亮的太太。”
微笑绽得更开了。“我希望你把这句话告诉他。”她挽起他的手臂,大腿紧贴着他。“咱们进去吃午饭吧。”
她引着他穿过了两扇高大的玻璃大门,进入一个大门厅。地面可能是原有的,用原木铺成的,经过打磨,亮晶晶的,铺了三四块地毯,在滑溜溜的地面上代替了踏脚石。
右面远处,一架木制楼梯蜿蜒向上伸去,从下到上盖着一条厚厚的哔叽地毯,地毯用老式的黄铜夹条固定。墙壁涂成深乳白色,一个巨大的红砖壁炉仿佛占据了整个右侧墙壁,到处是绘画,带着巨大镀金画框的油画,只能是坦普斯塔祖先的画像了。
“请这边走。”她拥着他,就像骑士在拨动坐骑,穿过两扇高大的门,走到一间又长又低的接待室,这里装饰得十分优雅,家具大多是古香古色的。
在一个角落,从地面直到天花板,矗立着一个漂亮的三角柜,上面摆满了皮面精装书。
房间中央是一张狭长的餐桌,可容六人进餐。每把高背椅前面摆放着全套餐具,闪闪发光,其中有银器和精美的瓷盘,每一件都饰有镀金盾形纹章。
邦德想,这是坦普斯塔家族的纹章。他环顾四周,这里的墙壁也装饰着绘画:
主要是坦普斯塔的先祖们的画像,也夹有古怪的艾勒格里科的作品,还有一幅是坎那莱托的作品,画的是威尼斯风光。
餐桌上安排的是熟肉冷盘,用普通配方制作的沙拉,填了馅的西红柿和鸡蛋。在近旁,上菜桌上摆满了酒瓶,安吉罗熟练地拔掉了两瓶香槟酒的瓶塞。他太太为五个玻璃杯斟满了酒,然后送过来。
“喔,欢迎到我们家做客,詹姆斯。”安吉罗举起玻璃杯,坦普斯塔家族的核心人物也都加入了这个欢迎的举动。
他们对菜肴的简单表示歉意。吃饭的时候,谈话主要集中在坦普斯塔家族和它那漫长的波澜起伏的历史上。安吉罗讲了一个关于艾德芒多·坦普斯塔的故事,在1446 年,他曾经当过教皇卡利特斯特三世的贴身护卫,这是博尔吉亚家族第一位真正重要的人物。艾德芒多曾经在一次暗杀阴谋中救过教皇的命,因此理所当然地得到一大笔奖赏。还有人传说,因为此事他得到了教皇抛弃的几个情妇,但是他把金钱藏了起来,他就是用这笔资金建造了坦普斯塔别墅。
邦德问到他们在罗马的宫殿。
“哦,那是另一回事儿,”露伊齐谨慎地说,他太太乔丽安娜说,她更喜欢这个别墅,而不喜欢罗马的那个住所。“我最喜欢的地方是在威尼斯的小房屋。”她向邦德微笑着,仿佛给他投去一个信号。事实上,在整个午餐当中,她一直向他暗送秋波,她偷偷送去的眼色很容易被翻译成苦心经营的邀请:用目光和形体语言印刷和投递的邀请信。
午餐进行了仅仅一个小时。然后安吉罗把他那杯巧克力奶油冻推到一旁,说道:“我认为这是太太们退席的时候了,这样我们就能谈论正事了。
请上咖啡,玛利亚。”
他太太有些嘲弄地鞠了一躬,离开了,很快端着咖啡回来了。乔丽安娜随着她弟妹走出房间,向邦德投去最后一道暗中燃烧着火焰的目光。他想起了苏凯提供的关于她的信息:……乔丽安娜本应该和她妈妈在一起过两个夜晚。可实际上,我看到她和他一起从狂欢节的人群中走出来。你知道那个狂欢节,规模不大,但很雅致。在吉欧利亚大街,我想这是个挺有趣的地方。
乔丽安娜显然是在发出邀请。或许她的行为还有另外的含义?乔丽安娜这个捕人的陷阱,等待着某个像他这样的人。
斟满了咖啡,坦普斯塔家的兄弟俯过身来,他们的面孔表明,有一件紧迫的事情要谈。
“我们听说,当我们的继母非常可怕地死去时,你在杜勒斯机场。”
“是的,太可怕了。你们失去了一位非常漂亮和与众不同的年轻继母,正如我失去了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一样……”
“而且还是一位情人,”露伊齐说,他的声调变了,毫无疑问地变得令人不快。
邦德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失去了一个情人。”
“我想是许多情人中的一个吧,詹姆斯,”安吉罗插进来。
“是她的许多情人,还是我的?”
“两者都是吧。但是你是最可爱的一位。她曾经不厌其烦地谈到你。你们共同经历过危险,她认为你是个特工……”
“我为政府工作,”邦德冷冷地说。
“她开了一点玩笑,”露伊齐又说道。“她每次说到你都带着无限的柔情,而且说你是一位爱她的间谍。”
“‘那位爱我的间谍’,她常常这样说。”安吉罗没有微笑。“因此,你到底是不是英国间谍。詹姆斯·邦德?”
“应该说我是个解决麻烦的能手。”他想,就是这样吧。现在他必须配合托尼·尼库莱提和艾迪·拉勃一起出牌了。
“你在飞往堪萨斯城的班机上遇到了我们可爱的托尼,这似乎是个巧合吧。你去那儿也是解决麻烦吗?在解决麻烦时,你干些什么呢,詹姆斯?我们知道这很重要。”
“我为英国政府完成各种任务。此时此刻,我正在追踪与毒品走私有关的线索。侦查一个团伙把毒品从哥伦比亚运到美国,再通过欧洲运往联合王国的路线。”
“啊!”露伊齐突然一声叫喊。
这是他们安排的掩饰手法。如果坦普斯塔家的人和被称为COLD 的叛逆组织狼狈为奸,他们推论道,这个家族就应当和毒品离得远远的。
“而且你还在协助调查与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爆炸有牵连的恐怖事件?”
“是的。我在杜勒斯机场停了不长时间,向伦敦做了汇报。事实上,有证据表明你们在财务上与布赖德波雷有瓜葛。”
露伊齐点了点头,安吉罗说:“这是事实。如果哈利·布赖德波雷因为此事——英语怎么说?——这种懦弱的爆炸而破产,我们将受到非常沉重的打击。这不是好事。”
这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露伊齐向前俯过身来,“就是这样,詹姆斯。我们尊重你。我们尊重你和苏凯的友谊,但是我直言相告吧,我们还在担心你。在这次飞往堪萨斯城的班机上,你什么时候遇到托尼的。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乘这次班机吗?”
“你可以问我,但是我不能全部告诉你,露伊齐。我去和一个有门路的人见面,他有信息带给我。”
“关于哪方面的信息?我希望不是关于我们的。”
“只要你们没有往那儿投资,然后回来搞毒品走私,就与你们无关。”
“你认为我们可能参与了那种生意?它们是世界的慢性死亡,这些毒品。它们是破坏平衡的因素。它们在美国引起一场战争。它们造成了日益增多的暴力犯罪。你认为我们会卷入那类事情吗?我们是生意人,詹姆斯。”
“我并没有对你们进行任何指责。除去认识苏凯,除去在她被谋杀的时候到现场去过,我只知道你们是生意人。我还知道你们是在会引起孩子们愤怒的情况下欢迎她进入你们家族的。”
“你是指苏凯嫁给了我们年老的父亲?”
“当然。我要提醒你们,有些人已经查阅了你们家族的历史——他们知道你们是布赖德波雷航空公司的投资者——他们对苏凯的惨死困惑不解。他们怀疑家庭财产在其中起了作用。”
他俩坐在那儿像两座雕像,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们的眼睛抑制了莫名其妙的微笑。
“告诉他,安吉罗。”露伊齐打破了沉默。
“苏凯是我们的父亲一生中最得意的人,詹姆斯。他在老年仍然是个强壮、有生殖力的人。人们常说:‘啊,这个人就像《圣经》上的大卫王。’大卫王找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到他的床上,为他取暖。我忘记了她的名字……”
“阿比沙格。”邦德回答道。
“什么名字没关系。但是,事情并非如此。在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真正的感情。他们也有肉体上的享乐,我向你保证。是的,有些时候我们会稍微有一点嫉妒,因为苏凯的确是称心如意的,爸爸占了便宜,而她也占了他的便宜。在英语当中他们怎么说?这是春天的浪漫,还是秋天的浪漫?”
