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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打造盖世英雄》(英雄狩猎计划)》 · 于烟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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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你可以自己琢磨出嘛。”叶晓易把自己写的那些“课本”放在郭嘉面前,“我会的基本就这些。你看看大哥,他从来不问东问西。”

“他哪里像我有求知欲呢?”郭嘉对叶晓易强迫吕布、赵云等人也跟着学数学十分不解。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叶晓易心道,吕布在历史上好像做过钱粮官的,如果不明白点这玩意儿,将来按古方法算账一定很麻烦。“好了,不谈这个了,夫罗,先生教你的那句诗背好了没有啊。”

“哦哦,背好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於夫罗摇头晃脑背了半天,才疑惑道:“为什么先生这阵子都教我背男欢女爱之类的东西啊?”

“呸呸呸,那叫情窦初开!不叫男欢女爱!”叶晓易瞪了一眼聂辽,怀疑都是他把於夫罗给带坏了。

“哦,但是我很想知道,什么叫窈窕淑女。”於夫罗挠头,觉得家里的那些女仆都被叶晓易教导得很厉害,似乎跟淑女没有关系,而沈娴嘛,既然成为聂辽的目标,也不做考虑。

“我来告诉你。”叶晓易等於夫罗问这句等很久,她当初让老头教於夫罗诗经的目的就在于此,“窈窕淑女,我觉得就是那种出身士人之家,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的女子。”

“哦,那能举个例子吗?”於夫罗被叶晓易的实证精神影响到,很想见见那传说中的女子。

“有啊有啊。”叶晓易摩拳擦掌,趴在於夫罗耳边道:“记得,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

“我答应。如果不然,我於夫罗天打五雷轰……你们汉人的雷真能打到我们匈奴人的头上吗?”於夫罗举手发誓,表示对汉族神祗的怀疑。

“咳,不管了。”叶晓易继续跟於夫罗咬耳朵道:“在陈留,有个叫蔡琰名文姬的女孩子,她很有才华,似乎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能把家中藏书背个滚瓜烂熟哦,而且她弹奏的乐曲更是绝妙,简直可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她的长相嘛……”我也没见过啊。叶晓易汗颜,把话题别开,“总之,一个中原男子,能娶到她,可算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於夫罗听到叶晓易的解说,慨然长叹,嘴中念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好逑……君子好逑……”

“好了,你就别毒害夫罗了。”老头啃干净鸡腿,把骨头丢入叶晓易“发明”的垃圾箱,跟六人说道:“这些日子的圈肥羊运动,我发现一个问题,不知大家有注意否。”

“布等聆听先生教诲。”吕布看老头要讲话,忙坐好。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我觉得叶府的名声还不够响亮。”老头拎起另外一只鸡腿,接着道:“现在大家在挣钱的道路上一片坦途,可若是想扩大影响,还需要打上儒生聚集地的名号,也就是扩大叶家会馆的影响。”

“先生说得甚是,可我们该怎么办好?”赵云点头,他前些日子接到家书,说常山那边也知道九原有个叶家会馆,却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

“老头子的建议是,先拿出一部分钱在重要的城里开分馆,然后笼络些寒士,馈赠些鳏寡百姓……这些事情应该是你们擅长的,我就不筹划了。”用恩义、重金收买人心,叶晓易、郭嘉她们做得十分熟练。老头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这上面多话。

“先生教诲得好。我们还可以收购书籍,免费提供给士子们。就像先生当初不嫌弃我等粗鄙,肯倾囊传授,我等也要把先生的精神发扬光大。顺便,我们还可以开印刷工厂。”吕布想起叶晓易说那什么美利坚合众国的免费图书馆,想要效仿。这年头竹简太多,搬运、阅读都不方便,如果按照叶晓易说的,把字都印在麻布上,看应该会方便,也便于传播。

“嗯,这些事情你们会做得很好,自己考虑便是。只不过,这么说起来,晓易那边似乎也得有所改变。”老头趁大家不注意,跟叶晓易使了眼色,进入正题。

“啊,先生,我要改什么?”老头好啰嗦,绕了这么一大圈才说到。叶晓易露出茫然神色,发现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不错。

“先生是说晓易现在不够气派?”郭嘉理解力很好,立刻就想到了排场问题。

“也对,好歹打着叶家会馆馆主的名号,可出来进去,晓易都没有什么特别……”聂辽摸摸下巴,问吕布、赵云道:“大哥、云哥,要不给晓易弄点装门面的东西好了。”

“嗯,说得是。其实,我看也不必要那么麻烦。多给她弄几个人前呼后拥地跟随就好。出来进去的,让别人看到,也会觉得她像个馆主的样子。”老头说完见大家都点头,就拍板一样跟叶晓易道:“既然大家这样决定,你就找几个家丁跟着吧,日后出来进去,都要像样些,好让叶家会馆之威名早日在并州竖立起来。”

“这个……”叶晓易故作犹豫,看了眼郭嘉。

“先生的主意不错,就这样吧。”郭嘉点头。吕布等人也跟着点头。

“那……好吧。”叶晓易忍住狂笑的冲动,冲站住众议院外面的魏续道:“魏续,你帮我去办点事。”

魏续办事,叶晓易放心。

按照老头的说法跟大家的意见,她让魏续选择十几个人来,再从中挑选八个。当然,具体的人选范围,她已经暗示给魏续,魏续知道是选亲随,就连夜写了份意见,第二天一早就把名单给叶晓易看。

名单上的头一个,就是当初被叶晓易买下的瘸腿之人。他在叶晓易等人回九原半年后才跋涉而来,进门二话不说,在地上给叶晓易磕了十几个响头,说妹妹已经病死,此生再无牵挂了。

没有亲人,受过自己的大恩,能力卓越,老实肯干……这样的人,当自己的亲随再好不过了,的确应该排在第一位。

叶晓易看向魏续,发现魏续这家伙似乎是个深藏不露的。

“嘿嘿,少爷,小人排得不对?”魏续往后退了退,这是他当年做劫匪时养成的习惯——见势不好,立刻逃跑。

“不,你排得很对。”叶晓易盯住魏续看了阵,发现魏续比当初来叶府时好看不少,那双习惯性眯起的贼眉鼠眼变大了,猥琐目光也精明起来,个头长得更快,差不多快一米八了。

“少爷?”魏续被叶晓易盯得发毛,再次往后靠,恨不得站在门外才好。

“没什么。”其实你放到现代,也是个性格酷哥嘛。叶晓易叹气,低头把名单翻完,让魏续在晚饭后找个时间,将那些人聚在一起,供自己挑选。

那十几个人不知道叶晓易找他们做什么,但都老老实实地站在训练场中,按她的要求比赛跑、跨越障碍、射箭、骑术,待这些体能项目结束,又比算算术、写文章。

为了更好的圈肥羊,郭嘉早早就训练家丁识字,并按照叶晓易的主张,提出了叶府的新口号:“九原叶府最重要的就是人才。”

文武双全,能写会画,爬山入海,这种全能型的家丁才是最棒的。

叶晓易见大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便很满意地点头,看了看魏续报上来的数据。

其实数据不是她衡量家丁的惟一标准。除了数据,她更关心的是这些人的潜力、忠心跟机灵程度。忠厚勇猛的人可以用来当先锋,伶俐诡谲的人可以做探马,沉默细心的人可以做杀手……八个人,各自有不同的用途,绝对不能是一样的性格。

“就这八个吧。”叶晓易亲手点了名,留下八人。

“少爷?”魏续看叶晓易点头,就端给八人每人一杯酒。

“你们来了后,都没有正式的姓名对吧?”叶晓易希望家奴们保持一些自由,便没有替他们改名。

“是,少爷。”众人回答,瘸腿的那个还偷眼看叶晓易。他来了叶府后,终日努力,今日见叶晓易选了自己当亲随,顿感付出有了回报,心里欢喜不已。

“那日后跟在我身边,你们也得有正式的名字啊。不然出去别人问起,你们怎么回答?”叶晓易想想,“我给你们取几个名字好不好。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像是郭少爷把“秦宜”改成“秦宜禄”之事,我不会办的。”

喷。

魏续想笑又不敢,他捂着嘴,想起秦宜禄见到郭嘉就一脸郁闷的模样,觉得那小子有够倒霉。

“谢主人。”八个家丁一听还有表字,感动得要命。

“咳,让我想想。”叶晓易瞪了魏续一眼,回忆古代有那些可以参考的字。

用什么好呢?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瑜烧赤壁,轼谪黄冈……

想不出来,实在抓狂!!!

叶晓易毛驴般在地上转圈。她左顾右盼、抓耳挠腮,发现实在找不出好名。而正在此时,“繁殖中心”里圈养的变态公鸡打鸣了。

“啊,有了。”叶晓易听到傍晚鸡叫,忽然灵感如泉涌。她想起了看过的漫画,记得古代似乎有四圣兽: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听着不错,就叫这个好了。

叶晓易得意洋洋地跟几个人道:“你们日后跟我的姓,就叫叶青、叶龙、叶白、叶虎、叶朱、叶雀、叶玄、叶武吧。”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漂白的机会

根据阴阳五行配,东为青色,配龙,西为白色,配虎,南为朱色,配雀,北为黑色,配武,黄为中央正色。

而这四方的神灵中,龙是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白虎则为杀伐之神,其威猛和降服鬼物的能力,使它变成了属阳的神兽,有常言曾道:“云从龙,风从虎”。

至于朱雀,也就是凤凰,百鸟之王,古人说,雄的叫凤,雌的叫凰,后来凤凰合称,见到它意味天下太平。玄武,则是一种由龟和蛇组合成的一种灵物,本意是玄冥,有占卜冥间、长生不老之寓意。

按照这些说法,叶晓易分配八人的任务是:青、龙两位家丁主要是随行;白、虎两人则负责出头打架;朱、雀二人伶俐聪颖,所以可去查探;而玄、武则专门把心思用在机巧之事上,譬如暗杀个人啦,打个闷棍啦,诈个赌啦。

不过意外的是,被命名为叶虎的跛脚家丁非要跟在叶晓易身边,说什么要替死去的妹妹报答叶晓易的恩德。

无奈中,叶晓易点头应允。

反正平日里带两个人也是带,三个人也是带,加上魏续正好四个,看起来挺平均的。至于外出,就是八个亲随都跟着了,虽没有耀武扬威的意思,但看起来总有威风凛凛的感觉吧。

“嘿嘿。”叶晓易幻想走在街上,两旁人都尊敬地看着自己跟八亲随,满足感不由自主地就蓬勃生长起来。

“……少爷?少爷?”魏续从院外进来,见叶晓易冲着池塘里的鲫鱼傻笑,便问道:“少爷今晚想吃炖鲫鱼?”他记得上次叶晓易冲一只鸡展现这种笑容,那只鸡当天晚上就变成了炸鸡,而上上次叶晓易对一头小肥羊露出这种笑容,那只羊也变成了涮羊肉,而上上上次……可是鲫鱼该怎么做才更好吃呢?

“切。不要乱讲。”叶晓易回头,看魏续满头大汗,便皱眉问:“怎么跑这样急?出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我让叶龙、叶虎去帮你打架,然后再让叶青帮你打官司,保准你连出气外加得精神损失费。”

“少爷,没人欺负我,是有人欺负吕少爷他们。他们被打劫了。”魏续语出惊人,不仅让叶晓易大吃一惊,就连三个亲随也下巴落地。

喵喵的,竟然有人敢打劫吕布,他不想活了?

“叶龙、叶虎,跟我去众议院。”叶晓易兴奋地站起来,把手里拌黄泥玩的小棍丢给叶龙,对他道:“等下把这鱼给杀成三段,前段炖,中段红烧、尾端油炸。今晚我要来个一鱼三吃。”

倒。

魏续万年无语中。他跟着叶晓易,走到门口还回头冲叶龙做了个手势,大意是你让那鱼自求多福吧。

虽然被打劫了,但众议院里没有一点消沉气氛。刚运货物回来的吕布、赵云很平静地讲述事情经过,而聂辽在旁边一劲儿拍大腿,恨自己当时怎么就不在场。他用胳膊搂住於夫罗的脖子,很痛苦地发牢骚道:“为何每次出风头都没有我呢?”

在历史上,吕布死时,投降的你可能算出了风头吧。反面教材啊。

叶晓易从外面进来,见聂辽痛不欲生的模样便撇嘴,上前把他从快憋死的於夫罗身上揪下去,让他归位坐好。

“晓易。”吕布笑笑,发现叶晓易身后这龙、虎两人挺像样。尤其是跛脚的叶虎,站着不动,看不出脚上毛病,而且人长得凶狠,看了就让人退避三舍。

“大哥~~”叶晓易跑到吕布身边,跟吕布挤在了一张椅子上,“听说你们被打劫了?”

“其实也不算被打劫。”赵云乐着解释:“我们这次贩马回来,想到授权给那老人家的叶家连锁食肆该开张几个月了,就南下去了上党,想看看客人情况,再顺便送新菜式给他。”

“嘿嘿,可是你不知道啊。”聂辽陶醉地接茬,“大哥跟云哥太帅了,他们在上党不仅让街头巷尾的女子挂念,还让上党附近的豪勇之士挂念。所以,刚出上党,就被那些人给拦住了。”

“其实没有多少人,不过是五十多人而已。”吕布淡然,话音中隐约透出点骄傲。

“可大哥你跟云哥临走前才带了六个家丁啊。”於夫罗想像被五十亡命徒包围的情形,感觉那场面绝对很震撼。

“嗯,不过那些家丁都没怎么动手。”赵云指着吕布道:“大哥见对方来势汹汹,便提刀上前,我还没来得及摘枪,他已经砍翻了三个。”

“云弟也很厉害。这次伤了十几个人。”吕布并没有将这事放在眼中,他赞赏地看着长相文雅的赵云,觉得赵云颇有儒将之风。

“如果都杀了,谁替你们扬名?”聂辽拽过赵云的白衣襟,“还是云哥你厉害,不像老大心狠手辣,一下子就干掉二十多个。活生生、血淋淋啊,对方也真倒霉,怎么找上你们了?”