“可能就是这样吧。”
“告诉他发生的真实情况。告诉他关于钱财的事。”露伊齐简洁的英语出了点儿毛病。
“好吧。我要告诉你一些除了我们自己和律师以外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当她接受爸爸的建议时,苏凯坚持要订个婚前协议。如果他去世了,她不要他的任何金钱。他们就是在这间房间里一起坐着。爸爸,苏凯,露伊齐和我,还有几个律师。协议规定他去世后,她不继承任何财产。”
“但是,她继承了……”邦德开始说,安吉罗抬起一只手制止他。
“他们是在罗马结婚的。在举行婚礼前的夜晚,老爸爸把我们召到他的书斋去,他在书斋里度过了许多时光。我们到了,一起去的还有我们的太太们,几个律师也在场。当着我们的面,他把婚前协议烧了,而且立下了新的遗嘱,这保证她像坦普斯塔家族的成员一样可以得到继承。这是公平和公正的。遗嘱得到了同意,我们所有人都同意了。”
“你们的太太也同意吗?”刚说出口,邦德就觉得这太轻率了。
“坦普斯塔家的女人总是和家族首脑保持一致。她们必须同意,而且她们确实同意了。在此之后,她们没有任何口角。在他临终之际,爸爸告诉苏凯已经做了些什么事,而她由于婚姻关系,作为坦普斯塔家的成员,就应当遵守这个遗嘱。你理解这个吗,詹姆斯·邦德?”
他点点头,“我懂。”他大声说道。“这常常使我感到惊异。一个意大利古老家族的荣誉和亲密关系。”
“喂,你现在看到这个遗嘱生效了。说实话,我们为苏凯的死感到悲伤,这就是我们希望看到你的原因之一。詹姆斯·邦德,我们怀疑你的诚实。我们仍然存在着小小的怀疑,很小的怀疑,我说这句话是代表我们两人的。”
“举例来说,你遇到托尼的事就值得怀疑。”露伊齐几乎是在耳语。
“你是个解决麻烦的能手,詹姆斯。这是为了你们的政府。难道你从来没有受雇于别人吗?”
“为了什么目的呢?”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去查找杀害我们继母的凶手,或几个凶手。苏凯的谋杀者。”
“你们不必雇佣我去做这件事。”他平静地说。“我已经开始对他们进行追踪了。”
“你已经开始了?”露伊齐说话的声音仿佛他挨了蜇一样。
“你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头脑中有了某个目标?”安吉罗的声音上升了一个音域。
“那倒不见得。还没有呢,但是我正在进行调查。”
“如果你发现了他们或能把他们带到我们这儿来,你就能得到一百万英镑。”
“我不需要这钱,但是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
“我们也许已经有了想法。”安吉罗又平静下来。
“是吗?”
“他是个美国人。是一位退役将军,他离不开指挥士兵的生活。苏凯认识他。她三次拒绝了他的求婚。他是个暴躁的人,我相信这件事就是他干的。”
“他仍然喜欢指挥士兵?”
“布鲁图斯·科雷将军,已经退役。一个真正的美国英雄,他一直希望施展身手,因此他有自己的私人军队。”
“不是我们经常听到的那些民兵吧?”
露伊齐做了个鬼脸表示轻蔑,而安吉罗则继续说,他的言语中处处流露出厌恶。“不,不,不是民兵。就是实战演习。老士兵们集合在一起,使用真正的武器。当他最初参加美利坚合众国陆军的时候,科雷将军是个富翁,他出身于一个更为富有的家庭。现在他已经退役三年了,在爱达荷州高山地区一个大兵营似的地方生活。
“和他在一起的有几百名男女,他们受雇于他,现在都退役了,可是都跃跃欲试——这是我说的——要去指挥士兵。他有一笔钱财投资于军火和设备上。他已经从俄国和某些旧日的卫星国购买了一些军事装备。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发现他有任何目的或目标,不过他曾经公开声明,如果那位总统需要他和他的军队,他会提供援助。”
“他一直都指挥士兵吗?”
“大部分时间。但是他会定期离开,到外面,到各处走走。比如,到纽约,洛杉矶这类的地方。到各个城市,他和他们最优秀的人去饮酒,嫖娼。
他刚刚对苏凯设下了包围。”
“那我怎样才能和这位将军接触呢?”
“你到爱达荷。华盛顿州的斯泼卡纳的机场离那里最近。我建议你租一辆轿车,打电话给他。安排约会。”
“把电话号码给我。”他从夹克衫的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皮笔记本,当安吉罗说出这些号码时,他记在上面。
“如果你调查他,就给我们帮了大忙,詹姆斯。他是反复无常的,当苏凯最后一次拒绝他的时候,他曾威胁过她。”
“我们希望看到他为了谋杀她而受到起诉,”露伊齐补充道。“但是,如果你掌握了证据,让他去死,也同样会令我们满意。”
“我不是一个受雇于人的杀手,”他冷冷地说道,他的头脑中突然翻腾起一件事: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干的就是这行。
他们建议他松弛一下——“在这儿待几天,詹姆斯。你生活得太紧张了。
在这儿悠闲一下。我们这里有个室内游泳池,还不错。我会让托尼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安吉罗肯定按了某个隐蔽的按钮,因为过了一两分钟,就传来敲门声,托尼走进来。
他注意到她对这两兄弟非常恭敬,她领着他来到二层楼他的房间,几乎没有看他。
“如果你需要任何东西,只管拨打88 就行,”她说道,为他打开房门。
“我……”他刚要说话,但是她把一个手指放到嘴唇上,只是在房间里面站着。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指碰了碰他夹克衫的口袋。
“希望你和我们在一起非常愉快,詹姆斯。晚饭时再见。他们一般在七点钟左右吃饭。”
房间的屋顶很高,空气流通,一面宽大的窗子面对着两个船坞和那个湖,在苍白的阳光照耀下,湖泊像一面镜子在闪烁。雨已经停了,他站在那儿,隔湖观望了几分钟,然后坐下来打开行李。
砰的一声把手提箱放到床上,邦德慢慢地、极其仔细地查看着,找出纤维光学镜头,这种镜头能够认出监视摄像机。他寻找窃听装置,什么也没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有当他绝对确信了:房间是干干净净的,他才打开手提箱上的锁。他首先找出自动手枪,确定里面装了子弹夹。然后他才摸了摸口袋,发现托尼在碰他的时候,已把一个电脑软盘塞入他的口袋。取出手提式电脑,放到窗子下面的小桌上,他把软盘插入电脑插孔,打开机器。屏幕上蓝底白字,现出文字。
他们打算把你安顿下来,我想。很有可能,他们已经和你谈过一位名叫科雷的美国退役将军。他将是他们的理想选择。事实上,我认为他们已经把我们俩都列入黑名单,只要时机一到,他们就会在12 小时内把我们干掉。他们希望我们沉到湖底,因此,詹姆斯,请你格外小心。我还有另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告诉你,但是必须当面告诉你。把这份文件删除。我今晚将设法和你见面。请作好迅速撤离的准备。爱你的T 。
删除了文件后,他把软盘丢到手提箱的一个隔层中,和其他一些东西混在一起,然后着手做好准备以便应付突发的麻烦或行动。当他把的所有这类事情做好以后,邦德伸开手脚躺在床上休息。
将近七点钟,他换了一套黑色西装,走下楼梯。露伊齐和安吉罗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显得有些紧张,仿佛有什么重大的秘密,既不希望被人发现,也不想告诉别人。
“我们很抱歉,”露伊齐首先说道,“但是,今天晚上我们打算把你交到那些太太们柔嫩的手上。”
“我们必须赶到费拉里吉欧,我认为我们直到明天上午才能回来。”安吉罗补充道。“不管怎样,你会十分安全的。我们在这儿有四个人,我可以肯定太太们会照顾你的。”
仿佛得到暗示一样,两位太太——玛利亚和乔丽安娜——出现了。一想到她们将单独和他一起留下,她们显得非常兴奋而轻佻。当她们与自己的丈夫告别的时候,出现了没完没了的拥抱和亲吻,当他们穿过平台,走下码头时,她们挥手相送。在码头,他们上了一艘很长的摩托游艇,刚刚坐好,游艇立即飞速开走了。
托尼也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餐,尽管邦德在晚餐时用英国的一些生活故事和得体的玩笑试图让女人们开心,但是,晚餐还是沉闷无聊。9 点30 分左右,托尼打起哈欠来,说她睡觉去了。另外两个女人又逗留了半个小时,也表示歉意离去了。
刚过10 点钟,邦德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被褥,放下了窗帘,他再次更换了衣服,这一次他穿上一条暖和的宽松便裤和一件马球衬衫。他的双脚穿上了他最喜爱的北美印第安人穿的鹿皮靴,然后准备好手枪和手枪皮套,拿出一件斜纹粗棉布短夹克,如果时间到了,他可以迅速穿到身上。
将近11 点钟,他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门上没有窥视镜,因此他打开门锁,开了门,小心地把右脚顶在门后,准备阻止任何讨厌的客人。
他的思维告诉他这八成是托尼,但是,当门打开时,站在那儿的却是穿着极薄的绸制长袍的乔丽安娜。
“我想你可能需要人陪伴吧,詹姆斯。”她把门推开,往里走了两步,然后把门踢上,跟着,长袍从肩头滑落下来,裸露出只有在维多利亚秘室才能买到那些衣物。
他打算向后退,但是她就像一只发情期的雌狐追着他,把他推倒在床上,用身体摩擦他的身体,张开她的两腿,凑近了他,她的嘴紧紧地压在他的嘴上,她把舌头直插到他的口中。
他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想道:“哎,我最好躺下算了,想想英格兰吧。”
他们刚刚进入高潮,突然门开了,露伊齐站在那儿,手中拿着一把黑色自动手枪。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婊子,”他开始说道,然后就用意大利语冲着他太太发表了一通长篇演讲。邦德在想,如果这是一个预谋,他们两位可都是优秀演员,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害怕了,他把她从床上抓起来,反手给她两个嘴巴,她嘴角流出了鲜血。这个意大利小个子手臂很快一挥,就把他的老婆扔到墙角去了。
“亲爱的,”他吐了口唾沫,举起了枪。“现在我有理由和你算帐了,邦德先生。”
他伸出两臂,双手紧握着枪。邦德在床上伸开手脚,在这位意大利人扣动扳机之前,他无法接近他。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他听到了自己的话语:
“就这样了结了吗?难道这就是结局?”
9如果你不能打败他们
在邦德看来,一切似乎都在缓慢地移动着,他的两眼变成了一架带广角镜头的相机,它首先紧紧盯住露伊齐的枪口。他挣扎着要从他伸开手脚的床上滚下去,然而他的注意力始终没离开露伊齐渐渐扣紧扳机的手指。最后他又恢复了平衡,从左侧滚到床下。他头一个念头就是露伊齐·坦普斯塔似乎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扣动扳机。他把手伸向枕头,从下面抽出自己的武器。接着意外的事发生了。露伊齐看起来就像蜡人似的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然后向前扑倒了,他的下颌撞到床脚上。他跌倒时,一声没哼。“好了。这只是一种镇静剂。”托尼·尼库莱提站在门口,一只手拿着小型高压气手枪,另一只手拿着致命的格拉克9 毫米自动手枪。她朝乔丽安娜得意地微笑着,悄悄耳语道:“爱这些内衣内裤吧,坦普斯塔女士。晚安。”气手枪又砰地一响,乔丽安娜打算站立起来,一个膝盖跪在地上,不动了。她的两眼似乎蒙上了眼翳,邦德注视着她,她缓缓地倒向一边。
“看起来我刚刚把你从比死亡更糟糕的厄运中救出来,詹姆斯。”托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扬起眉毛。
“他妈的,她硬是把我强奸了。”
托尼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微笑着说:“乔丽安娜罩着这些无聊东西的肉体把你迷住了,到现在你还没从那个肉体造成的危险效果中摆脱出来。我也有这样一套,一模一样。”接着又说:“伙计,我想我们应该认真计划尽快从这儿逃出去了。”
邦德从慌乱中恢复过来,整了整衣服。“这是预谋的?那么安吉罗到哪儿去了呢”
“是预谋,是的。我怀疑是要抓住乔丽安娜和你两个人。对到手的男人她实在是放不开手,因此我怀疑露伊齐和安吉罗就设了圈套。我知道露伊齐打算甩掉她,而且他们俩也想干掉你——还有我,可能就是这样。”
“那么安吉罗呢?”
“和这两位一样,被迫睡觉去了。”
“这是一种温和、仁慈的执法方式?或只是女孩子们使用的什么花招?”
“小心点,詹姆斯。”小型气手枪在她手中晃了晃。
“饶命,托尼。那我们怎么才能从这儿逃走呢?”
“喔,最严重的情况还潜伏在四周呢。夜晚这里经常有两个人值班,我们必须躲开他们。你打算带多少东西走?我的意思是说,这些衣服能不能扔掉?”
“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绝对认真。到船坞去——在我们右面,走到码头——他们有四艘喷气快艇。”
“水上摩托?”
“类似那样的东西。我了解所有的水道,而且实际上,我已经做了一些安排。”
“什么样的安排?”
“我们和中央情报局在罗马的站长有联系。自从你来到这里,在费拉里吉欧附近一直有两个身穿灰色衣服的军官在巡视。我们离开之前,我可以给他们发个信号。我有这种技术。我还可以带你通过运河路线,这样我们就能到达费拉里吉欧港。”
“从那里,我们就能登上到华盛顿的快速游船,我估计。”
“那样更好。如果我们30 分钟之内能走,那两个野外军官就能在松树林用车子把我们接走。”
邦德只片刻工夫就做出了决定。“我估计我们要穿保温潜水服。无论如何,我要带一件夹克衫,和这个手提箱?”
她点了点头。“我有一个防水背包,但是我建议你手边要有一件武器。
你带着一件,我知道。”
“总要带着。咱们开始吧,托尼。”
“我们时间不多了,詹姆斯。来。”
他左臂夹着夹克衫,右手拿着9 毫米ASP 手枪,随着托尼走出房间,下楼去她的办公室,办公室在一楼后面。她悄悄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着。
在每个墙角处停一停,举着枪,十分警惕。房子里没有任何动静,他们走进办公室,她把门关上,锁好。
宽大的窗子拉上了窗帘,房间中大部分地方被一个大办公桌,一张高背海绵皮面椅子和一个舒适的安乐椅占据了。
电脑显示器和键盘的右侧是一排三部电话,电脑放在办公桌左边的地面上,这样她伸手就能够到,就能很容易操纵软盘驱动器和光盘驱动器。他看到,这些电话都装备着显示屏,还有许许多多按钮,用来录入和存储迅速拨打的号码。他还猜测到这个特殊的装置是和通话人查询器连在一起的,以便检查打入的电话号码。
趁这个时间,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托尼在她的办公桌后面已经准备好了电脑。她打字的速度非常之快,然后按动了几个键。机器嘟嘟发出了两声信号,她等待着,两眼急切地盯住监视器。又发出嘟嘟的声音,她放松下来,关闭所有程序,然后把设备停了。
“他们在松树林等我们。她抬起头,微笑着。“他们当中一个人甚至有可能通过港口来和我们见面,领我们进去。现在……”
她指指扶手椅,他看到椅子上放着两套黑色保温潜水服和背包。
“这么说,你真的安排好了?”
“我不能事先告诉你。”她已经穿上了一套保温潜水服,把它套在轻便宽松的便裤和套头衫外面。“今天他们特别警惕,不乘汽车,他们是不会离开这房子的,因此我敢肯定好戏来了。如果我们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他们也许会一直追踪我们到美国。另一方面,他们可能把他们COLD 的联络点之一给你了,以防这里的事情对他们不利。”
“你在软盘上提到过的那个。科雷将军。”
“那是个旧的联络点。那个家伙就像牙买加的流氓一样古怪、疯狂。我想他们利用他是当杀手的——噢,不是他,而是他普通的手下人马。我真不知道他是否属于COLD,但是我猜想他在这方面也是有些神通的。詹姆斯你要格外小心。他是个恶魔。”
他忙着把夹克衫、鞋子和手提箱都装到防水的背包中,然后按照她的样子蠕动着钻进了保温潜水服。“安吉罗的太太怎样了?”他问道,一边调整潜水服的裤腿。
“她怎么了?”
“她是不是也去睡了?”