“可能是叶家连锁食肆太风光,加上我跟大哥在上党太惹眼吧。尤其是大哥,在九原当街拦惊马,把马举起摔倒,骇得旁观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赵云回想那一幕,对吕布的尊敬再次提到了新的高度。

“不拦住会撞到妇孺。”吕布经叶晓易熏陶,对女子一直礼敬有加,但对敢于挑衅的男同胞仍旧不假辞色,该砍就砍、该杀就杀,决不手软。

“嗷嗷嗷嗷~~大哥好神勇、好威风、好帅气。”叶晓易揪住吕布的袖口,越发觉得自己有眼光。

“不过麻烦事情在后面。”赵云接着道:“我们因此受到了官府盘查,得知我们是被袭击的,才放过我们。可那些逃走的亡命徒将当日战事交口相传,从上党郡一直传到太原郡、雁门郡,害得我们一路上遇到不少拦截之人。大哥本想杀之,但见他们没有夺财之心,只为了打败我们好出名,就手下留情,饶了他们性命。”缺胳膊少腿就不谈了,能捡回性命,已经是吕布和自己发善心了。

“哼,他们也不看看大哥、云哥你们是谁。”於夫罗冷笑,他南匈奴的时候也遇到过此事:部落中有出名的勇士,就会遭到别人的挑战,那些挑战者依靠此成名,但大多数时候,都以失败告终。

“要名不要命的典型啊。”叶晓易感叹,“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个时候奉孝这种博学的士子才吃香,单纯的武夫嘛,只好靠打仗来扬名喽。”

“我不是士子,我乃大儒。”郭嘉正色道。

“大儒?妇孺的孺吗?”叶晓易笑骂,拍了郭嘉一巴掌,遗憾郭嘉长得太快,这样下去,可能没几年,便再也不能轻松打郭嘉后脑勺了。

“大少爷、二少爷此次凯旋,真乃叶府之幸。”魏续见众人进入归纳总结阶段,就送上马屁一个:“虽然从上党一路被拦截挑衅回五原,但两位少爷的勇武也因此为人所知。小的想,可能要不了多久,两位少爷威名便会在整个并州传扬。”

“是啊。能出名是件好事,可以让叶家会馆更受人敬仰……当然,也会带来不少麻烦。”叶晓易罕见地没有对魏续的马屁表示愤慨,她低头思考了片刻,忽然对郭嘉说:“你不觉得这是漂白的好机会吗?”

漂白?

郭嘉回忆叶晓易常用词汇,记得她从前给打劫盗匪定义为“黑吃黑”。如此说来,这“漂白”的意思就是说,日后可以不用“黑吃黑”了,难道叶晓易是想……

“嘿嘿,有想到否,“大孺”?”叶晓易见郭嘉眼睛忽然一亮,猜他是想明白了。

“不知道咱们想得可是一致?”郭嘉佩服叶晓易的脑袋转得如此之快。

“应该吧。”叶晓易能想出那种招数,纯粹是现代电视剧、小说看多了。她听郭嘉说有了办法,发现古人狡诈起来也是很恐怖的,不由感叹:怪不得中国的文人最难弄,敢情从古至今就玩心眼来着。

“我是这样想的……”郭嘉刚要跟叶晓易对对答案,就见老头火烧屁股一样从外面冲进来,手里还拎着新鲜蔬菜,一看就知道又是跑种植园欣赏小妹妹们给菜浇水去了。

“吕布,我听说你们被打劫了?”老头兴奋得满面红光,抓起吕布的手就追问:“快说、快说,是怎么回事?”

“……”

众人沉默中,叶晓易慢悠悠地发话了:“先生,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太……后知后觉了。”

听八卦都赶不上新鲜的!

==,终于把二更写完了,明天还要早起,泪ing,命苦啊。很抱歉让等待二更的大人们失望了,m――m,俺的小电不停休眠,俺要抓狂鸟。――,泪奔。Ps,谢谢大人们的票票,收藏,点击,还有回帖^^。

看了新回帖,补充说明一下。――b,可能是我昨天回帖语气有些重了,我的本意是,挑毛病跟建议都正常,我也欢迎,还是那句老话,文章贵在争鸣,各抒己见,然后对辨,凭道理取胜,而不是胡乱谩骂攻击删帖封id,说不过人就武力解决,这种办法我不屑为之。

其实我昨天回帖的意思只不过是:我个人实在对跑三国实现什么社会主义不感冒,因为从生产力的角度讲,恐怕就很难现实起来,而且,穿越的是个女高中生,不是女博士――b(顺带说一句,我是无党派主义者、无神论者)。还有,让我看郁闷的回帖是有大人很愤慨地让我不要窝里斗…………严重声明,我从来没有窝里斗,而是历史上窝里斗!!!让我跑国外打别人,这点我也很难接受。毕竟,首先国内一团糟,还没保命呢,拿什么打别人。第二,在当时的环境下,如果别人没有打你,你打别人算不算侵略扩张???如果因为几千年后被人后代欺负了,穿越后就去打人家老祖宗,这是不是等于迁怒于人????――b,虽然,我也想过要打……倒。

如果说需要扩张以求得人民生产力的发展跟生活水平的提高,那么也需要循序渐进对不?好比说,此文开头我啰嗦了这么多还没有走出并州,就是希望他们的基础起码有点合理化的样子。

文以载道,不想冠冕堂皇,但每个人的细微表达,或许都会说明人的世界观吧。就这样,我去睡了。叹。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欲加之罪(上)

天高云淡,鸟语花香。

十分环保的古代绿色林荫道上,三、四辆装了布帛货物的大车缓缓而行。老牛走后人走先,几个年纪不大的人牵马步行,嬉笑打闹,顺便欣赏路旁的风光。他们发髻裹巾、身穿青色右衽孺衣、腰间系根带子、脚蹬草履,一副普通家丁的打扮。

这一带并不太平,但显然这几人不知晓,所以很是招摇。不仅大喊大叫,还你追我打,根本顾不得看管车上货物。

这场景,落入了林中几双眼内。

那几双眼射出寒冷的目光,他们盯住车上货物,窃窃私语,偶尔还将手指放入口中,发出类似鸟雀的叫声。叫声传出很远,直入密林深处,而从那里,也传来类似的动静,与前者应和般响起,好像在联络着什么。

蹑手蹑脚地前行,锋利的剑刃在太阳下闪动寒光。一声呼哨过后,蒙面持刀的窥视者从林中跳出,直扑赶车运货的家丁。

刀刀致命,毫不留情。盗匪们如狼群一般逼近赶路人,试图把他们斩倒在血泊之中。

惊恐下,家丁们仓促抽刀抵挡,可杂乱无章的刀法根本不是盗匪的对手。他们且战且退,见势不好,只得上马逃跑,丢下几车货物。

“呸,一个没杀死。”为首盗匪见赶路家丁绝尘而去,就往地上唾了口。他差点就把个家丁抹了脖子,可谁料那人旁边有个高手,竟然拽了同伴,一起逃命去了。

“好在留下了货物。”旁边一人见头目怅然,就上前清点,又将数目回报。为首之人一听,才笑逐颜开,吩咐大家把这些新到手的货物运回山寨……

天高云淡,鸟语花香。

十分整洁的九原县县衙中,几只小肥羊在庭中散步,而皮肤日益白嫩的县丞大人则在旁享受美好时光,手中还端了杯新挤的羊奶。羊奶中加了蜜,喝得他开怀舒畅,愈发心宽体胖了。

“大、大、大人……”

县丞喝到高兴处、正欲闭目养神之际,一个县吏从外面飞奔进来,大喊道:“大事不好了。”

噗~~一口羊奶喷溅而出,洒落在泥土中,化为护花使者。

“怎么如此慌张,究竟何事?”县丞看着手下不争气的县吏,无奈摇头。当年,他得罪了朝廷中的上司,所以才被弄到这九原边塞之地,结果活得心惊胆战,生怕哪天鲜卑、匈奴们闹事,大举入侵,那在九原的他可就惨了。幸好,九原一直还稳定,百姓弓马娴熟不说,打起架来也奋勇争先,用不到他太操心,尤其是吕布、叶晓易等人在九原开了会馆后,他活得更安逸了。叶晓易顶着大儒会馆的名号,大肆训练家丁,还掏钱翻修城池、县衙,喜得他乐于睁只眼闭只眼,把保卫九原的任务丢给了叶家会馆。

“大、大、大人……真的是、是、是大事不好。”县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就快说啊。你急什么?反正城里有吕布他们六兄弟在,怎么会有人敢动九原?”县丞回忆前些日子同僚聚会,众人一致对吕布在上党杀匪表示敬佩,羡慕他治下有如此骁勇之人,不仅仅精通武艺,还熟读诗书,会算学,能賺钱。

“就是吕、吕……咳,叶府家的商队被打劫了。”县吏都快哭出来了。他刚才在城门口转悠,见叶府家丁哭天喊地从外面奔驰回城,身上衣服满是尘土,还有打架过的痕迹。

叶府现在可是九原第一大户,如果有了差池,他可吃罪不起。见情形不对,他便跟着那些人跑回叶府,一打听,才知道叶府的商队被打劫了。

“你、你、你说什么?”县丞大吃一惊,手中装羊奶的瓷杯“砰”声落地,杯上穿着凉爽的古装美女立刻粉身碎骨。

“他们怎么会被打劫?你倒是说啊。”见县吏光喘气不说话,县丞气得上前揪起县吏的衣领子,用力摇晃。九原是一个小县,他当县丞,月俸禄也不过是几十斛谷、几百钱,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如果不是叶府常常送些“礼物”,他根本不可能如此惬意,还有闲钱请同僚们饮宴,唱唱礼歌、玩玩投壶、读读诗赋、泡泡美女。万一叶府出事,他的好日子可就一去不复返了。

“小、小人也没弄太明白,得了消息,就先跑回来告诉大人了。”县吏本要靠灵通消息拍县丞的马屁,谁料情况紧急中,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快,快随我去叶府。”县丞见县吏说不明白,就催促县吏套车,他要立即赶往叶府询问事情经过。

叶府门前,已经围了数十百姓。他们听说叶府人被打劫,都义愤填膺地站在门口,强烈要求跟叶府一起去报仇。这两年,叶府掏钱扶贫济弱,还让寒门子弟入叶家会馆读书,在他们的心目中,已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了。

“来、来、来,给本大人我让开。”县丞下车,把门口百姓驱散,在叶家门僮的恭请下,直接奔众议院而来。

众议院里,叶晓易面带愁云,聂辽、於夫罗暴跳如雷,吕布、赵云沉思不语,郭嘉则背着手,站在叶晓易画的并州地图前研究,时不时还在上面的某处插上小旗子。

“哎呀,奉先、晓易,你们没事吧?”县丞进来,见是如此情景,慌忙上前,拉住吕布手左看右看,见吕布无恙才放下心来。

“有劳县丞大人费心。”叶晓易维持沉痛状,把郭嘉叫了过来,“奉孝,你把事情经过跟县丞大人讲讲吧。”

“大人好,事情是这样……”郭嘉见县丞如意料到来,就把叶府货物被打劫之事说了一遍。大意是叶府从晋阳那边购买了些上好的绢、素、锦、绣,总共二十多车,价值不菲。结果,半路上遇到盗匪,将那些贵重货物都劫了去,连根毛都没有给叶府剩下。“幸亏我叶府家丁训练有素,从盗匪刀下逃生,不然,岂不是又枉费了几条性命?”郭嘉作悲天悯人状。

“哎呀呀。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那些货物怎么办?”县丞顺着郭嘉的话说了几句后,还是可惜起那些昂贵的东西来。

“县丞大人啊,我们叶府可不能这样忍气吞声啊。”聂辽见县丞这态度,就几步上前,举起拳头道:“我们叶府吃亏事小,可若是别人因此都以为九原无人,岂不是给县丞大人脸上抹黑。”

“就是就是。这个……几位看,这个事情怎么处理才好?你们也知道我手下就几个县吏,出去逮盗匪恐怕力所不逮啊。”唇亡齿寒,县丞明白自己跟叶府已经是栓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县吏是大人统领本县的根本,治理九原的重要人物,我们自然不敢劳动。”吕布可看不上那几个县吏的水平,从叶府随便挑出一个家丁,恐怕都比县吏的功夫高。

“大人,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可行否?”赵云出列,面对县丞渴盼的表情道:“此次被劫,为了九原,为了叶府,我们都不能咽下这口气。所以,我希望跟兄弟们去找那些盗匪报仇,夺回我们的货物。”

“是啊,大人,我们不能饶恕那些盗匪,他们将我们九原人当成什么了?”聂辽冒出来充数,又拽上郭嘉道:“先生跟奉孝在会馆讲学已经是远近闻名,如果这次遇劫后不打回去,恐怕日后士子们觉得九原非安全之所,会不来这里。那样,太有损我们九原声誉了。”

“好是好……”不过按照律法,也不能明目张胆找盗匪寻仇啊。县丞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不妨不妨,其实,我们可以不去寻仇。但如果他们再次打劫,我们奋力抗争杀几个人,该不会有问题吧?”郭嘉笑了,请县丞坐下喝新购回的葡萄酒。

“那倒是不妨……”县丞刚松口。郭嘉便打蛇随棍上,请县丞在请同僚饮宴时,为叶府多多美言,让他们在叶府遭遇打劫时,多为叶府撑腰,惩处那些不法盗匪。当然,饮宴的费用由叶府掏,而日后擒盗匪的功劳则送给县丞们的同僚。

“大人,关于领功一事,在下是这样想的。”见县丞对可能到来的功劳很感兴趣,郭嘉便道:“九原虽小,目前也够大人施展,至于日后……”至于日后,叶府会走出九原,在五原郡、雁门郡、太原郡等各处建立分馆。到时,就需要更大的官僚来当后盾……郭嘉很含蓄地说了半天,言下之意,就是要帮县丞行贿当九原太守,只不过,需要等等,待叶府势力更成熟才可以。

“哦……奉孝此言甚是。为官一日,就应该为一方百姓尽心嘛。”县丞听出郭嘉的意思,心花怒放,“你们的意思本官明白了,本官回去自当准备。”

“有劳有劳,大人真是父母官啊。”叶晓易挥手,旁边的魏续立刻奉上一个锦盒。锦盒中,躺着一只十足赤金的小碗,碗壁上还刻了一些样貌奇特的鸟兽。

“这个?”县丞看到金碗,双眼变成心型。

“此乃家叔自大不列颠联合王国差人送来的,小人想请大人帮忙“鉴赏”一下。”叶晓易再挥手,魏续便将锦盒盖好,恭敬地放到县丞手中。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鉴赏此物。你们就按照你们的打算做吧。”县丞猜测着金碗的重量,吞了吞口水,跟吕布六人告别。

“……”

见县丞慌张而来,满意而去,叶晓易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她回头,见吕布、郭嘉也很得意地看着自己。

“好啊,我们开始?”聂辽摩拳擦掌,嘿嘿笑道。

“准备吧。”赵云望向银枪,觉得手痒。

“你们说,这次弓箭上面绑不绑火球呢?”於夫罗摸摸自己的弓箭,怀念上次玩的大型火攻。

“粗鄙啊粗鄙,这么多部曲还用你们亲自动手?”郭嘉批评完他们,又遗憾地说:“不过我也很久没亲自动手了。”

“所以你也跟着活动活动。在家里,没几个下人敢跟你真刀真枪地打。”吕布鼓励郭嘉去做个健身。

“魏续,叫上我的八亲随,咱们要出发啦。”叶晓易嘻嘻笑着。她抽出了匕首,跳上桌子,作自由女神举火炬状。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多年后的插叙

多年以后,一个浪迹天涯的说书人喝得酩酊大醉,在酒家老板的怂恿下,讲出了他的过往。其中反复被提到的两个词汇,就是“九原”跟“叶府”,而叙述方式,也可以称作涕泪交加。