“至少要六个小时。这些镇静剂标枪的剂量很大。你可能注意到了,他们刚一中弹就瘫痪了。一分钟之后肌肉松弛,他们就翻倒了,至少要睡六小时,有时还会更长。”
“我一定要亲自试试。今天晚上一点儿都不能睡觉。不管怎样,托尼,我们从什么地方走?”
“这里只有一条路,你最好把枪放在顺手的地方。这样才行。”她拍了拍潜水服裤腿上方一个有拉锁的口袋。“记住,这儿至少有两个坦普斯塔家的走卒在附近巡游,他们装备着上好的武器。我们向下朝码头底部的船库去,在阴影里悄悄行动。喷气滑水橇通常装满了油料,因此当我按下按钮,打开船库前门的金属卷帘时,我们就能发动两台滑水橇。就像遥控的车库库门一样。”
“那么,弄出很大的声响怎么办?”
“不会。这些都是高科技产品,没有噪音。但是我希望咱俩尽可能快地离开这个地方,到湖边去。我们沿对角线走,朝着六条运河当中最后的一条,它向大海的方向流。不要使用灯光。你跟在我后面,别落下。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麻烦,因为外面漆黑一团。”
“如果你找不到我了,那么,你就找靠近托利湖右侧的运河。运河转到你的左侧。很快你会通过一个出口,然后就会看见一个丁字路口。向左边走,然后……”
“一直走到早晨?”
“差不多吧。这运河流入费拉里吉欧港。当你安全进入运河以后,打开灯光,因为那里可能有驳船航行。每年这个时候不会太多,但是为了安全最好还是打开。当你进了港口后,要躲避穿行,向着外海去,然后靠右侧行,尽力待在内河。这时你将会看到著名的松树林。这时把你的喷气滑水橇靠岸,步行走到树林里。两个男人将会等着我们。”
“是的,女士。”他朝她眨了眨眼。
她正在系紧背包的带子。现在她把兜帽拉起来,包住脸,又用力眨了眨眼回敬了他。
邦德已经安顿好了,最后他把ASP 手枪插到带拉锁的口袋里,检查一下,看看是否能打开拉锁,很容易地抓住枪把。
“好了吗?”托尼问道。“我来带路向下走,因为自从我来这儿以后,我已经试跑几次了。准备好了吗?”
“开路。”邦德咧开嘴微笑着,跟在她后面沿着通道走向大厅,然后出了门,来到平台上。
天上是一轮满月,也飘着几片浓云。湖畔一点风都没有,但是,在5000或6000 英尺高空处,肯定有猛烈的风,因为月亮不时地被快速移动的云遮住。他迅速跟着托尼,她步伐稳健,一言不发,在阴影中溜过来,溜过去。
当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时,她愣住了,只有在黑暗重又遮没了湖面时,她才再次行动起来。花了将近五分钟才到了船库后面,她打开大门时,门发出了卡卡响声。在他们两人听来,这响声就像寂静中的警钟。
到了里面,托尼手中拿着一只微小的钢笔式手电筒,显然她已经在黑暗中多次检查过这个船库了。她向后靠了一下,抓住邦德的手,拉着他走向水边,他可以听到湖水轻轻拍打木桥面板的声音。在他调整目光的时候,在水面上,他依稀看到四部喷气滑水橇在泊位上摇荡的轮廓。
“我们去开末尾那两部,”她悄悄耳语道,向前俯下身,在用钢笔手电筒查看油表时,她差点失去平衡,“这两部都是满的。”他看到她脸上浮现出微笑。然后他感到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行吗?”她问道。
“现在干吧。”
她躲开了,一瞬间看不见人影了,当她打开金属门时,里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你从前骑过它们吗?”现在她稍微大声地问他。
邦德点了点头。“骑过几次。不用担心,我不会翻船的。”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发动机,”她几乎大声喊起来,他用力把自己扯到喷气滑水橇的宽大座位上,确认缆绳已经解开,在托尼的机器开动起来之前,他把打火器飞快地转了一下。机器在他下面猛烈的抖动起来,于是,他在平稳地开动之前又减了速。从眼睛的余光里,他看到她的滑水橇腾出水面,开始朝着开阔湖面拐了一个大弯飞驰而去。
又向前转动了一下节流阀,他感到脸上有一股凉风,感到获得了速度,整个机器在身子下面颠簸起来,然后腾起来,载着他向前而去,于是他可以看到当她划着圆冲入湖中的时候激起的白色水迹。几秒钟内,他不得不把油门关小,他在她右侧后面离得很近了。如果他向左面摆动得太远,那么,他就会跑到她船尾的位置,这样假如他滑进了她翻腾着泡沫的白色水痕里,就很容易被打翻。
正当他发现机器的拍打声、撞击和颠簸是一种令人兴奋的挑战时,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整个湖面似乎都被它照亮了,在一条又长又宽的大片融化了的铅液上,他骑着滑水橇前行,托尼始终在他左前方不远的地方。空气中突然之间一片沉寂,不仅声音静下来,而且他几乎可以听到一种紧张,仿佛像两艘喷气滑水橇中间奔驰的气流。只过了几秒钟,他就意识到掠过平坦水面的不是月光,而是探照灯光柱,另一种感觉就是空气气团由于强力高压子弹引起的爆裂声。
回头扫了一眼,他看到大约在50 码以外有一艘摩托艇的船头,正全力冲向他们。在驾驶舱里有一位坦普斯塔的人,看起来像菲力普,正用一只半自动武器连连向他们发射曳光弹。天空中又是一阵闪烁,这一次邦德俯下身体,趴在舵杆上,子弹呼啸着落入身旁的水中。
他又回头看了看,他看到快艇慢慢提高了速度,正在追上他们,看来托尼显然被盯上了。邦德加大了油门,向右冲去,他开始做一个喷气滑水橇所能完成的最危险的动作。他想,如果你不能打败他们,那就只有和他们同归于尽。
他转了一个死弯,似乎是在跑马场上骑出了一个侧跑步,向上划了一条弧线。不同之处就在于这里是在水面上骑乘,可能陷落下去,把他吞没,把喷气滑水橇打翻。速度太快,角度也太陡,湖水会把他冲得失去控制,把他扑下去,然后淹没他。
邦德急切地想结束这个动作,以免被甩下喷气滑水橇去,这样反倒使得他把弯拐得比他设想的还小。滑水橇在他脚下撞击着、剧烈震颤着,当他刚刚伸直了身体时,他的右手脱开了舵杆,伸向带拉锁的口袋,握住ASP 自动手枪的枪把。
摩托艇已经改变了方向,开始折了角度向他驶来,但是探照灯始终没有离开托尼。当他看到另一道曳光弹掠过水面时,那快艇距离他大约30 码了,它喷出一道危险的水柱几乎击中她的机器。
现在他拿起手枪,他知道骑着这个把骨头都震酥了的小艇,用半自动手枪干掉那个男人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因此他感到很不安全。他一手操作着舵杆,另一只手举起手枪,他模糊地感到那个高速驾驶汽艇的人在发出警告。
他打出四发子弹,两个速射连击,菲力普扬起双臂,几乎失去了控制,好像是在投降。那个黑影跳起了以死亡为主题的快步舞,两脚打滑,两臂颤抖,身子开始打转,然后腾起来,滚到一边。
快艇的船头直接朝向他,在它加速时似乎要窜出水面。他用力搬动喷气滑水橇的舵杆,猛地把它拉了一个圆。当他加大油门转弯时,滑水橇反应迟钝,机器在他脚下震荡起来,仿佛抛锚了。船头只差几英尺就撞到他,船尾喷出的白色水雾把他包围了。
他又拉着舵杆,喷气滑水橇再一次战栗起来,好像要侧身滑跑似的,水把他吞没了。他感到船头低下去了,同时,在水雾迷蒙之中看到了摩托快艇的船尾。他抬起右手,扣动扳机,打出五六个快速连发,其中有一颗肯定穿透了快艇的一个侧面,高速运动的子弹穿透了汽油箱,引起燃烧。
尽管有发动机的噪音、水的激流声,他还是听到仿佛从湖水下面传来一个沉闷的重击声。然后汽油箱点燃了,爆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向上跳跃着,像一朵盛开的花,从中心处腾起一个巨大的火柱,这是盛开的火焰花朵。爆炸气浪冲击着他,滑水橇仿佛从湖面上腾空而起,盘旋着,在水雾中,在像雨一样纷纷落下的木头和金属碎片中,像水上飞机一样飞速冲过。
当他重新控制住喷气滑水橇时,快艇的残骸正在几百码之外沉没下去,燃烧着。透过火焰,他看到托尼的喷气滑水橇在距离那残骸另一侧大约50码的地方隐约闪现。他开大油门,朝她驶去,高兴地看到她一只手翘起大拇指晃动着。他感到宽慰,猜出她在示意他跟上。显然她希望他用最快速度追上她,她的滑水橇已经歪向一侧,开始加速在湖上飞驶了。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加大油门,直到两人以一种令人极不舒适的速度一同呼啸而去。
30 分钟后,他们到了湖的边缘。这个时候,月亮完全摆脱了阴云,他可以看到湖畔、树木和灌木丛飞快地掠过。他觉得她正在把他们两人照直引到陆地上去,但是,到了最后一刻,他瞥见了通向一条宽阔运河的出口。两人进入了两岸覆盖着树木和野草的运河以后,就把速度减下来,感觉舒适了。
他想,到了白天,在夏季里,这个地方将是个田园诗般的去处。有一段时间,他仅仅是凭着直觉在驾驶滑水橇,他的思绪溜走了:在这儿,也许是和托尼·尼库莱提吧,乘着一艘装了发动机的大型游艇,在四周散发的芬芳中,在温暖的蓝色天空下,任凭它去漂流。
他们前方传来发动机低沉的砰砰声响,这声响把他拉回到现实,他看到托尼的手势:贴近岸边,关掉发动机。
来的是两艘船,高速飞驶着,船头激起一股滔滔的激浪,警笛断断续续发出刺耳的尖鸣,红色警灯明灭闪烁:这是两艘警察巡逻艇,前往查看湖中发生了什么残杀。这两个值勤的人显然集中注意力赶往正在燃烧的残骸那里去,他们经过时对这两架喷气滑水橇和它们的驾驶人一眼都没看。
“开灯吧,我看可以了,”托尼回头对他说,于是他们又起程上路了,滑水橇射出两道光柱,他们仍然保持适当的低速。又过了15 分钟,他们来到运河的岔口,向左拐,朝着费拉里吉欧港驶去。10 分钟后,看到了港口的灯光,还有一些停泊在港口内的小船和零零散散的几艘远洋轮船。
在他们进入主航道时,没有人查问他们,然后他们来到防波堤外面,转向右面,这时他们感到大海开始把喷气滑水橇抛上抛下,托尼领路沿着海岸行驶,加快了速度,朝着来自沿海城市的灯光而去。
松树林出现了,邦德跟在托尼后面,他们关掉发动机,向一个狭窄的海滩漂去,海滩后面是茂密的散发着甜蜜气息的树木。他们实实在在地撞到海滩上和树林里。很长时间邦德都无法找到稳定的感觉。喷气滑水橇的摇荡、撞击和猛烈的飞溅使他失去了平衡感。托尼搀扶着他打算走一条直路。他在想,这真是盲人领着盲人啊。
当对方出现时,传来了一声耳语:“比尔吗?”他们回答:“希拉丽。”
这两个灰色的人绝对不是灰色的。两个人都穿着宽松便裤、套头衫和运动衣,一个是高大、肌肉发达的家伙,头发的颜色黄中带红,另一个是矮个子,稍微有些好斗的非洲后裔的美国人。
“轿车等着呢,”头发黄中带红的人柔声说道,话中又带有几分催促。
那是一辆长长的黑色汽车,甚至邦德都叫不出它的名字。这两个人不容他查看,推挤着他进了后座,黄红头发的人叫查尔雷,他坐到他们旁边,另一位保镖靠着司机坐下来,司机的面孔看不清,以后也没看清。
“你们尽量坐舒服些,”查尔雷告诉他们。“我们要开两小时的车,如果你们要喝,这儿有咖啡。”
“黑咖啡加糖,”邦德很快说道。他开始感到冷了。
“我也要黑咖啡加糖,”托尼说。
“好了。你们靠在椅背上,舒服一下。我们不必谈话。省些话去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说去。”
邦德朝托尼很快瞥了一眼,她悄悄耳语道:“我们可能被送到总部去。”
他呷着咖啡,对汽车行驶的平稳感到惊奇,因为他们正在高速行驶。他靠在椅背上,思考着过去几个小时里的事情。他完成了什么工作?值得怀疑。
随着哈利·布赖德波雷BD 299 航班在杜勒斯国际机场爆炸后,开始进行的反恐怖行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首先是苏凯的到达,她重新进入他的生活,后来是她突然和可怕的死亡,由此导致了自己在联邦调查局控制下进行工作,而且得到自己上司的认可。
他回想到坦普斯塔邪恶的兄弟们,和设想中他们与“末日之子”之间的联系,他们生活中的目标看起来就是要用残酷的手段对美利坚合众国进行彻底改造,用有组织的犯罪使公民们得到幸福。后来又想到坦普斯塔兄弟显然打算除掉托尼和他自己。不,他在那儿确确实实是失败了,而且托尼也失败了。他们的任务原是引诱这兄弟俩到美国来,这样当局就能捕获COLD,把坦普斯塔兄弟收入监狱,最好是终身监禁。
不知为什么邦德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干了很多事:他们自己已经成了很有吸引力的诱饵。
他想到了哈利·布赖德波雷和他在整个事件中所起的作用。想着想着就昏昏欲睡了。他从远方的某处听到了音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送到了某个气势宏大的化装舞会中。他立即明白了:到了威尼斯,而且回想到在白天,他发现过一家用手工造纸的店铺。后来他试着再去寻找这家店铺,但是,它似乎不见了。他想这就是威尼斯的路吧。在早晨,一个广场看起来可能是奇妙、清洁的,但是过后到了白天,当你试图再去寻它的时候,它已经非复旧观了:只是光的幻觉。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没有威尼斯那样的光。
一位太太身穿美丽的十八世纪的跳舞长袍,从跳舞的人群中挤出来,脸上带着化装面具,朝他走来,请他一同跳舞。“这是以死亡为主题的舞蹈,”
她说道,他听出这是苏凯的声音。她把面具卸掉,于是他看到烧焦了的骷髅。
他倒向后面,托尼坐在旁边,正唧唧呱呱地说话。“詹姆斯!詹姆斯!醒醒了。我们到了。”
她摇了摇他的肩头,他这才知道几乎睡了一路。他睡眼惺忪地朝她微笑着,然后晃晃脑袋,把睡意赶跑,他把手伸向门把,打开了门。轿车似乎开进一个农舍的庭院里。他们完全避开了大路,查尔雷护送他们向门口走去。
那是一座老房子,它的外型带有奇特的都铎王朝的风格,查尔雷在门前用一系列显然是密码的方式叩门。里面传来开门闩的声音,然后艾迪·拉勃出现了,露出他那好斗的公牛的样子。“快,进来。”他说话很粗鲁,邦德后退两步,让托尼走在前面。
当他们走进一间舒适的房间时,拉勃站在他们左侧,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壁炉燃烧着熊熊火焰。几张皮面安乐椅放在壁炉周围,他看到:粗野的红头发的麦克罗伯茨正伸开手脚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这时他听到另一个声音。
“詹姆斯,我的伙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我决不会让你脱开皮带跑了的。死亡,大火,枪战和其他一件件充满魅力的、无缘无故的暴力事件,就像一条没有受过训练的罗特威尔德国牧羊犬一样追着你到处跑。”M 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表情严峻。
10绑架
他们得到允许上楼去更换衣服。邦德看到一个装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提箱——显然是悄悄从他在国王路的公寓里取来的——已经被带到这儿了,可能是M 带的。他打好领带,然后下楼,看到托尼已经在那儿了,坐在安乐椅的边上,好像举行觐见礼一般。她现在穿着一条深蓝色裙子,配了一件有淡蓝色暗影的衬衫,颈上系一条打了结的围巾。
“哦,好啊。有时候你比女人还婆婆妈妈的。喜欢慢腾腾的,啊?”M 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朝着一张可容五人就餐的桌子一指。
他们吃得很简单:煎蛋卷和炸薯条,还有一块长条的松脆面包,这些都用解渴的“泥灰岩”牌矿泉水冲下肚里。送来咖啡的时候,艾迪·拉勃就开始询问执行任务的情况。
“在湖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必须迅速逃跑,使用喷气滑水橇,而他们竟然愚蠢到开着一艘摩托艇追我们。”很早以前邦德就学会了抓住要点,省去细节以后再说话的艺术。“这发生得比我们预计的要快,”托尼静静地说道。
“告诉你吧,”粗野的麦克罗伯茨急促地说,“当我们向你简单介绍情况时,托尼,我就说过一旦邦德去了,很快就会出事。”
“可是实际上有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吗?”邦德感到有些事瞒着他。“我知道这个主意:去取得坦普斯塔的信任,把他们引诱到美国来,这样你们就能把他们关起来,再把钥匙扔掉。”他朝拉勃和麦克罗伯茨点点头。
“噢,这正是你所做的事,不是吗?”拉勃说道。“他们很友好,欢迎你,而且给了你一个联络点:可能与苏凯·坦普斯塔的谋杀有关的某个人——科雷。”
“你们谈过了?”他有些恼怒地看着托尼,她摇摇头。“这兄弟俩对你用计谋的时候,他们知道。我已经在餐厅安装了监视装置,在我的办公室,我能知道任何情况。谈话的核心部分已经通过电波传到艾迪和麦克这里来了。”
“又从他们那里传到了我这里,”M 平静地说。
“你知道,詹姆斯,”艾迪靠在椅背上,扬着头,摆出公牛斗架的姿势,“我们算计出来了,因为你和苏凯的关系这么密切,而且只是因为你在那儿,在杜勒斯机场,你就会立即成为疑凶。对坦普斯塔家的人来说,如果他们没有插手谋杀,那么你就是一种可能的选择。我想他们听说你认识托尼会感到相当恐惧的。”
“他们仿佛并不相信我飞到堪萨斯城的说法。”
“他们为什么要相信呢?托尼在那幢房屋里已经是个可疑对象了。当我们再次派她去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但是,我相信他们被说服了:她是来自普通犯罪团伙的成员。如果她被悄悄地跟踪,然后在美国失踪了,我是不会感到惊奇的。他们可能知道她没有到堪萨斯城附近的任何地方去,其原因就在这儿。我想他们总的计划就是在那儿干掉你,然后……你们俩。”
“从感觉上看是这样,看起来也是如此。”
“他们实际上是怎么给你设圈套的?”M 问道,他的面孔温和而又天真。
“你不知道,先生?”