“你们不知道,呃~~”说书人打了个酒嗝,把面前孤零零的老板当成了复数,“我们倒霉就倒霉在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嗯,嗯。”老板点头。

“我们白日里见几辆装布帛的大车过来,就劫了下来。看外面包裹得华美,还以为里面是什么锦、绣、绮、罗之物。谁料,那里面都是破烂的麻布。呃~~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害得我们空欢喜一场。”

“嗯,嗯。”老板继续点头。

“但这只不过是恐怖的开始。”说书人目光迷离,似乎过去一幕幕浮现,“那些破麻布还没来得及变卖成钱,我们山寨就被九原叶府的人给围住了。那天夜里,叶府的人各个携刀带枪,身上挎了强弓硬弩,手里还拿着火把。”

“嗯,嗯。”老板还是点头。

“可是你知道吗?我们山寨统共五十来人,可叶府……”说书人回忆往事,痛不欲生,“可叶府来了二三百号啊~~呜呜呜呜。”

“嗯,嗯。”

“叶府的人,就是那个叫魏续的,站在我们山寨门口一顿骂,说我们抢劫了他们二十多车的贵重织物,让我们快些交出,不然就把我们山寨夷为平地。”说书人边说边捶桌子,“可我们打劫的时候,根本没看到货物上有叶府的记号,如果上面有,我们根本不会抢。要知道,叶府吕布、赵云刚在上党附近杀了不少人,我们怎么会蠢到触他们的霉头。他们为何不把货物打上叶府的记号?何况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车的货物啊~~冤枉啊~~啊啊啊~~~”

“嗯,嗯。”

“可我们的解释他们怎么会听呢?毕竟是打劫了,想赖也赖不掉,想跑也跑不了……呜呜。”说书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当时幸运,躺在树杈上摘野果,加上夜黑风高,没人注意到,才捡了条性命。”

“嗯,嗯。”

“逃走之后,我本想去一个兄弟的山寨,可是……没想到据说那个山寨也因为抢劫而来叶府的货物被铲平了。”说书人把酒壶倒过来,用嘴咂砸壶口,恋恋不舍地舔剩余的几滴,“好酒啊,当年我四处逃亡,哪里能想到会喝上这么好的酒?呃~~那时,我听到兄弟山寨被连窝端了,就不敢再做盗匪,隐姓埋名去种地……呃,你们不知道。那些兄弟们死的死、亡的亡,少数活下来的,也被叶府的人送去官衙。九原吕布、常山赵云、雁门聂辽……呃~~,那个於什么夫罗,还有颖川郭嘉……还有叶家会馆的馆主叶……”

“嗯,嗯。”

“呼~~呼~~呼呼~~呼呼呼~~~”

“喂!喂?”推推说书人,老板见他睡过去再也不能讲话,便拍了两下巴掌,从里屋叫出个跑堂打扮的人来。

“老板?”跑堂把说书人搀扶起来。

“将他丢出去吧。”老板摇头,对昏睡不醒的说书人道:“若不是我几位东家好心不跟你计较,你还能活到今日?”

“呼呼~~”说书人根本听不到老板的话。他沉浸在梦里,被跑堂从酒家拖了出去,丢弃在一条暗巷中。习惯性地挠挠屁股,他蜷缩在角落中,被夜色悄悄掩埋……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欲加之罪(下)

没有想过,刚穿越便被盗匪追杀的自己,还能以威风凛凛的样子出现在平城附近。

叶晓易手搭凉棚,眺望远方。感觉宽阔的土道上似乎有人喊马嘶的声音,其中,最清晰的一句就是:喜儿、秋儿,你们保重。

杨喜儿、杨秋、杨母。

逃难中的一家三口就在那劫杀中全部遇难。

母亲被杀,儿子被虏走,而从奴隶市场的情况看,他的下场可想而知:恐怕是连十五岁都熬不到。至于杨喜儿,身体还在,可灵魂却消失了。不知道那条魂魄去了何方,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挂念母亲跟弟弟。

“既然我用了你的身体,就替你尽点儿孝心吧。”

叶晓易摊开平城附近的地图,把那股盗匪常走的路线又看了遍。

自从摆平了官府后,她便在吕布的带领下四处剿匪。当然,为了维持叶家会馆的文雅之名,也考虑到叶家的整体实力暂不能暴露,他们对外还是宣称,那些被扫荡的匪徒都是打劫了叶家运货车,所以才被叶家的部曲杀死。

要杀人,但还不能留下好杀的名声。

“人类就是虚伪啊。”

叶晓易把郭嘉插在地图上要道的小旗子拔下,示意八个亲随传令下去,让家丁们都散开,包围住那股盗匪必经之路。

平城附近本来有三顾盗匪,她不知道是哪股杀了杨家人,可聂辽听她说要报私仇,便轻描淡写地建议说:“那都杀不就好了?反正,我们迟早要把并州的匪徒全干掉。”

好主意。

叶晓易拍案而起,让聂辽连夜写信回家,请他在马邑的亲族帮忙打听,又派了叶玄、叶武两人出马,让他们查盗匪下落当练手。

不比当年。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惶恐逃命的杨喜儿了,而是九原叶家会馆的馆主。

叶晓易看着由远驰进的烟尘,让魏续鸣锣开道,把那些打劫归来的盗匪拦在了大路中央。

“叶府?”九原叶府的名号现在对任何人都是如雷贯耳。为首的盗匪一听魏续报上叶府两字,就拉住缰绳,让手下问叶晓易有何事指教。

“没什么指教。只不过,我们叶府被你们打劫了,所以要奋起反抗。”叶晓易挥手,家丁们随身携带的破布、烂碗就丢了一地,伪装成被打劫过的样子,蛮像回事。

“胡说八道,我们根本没碰你们一根手指头?”盗匪中蹦出一人来,他指着叶晓易的鼻子便骂。

叶晓易旁边的跛脚叶虎见状恶由心生,抬箭便射,当场将那家伙钉在了路旁树上,让所有盗匪都倒吸了口冷气,纷纷把马向后带去。

“我还琢磨为何九原这几年忽然崛起个叶府。今日看到你们所为,再想到并州的几个兄弟,我终于明白了缘由。”盗匪中为首者举手,挥臂向前。手下人见状,便都抽出了腰中剑,齐刷刷指向了叶晓易等人。

“聪明的不仅你一个。”叶晓易笑得灿烂。她发现古代人的确不能小觑。杀了那么些盗匪,竟然也有很多人明白她是在黑吃黑,外加洗白。只可惜,她身边这几个煞星太厉害,足以完成那种艰巨任务。

“既然如此,想必官府中的大人也打点得很好吧?”为首盗匪一声令下,所有手下就都呐喊着朝叶晓易他们冲过来。

“说对了!给我射~~~”叶晓易挥手,叶龙、叶虎呼哨一声,道两旁隐蔽处便有无数箭矢朝盗匪们射去,而远方号角声同时响起,吕布、赵云两人带领马队包抄过来,将盗匪们像烤热狗一样夹在了中间……

杀人、放火,这都是叶府众人的熟练活。

并不惨烈,反而很优雅,就像是过家家一样,甚至带了些平淡的感觉……两个时辰不到,叶府众人就结束了战斗。他们杀光了大部分盗匪,搬空了盗匪巢穴的所有财物,又把匪首等几个重要人物生擒活捉。

“我们没有打劫过你们。”见同伴在面前不断死去,盗匪中竟然还有人冥顽不灵。

叶晓易在吕布的陪伴下走到了那人面前,冷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们打劫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你们打劫了,你们便是打劫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郭嘉在旁边注解一样说明,把叶晓易要找的人丢给她。

“魏续,带叶白、叶虎去料理他吧。记得,不要让他死太快。”叶晓易还没有亲手杀过人。她举起刀,想从杀死杨母的盗匪胸前捅入,可犹豫半天,还是丢给了别人。

杀狼是杀狼,还是跟杀人不同。

听着树林中传来盗匪毛骨悚然的惨叫,叶晓易趴在惊惧的匪首耳边说:“下一个,就是你。”

……

打完平城之战,给盗匪们栽赃嫁祸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这段时间内所得的财宝一部分用来贿赂官府,一部分用来继续加快九原的城池建设,最后,也是最多的一部分收归叶府保存。至于官府对盗匪悬赏的那笔钱,则由吕布跟老头做主,用来给买粮去各郡济贫了。

好名声很容易让人家忘记你做过什么。

郭嘉没有叶晓易的参与,照样把这套把戏玩得娴熟。而叶晓易则抛开别的,开始热衷于学习阴阳风水,并按照老头的建议,在叶府旁边又买下块地,将叶府扩建了。

增加的那片地方,便是被叶府人称为“黄泉养老院”的墓地。墓地中第一块墓碑,就是杨家母女三人的,上面用鲜红的大字写着:杨氏及子喜、秋三人之墓。

没有人问叶晓易这三人是谁,就连平日多嘴的聂辽也没有问,因为他看到叶晓易曾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去墓地,把酒倒在了墓碑上,背影孤单,似在哭泣。

“安我命兮,魂归故里。”

叶晓易长叹后扭头,见吕布就在身后不远处。

“夜深容易着凉,回去吧。”吕布如是说。

跟第一次见面一样,他冲叶晓易伸出温热的手。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踩

“我说你打劫,你就是打劫,没打劫也算打劫;我说你没打劫,你就是没打劫,打劫也算没打劫。”

郭嘉用教鞭在布上指点,众家丁在下面异口同声,反复念诵这句要诀。

“官”字两个口。掌权者总是比小民有天时地利的。

站在学堂外看郭嘉荼毒家丁,叶晓易不停感叹。她想起那个九原的县丞。那个人在叶府出资下买了官职,如今已经升到了五原郡的太守。当然,他手下的那几个县吏也由叶府出钱买官,填补了九原县丞、县尉的空白。

扶植叶府在官场中的势力,这条路线绝对不能改变。如果有必要,其实最好能跟朝中的三公有所勾结,反正在对宦官的斗争中,他们还是最终的胜利者,虽然后面被董卓那猪头给搞得乱七八糟了。

叶晓易回忆自己看过的漫画,猜测董卓的长相。

“少爷,先生请您去。”沈娴从众议院那边赶过来。每月三次,叶府女仆们都会聚在一起听老头教书,顺便比试功夫,看看彼此有没有进步。

“知书达礼,出得厨房、入得战场。”

这就是叶晓易对众女仆的要求。看似苛刻,但众女仆知道她对男性家丁的要求是“知书达礼,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能上战场、会放牛羊、面容整洁不许肥胖、一夫开关万夫莫挡……”等等后,觉得她对女子还是很宽松的。

“先生又弄到什么好玩的了?”那老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不是弄到好东西,绝对不会这么急巴巴找自己去。好奇地跟着沈娴往众议院那边走,叶晓易随口问了句:“最近又收了聂辽什么东西啊?”

“奴婢不敢。”沈娴忙停下脚步解释:“奴婢不敢收聂少爷的东西,可他……”

“可他总送对吧?”叶晓易笑了,“收吧,放心大胆地收。不要白不要,反正不管日后他娶谁,东西总是你的了。这年头,有钱最保险。”

“少爷说得是。”沈娴卷起门帘,让叶晓易大步迈进众议院。

“少爷好。”一票女仆们见到叶晓易,都盈盈拜倒。虽然她们出身低微,但在叶府这几年都被养得水嫩水嫩的,再加上老头的教诲,各个温柔起来都跟大家闺秀一般。

“大家好,大家好。”叶晓易看莺莺燕燕拜倒一堂,心里那个爽啊,觉得自己真是育人有方。

“少爷,你今天要给奴婢们讲什么?”年纪最小的一个女仆问叶晓易。她刚十一岁,本来要被叔叔买到洛阳大户人家当婢女,可叶晓易瞧她机灵,便买回叶府,平日喂喂鸡鸭,顺便给大家增添些童趣,关键时刻,还可当做圈肥羊活动中的演员“路人甲”。

“少爷,今天讲女儿国好不好?”另一个婢女问,她很喜欢听西游记,尤其是女儿国那一场,很为唐僧的不识情趣扼腕。

“少爷,还是讲杨门女将吧。”

“不、不,少爷少爷,今天讲替父从军的花木兰。”

“你们好俗气。少爷,我想听李清照的故事,还有那个什么南丁格尔。”

“哎呀,少爷,我觉得还是讲女术士的故事好。那个叫什么居里的,不是会炼丹吗?她会不会点石成金啊?”

……

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约等于五百只鸭子。

叶晓易苦笑着看向老头,见老头很“时髦”地耸肩,很愉快地把问题丢给她:“谁让你总讲些“三皇五帝、商周”时候的故事?她们都被你教坏了。来来,大家安静一下。咳咳,安静一下啊……安静一下嘛……你们怎么这样调皮啊?”

“谁再不听先生的话,我就送她一套新衣,然后把她独自关到没有镜子,没有水盆的房间里。”叶晓易想到现代的一个笑话,就祭出来当法宝。

“……”

瞬间,沉默降临。女孩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再开口。

“嘿嘿。”魏续在旁边偷笑,被叶晓易一记白眼给冷冻起来。

“今天不讲那些,我今天要给大家讲夏朝的是一个部落女酋长的故事。这个女酋长姓武名曌字则天。”叶晓易破罐子破摔,索性把手下人都给洗脑到底,“不过,等下再讲。先生找我有事情。你们先课间休息吧。魏续,把箭靶拿出来,让她们射着玩。中红心最多者赏赐一只西域品种的小狗,要杀来吃还是要养来玩随便。”

“哎呀,说到西域狗。味道好啊,口感好啊。”老头从书案上拿下几卷书丢给叶晓易,“叫你来是为了这个。成廉、魏越他们去晋阳办事,结果对方家族的女眷送给叶府,说可以用来教导婢女。”

哦哦哦?是什么好东西?

叶晓易对免费赠品一向很感兴趣。她翻开竹简,见上面写道:“间作《女诫》七章,愿诸女各写一通,庶有补益,裨助汝身……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曲从第六……和叔妹第七……”

“啊呸!竟然是班昭那个变态女的狗屁文。”

叶晓易看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甩手就把竹简给丢在了地上。在现代生活时,她从课本上知道班昭写了这个东西,便觉得很不爽,待亲眼看到,

喵喵的,怪不得说中国文人喜欢自我阉割,敢情女文人也是这德性。

自己过得不爽就写了文章约束别人,也让别人跟着奴化。这是什么人品?还说女人这样做不行,那样做也不行。

奴颜婢膝,这个女人的脑袋有问题!

最可恨的就是竟然后世还有很多男人赞扬她。

喵喵的,也难怪。那些不争气的男人外面受了气,只好到家里寻找力气不如自己的女子,以摆布她们的头脑跟人生当发泄。

低劣!伪善!!

愤怒中,叶晓易大吼了一声:“魏续,把人都给我叫进来。”

“是。”魏续也不知道叶晓易看到了什么,他忙把在外面的女孩子们给喊了进来。

“沈娴,你读给大家听。先读这句,再读别的。”叶晓易将竹简丢给沈娴,指着“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父。”那句话。

沈娴虽然是寡妇,但颇有城府,见到班昭的《女诫》也不多言,很流利地把文章念了一遍。听得众女是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发表意见。

“听着舒服吗?”叶晓易拽起其中一个人问。

“不舒服,可是……”那人吞吞吐吐地说:“可这是班昭写的……”

“她写的你就听啊?你自己没脑子啊?”叶晓易气得顾不上缓和语气,指着竹简说:“来,给我拆了这些竹简。”

“是。”众女上前,把竹简给肢解掉。

“踩,狠狠踩。”叶晓易指挥,还拿起写了“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那片竹简,递给沈娴道:“你也跟着踩,就踩这片,不踩碎就再别收聂辽的礼物了。”

“是。”沈娴看了眼旁边人等,只见众女奋力踩竹简出气,而魏续则捂嘴,眼角处有点笑纹,老头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叶龙、叶虎。你们俩有意见吗?”叶晓易回头,见叶龙、叶虎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处,就恶狠狠地瞪他们。

“没有。”两人摇头。

“你,你这臭……”臭丫头。老头看着叶晓易跟众女的表现,乐不可支。

“先生,封建礼教害死人啊。”叶晓易继续发飙,“大家给我接着踩,踩碎为止。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还是叶府的人,你们就会有衣穿,有房住,有钱拿,有男人嫁。魏续,过来,告诉郭少爷,我要在各地分馆贴告示。”

“少爷请讲。”魏续上前,腮帮子都抽筋了。

“告示内容是:想读书识字吗?想吃穿无忧吗?请选择九原叶家会馆!叶家会馆,信誉好,从不克扣钱粮,坚持让每个小弟都有房子住,让每个小弟的妻子都有衣服穿……九原叶家会馆,您最好的选择!”

绝倒。

魏续抱住门框,实在不想去郭嘉面前丢人。

“好了,晓易,你别难为魏续了。”老头让叶龙、叶虎两人把竹简碎片都清扫一下,“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想出气,日后你捧几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叫她们写篇针锋相对的文就好。”

“先生说得有道理。治这种奴性的人就得狠狠骂。等日后钱再多,我们就弄他几十个大儒跟大儒的女儿。嘿嘿,先生,我又想起了几样好吃的,叫春卷、油条、饺子。我把做法教给大哥,让他做给你吃好不好?他力气最大,揉面很方便的,哈哈哈哈。”

“好啊,好。”老头坐在榻上笑了,伸手想敲敲叶晓易的额头,但胳膊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人也歪歪倒在了榻上。

“先生!先生?”叶晓易的笑容僵在唇边,她上前抱住老头,伸手探看鼻下气息,发现快慢无序,很是虚弱。

“快去请大夫。”一脚踢在魏续的屁股上,叶晓易又冲叶龙、叶虎喊:“找大哥他们来!”

第一卷 第五十章 驾鹤

要房有房,要地有地。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名重并州了,家财万贯了,猪羊满圈了,小弟成群了。

老头却病入膏肓了。

“钱是王八蛋。那帮家伙更是王八蛋。”

聂辽坐在老头卧室外面的椅子上骂医者,骂着骂着,人就别开头去。他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哭。郭嘉可以,叶晓易可以,甚至於夫罗也可以。但吕布、赵云跟他不可以。起码在他心目是那样。好男儿流血不流泪,这是亘古不变的准则。

“我去洛阳请名医吧。”吕布思考片刻后,跟郭嘉道。

“先生说不用劳烦大家。他知道自己的命数尽了。”郭嘉眼睛红肿,指尖冰凉。他跟随老头的时间最久,快十年了。风风雨雨一路走来,遍尝酸甜苦辣的两人相依为命,情同父子。

“要不要我用匈奴人的方法试试?我跟我们的巫卜学过些东西。”於夫罗很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虽然个性粗犷冷漠些,但对老头,还是敬重不已。

“没用。”叶晓易摇头。虽然不知道老头的具体年龄,但看外表,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这岁数,正是心脑血管病的高发期。摸着老头的脉搏,她怎么都觉得是心律不齐,而那突突跳着的血管跟灰败脸色,也说明老头已经输给了自己的年龄。

岁月不饶人。

叶晓易缓缓站起来,迎向刚探视老头出来的赵云和医者:“云哥,先生好些了没有?”

赵云摇头。他身旁的大夫是连夜从晋阳那边请来的。据说,在京师之地闻名遐迩。可这人给老头把脉后,连方子都没有开,就让他告诉几个兄弟准备后事。

“你们进去看看他吧。”医者收了钱走人,留六小在门口发呆。

“少爷。先生请大家进去。”魏续开门,将六人让了进去。沈娴正往老头的背后、头部塞棉垫,想让老头能更顺畅地呼吸。

“嗯。”老头见到众人悉数而入,就点点头,脸上露出微笑。

“先生。”郭嘉上前,跪在榻旁握住老头的手。

苍老和春秋鼎盛,枯皱跟平滑,灰白与红润。两人的手掌握在一处,对比得愈发鲜明。郭嘉见状,哭泣出声,用额头连连撞击榻的边缘,把眉角都碰出道血痕。

“我还……没死……”老头努力笑了下,跟六人道:“我有话跟你们说……单独说……你们……要彼此保密……谁也不能问别人……该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

“先生。”一听此话,五人都跪在地上,魏续跟沈娴也忙跪下。

“先晓易吧。”老头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吕布、赵云拽住死活不肯松手的郭嘉,把他给强拉出去,而聂辽跟於夫罗则是慢慢后退,到了门口又磕了个头才走。

“先生。”叶晓易见老头气色比昨日好很多,说话也顺利了,猜测是回光返照,不由得心中更加难过。她回头让魏续把做好的粥拿来,想让老头多少吃些东西。魏续将粥捧来,也跟沈娴离开,让老头跟叶晓易单独说话。

一碗粥,两个人。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到勺子摩擦碗沿的声音。

“先生,这叫八宝粥,我有放蜜,很甜的,你一定很喜欢。”叶晓易吹开热气,轻手轻脚地把勺子放在老头的嘴边,想让老头喝些米汤。

“晓易,你知道……我快死了吧?”老头笑得坦然。他看着叶晓易桃子一样的眼睛,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先生,你想知道什么?”叶晓易又给老头盛了些米汤。

“嘿,不愧是我的学生……咳。”老头又喝了一勺,便摆摆手,表示自己再也咽不下去了,“讲讲你。”

“我?我啊,我的故事好长的。所以先生要保重身体,好听我讲几年我的故事。”叶晓易握住老头的手,想到当年父母死时的情形,感觉一切都好像场噩梦,似乎总有个手持勾魂镰刀的家伙站在身后,把亲人、朋友甚至自己,一个个收割到另外的世界中。

“说吧。”老头闭上眼睛,想省下些力气。

“其实……先生,你相信人死之后,可以去另外一个世界吗?譬如,可以从汉朝回到商周时代?”叶晓易见老头惊讶地睁开了眼睛,就苦笑着说:“其实,我来自千年后的世界。”

千年后,这个国度没有了皇帝。街道上也拥挤起来。大多数人都住在骨灰盒一样的房子里,房前没有花园、菜园,房后也没有鸡鸭牛羊。但有种叫摩天大厦的建筑,比皇帝的宫殿要高很多。里面装了叫空调的东西,那玩意儿可以制造冬暖夏凉的气温。只不过,跟汉朝一样,要有钱才能住进去。还有,那个时奇/书網收集整理候狼、虎已经不在草原上了,它们在一个叫动物园的地方。而狗熊也不在山里,它们在饲养场,变得肢体残缺,肝胆不全。

人可以像鸟一样,坐在名为飞机的工具里在天上飞翔。人也可以同鱼一般,坐在很精致的船上,从一个大洋到另外一个大洋,而每个大洋中的陆地上,都居住着不同肤色和脸孔的人。他们经历多年的战争、侵略和被侵略,分为许多国家,而那些国家的名字中,的确有十二国中的几个……

“可是,那个时候依然有贫富、有等级、有战乱。人依然忙碌奔波,为各种事情勾心斗角。”叶晓易揪下几根头发,“那个时候,很难长这样长、这样好的头发。污染很严重,菜、肉都不干净。但是……”

“但是什么?”老头聆听叶晓易的讲解,一副平静的表情。

“但是,也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譬如电影啊,游乐场啊,演唱会啊。对了,还有漫画跟小说……”叶晓易拿来笔墨给老头写帝王朝代表,又手舞足蹈地讲解什么是电影,漫画又是什么样子的。

“如此说来,现在的乐曲在那个时候……”不受欢迎了?老头在叶晓易的讲述中发现,那个遥远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样地迅速,可怕的迅速,和冷漠。

“我离开……其实是我死的时候,流行的好像叫HIP-HOP音乐。不过,那个时候人都很挑剔,也不会专注于一种东西,于是,大家管那种花心样的喜好叫“多元化”。”

“说说你吧。”老头看着叶晓易,很想知道,她从前是个什么样子。

“我……”

我有什么好说的呢?

叶晓易不愿提及这一段,但还是将学校讲给老头听,又把舅舅一家人讲出。回忆,就像是牛肉面里的调味料,有甜的,有酸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说不出的,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复杂的生活。

“说说汉末分三国。”老头又命令。他想起叶晓易给自己跟众女讲过的故事,发现那些,竟然都是身后百年、千年才发生的。

“汉末……甲子年黄巾大乱。后来灵帝死了,董卓进京搅起更大的风波。各路人马中,曹操、刘备、孙权三足鼎立,最后曹操胜出,又被司马家给占了江山……”其间还有公孙瓒、袁绍、刘表、陶谦等人客串,而九原吕布,则像个悲剧一样,被一个变态作者写入了《三国演义》,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太好的名声。

“三姓家奴?”老头听到这里笑了,“奉先不是那样的人……此子虽不宅心仁厚,但胸襟宽广;虽有求功名利禄之意,但绝不屑于放背后的冷箭……原来卢植的那个学生竟然如此卑鄙……奉先待他如上宾,他竟然在奉先被曹小子逮住后落井下石……真乃大耳贼也。”

“是啊,他不是什么好鸟。”叶晓易捧起碗,“先生,再喝口吧。”

“那老头我也讲讲吧”老头微微摇头,推开碗,“你记得我有一女吧?”

记得,自然记得。可是,她在何处,你又如何来到了这里?

“当年,我便是你口中的大儒,她便是班昭笔下不守妇道的泼辣女子……我老年得女,十分溺爱她……如果不教她读那么多书,恐怕她现在还能卑屈地活在夫家……死了啊。死了啊。”老头沉默半晌,忽然眼角流出一颗泪滴,“我是老糊涂了,竟然把她嫁到那种人家去受气。可怜我空读了一辈子书,教了一辈子的学生,到头来,连替女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让她被人用棍棒活活打死……我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晓易,我是老糊涂了啊……”

“先生,先生。”叶晓易连忙扶住老头,替他敲打背部顺气。

“……不提了。算了,罢了。四处云游何尝不是好事?还好,能拣到奉孝,还能遇到你们……”老头哭了几声,气也喘不匀了。他闭上眼睛,重新躺下。平静了很久,才慢慢道:“说什么千年之后,说什么人死而复生,都是假的啊……你让聂辽进来吧。”

“先生?”叶晓易想再跟老头说几句话,老头却不搭理她了。慢慢走出老头卧房,她一步三回头,只见老头双手合在胸前,微微颤抖。

自己的话老头相信多少?他究竟又是何人?如果自己想帮他的女儿报仇,又该去找何人?

叶晓易发现老头拒绝回答的,都是最关键的问题。她出门看见五位兄弟关切的眼神,就拍了拍聂辽的肩膀,让他进去。

聂辽、赵云、於夫罗,三人在里面停留的时间都不很长,但每个人都是绷着脸进去,又沉思着出来。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盯住地面,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郭嘉是第五个进去的,大家听到他在屋里时而磕头,时而号啕大哭,而最后,竟然传出了老头的怒喝声,命令五人把郭嘉给拽出来。

赵云、聂辽将哭得背过气的郭嘉强行带出来,而吕布,顺理成章地成为最后一个见老头的人。

他进去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可月上中天时,他还没有出来。中间,几度清醒的郭嘉都要闯入老头房中,但都被大家阻止。

“少爷。”魏续见众人坐在那里谁也不肯动,就命人端上了些加盐的清粥。

叶晓易把粥碗推开,魏续又捧给别人。赵云、於夫罗摆手,而聂辽则暴跳如雷地将粥碗掀翻在地,还要抽刀砍了魏续。

“吃什么吃?谁还想吃?”聂辽被赵云拦住,又将魏续一顿痛骂。

“辽哥,他也是为了大家好。”替魏续辩驳了句,叶晓易将他拽到身后,又示意叶龙、叶虎站得近些。如果聂辽发疯起来,她自忖不是对手,而事态突发,赵云、於夫罗也未必拦得住。

“你坐下。”赵云皱眉,把聂辽按回椅子上,“虽然不知道先生跟你说了什么,但我却能猜出先生为何第二个找你。你性如烈火,不知收敛,先生想必担心你日后胡乱办事,才先把你叫去吧。”

听了赵云这话,聂辽不吭声了。叶晓易看聂辽的表情,明白赵云猜对了。同时,她也想到,如果按照赵云如此论断,那么老头喊人的顺序似乎大有深意。

聂辽是五个人中最尖锐的,排顺位二;赵云内敛,有本领但稍逊锋芒,排顺位三;於夫罗是外族人,所以要放在郭嘉前面;郭嘉是正式的弟子,定是排到后面,以要事叮嘱。

那自己为什么排第一,而吕布又为何排最后?

除了询问来历,老头并没有嘱咐自己要做什么……

叶晓易站起身,走向卧室房门。她听到了里面有脚步声,而此刻差不多是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老头睡了?他还好吗?

叶晓易抓住吕布的衣袖,用目光询问着。其余四人也围了上来,盯住吕布。

“先生去了……”吕布反手合上房门,在郭嘉瞪圆眼睛的瞬间,一记手刃切上他的脖颈,“成廉、魏越,你们带郭少爷下去。”

“是。”成廉两人抱起郭嘉,把昏迷的他给带走,而屋子里面,重归死寂。

没人说话。唯一可能做出傻事的郭嘉被吕布弄昏了,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鱼贯进入卧室,看了眼老头的遗容。

叶晓易发现,老头嘴角有抹安心的笑……

发丧、停尸、出殡。

叶府对老头的死没有宣扬,大家在吕布的带领下悄悄进行着。据吕布说,安静地离开,也是老头最后的愿望之一。

丧衣是赵云去晋阳找名工匠特制的,裹尸体的布帛也选择了上等的锦。只是安葬地并没有选在青山绿水之处,而是选在了叶府里的那块墓地。

这也是先生的遗愿。

吕布如是说,指挥戴孝的家丁把棺木下葬。

郭嘉并没有参与这一切。他被成廉、魏越两人用刀柄控制在昏睡状态中,待醒来时,发现老头的碑都竖立起来了。

碑上无字。

老头没有留姓名给吕布,也没让他将自己的姓名刻在碑上。所以,碑的正面很光洁,而北面则是六人的落款:吕布、赵云、聂辽、於夫罗、叶晓易、郭嘉。

碑前都是鲜花。

府里的人几乎跑遍了并州,将能找到的鲜花都移植回九原,种在了老头的墓前。

“……我……没看到先生最后一面……”郭嘉坐在墓碑旁,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碑石上,“晓易,你说先生一个人在下面是不是很孤单?”他不等叶晓易回答,就又接着道:“我想下去陪他,你说好不好?”