“不知道,但是敢打赌,那是个女人。像我这样了解你,我敢把钱放在这儿,那准是个出类拔萃的女性。”他闭上了眼睛,好像打起了瞌睡。
“先生,请您放心吧,是她来找我的,不是我找她。”
麦克罗伯茨一本正经地笑起来。“乔丽安娜。我敢用钱打赌就是她。”
“是啊,是乔丽安娜,她丈夫真的似乎为这事心烦意乱了。”
“露伊齐·坦普斯塔常常为她心烦意乱——如果不是想方设法用忠诚和金钱引诱她的话。”艾迪咕哝着说。“如果那是像哈利·布赖德波雷那样的人,他可能就不在乎了。露伊齐是个趣味极为古怪的人。而他的太太,只要是个男人,穿着裤子,她就会像导弹一样自动跟踪的。”
“是这样,”M 似乎又醒了。“他们用酒和饭菜招待了你,然后怎样了?”
“晚餐以后,他们告诉了我科雷将军和他那些在爱达荷州山区游荡的小丑们。”
“他们提出了什么建议?”
“他们让我和他接触。甚至把他的电话号码也给我了。诱饵是那位将军与苏凯的死有些瓜葛。”
“那么他们就让你和那位可爱的乔丽安娜随便来往了?”
“不完全是这样。傍晚,他们突然被人叫走了。我吃了一顿非常沉闷的晚餐——请你原谅,托尼。”
托尼笑着说:“我几乎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乔丽安娜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一直向你暗送秋波,让你知道她丈夫一走,她就可以随便了。”
“但是他们又回来了,啊?”麦克罗伯茨问道。
“正当她强奸我的时候。”
“那么这是个老掉牙的美人计了?”艾迪问道。
邦德点了点头。“暴怒的露伊齐准备向我开枪了。”
“我怀疑他会不会真的开枪。”M 若有所思地说。
沉默。麦克罗伯茨摇着头。“我表示怀疑。”
“反正他的枪口对准的不是你。我当时都僵住了。”
“这时候托尼就像白衣骑士一样闯进来,救了你,”艾迪·拉勃说道。
托尼笑起来。“新的A15 镇静剂标枪好好招待了他。他不动了。我已经在安吉罗身上做了实验。”
M 睁开一只眼睛。“这么说你——那句话怎么说?——急匆匆从那儿跑了?”
“驾驶着喷气滑水橇,是的。”邦德点了点头,“它们也太他妈的颠簸了。”
“注意你的语言!”M 厉声说道,即使对最轻微的脏话他也不能容忍。
“我不理解的是,如果他们打算在别墅里杀死我们,为什么还要费心用科雷来设圈套呢?”邦德皱起了眉头。
“因为坦普斯塔兄弟是非常精细的人。”麦克罗伯茨深深地饮了一口酒。
“科雷可能是他们的后台。坦普斯塔家的人经常有备用的一套计划。他们知道可能出错,因此,他们给自己留条后路。这对他们来说是最佳方案,可是对我们来说却是坏消息。”
“快艇上的那几个家伙,似乎是为了见个输赢高低才这么干的。”邦德描述了湖上的枪战。
艾迪点点头。“这是坦普斯塔家的另一个麻烦。他们的人马纪律都不好,不像COLD 的成员,他们训练有素,自始至终都听从命令。”
“科雷?”邦德问道。
“他怎么了?”
“从他们的话里,我觉得他的人马是个完整的队伍,紧紧地依附于总统、国家和《独立宣言》,和COLD 没有任何关系。”
“有可能,”麦克罗伯茨喃喃道。“他们可能甚至不会让一个外人偶尔听到有人提起COLD 的,但是,我敢用我的生命打赌,这个将军至少是COLD的一个导火线。他没时间去管那个被煽动起来反对政府的民兵运动,这是众所周知的。COLD 打算成为政府,我可以想象,这个将军打算当国防部长。”
“那么我们到底干成了什么呢?我们现在还要做什么呢?”邦德向他们提出质问。
“哦,詹姆斯。”这是M 在回答。“如果联邦调查局的朋友们允许我让你出头露面——因为我在这儿的时间很有限……”
拉勃看了看手表,说他有事,已经耽误一个小时了。
“军用喷气机,”M 解释说。“这鬼东西真快。把我带到这儿来比协和式还快。对了,你干成了什么事?你已经把大黄蜂的窝捅了一下。尼库莱提女士和你已经变成开了火的大炮。坦普斯塔兄弟可能认为你是个大威胁。他们甚至有可能派两个人跟踪你到美国去。你们将在明天早晨走。公开地走。
尼库莱提女士将飞往华盛顿,而詹姆斯,你将飞往旧金山,然后再到斯普坎纳。他们预料你会那样做,他们确信,你会想方设法引诱这个将军的。那是他们的另一个麻烦:尽管在湖上发生了枪战,他们仍然认为你已经相信他们的话,将军与他们继母的死亡有瓜葛。他们是最低级的精神变态者,他们从来没有从自己的错误中吸取教训。我可以想象我们联邦调查局的朋友已经对科雷将军进行监视了。”他转向拉勃,“对吧?”他问道。
这位联邦调查局的人耸了耸肩。“我们确实有个人一直在进行监视。”
“噢,你要受到合理的保护。”M 冲邦德微笑着,像天使一样。
“先生,请您见谅,那对我来说可能超出了范围,根据大家都同意的说法,这些人是为了分个胜负才这么干的。”
“那么你还要回到你的老本行去,詹姆斯,是不是?”M 问道。
邦德长长叹了一口气,认为他应该回到本行,喃喃地说:“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冻雨般的神经毒气弹,没有冰雹般的大火,没有夜晚的死亡,也不要来自秘密情报局的男子汉。我必须了结了。”
“你在大发牢骚,邦德!”M 厉声说道。
“不,先生。不是。联邦调查局在爱达荷能有这样舒适安全的小房屋吗?”
“那不是联邦调查局的房屋,”M 冷酷无情地微笑着。“那是我们的房子。”
托尼插进来说:“那么我们就不在一起参加科雷的行动了?”
“在他抓住我之前,我想。”
M 说这个工作完全是常规性的。“只是摸摸这个人的底,对他和他的小团伙进行监视,然后直接回伦敦。你把报告送给我。好吗?”
“好吧,先生。”
艾迪·拉勃在椅子上移动了一下。“我们会派个人照顾你的,詹姆斯。
事实上,我们会对整个地区监控起来,某个人会用今天夜晚我们使用的同一个密码和你联系。”
“我们用真实姓名活动?在白天?没有任何掩饰?”[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那才是把他们赶出窝来的最好方法。”麦克罗伯茨已经把他野蛮人的声音调低了些,变得较为温和,较为温柔,较为有说服力了。
“如果他们也决定公开地干,那怎么办?比如说,在机场?”
“我向你保证,詹姆斯,我们得到了意大利人的配合。明天在比萨和罗马将会有最大限度的警戒。他们也确实知道他们正在搜查什么和哪些人,”
麦克罗伯茨安慰说。
“喔,我必须走了,”M 站起来。“你的人会把我送到那个军事基地吗?”
他瞪眼看着艾迪·拉勃。
联邦调查局的那个人点点头。“然后他们再回到这儿来,等时间到了,把詹姆斯和托尼送到比萨。”
“那是在什么时候?”托尼好像大梦方醒一样慌乱说道。
“你们两人明天早上十点钟一起离开这里,乘11 点的飞机到罗马。你,托尼,等一个小时直接飞往杜勒斯机场;詹姆斯只到旧金山。”
M 对每个男人点了点头,和托尼握握手,然后站在邦德面前。“祝你好运,詹姆斯。我在伦敦等你,好吗?”
“如果我能走完这条特别崎岖的道路,好吧,先生。”
“你经常在……之前回来。除了,哦,有一次你让我们着急了。但是,你经常能及时回到家里。”
“先生,这里的一切都是第一次。”
M 缓慢地点点头。“是的。噢,祝你好运。”他走了,拉勃陪着他走进了夜色之中。
“回家的孩子,啊?”托尼朝他瞥了瞥嘴,微笑着。
“把他们都活着带回来。骑着马,把他们挂在我的马鞍上走进城去,这才是我呢。”
在外面,他们听到发动汽车的声音,然后是齿轮咬合的声音,再后来是轮胎嘎吱嘎吱碾压砾石的声音。
“竞技状态很好,你的老板,”当拉勃跟在麦克罗伯茨后面从门外走进时,抿着嘴轻声地笑他。“他经常是这样说话不让人,这样冷漠无情吗?”
“大部分时间吧。”邦德勉强微笑道。“我只有一次看到他在俱乐部,为上好的红葡萄酒动了感情。”
麦克罗伯茨把头扬到后面,笑起来。然后——“你们两位最好休息一下。
今天晚上对你们来说肯定是激烈的。”
“是的,激烈是好听的字眼。”
“辛苦劳动也是个好字眼。”托尼一直板着脸,后来问这两位极有经验的官员,他们认为现在在坦普斯塔别墅会发生什么事。
“哦……”艾迪开始说。
“当这两个格林兄弟醒过来以后,他们会感到万分头疼的,”麦克罗伯茨继续说。“我还可以猜到他们会去找人拼命的。可能要找你们拼命。这会儿他们会往爱达荷打电话的,我毫不怀疑。”
“他们还会发怒的,出为他们两个都是急性子,”托尼补充说。“别对你的机会抱过多的幻想,詹姆斯。”
“够了,如果我必须去面对他们,我希望好好休息一下。”
他的房间不大,但是,因为有天窗和浴室,它还是很温馨的,在浴室他刚刚能转开身。他脱掉衣服,洗个淋浴,上床后关了灯。
过了一两分钟,他就进入了梦乡,这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谁?”
门悄悄打开了,托尼爬到床上,挨着他躺下,像一只猫一样用她的身体摩擦他的身体。“我是来问候和告别的,”她悄悄耳语道,翻身爬到他的身上,一边张开两腿,一边蠕动着身体,半跪着。“哎吆,”她说道。“喔,好啊。”
“我也向你问好,托尼。”
20 分钟后,他问道:“你能经常到这儿来吗?”
“比我希望的次数要少。”
“那么你就必须到伦敦去看我。”
她依偎得更紧了,要他答应安全地从爱达荷回来。他答应了,两人互相拥抱着,一起缓缓地、舒适地坠入梦境。
这时候,在梦中他闻到了夏日的芬芳,看到了托尼头上的阳光,他们一起躺在停泊在芦苇丛中的方头平底船的船底,这是牛津附近的某个地方,一个晴朗无云的下午。
这时开始传来砰砰的响声,急促地、持续地响着。最后有一只手粗暴地摇着他的肩头。
他睁开眼睛,伸开手脚,感到托尼裸露的胁腹靠着他的大腿。灯亮了,艾迪·拉勃正低头看着他们,他皱着眉头,目光焦急。片刻之间,邦德误解这种表情是生气了——看到他和他们的一个特工睡在床上。后来他意识到出了更严重的事。
“他们抓住了你的上司。他们抓住了M !”艾迪脱口而出。
邦德把两条腿从床上甩下来,直挺挺地站着。“怎么回事儿?什么时候?”
“当地警察刚到。我们在这里有一个专门警卫。轿车在路上走了大约五英里时遭到伏击,两个中央情报局的伙计躺下了。其中一个在抬进救护车的时候还活着。有六七个人拦在路上。他们把M 从轿车里拖出来,装进他们自己的车带走了。”
邦德感到肠胃翻腾起来。
“伦敦派了一个叫坦纳的家伙……”
“比尔·坦纳。他是M 的参谋长……”
“坦纳和一两个专家。当地警方已经动员起来,而新闻记者们被拦住了。”
“给我五分钟,我得静一下。”在艾迪离开前,他走进浴室,从镜子里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副因为极度痛苦和关切而变得扭曲的面孔。M 一直都是詹姆斯·邦德已经无法回忆起来的父亲。
11坟场
他差一点儿就跟麦克罗伯茨和拉勃动手打起来。“我的上司在这儿、在你们的关照下失踪了,我他妈的现在就去找他。”他高声喊道,举起拳头打了艾迪一拳。所有的逻辑都无影无踪了,几乎有一个小时,他都无法恢复理智。拉勃不得不真的对他粗暴起来。
“我理解你的处境,詹姆斯。”他几乎和邦德鼻子对着鼻子站在那儿,毫不夸张地说是冲着他的脸。“我知道你肯定会有什么感觉。你在M 手下工作了很长时间。如果你对所发生的事情感到有点内疚,我是不会感到奇怪的。
如果你没有逃跑,M 可能就不会到这里来。他坚持要来看看你。他不是个年轻人了,但是他坐在喷气战斗机后面的座位上飞过来,强调他的命令。你要在我的指导下工作,我一定要保证你到美国去见科雷。绝不能让你去把意大利撕个稀烂,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某些洞察力去看透这个狗娘养的将军。
“我知道还有许多事要问你呢,但是,并没有人问你,而是让你接受了命令。M 命令你在我的管辖之下去做这件事,你打算服从他的命令。对吗?”
邦德满脸愁容转过头去,他知道联邦调查局的这个人说得对,他现在正因为对自己多年的上司的情感而一筹莫展。
“哦,你要保证把他救出来——而且,要完好无损。”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很抱歉,艾迪。这事把我搞昏了头。这位老人一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只要你到外面执行任务时别软弱无能、哭哭啼啼就行。”
愤怒再一次从他内心深处燃烧起来。“你把我看作懦夫,拉勃?是的,我干这个工作有相当长的时间了,我知道不断有人垮掉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而且将来也不会在为我的国家干的工作中当草包的。懂吗?”
“妙极了。”
邦德转过身,走上楼去,打点行装准备出发。刮脸时,他听到电话铃响了一声,在他提着小手提箱和公文包下楼时,他看到拉勃和麦克罗伯茨坐在那儿,面孔像石雕一样。两人都没看他。他问他们出了什么事,艾迪避开了他的目光。
“M 出事了,詹姆斯。”
“什么?”
“我们想他可能正在被当作另一个诱饵。”
“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晨七点钟,每个人都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时一架空中救护飞机——改装的李尔喷气机——在比萨降落了,搭救一位在交通事故中受伤的英国商人。反正就是那种说法。飞机得到许可前往伦敦,但是显然偏离了它原来的飞行路线,飞到罗马,用应急油箱加了油,填写了新的飞行计划。它飞往华盛顿州的西雅图。据说那个病人只能在那里的一家医院才能得到治疗。”
“M 就是那病人了?”