不好,十分不好。

所以,老头才会让吕布把你打晕。

叶晓易觉得脸颊上都是湿意,她抱住痛哭的郭嘉,让他把头埋在自己的颈窝处。

风很凉,也很大,足够把泪水吹干、带走。

风中还有很多细小的声音,像是无数个人在讲话,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天下是何其大,却只有一个九原,而天下人又何其多,却也只有一个先生。

叶晓易嗅到风中花香,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刀柄。她一只手拍拍郭嘉,另一只手抽刀,一刀斩下了在风中摇曳的花朵。

七零八落,四散纷飞。

叶晓易望着花的碎片。

看它们落在泥土中,又被风带向了远方……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后会有期(上)

天气渐渐冷了。土地开始僵硬,家畜们也都喜欢蜷缩在圈里,任凭小女仆怎么喊叫,都不肯挪窝。只有母鸡们还算敬业,蹲在笼子里增产报国。

“鸡蛋收好了没有?”沈娴站在众女的后面,指挥大家把鸡蛋都放在叶晓易“发明”的蛋箱上。这些蛋是要运送到五原郡各处的叶家连锁食肆去的,统一供应,统一销售,好形成品牌效应。

“娴姐姐,少爷他们……还在为先生难过?”小婢女小心翼翼地收好鸡蛋,望了眼叶晓易等六人的住处,发现那里还是同往常一样寂静。

前些日子,吕布带队,叶家倾府而出,去围剿云中郡最大的马贼。听熟识的家丁讲,那日战况惨烈,马贼凶悍不说,人数也占了上风。可六人根本不将对方放在眼里,尤其是聂辽,一个人单挑数十个,虽被暗箭射中了七八处,却还奋勇杀人,将对手挨个劈在马下。

大获全胜,财宝搜刮了无数,对方的马也一匹没有放过。可依然没有人高兴,甚至连刀剑上的血迹都懒得去擦拭。大家冷眼看着那些钱财入库,再没有当年的兴奋跟得意。

老头死后,如夜晚平静河水一般的消沉,就这样覆盖了叶府的每个人。

从小虫鸣叫的夏天,六人的心沉寂到秋日,直至墓前的鲜花纷纷凋落,雁群也开始南飞。

生老病死的,岂止四季?

沈娴冲众女做个噤声的手势。她看到聂辽正往这边来,如果小婢女的话让他听到,恐怕他又要暴跳如雷了。昨日就有个家丁忘记了此事,在他面前提到了老头,结果,差点被聂辽给捏死。

“新鲜的蛋啊。”聂辽走到鸡舍旁,随意捡了几个,丢到沈娴的怀中,“给我多加点葱花,煎个蛋饼。”

“……好……”沈娴收好鸡蛋,想去厨房,结果走了两步,就被依然阴沉着脸的聂辽拉住。旁边的女仆们见状忙推着装蛋箱的车离开,留两人单独相处。

“聂少爷,奴婢要去做事了。”沈娴试图抽手,但腕子依然被聂辽抓得紧紧。

“去我房里。”聂辽把沈娴手中的蛋夺去,丢在地上,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要吃煎蛋的事情。

“……聂少爷……”沈娴咬住嘴唇,缓缓摇了摇头,“叶少爷说过,我不可以答应你。”

“管他做什么?我让你走你就……”聂辽拽住沈娴要往自己的院子带,可回头,却看到魏续一脸尴尬地站在“养殖中心”的院门口。

“那个……我家少爷找您……”魏续看聂辽的表情,忙往后一撤,“吕少爷他们也在,好像是您家的人来了。”

“……煎蛋……”聂辽听到那话,就放开了沈娴,瞪了眼魏续后,就匆匆赶往众议院。

谢谢。

口中默念那两个字,沈娴朝魏续一拜,魏续笑笑,跟随聂辽的脚步而去。

众议院里坐着四个陌生人。他们坐在椅子上,很不习惯地扭动着屁股,其中之一,还好奇地观察身旁茶几上画了加菲猫的瓷质花瓶。

“少爷。”他们见聂辽大踏步进来,就从怀中掏出书信。

“你们怎么来了?”聂辽见到这几个人,也没来得及坐下,站在那里就看了遍家书。

“少爷。”四人躬身施礼后,抬头看着聂辽,不再说话。

“算了算了,都是我的兄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聂辽拦住要避开的吕布等人,将书信丢给他们。

叶晓易接过一看,发现上面说聂辽的母亲生病,让他回去。

“……上次拜访她老人家的时候,还康健着。”赵云半年前陪聂辽回马邑探亲,记得聂辽的娘身体很好。

“嘿,她怎么会不好?”聂辽拽过聂府家奴中的一人,“我娘为什么骗我?”

“少、少爷……”那家奴看到同伴眼色本想撒谎,可被聂辽瞪住,就乖乖吐出了实话,“她老人家十分想念你……她听说先生……那个……所以……叫小的们来接您回去。”

“混账东西。”聂辽一个大嘴巴将那个人甩到旁边了。他烦躁地在地上走了两步,又从怀里掏出几串钱丢给那人,“算了,也不怪你们。你们先下去,随便在九原转悠转悠,今天食肆里还有很好吃的东西。还有……把那个带走吧。本少爷替你们结账。丢人啊,没见识,连十二国友好贱猫都不认识。”

聂辽指指画有加菲猫的瓷瓶,跟叶晓易道:“入公帐,算我头上好了。”

“谢谢少爷。”眼睛一直没离开花瓶的那个家奴欣喜若狂,上前抱住花瓶。叶晓易则公事公办地示意魏续在聂辽的账上扣去这个花瓶的钱。

“喂喂,我客气一下,你还真扣啊。”聂辽见魏续记账,心碎了无痕。

“嘿嘿,按照杀人数目分赃,辽哥你比云哥挣得还多,怎么会心疼如此小钱。你也知道,我名下的陶瓷厂运转很艰难嘛。”叶晓易笑笑,将屋里的郁闷空气多少驱散了些。

“不提这个。”吕布见闲杂人等都退下,便合上了屋门,郑重问聂辽道:“你什么时候走?”

什么时候走?

甚至没有问是不是要走,吕布就确定聂辽会走。

叶晓易黯然,但也明白,老头仙逝,聂辽等人留在九原学习的藉口便没有了。各有各的家族,各有各的道路,大家迟早是要分开的。

“老大,虽然我娘身体没有大碍,但她也是想念我,才出此下策。”聂辽顺手把那封家信给烧了。看着火苗跳动,他无奈地笑笑:“跟先生这几年,我学了不少东西。和几位兄弟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如果不是碰到大家,我不可能过上如此快意的日子。”

“既然要走,就走得爽快些,干嘛婆婆妈妈。”郭嘉在一旁插嘴。可说完,眼眶又有些红。

“……既然辽哥去意已定。我想……”众人再次沉默中,於夫罗说话了。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话憋的还是惭愧。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质的圆形小牌放在了桌上,脱口而出的话又有收回的趋势。

你也想走?

叶晓易不认识那金牌上的字,但她知道,最近有匈奴人潜入了九原附近,而於夫罗则偷偷地跟那些人会面,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从兄弟的角度看,於夫罗的表现让每个人都满意,但从历史的角度讲,她难免不相信於夫罗。所以,她有了八亲随后,一直让叶玄、叶武盯着於夫罗的动向,而据那两个人回报,於夫罗这一年多来频频接触匈奴人,似乎跟那些人谋划什么。

主人,请务必当心於夫罗。非我族类,他的心肠肯定不能像其他几位少爷那样。我们叶府现在如此声势,如果他联合族人偷袭我叶府,那……

跛脚叶虎的话声犹在耳。叶晓易虽不认同他所言,但也觉得於夫罗可能筹备回匈奴的事宜,毕竟,匈奴左贤王之位是他的,他不可能跟自己和吕布等人在九原厮混,过闲适生活。

“你家里安全了?”聂辽惊讶,很好奇地拿过於夫罗的金牌瞧,发现上面刻着图腾,似乎是匈奴部落的贵重之物。

“嗯。”於夫罗笑笑,见众人不吭声,便道:“云哥,我听说你半月前也收到了家信?”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后会有期(下)

重磅炸弹投入了水中。

大家吃惊地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赵云,发现赵云也把头微微低下。

“云哥,难道你也要走?”郭嘉上前,拉住赵云的手,见赵云也从怀中掏出家书放在桌上。那家书跟聂辽的家书灰烬、於夫罗的金牌摆在一起,赵云的态度不言自明。

“云哥,你……”真是让我没想到啊。叶晓易眯起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把赵云给忽略了。

往日里赵云温言软语,给人平和印象,所以她没有让叶玄、叶武着重留意他的动态。但现在看来,未免掉以轻心了。好歹赵云是在刘备那大耳贼手下善终的人,没点韬光养晦之类的小九九,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看吕布的反应,应该也不知道赵云收到家书。

六兄弟中,吕布、赵云因为年长,关系最好。聂辽很崇拜吕布,但跟於夫罗走得比较近。如果赵云连吕布都隐瞒,是否说明他并没有全心全意跟吕布结交?而如此推断下来,那他跟其他人……

不能说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赵云。但发现平日很欣赏的赵云如此有城府,想说不吃惊是很难的。

叶晓易笑得僵硬。她忽然意识到,赵云在日常中的好脾气很可能是一种伪装,是一种面具。而那种面具下的另一个赵云,她没有见过。

或许那个赵云在打仗、杀人时出现过,又或者在他孤单独处的时候出现过。只是,被自己忽略了。

叶晓易下意识地看了眼郭嘉。郭嘉没有看她,却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手伸了过来。她轻轻将那只手握住,发现郭嘉的掌心和自己的一样,都冒出薄薄一层细汗。

“唉,先生走得早……我家族在九原,父母又双亡,所以没有后顾之忧。”吕布倒没有想那么多,他让赵云、於夫罗把书信、金牌都收好,“辽就在马邑,你回家,我们也可以时常通书信。云在常山,也还不算太远。夫罗那边有些麻烦,可能要随水草情形迁移,但好在九原是边塞之地,你请人捎信也不会太难。”

“大哥说得甚是。”聂辽连连点头,“我回去先安抚我娘,等她开心了,我就再回九原,跟老大你们去潇洒快活。”

“云离乡数年,得回去一探。”赵云也附和,“但不管我等身在何处,总是要回到九原来,跟大哥、晓易、奉孝团聚。”

“夫罗离开也是不得已,族内有要事。”於夫罗略思片刻,下了很大决心,“我父亲是匈奴的贵胄。”

贵胄?哪里如此简单。

叶晓易见吕布四人吃惊,也不点破。於夫罗虽然有所隐瞒,但限于时局也不得不如此。凭心而论,於夫罗做人还是很坦率的,跟聂辽差不多,比赵云要直白。

或许是民族习惯吧。

古人讲究含蓄,所以赵云不太外露也是正常。

叶晓易对自己的疑神疑鬼鄙视了下。她发现老头死后,气氛就奇怪起来,从前的融洽、和谐还在,但兄弟几人明显褪了稚气,多了成熟、稳重……还有少言。

“大哥说得是。几位哥哥都有自己的亲族,所以也该回故乡。”郭嘉看大家说开了,便学着老头的样子用指节敲敲桌子,“这几年,大家积攒下不少钱财。既然到了分别时刻,这些钱也应该分给大家,大哥,你说对吧。”

“对。”吕布不让赵云他们三人反对,“账目在奉孝那里,待明日,他把账本拿来,我将库存财物分给大家。”

“嗯,这样大家回到族里也有说话的本钱。”叶晓易点头,“但是其他固定财产,我建议先不分。毕竟九原这里还要拓展,几位哥哥的钱,我请奉孝按年头结算好了,叶家食肆、叶家分馆有賺,大家也有賺嘛。”

“一切听你的。”於夫罗对叶晓易的敛钱手段很佩服。

“嘿嘿,既然这么说,我倒是还想到了。你回匈奴,不仅仅要带财物。”叶晓易回忆匈奴人的爱好,“再带些珍贵锦绣、盐等物吧。既然是父亲是贵胄,你要少不了讨好部落里的人。”

“有道理。”聂辽对贿赂可深有感触。当初替九原县丞买官就是他一手操办的。整体下来,别的感觉没有,中心词就一个字——黑!

“不光是钱。我觉得几位哥哥也该带人走。”郭嘉思忖了下,继续道:“几位哥哥这几年都在九原,难免跟家族中的某些人生疏。会馆里有不少家丁,几位哥哥各自带走些,一来放心驱使,二来,也不会让族中人小觑。”

带人走?

这几个人在家丁中也各有心腹,如果带走,岂不是等于把他们的势力都从九原叶家拔除?而再往深里想,如果在带走的那些家丁中混入吕布和自己的手下,不就可以把他们的动态了解得清楚明白?

不愧是郭嘉郭奉孝。

有够毒!

叶晓易见赵云、聂辽、於夫罗犹豫,忙帮腔道:“三位哥哥不用担心。并州北面的盗匪被我们清理得差不多了。南面的,我暂时不建议大哥去打。先休养生息,安心开连锁店、瓷器厂賺钱。所以,你们尽管带人走,千万不要输给族中子弟啊。将来九原会馆这里,还要靠大家壮声势。”

“晓易说得有道理。”吕布豪迈,不似郭嘉、叶晓易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听她们那样说,便也跟着点头道:“云、辽、夫罗你们自己单独回去我也不放心。带走会馆的人,起码可靠些。我和晓易、奉孝则为先生守孝,暂时不打算多填杀戮。”

郭嘉、叶晓易大义凛然,吕布也很诚挚。赵云三人没往深处想,就点头应允了。

大家把话说开,反倒轻松起来。叶晓易让守候在门外的魏续把酒拿来,准备跟几个兄弟来个彻夜狂饮,以酒饯别,顺便祭奠嘴馋的老头,让他在天之灵保佑六人。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叶晓易记起读过的《唐诗三百首》,发现李白那家伙是个善于煽情的小子。

虽然身边还有五人,但心境又跟月下独酌有何区别呢?

纵然是相识了几年的兄弟,可未必了解对方在想什么。就好比现代社会中的某些夫妻,生活了一辈子,也不曾窥见过彼此内心深处……

可那有何妨?