“几乎可以肯定。在比萨的一个人认出坦普斯塔的一名保镖扮成了护理人员。”
“到西雅图去找他们,怎么样?他们现在还不可能到。”
“他们已经从空中消失。任何雷达都找不到他们了。我们出动了军用飞机在每一条通往美国和加拿大的路线上搜索他们。到目前为止,运气不好。”
“他们在这里的某个的地方躲起来了。”
“是啊,除非出了更糟的事。”他的心思犹豫不定。任何人都不愿想象出现最糟糕的局面。
托尼·尼库莱提提着她的箱子走下楼。“又有麻烦了?”她问道。
“问题严重了。”邦德抬头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实在不能告诉你。”
艾迪开车送他们到比萨。“你不要和任何人接触——除非是派去和你联系的人——但是,一路上都有人跟着你。无论你到哪儿,我手下的男男女女都不会离你太远的,詹姆斯。我估计咱们用不了几天就会见面的。哦,对了,如果不得已,你有权处决那个将军。”
“用不着别人告诉我这个。”邦德的目光像花岗岩一样。
在飞往罗马的班机上,他握着托尼的手。将与她离别,他感到一丝悲哀。
但是对他来说生活就是这样。男人和女人就像黑夜中的过客。他们相遇了,彼此得到了某些慰藉,然后又各自走开了,他们的生活分离了。有些时候——就像他和苏凯在杜勒斯国际机场上度过那段短暂时光一样——他们还会再次相遇,消解了他们互相之间的渴慕,交流他们在分别期间学到的智慧。他的一生似乎充满了关于女人的回忆:有些时候竟是女人的茫茫人海。
离班机在达芬奇机场降落前发出系好安全带的信号还有很长时间,他已经向她告别了几次了,他温柔地吻了她的嘴,在耳边悄悄唱着《所罗门之歌》中的一句轻快歌词:“看呐,你是如此美妙,我的爱;看呐,你是如此美妙。”
他看到泪水涌上她的双眼,不知他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
然后他们降落了,飞机滑行到跑道终点。詹姆斯·邦德是第一批从班机下来的人。他没有向后面看,甚至对托尼都没有瞥上一眼。
在飞往洛杉矶的途中,他吃了东西,打过盹,看电影,但是对这些都心不在焉。在机场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到费尔芒德旅馆,用自己的真名登了记。
在班机上,以及在去旅馆的路上,他知道至少有两个人跟着他。他没有看这些影子,但是猜想到走在前面的是艾迪的一个人,而另一个则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他不属于坦普斯塔就是属于COLD。
他只取出了他需要的东西,其中有9 毫米ASP 自动手枪和枪套,他把枪套卡在背后右侧皮带上。他本应该在明天通过安全检查之前把这些东西收到手提箱的秘密夹层中,但是,他不打算到了地面赤手空拳地被人捉住。
他又订购了早晨去斯波坎纳的机票,然后按照艾迪·拉勃给他的号码打了电话。他们事先已为他准备了一套暗语,一来让他通知自己已经抵达目的地,二来通报消息。对话很简单。
“我到了,”邦德说。
“好,祝你好运。”
“有消息吗?”
“有,我们认为那人飞到加拿大去了。”
“安全吗?”
“没有进一步消息。你可能会遇到他的。谁知道呢?”
对方电话挂断了。
飞往斯波坎纳的班机在次日早晨刚过八点钟就着陆了。一小时后,他开始了自己的旅程,乘坐一辆福特·陶卢斯,这是在贺尔茨唯一能找到的轿车,沿着90 号州际公路,穿过州界进入了爱达荷州。
来到座落在美丽湖畔的科沃尔·德阿伦纳别墅,他停下来。在一个公共电话亭,用坦普斯塔给他的号码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长时间,然后才卡达响了一下,似乎被自动地转到另一条线路上。
“我是副官,”声音简短而冷漠。
“我想和布鲁图斯·科雷将军通话。”电话线沉寂了,他屏住呼吸,然后传来了低沉的怒吼声:“我是科雷。”
“我是坦普斯塔兄弟的朋友。我们应该见个面。如果可能就在今天吧。”
“我正在野外进行战术演习呢。”科雷咆哮着。
“我们确实需要见个面。”
“我只能给你半个小时。就这样吧?”
“好吧。”
“地图坐标……”将军急促地说出了一串号码,邦德重复了一遍。
“今天15 时。”电话咔哒挂断了,声音消失了。
艾迪曾经告诉他要带上兰德·麦克纳雷地图。“他们不像欧洲那样进行军用勘察,但是这些对你会有用的。”
回到汽车里,他打开地图,标出路线。看起来,那地方是个坟场。这是个预兆还是个警告呢?他坐了一会儿,望着静静的湖水和远处崎岖的山峦。
那是瑞士的景观,是一种静谧的奇迹,如果你终日只是在那个伟大国家的城市中忙于事务,就像邦德一样,你是无法把它与美国联系起来的。他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终有一日,他在这样的地方退休了。这里可能会有爬山,滑雪,钓鱼,划船和其他水上运动。但是,他基本上是个欧洲人。也许这很快就会失去味道了。一年或两年,这种渴望就会抓住他,于是他急匆匆地回到伟大的欧罗巴合众国的某个地方去,如果这种恐惧真的来到的话。
他驱车而去,来到一个岔路口,它通向他右侧的一座长长的房子,招牌写着店名:威利氏狼窝饭店,广告上夸口他们有世界上最好的牛排。
来到里面,姑娘们穿着加了边饰的夹克,短裙,牛仔长筒靴,帽子挂在脖子后面,端着托盘,盘上堆满了牛排、油炸食品和各种花色配菜,这些牛排可能是从猛犸身上而不是从牛身上取下的。
在他右侧有一个吧台,他坐到一只长脚凳上,要了一杯红狗啤酒。他极想喝一杯伏特加马丁尼,但是,常识告诉他,在这儿只能考虑喝点儿女孩子们的饮料了。
“一杯红狗?来啦。”酒吧男招待把那瓶酒推给他,问他是否要个杯子。
邦德点点头,看到他拿来杯子时,轻轻扬起了眉毛。
“嗨,比尔?”传来一个声音,他四下看了一下,看到挨着他坐着的是一位年轻女人,穿着水洗牛仔裤,斜纹粗棉布衬衫和夹克,牛仔裤折进一双带子系得很紧的小牛皮长筒靴中。口音明显是南部的。他预料她接着会说:
“嘿,我真奇怪了。”
“你是希拉里?”他凝视着她,仿佛试图要从他往事的回忆中想起她来。
她长着一张圆脸,从脸上可以看出她在户外时间很长,肤色鲜丽,白皙中透着粉红,阔大的嘴,紫色的眼睛,一头浓密的瀑布样的金发。“我是希拉里呀。太妙了。我差点儿就没在这里停车。这事就好像是我在开车回到了过去似的。”她把过去俩字说成了“够去”。“伙计,我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
妈妈听到这事非得乐死不可。你怎么样啊?”
“非常非常感谢你,”他微笑着说,有意识地用了一位小说中的间谍的口头禅。他总爱说“非常非常”。
“嘿,你就像画儿一样,什么毛病都没有。比尔。我们凑到一起吃吧?”
他们一起吃了几道菜,她没完没了地唠叨,几乎把他淹没了。过了一会儿,他告诉她这好像是掉到了《飘》的情境中了。说这些话时,他们已经吃光了几盘正餐牛排,吃完了几堆油炸食品,喝光了几杯咖啡。
“你的车子在哪儿呢?”他们最终来到了外面,他问道。
“就是停在那边那辆旧的黑色运货小卡车。”她的口音变得更熟悉了:
斯佳丽·欧哈拉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可能是随风飘去了。“这里很安全。
在这里停几天都没有人注意它。这地方总是挤满了汽车。我要坐你的车子和你一起走,这是艾迪告诉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在威利氏狼窝停车呢?”
“我不知道。我经过了你回到库尔·德阿伦的路,估计你可能在这里停车。我正要走,你走进来我就看见了你。你到哪儿去见布鲁图斯·科雷?”
“就在一个叫作穆拉丽的地方外面的一个坟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