大家在一起笑过、哭过、吵闹过、和好过,共同给老头下过套,一起打盗匪的闷棍、骗钱、吹牛、倒买倒卖、开皮包公司……

即使没有想像中那样了解彼此,却还是兄弟,曾经一道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兄弟,即使天各一方也还会记挂彼此的兄弟。

叶晓易起身击鼓,对郭嘉道:“奉孝,为大家歌一曲吧。”

“琴来,酒来。”

郭嘉对月清啸,指尖抚上古琴。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一首女子思念夫婿的乐府诗被郭嘉娓娓唱来,让吕布等人哭笑不得又感伤悲。

“再喝、再喝,魏续,拿酒来。”叶晓易摔碎酒壶,将杯中酒举起。

“干。”

六人异口同声,将杯撞在一处……

宿醉,头疼。

果酒的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一样会醉。

叶晓易从榻上起来,发现太阳不高,但却在偏西方。

“魏续,魏续。”连滚带爬从榻上跳下去,叶晓易只觉得双腿都睡麻了。她衣衫未褪,显然就这样穿着睡了一夜。而在关于昨晚饮宴的记忆中,她模模糊糊记得大家商量:择日不如撞日,第二天,便上路。

“少爷。”魏续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温热的手巾。

“大哥呢?云哥呢?辽哥跟於夫罗呢?”叶晓易胡乱抹把脸,就往众议院跑去。魏续在后面跟着,也不吱声。

“晓易。”吕布坐在屋里看地图,见魏续跟在叶晓易的后面不吭声,就问他:“你没和晓易说?”

“小的不敢,怕少爷砍了小的。”魏续很识相地躲到吕布身后。

“大哥,怎么回事?人呢?”叶晓易屋里屋外找了半天,发现几个兄弟都不见了。

“走了。”吕布指指地图,“清晨离去的。怕你伤心,便没有等你醒来。”

“你们……”叶晓易恨不得把地图撕下来,可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怔住,呆愣在当场。

“少爷?”魏续见叶晓易傻了一样,忙走过去,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晃。

“……郭嘉呢?”叶晓易推开魏续,上前一步拽住吕布的袖口,“大哥,郭嘉呢?他怎么也不见了?”

“他回颖川了。”吕布用手按住要发飙的叶晓易,缓缓道:“他说先生也是颖川人,所以,要回去看看先生住过的地方……他是偷偷走的,在云、辽跟於夫罗走后。他给我留书,然后偷偷走了。”

“那为什么不派人追?”叶晓易回头瞪着魏续,“你快去找人啊。”郭嘉跟自己最好,可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便玩失踪,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气结的事情么……叶晓易不知道逮到郭嘉,是不是先打个五百杀威棒再骂他。

“是我没允许。”吕布拉着叶晓易的手,走到地图前,“奉孝到了能自己走走的年纪。他的武艺虽不如我们几个,但自保也绝无问题。你不能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九原,活在我们几人的羽翼之下。”

“可是……”叶晓易摇头,她想起了颖川似乎还有个颖川书院,而那里遍地大儒,足够郭嘉这好学之人流连忘返。

“他还给你留了信。”吕布把一块缠好的布递给叶晓易。

叶晓易打开,发现上面有只自己教郭嘉画的龙猫,旁边还写着:我会回来找你。

“……找我?这个白痴,要是死在外面怎么办?”叶晓易把“龙猫”丢在地上踩了几脚,又恨恨地拾了起来,小心收好。准备在郭嘉爽约之时当“呈堂证供”。

“少爷放心,郭少爷走的时候带走了很多金子和宝玉,还把叶青跟叶白给拐走了,说有了他们,走到哪里都方便。”见叶晓易渐渐平静,魏续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把重点给说了出来,

晕,郭嘉这臭小子。

叶晓易从桌上抓过账本,发现几个兄弟闪人后,账面像被洪水冲刷过,干净得致命。

这群喜欢亏空的小王八蛋啊。

叶晓易肉疼地跳起:“大哥,你到底会不会算算术啊?”

==,今天两更一起发。字数没有少哦。

嗯,关于叶晓易当初跟聂辽的那段对话,其实我是要表达出叶晓易对聂辽的关心,汗,但是看到回帖,发现自己没有写好,让大人误以为是在骂聂辽,泪,倒一个。

挠头,该怎么说呢,其实,我觉得,那段对话跟现实中的某些场景差不多,譬如一个女生对男生说你好坏但真实意思可能相反一样(自己先寒一个,低头看看满地的人皮疙瘩,继续解释ing)。晓易说聂辽耍帅,含义就是:你怎么这样不当心自己?而聂辽的回答,其实是嗔怒(――,抱歉,暂时找不到别的形容词。),就是说:嘿嘿,反正都这样啦,你就过来说几句好听的吧。

我当时想表达的其实就是上述的意思,庐山瀑布汗ing。――b。并不是说叶晓易不关心聂辽啊,泪奔。

==,嗯,补充说一句,看到某个大人的回帖,觉得说很对,收藏不多,还是我没有写到。嗯嗯,不过人生如此漫长,慢慢写下去,总会写好点的。(被殴飞ing)。擦汗ing,俺不是说这个文要写一辈子啊,^^b,会加油的。M(__ __)M,谢谢大家的关心,回帖,票票。俺爬去看点小说,就睡啦。俺前几日买到了心仪的《楼下的房客》,准备夜半重温,好有气氛哦~’_‘~。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聂辽来信(上)

嘚~~嘚~嘚。

一匹马由远及近急驰而来,进了九原城。

马上坐着一个官兵打扮的人,他满头大汗,策马到了叶府门前,递上书信,说要求见吕布跟叶晓易。

看家的沈娴见书信的落款是聂辽,便请此人先到客房休息,说吕布跟叶晓易都在城西的跑马场射箭,等下,便差人带他去见。

官兵点头,咕咚咚喝了几大碗水,才好奇地打量起叶府的摆设,发现这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没见过,就跟九原城的设施一样,让人新奇不已。

史努比狗的瓷像,流氓兔的布偶,趴趴熊形状的扑满……胡床的样子也很奇怪,竟然有一只做成人手掌的形状,掌心便是厚厚的棉垫,坐上去软乎乎的。

“呵呵,大人好,小人魏续。请大人去城西。”魏续接到沈娴的消息,忙从“养殖中心”那边赶来。

那官兵见魏续穿着华丽,也不敢轻视,忙施礼,跟魏续往城西而去……

聂辽等人离开的一年多里,叶府持续扩建,家丁也增到两千多名。打劫的事情,吕布已经不做了,他终日带着成廉、魏越、秦宜禄训练家丁。叶晓易则在魏续、沈娴的跟随下,在并州各处发展连锁食肆,还有陶瓷品的代理商。

并州最好的陶瓷不产在叶家,但最奇特的一定在。先不说那些陶瓷品古怪的外形,光是陶瓷壁上的画,就有比基尼版蒙娜丽莎、清明并州图、九原十二钗、夏商周秘戏考等一票走写实路线的作品。

搞商业,就要市场化。

叶晓易曾信誓旦旦地教导魏续、沈娴,并拍着大腿感叹这年头纸张昂贵,不然凭她的记忆力,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小说家简直是一定的。上至《七侠五义》、下至《倚天屠龙记》,外至《福尔摩斯探案》、内至《七剑下天山》,哪一本写出来不賺钱?虽然她文笔不怎么样,但可以找枪手润色。保持通俗易懂的语言,再加上火爆刺激的情节,雇上一堆说书人各地去讲,按照段落收费,再找上一帮托儿吹捧,四处发广告,发完被删、删完再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总之,一整套程序下来,不名垂千古也得弄个遗臭万年,绝对火……

魏续跟沈娴不明白写故事跟记忆力有什么关系,可看叶晓易手攥金子遥想美好未来,也便都踌躇满志,希望叶晓易早日达到共产主义,好解放全叶府人类。

“那边就是跑马场。”魏续将叶府的养马场指给身旁兵士看。人多,叶府训练场就不够用了。叶晓易跟县丞“商量”了下,就把城西的土地买下,养马顺带当家丁们的靶场。

“哦哦。”兵士点头,他举目望去,只见跑马场中烟尘滚滚,不时还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魏续冲跑马场看门的家丁点头,那人便将门打开,让魏续二人入内。今天是月末,正好赶上叶府的大比拼,里面两千来号人分为两队,正比得热闹。

“那个,敢问他们在射什么?”兵士下马,跟在魏续身后挤进人群,见箭靶场的正中心,有十几个人在比试剑法,而那靶子却不同寻常。

“射钱。”魏续笑了,“我家少爷说,赏罚要分明。所以,箭靶改为钱。每十步为一阶段,新丁射二十步,老家丁则按级分远近。若能用箭射中钱,则那枚钱归射者,若能将箭射入钱眼,得十倍奖赏,从钱眼中穿过后还能入木三分的,得奖赏二十倍。”

“好办法。”这样射箭,当然就不觉得累,反而兴致盎然啊。兵士对这射中即得钱的鼓励非常喜欢,可旋又感叹自己那边没这制度,终日摸爬滚打,连个屁都得不到,还常被克扣粮饷。

“轮到我家少爷跟吕少爷了。”魏续指给兵士看。

兵士只见靶场中两骑并立,一白一黑。

黑马上是个身着锦衣的高大男子,气宇轩昂,鼻梁挺直,双目似电直视前方箭靶,手中弓已拉开了一半。他身边的白马上,坐着一个略显瘦弱的少年,眉清目秀,满脸书卷气。

“嗖!”

箭破空而出,从百步外呈直线射向箭靶前吊着的十几个铜钱。

一个、一个、再一个……箭尖顺次射入吊成一排的钱眼,将那十几个钱穿成一串,晃得旁观者是眼花缭乱。可他们还不及欢呼,便又看到箭趁势扎向最后的木制箭靶。

“噗”。

箭正中靶上红心,力透木板。

箭身微微颤抖着,而穿在尾羽处的铜钱则不停晃动碰撞,发出交鸣之声。

“帅啊。”少年大喊一声,声音清脆响亮,而他身旁几个亲随模样的人也跟着点头,露出羡慕之意。

“大少爷射得好啊。”围观家丁只愣了一瞬,便跟着少年轰然喊好。他们鼓掌的鼓掌,跺脚的跺脚,把所有的欢呼都送给了黑马上的青年。

“少爷,大少爷。这位是从三少爷那边过来的。”魏续将兵士带到叶晓易、吕布的面前,为他引见。

“聂大人派小人给两位少爷送家信。”兵士呈上书信。

近看,他发现吕布眉眼间的杀气并不盛,远不似并州人传闻的那样是杀人魔王降世,举手投足中,反而带着骄傲与平和。有趣的是,吕布身旁的叶晓易则也不似传说中面目良善,她目光清澈,可总带了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不易察觉的铜臭围绕,显得煞是诡异,

“辽哥来信了?”

叶晓易听说兵士乃聂辽的手下,觉得奇怪。

众兄弟分别了一年多,各自都有信来。

於夫罗来信次数最少,大概是不方便的缘故,所以信上基本就是“我很好”三个字。赵云来信多些,字迹秀雅,谈得多是族中琐事,事无巨细,娓娓道来,还真像是写家书。

郭嘉离得远,人也懒惰,比於夫罗还过份,只来了一封词藻华丽让人不知所云的信,看得她跳脚,经魏续好心提醒,才发现背面郭嘉很老实地用她教的英文写道:我很想你跟大哥,你们好好保重,我游历两年就回去找你们。

于是,来信最勤快的聂辽变成了乖宝宝。许是离得近的缘故,他隔三岔五就差人送来封洋洋洒洒的信,上面从他娘爱上洛阳流行的脂粉,讲到了他家的鸡没有叶晓易养的肥,其间还啰啰唆唆地埋怨,马邑的叶家连锁食肆不给他打折等等。

你临走时候亏空最多,还好意思让我给你打折。

嘿嘿,我没把价格抬太高就算对得起你了。

当时很高兴地看着聂辽在信上郁闷,她顺手回信让马邑的叶家分馆再将炸鸡价格抬高两枚钱,气气聂辽……

只不过,那个时候送信的都是家丁,怎么这次变成了官兵?

叶晓易跟吕布对视一眼,打开了聂辽的信。

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聂辽来信(下)

“老大、晓易,你们好吗?我很好。我娘很好,我弟弟、妹妹很好,我的婢女很好,我的部曲很好,我的门客很好,我的马很好,我的马夫很好……我养的鸡、鸭、牛、羊也很好,白胖得快赶上叶府制造的了。”

“……”

无语中。叶晓易看着聂辽一贯恶心的开头,很想把信丟了。听老头讲了好几年的学问,聂辽还能把家书写得如此堕落,真是太不容易了。

“老大、晓易。告诉你们一件有趣的事情。有个不长眼的官看上我了……”

寒,难道聂辽被有龙阳之好的人盯上了?

叶晓易颤抖起来,为敢觊觎聂辽的人默哀了零点三秒。

“他开始想让我做郡吏,结果我把他派来的人给打了。他就很高兴地又派人来,说要请我做兵曹从事……我很后悔打得太轻,我常常想。如果我下手重点,他会不会直接让我当刺史?”

晕死。聂辽这家伙,也学会欲擒故纵了。

叶晓易看了眼吕布,见吕布也哭笑不得。

“当兵曹从事不好玩,而且钱还少,以百石计俸禄。我整天训练那群兵,觉得他们不好摆弄。其实,如果使用叶府那套,我保准能在三个月内把他们练成晓易口中的超级炮灰,但我舍不得自己掏腰包,你们也知道我好穷……”

呸、呸、呸。撒谎脸不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分馆工匠手里讹走一只画了春宫图的花瓶,把它高价拍卖了?

叶晓易决定日后见到聂辽,要把这笔钱要回来。

“日复一日,我觉得当这从事很枯燥,就决定回雁门。结果,那官要留我,说只要我留下,提什么条件都可以……我没好意思说我想要他珍藏的黄金刀鞘,就说如果我的兄弟们也在这里当官,我就不会寂寞了。”

喵喵的,聂辽这家伙想干什么?

叶晓易的预感越发不好起来。

“那官就问我我的兄弟都是谁。我听到这个问题,十分鄙视他。他好歹也算并州的父母官,怎么连咱们兄弟的名气都没有听说过?我很生气,就告诉他,我的兄弟是九原吕布、叶晓易,颍川郭嘉,常山赵云。夫罗我没提,他一个匈奴贵族,肯定比咱们过得爽。那官一听,就派人打听去了,结果探子告诉他,说大哥是并州最勇武的人,而晓易则是九原第一大族叶家的后人。他很高兴。”

他高兴我们可不高兴。要不怎么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呢?

叶晓易瞪着信,心说你不知道你这次会害死吕布吗?

“他高兴,我也很高兴。因为他高兴之下,决定把老大你找来,跟我一起当从事,还说好让你管钱粮……肥差啊。财谷簿书,虽然繁杂了些,但按照晓易的说法,我们可以弄本假账,然后从中……嘿嘿。所以老大、晓易,你们一个都不能少。”

我呸。你个大财迷。竟然比我还财迷。

叶晓易夺过信,发泄地揉成一团后,吕布才又把信弄平整,继续读了下去。

“总之,那个官,也就是我上司准备来征召老大你跟晓易了。我来这信,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外加准备。免得到时候太过惊讶,扫了我们九原六小的面子。对了,我是不是忘说那官是谁了?他姓丁名原字建阳,现在是骑都尉。他出身也挺贫寒的,所以为人大大咧咧,还好相处,打起架来也挺猛,骑射也不错,虽然不如老大和我。总之总之,你们过来陪我吧,要知道当官后,賺钱很方便,你们一定喜欢。哈哈哈哈,都是兄弟,就不用谢了。弟辽,代问沈娴好。”

聂辽你个王八蛋。大哥要不是跟了丁原,能跑到京城去?如果不跑到京城去怎么会跟董卓?如果不跟董卓怎么会被天下的武夫盯上?如果不被天下武夫盯上,怎么会惹来杀身之祸……归根结底,丁原就是个大衰神。

叶晓易见吕布不语,便将信拽过来,几把撕碎。

“晓易?”吕布不解,他想问两句,却看叶晓易扭头道:“大哥,我有事情先回府了。魏续,你跟我来。”

“是。”魏续上马,跟在叶晓易马屁股后紧赶慢赶回了叶府。他知道叶晓易很不开心,但又不明白叶晓易为何不开心。方才他也看了眼聂辽的信,知道是找叶晓易跟吕布两人当官。而照理说,有当官的机会,应该好好把握,不会如此郁闷啊。

“魏续,你也看了点信,去告诉沈娴,聂辽一切都好。”叶晓易把魏续推出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她知道自己方才对吕布的态度不好,可就是忍不住。那种明明知道死亡有可能降临,但却不能阻止的感觉很不爽,十分地不爽。

想劝吕布不要去,可拿什么理由呢?

官不高?不,已经很高了。钱不多?不,叶府不缺钱,所以吕布也不会在乎钱多少。会影响叶府生意?不,叶府现在的生意多是自己照顾,吕布不需要出去打劫了。

从客观上找,找不出阻止吕布的原因。

“总不能说自己不想让他去吧?”叶晓易觉得那种无理取闹的方式更没什么意思,而且以吕布的个性,是不会相信空穴来风的。

既然不能阻止,就得同意了。不过,这年头似乎……

叶晓易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她想起这年头的人都很拽,尤其是儒生们,总喜欢摆架子,即使被征召,也不理会,径自标榜自己的隐逸之心,通常都得对方再三邀请,才恩赐一样答应出山。就好比诸葛亮那小子,被刘备三催四催、送了好几次礼才跟了刘备。

“既然如此,我也玩这手好了。”

叶晓易露出虎牙,不怀好意地笑了。她决定在丁原派人征召的时候,摆出沽名钓誉的姿态拒绝丁原,并且怂恿吕布也跟着拒绝。理由嘛,就说试探丁原的爱才之心好了,如果丁原只请一次,说明丁原没有诚意,两人可以不用去;如果丁原反复邀请,那就多多收礼,趁机小賺一笔,不能便宜他……

“到你手下也不怕。”

指着空气中的假想敌——丁原的鼻子,叶晓易皱眉喊了句。

到了你手下不等于就会去京城。去了京城不等于就会跟董卓。跟了董卓不等于就会卷入天下大乱,卷入天下大乱不等于就会输给那三只……

“谁怕谁?来吧!”

浑然不觉得自己有多乌鸦嘴,叶晓易劈腿伸掌,来了个黄飞鸿的标准亮相。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婚姻大事(上)

重金厚礼,三请四催。

九原叶府的门槛都快被丁原的手下给踏破了。随之而来的,则是吕族的大批说客。他们围在吕布耳边胡乱吹风,连捧带压,希望吕布可以在官场上替吕家留下光辉一笔。

吕布本有意做官,见丁原真心结纳,就在丁原手下第五次登门后,同意去丁原那里做主簿。叶晓易见此,也只好表示虽然自己为先生守孝不能应征,但也会陪吕布去。

丁原手下高兴地回去复命,而叶晓易跟吕布两人则安排好叶府的事情,带着大部分叶府人马上路。

丁原屯兵于晋阳。所以叶家众人从九原出发,先东行到定襄,在城中倒买倒卖了一批货物后,又留下四百家丁、几个管事还有叶朱在这里的叶家会馆,准备丁原那边有什么不爽,立刻北还。

从定襄往南,叶晓易跟吕布二人途经马邑时,还到了聂辽的家中探望。聂辽那年轻貌美又很有恋子倾向的老妈见到两人,便托他们给聂辽带东西。结果叶家众人凭白多了一大车即沉重又没用的杂物,害得大家叫苦不迭。

可怜天下父母心,忍吧。

想到自己前世的老爸老妈,叶晓易感叹着,跟吕布到了晋阳城。

晋阳城中也有一个叶家分馆。所以,一进城,叶晓易、吕布先去了那里,把大家安顿好,然后才到丁原的府邸拜会。

路上,叶晓易跟吕布观察城中景象,发现还是一片热闹气氛。只不过,粮食好像贵些。打听了下,听说是年成不好,遭灾了。

遭灾?

这年头三天两头遭灾,粮食产量当然就不稳定,等黄巾大乱的时候,众人更是撇家舍业去打劫,哪里有心思种地,不饿死才怪。

叶晓易考虑到粮食问题,便跟魏续说:“你记得派人通知九原跟各处的分馆,让他们把粮食往九原运。最厉害的人手也都调往九原,让县丞大人加固城池,然后再按照我画的图找人打造那些工具,备不时之需。记得,那些粮、钱务必藏好,不能擅用。”

“晓易,你屯那么多粮有何用?”吕布失笑,“粮食利润不如咱们家的炸鸡跟陶瓷品吧?”

“天机不可泄露啊,呵呵呵呵。”叶晓易转移视线,把话题引向沈娴,“你能不能透漏一下,辽哥给你的信中都说了些什么?”

“……他……”沈娴吞吞吐吐。

嘿嘿,不说就算了,反正也要看到聂辽了。

叶晓易放过沈娴,跟吕布走入丁原家中。

“啊呀呀,两位贤侄远道而来,辛苦了。”

两人刚进院,就见堂屋中冲出一个胖大男子,四十多岁的年纪,肚脐上下各有一个“游泳圈”,随他喘气的频率颤巍巍地抖动着。

“这位就是丁大人。”领吕布两人进门的兵士低声告诉两人。吕布点头,上前施礼,叶晓易也跟在他后面施礼,还仔细看了下丁原腰间挂的饰物——花里胡哨的大金坠子。

从品味上看,她感觉丁原个性豪放,爱钱财、爱面子。

“哎呀,无须多礼。”丁原伸手虚扶,两只肥粗老厚的手掌上有不少茧子。

“谢大人。”叶晓易、吕布跟丁原进了堂屋。她看到丁原的手,倒还放心了些,知道丁原不是那种尸位素餐的家伙,而且看丁原的步伐,也很矫健,颇有武人风范。只不过……这身材怎么那样像史书上的董卓?

汗。难道董卓让吕布干掉丁原,还有嫉妒丁原比他肥胖的原因不成?

叶晓易笑呵呵地看着丁原跟吕布交谈,强迫自己从胡思乱想中回神。

初次见面,丁原对吕布、叶晓易说得不过是些场面话,但还是勉励吕布,希望他在晋阳军中做出一些成绩。吕布顺着丁原的话回答,跟丁原约好几日后便正式上任,还答应让丁原见识一下自己的弓马本领。

看丁原心情大好,叶晓易转身冲魏续比了个“三”的手势。来之前,她按照猜测准备了几种了礼物,有偏贵重的,有偏风雅的,准备根据对丁原的第一次观感送出。

丁原见了礼物,更是开怀,夸了几句两人年少有为,还亲自送他们出门。

“大哥,你觉得他如何?”叶晓易对丁原的印象还好。尤其是丁原的眼神,虽然锐利,但不混浊,不像沉溺酒色之人,说话办事也还算大方,属于肯礼贤下士的。

“还好,看上去容易相处,至于日后……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吧。”吕布不喜欢对一个人轻易下评论,他想到了叶晓易的礼物,便道:“不过,你的礼物似乎颇得他心意。”

“嘿嘿,是魏续啦。”叶晓易得意地拍拍魏续肩膀,“这家伙愈发懂得如何腐蚀官吏。将来我们发展官商勾结的伟大道路,都要靠他啊。”

“少爷过奖。都是少爷领导得好,小人不敢居功。”随着年纪的增长,魏续的马屁也越发文雅化、含蓄化了。

“别谦虚。”叶晓易仰头看看魏续,发现这家伙比自己高出了整整一头。

“不敢,不敢。”魏续微笑,看向叶家分馆的眼睛忽然睁大,“少爷,好像是三少爷啊。”

聂辽?

叶晓易跟吕布望去,见叶家晋阳会馆的门口,高壮的聂辽正站在门口笑。他怀中抱了个小孩,旁边站了个女子,身后跟着几个当初从叶府带走的家丁。那些人看到吕布、叶晓易过来,便跪下施礼。

“大哥。晓易。”聂辽见吕布两人回来了,就咧开嘴巴,将怀中小孩丢给旁边女子,自己跑过来跟两人打招呼。

“你又长高了。”吕布捏住聂辽双肩,冲他赞许地点点头。

“啊,你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叶晓易跳起,当胸给了聂辽当胸一拳。

“嘿嘿。来来来,老大、晓易,见见我的妻子。”聂辽将女子跟小孩往前一推,那女子眉毛微蹙,但还是抱着婴儿施了一礼。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叶晓易看着那短粗胖的婴儿倒退数步,伸出颤抖的手指,“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娶妻的?”

“一年前。”吕布笑了,拉过叶晓易跟女子见礼,“辽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不如日后见到给你个惊喜,我便没说。但没想到竟然连子嗣都有了。”

“嘿嘿,抓紧时间嘛。”聂辽把吕布、叶晓易往会馆里让,来了个主随客便。

叶晓易故意落在众人后面,偷眼看了下沈娴,发现沈娴没有什么惊讶表情。

难道是她早就知道了?聂辽那小子到底私下给她来了多少封信?嘴巴可够严的啊。

“魏续……”叶晓易想叫过魏续来问问,但觉得此举有够八卦,便作罢。

晚饭都是聂辽带来的,准确的说是他从晋阳叶家食肆讹来的。听他带去的叶府家丁讲,他跑到食肆一把拽过老板,说如果不把今晚的饭做好,食肆的连锁资格就取消……

“这孩子学坏了。”叶晓易摇摇头,仔细观察起聂辽的老婆来。

按古代的说法,她似乎应该叫正妻。听聂辽介绍,她家也是马邑大族,她娘还跟聂辽的娘是手帕交,所以,两个人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订了娃娃亲。

青梅竹马啊,不过看上去聂辽不是很喜欢她,两人之间很平淡的感觉,而且那女人还总阴沉个脸,不怎么笑。

搞屁,我又不欠你八百吊,谁欠你钱你找谁去啊。

意识到那女人的敌意是冲自己,叶晓易在桌子下面悄悄比划了一个骂人手势。

“少爷……”魏续轻轻拉了下叶晓易的衣襟。

“干嘛?”叶晓易没好气。

“三少爷在跟你说话。”魏续对叶晓易魂游天外的本领十分佩服。

“啊啊,三哥有话尽管说嘛。”叶晓易看向聂辽,见聂辽伸出手掌。

“晓易,我娶妻生子,难道你不送一点贺礼吗?”聂辽嘿嘿乐着,看了眼吕布腰间佩剑剑鞘上的玉石,咂咂嘴巴。

“别总觊觎大哥的东西,我还没跟你兴师问罪呢。嫂夫人嫁给你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你才十九岁啊,还没有冠礼啊。”结婚要随礼啊,我好肉疼啊。叶晓易知道自己要“出血”,徉怒了下。

“我这已经算晚的了。族中几个弟弟的儿子都会说话了。”聂辽不以为意,“老大这样才奇怪,年满二十,家财万贯,为人豪迈,体格矫健……老大,你应该比辽我早娶妻才对啊。”

“大哥少年英雄,自然不会在乎儿女情长。他要做很多大事……”叶晓易赶紧截断聂辽,生怕他怂恿吕布娶妻。

“不娶妻怎么人丁兴旺啊?娶妻当然是越早越好。”聂辽看着叶晓易慌乱的模样,乐呵呵地说:“不过,我此次来不是要贺礼。我是来要人。”

“要人?谁?魏续不可以哦,他要留下来帮我賺钱。”叶晓易老母鸡一样伸手护住魏续,不让魏续靠近聂辽。她看聂辽的排场,怀疑聂辽也要经商。

“不要他,我又不开铺子,要他有何用?”聂辽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来要沈娴的。”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婚姻大事(下)

要沈娴?

叶晓易眯起眼睛看向沈娴,发现她还是满脸波澜不兴的样子,看来是早有心理准备。如此说来,聂辽打这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肯定是在给沈娴的信中提过很多次,把沈娴都给弄麻木了……魏续这笨蛋,怎么这点事情都查不出呢?

“晓易,你说话啊。沈娴可是你的心腹啊。”聂辽不顾旁边女子阴沉的脸色,径自跟叶晓易大声呼吁。

“这个,嘿嘿,遗憾。按照叶府的规矩,沈娴挣到的钱让她可以赎身,所以,她已经不是我的了。”叶晓易琢磨了一下,给魏续使了个眼色。魏续很机灵地跑出去,把契约拿了进来,趁沈娴错愕,拽住她的手让她按了手印。

“沈娴,自己的事情,自己选择吧。”叶晓易想想,又加了句,“不管你选择什么,只要我叶晓易还活着,叶府就是你的后盾。你就当你是叶府的大小姐好了。”

此言一出,不仅聂辽的大老婆面上变色,就连聂辽、吕布也凛然起来,两人没想到叶晓易将事情办得如此敞亮、义气。

“要不你先想想吧。这等终身大事需要仔细考虑嘛。”叶晓易觉得不管自己的观点是什么,也不应该强加给沈娴。毕竟沈娴是古代女子,她看事情,有自己的态度。如果她不嫁,那还可以待在叶府帮管家,如果她嫁,那也不怕聂辽跟聂辽的老婆欺负她。反正话已经抖出去了,谁敢欺负沈娴,就是跟她叶晓易过不去,她可不会轻易放过。

“这……”沈娴捧着契约,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眼眶微红,张张嘴巴,便转身出去了。聂辽在旁边一看,赶紧追了出去,看样子是要来些温柔的攻势。

承受着聂辽大老婆的恶毒眼光,叶晓易闷头喝酒,边喝还边劝吕布也多喝些。吕布虽不屑管这种闲事,但见叶晓易开口了,不偏向说不过去。他喝了口酒,示意旁边的婢女为聂辽的大老婆夹菜,希望缓解下席间的气氛。

“多谢大伯。”那女人面色不好,但举止依然得体。

唉,你郁闷也没用。这个都是聂辽的问题,你自求多福吧。

叶晓易看看聂辽的大老婆,觉得这女人还算命好,起码聂辽属于三国长寿之辈,不似吕布,英年早逝,死于大耳朵刘备的话下……斜斜眼,她发现聂辽已经拉着沈娴的手进来了。聂辽脸上笑得跟向日葵似的,沈娴则微笑如迎春花。

“搞定。”聂辽冲吕布、叶晓易比划了一个只有叶府人懂的“V”字手势。

“天要下雨……”

天下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避免不了的事情。见沈娴经过叶府多年熏陶还是选择了聂辽,叶晓易未免有些丧气。她本来渴望沈娴能跟现代女性一样,更加独立点,可如今看来,改造一个人比干掉一个人困难多了。

怪不得秦始皇要坑儒,坑儒容易啊。

叶晓易发现早已化为厉鬼的嬴政先生很有前瞻性。

“既然晓易开口,你也同意,那就这样吧。”吕布冲沈娴点头。

“过来坐吧。”叶晓易可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伸手拉过沈娴坐着身旁,“你放心,我保证把你的婚嫁办得风风光光,让整个晋阳城都羡慕。让他们多年以后提起,还得翘手指夸奖。你爹娘那边,我明日就派人去接。嫁妆什么的,采买都归我,咱不用聂辽讨一分钱。辽哥,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聂辽看叶晓易坚持给沈娴抬身价,也很高兴。毕竟这样免得大老婆在家中作怪,让自己还得分心管家务。

“嘿嘿,嫁妆是第一个事情。辽哥,还有别的……”叶晓易看聂辽大老婆越来越黑的脸,嘻嘻笑道:“现购买的奴仆不算,我还想要“借”十几个贴身家奴给沈娴。他们都是府里老人,伺候起来也方便。重要的是,他们是我“借”给沈娴的。所以,只听沈娴跟我的命令。你最好不要让他们做什么,也不要让他们看到你欺负,不然我不保证后果。”

“我怎么会欺负她。我是如此的正人君子啊。”聂辽捏着他那坚毅的下巴,好像他是柳下惠转世一样。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希望沈娴嫁给你后,还回来帮我打理生意。”叶晓易掏出一块金子,把它轻轻放在桌上,瞬间晃花了众人的眼睛,“金子是个好东西,可也得有人挣。辽哥你跟老大都当了官,也需要财力支持。我看你重新投钱入叶府好了,然后你那份,就由沈娴来掌管。”

“这……”这不等于是让女人掌权了?聂辽想拒绝,又看叶晓易抬手就把金子放在沈娴的面前。

“辽哥,成大事者,何必拘泥于小节?沈娴都是你的人了,她会亏待你吗?”叶晓易见沈娴想要摇头,便偷偷捏了她一下,“辽哥,给我个面子,让沈娴来帮我嘛。想想红利哦!”

“此事可以容后再议,先吃东西吧。”吕布不想让聂辽的大老婆太难过,便结束了话题。几人吃吃喝喝,结束了晋阳的第一顿晚宴,并约好,过几天就挑个黄道吉日,让聂辽按照娶正妻的方式下聘。

虽然你也是女的,可你不是我手下人。没办法,优先级低啊。

叶晓易躺在榻上,替聂辽的大老婆哀悼。饭后,吕布跟聂辽去城外的屯兵营地转,沈娴则在她的嘱咐下回房写书信,请住在九原的爹娘来晋阳。

“少爷,您看嫁妆这些可以吗?”魏续写好单子,就递给叶晓易。叶晓易翘起二郎腿,发现魏续写得很保守。

“玉器、锦绣等礼物翻倍,黄金则送千斤吧。奴婢买两百个,再从咱们府里抽调十个过去。羊、马、酒、米那些东西,你再随便添加点吧。”叶晓易看过,将单子丢回给魏续重新写,想想,又加了句:“记住,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汗。

魏续看了眼叶晓易,发现今日她颇有发飙的倾向。

“沈娴出嫁,我们一定要摆阔。然后,也让咱们叶府人知道,肯忠心办事,就会有回报。”叶晓易说得斗志昂扬,可顿了顿,又露了本相,“魏续,你说,我给了沈娴自由,也答应给她钱、田地、仆人。可为什么她还要嫁聂辽啊。”

“少爷,您觉得三少爷为人如何?”魏续没有正面回答。

“不错。总体说来,他即有心计又很坦白,是个值得交的人。虽然有些爱财,不过也不能怪他……都是月亮惹的祸,让他越来越像我。”

“少爷,那您觉得三少爷长相如何?”

“帅!虽然比大哥差了那么一点点。”叶晓易两指无限接近,“他个子算高,按照咱们叶府的计量,起码是一米八。青春痘消褪后,英俊脸庞也露出来了。身材……凸凹有致啊!魏续,你咳嗽什么?我是形容他的胸肌跟腹肌。”

“……是,少爷。那……您觉得三少爷家世怎样?”

“不错,好歹也算大族,加上在我跟大哥的熏陶下,已经养成了存钱的好习惯。”

“那,少爷,您觉得沈娴还能找到比三少爷更合适的人选吗?”

“这个……似乎不能。”比聂辽好的人倒是有,譬如吕布,不过吕布是“管制品”,生人勿近。叶晓易垂头丧气,耳朵跟兔子一样耷拉下来了。

“少爷,其实照我看,三少爷是很喜欢沈娴的。想沈娴年纪比三少爷大,人长得又不比三少爷的正妻好看,三少爷能一直惦记她,说明……”

“说明两情相悦。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唉,什么时候吕布能跟自己两情相悦呢?叶晓易翻个身,用被子把头蒙上。魏续看了眼她,低头继续写礼单……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念礼单之绵长,独晓易而泪下。

盛大的婚宴上,晋阳的达官显贵都来了。

丁原带头,所以没人敢不来。那些跟叶府有交易的世家大族更是纷纷道贺,借机跟叶晓易套近乎,想要让她多开放些食肆和特制陶瓷品,顺便再把那印刷技术透露一下。

铺张啊,浪费啊,自找的啊。

叶晓易恨自己打肿脸充胖子,她看着聂辽的得意模样,决定日后让魏续作假帐,把这次的亏空补回去。

不过,最可恨的不是花大钱。而是丁原那个变态家伙竟然当着众人问吕布:奉先,令弟都娶妻纳妾了,你为何还迟迟不娶?

“男儿志在四方,布不想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事。”吕布选择了标准回答。

“可多子多福,你早些娶妻,也好为吕家传宗接代。”丁原贼心不死,继续鼓动吕布。

“吕家子嗣众多,不在乎布一人。大人今日赏光,真是属下跟辽弟的荣耀。布敬大人一杯。”吕布把视线转移,让丁原继续关注新人,不要在自己身上转悠。

传什么宗?接什么代?

吕布就是吕布,再生一个也不是吕布。猪倒是生得多,也没看到哪里有福气,照样被我们叶府做成“锅包肉”、“猪排饭”、“糖醋排骨”……

叶晓易很想上前揪住丁原的胡子,在他大肚皮上写“事妈”两字。勉强笑着,她撑过了婚礼。可正想如何杜绝丁原惦记吕布的时候,丁原便邀请走马上任的吕布去城外的靶场射箭。

“大哥,我也要去。”听到消息,叶晓易便冲到了吕布的房间,强烈要求。她决定严防死守,掌握第一手情报。

“嗯,正要派人叫你。丁大人说他手下有个叫曹性的人,箭法很好。他想让我和那人比试一下。”吕布光着膀子,正要套衣服。

“……嗯,好好……”好身材!不胖不瘦的很有料,当模特绝对賺,可以考虑画在瓷瓶上,秘密销售给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咳,为了安全,还是画聂辽好了,请沈娴牺牲一下,提供资料吧。叶晓易抛开铜臭念头,跟吕布去了靶场。

靶场上,丁原跟一个青年等候多时。

那青年跟吕布自我介绍,说他叫曹性。吕布还礼,跟他比试,看得丁原是大开眼界。

“曹性的箭正中红心,奉先你的箭却正中曹性的箭……神射手啊。”丁原很惜才地拍拍吕布的肩膀,大声叫好。

那叫曹性的青年也很佩服吕布,垂手站在旁边,眼睛里都是崇敬。

曹性?曹性!

好像有点印象……也是吕布手下嘛。

叶晓易猛然想到,跳过去攀谈,三言两语便邀请到曹性去叶家会馆作客,即方便他跟吕布套交情,又方便他被拐,绝对的一举两得。

吕布见叶晓易拉拢曹性,知道她是动了鬼心思,也不点破,依旧跟丁原聊。而聊着聊着,事情果然又转移到了他的亲事上。

“哎呀,奉先啊,我有一远亲,家中有女待字闺中。她个性温柔,容貌秀美……”丁原大举推销,恨不得吕布当场就把那女子给娶了。

“这……布……”我已经说过了,你怎么还反反复复唠叨个不停?吕布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但知道丁原是好意,也不便直接回绝。只得嗯嗯答着,不置可否。结果丁原以为吕布有意思,便擅自决定,让那女子来晋阳,让吕布跟她见上一面。

“以奉先的英姿,普通的女子定不入眼。”丁原高兴起来,肚皮颤抖得更厉害,“所以,你们先见一面。就这么订了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你个头啊?

叶晓易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这种情况下吕布不能回绝。可吕布不回绝,丁原是爽了,她却是非常非常不爽了。

“……魏续……魏续……魏续你再不滚出来,我就把你送到美利坚去……”

回到会馆,叶晓易懒得理吕布,下马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满院子喊魏续。

“来了,来了。”魏续从叶晓易口中得之,那美利坚现在还是蛮荒之地,他可不想去那里喂野兽。

“魏续,交给你一个艰巨任务。”叶晓易恨恨道。

“少爷请吩咐。小的为了少爷,敢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绝对的万死不辞。粉身碎骨,上穷碧落下黄泉,在所不惜啊。”魏续见叶晓易不开心,立刻施展打屁本领,

“得了吧,有麻烦你绝对是第一个跑的。”叶晓易被魏续逗笑了,推了他一巴掌,“给我弄几根丁原的头发来。”

“啊?”魏续长大嘴巴。

“嘿嘿。”我要做个稻草人,再把丁原的头发塞进去,等夜深人静之时,就往上钉钉子,钉到他不再给吕布介绍女生为止……叶晓易决定:为了气氛,再找个布条绑头上。

“少爷,不可施用巫蛊之术。对方好歹是刺史,关系到大少爷的前途……换别的方式吧。”魏续不傻。跟了叶晓易这几年,叶晓易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

“……那……把他内衣、内裤都给我偷来。”叶晓易听了魏续的话,

“啊?”魏续这次可猜不出来了。

“我做成弓弦,打他们家窗户。”叶晓易暴走。

魏续扑倒在地……

第一卷 第五十七章 吕布保卫战(上)

丁原!

约等于衰神!

叶晓易坐在酒肆里,手捧炸鸡,喝着店老板珍藏的葡萄酒。

这家酒肆座落在晋阳最繁华的大街上,两层高,枞木梁,墙上以泥抹壁,在上涂了白垩。地是条砖的,码得整齐,在墙边角处还以丹色漆出转折形状。

坐在二层窗前凭栏远眺,整条街的繁华景象都能收入眼底。

可这好位置没给叶晓易任何安慰,反而让她更加心烦。

“叶少爷,您看这个……”酒肆老板想要叶家会馆“鸡肉卷”的授权。他讨好地让伙计再捧坛葡萄酒过来,亲手替叶晓易斟上。

“改天找魏续吧。他会根据你的客流量供应的。”叶晓易轻轻打了个酒嗝,“老板,你这里的酒很好啊。比我家的都好。”

“嘿嘿,叶少爷过奖。小人的几个儿子在洛阳城随商贾西行,总能带回些上好陈酿。说到这,前几日还收到他们的信,说这次回来要给我带两坛呢。”老板笑嘻嘻地看着叶晓易,试探地问,“您要不要留一坛?”

“要,怎么不要?”叶晓易转头拉住魏续,“记得来取,如果弄不到,就不要回叶府了。你自己浪迹天涯去吧。”

“是、是。”魏续无奈地点头,递给老板一串钱当订金。

“时辰到了没有?”叶晓易把鸡骨头丢在桌上,又用魏续的衣襟抹了抹手,擦掉油腻。

“到了,他们都在楼下等着呢。”魏续点头,指着楼下的五个亲随。

“走。”叶晓易冷笑,下楼带着十几个人直奔城外。

吕布要相亲的那个女子是阳曲人,离晋阳也不远。丁原在跟吕布“谈妥”后的第二天,就派人去了那里送信。

大概是丁原在信上把吕布夸得天上少有、人间难寻,那家人当场回信,定下日子让女儿来晋阳,跟吕布见上一面。

见面?

相见不如怀念!

叶晓易听到消息,当场决定施展叶府人的老本行,准备把那女子半途劫下,让她哪里来再从哪里回去。

不用人多,有武艺高强的五亲随加十个家丁足矣。都是心腹,绝不会担心他们多嘴。即使有人敢问,就敷衍他说吕布不愿相亲,只好出此下策。至于魏续嘛……

斜眼看看魏续,叶晓易骑在马上笑眯眯问道:“魏续,你可有异议?”

“小人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少爷指哪儿我魏续打哪儿,绝不会有任何异议。我相信大家也是这样想的。”魏续指天指地发誓,还把大家都拽了进来,害得他们也跟着把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

“……魏续……”

“啊?少爷,难道我说得不对?”

“不。我很崇拜你。看到你,我发现韦小宝根本不够看。哈哈哈哈。”叶晓易开心地大笑起来,纵马向前。

韦小宝是谁?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应该是在夸自己吧。

魏续也笑了,跟着叶晓易的身后,双腿夹紧马腹。

知道对方从阳曲来,所以路线可以肯定。知道对方跟吕布会面的钟点,除去休息、打扮、寒暄这三种能在丁原家浪费时间的举动,大概就能估算出对方何时经过。

“守株待兔啊。”叶晓易带队走到早就打探好的地方,让众人都隐藏起来。该蒙面的蒙面,该化妆的化妆,怎么凶恶怎么弄。

“少爷,为什么我不能跟他们一样去打劫?”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家丁问道。他摸摸身旁的马,觉得很委屈。

“你长得不够凶狠,所以只能扮演正义角色了。记得,完成任务后,直接回九原,不能再在太原郡露面。”叶晓易安慰完面前的“正面人物”,又让大家抓紧时间添肚子、养精神,等人来了后就大干一票。

修眉、涂脂粉、擦口红、用胶梳鬓、高挽发髻、头戴花簪……

沈娴出嫁前,打扮的过程让叶晓易毕生难忘。

为了片刻的美丽耗上数个时辰,还不如把这些时间拿去赚钱。

那该是多大的利润啊。

叶晓易仰天长啸,忍不住怀疑:跟吕布相亲的大小姐也是盛装打扮后才出门的,不然,为何比预料中晚了一个多时辰?

正焦急着,魏续过来在她耳边道:“少爷,来了。”他负责瞭望,见到远方“目标”靠近,忙来回禀。乐得叶晓易是摩拳擦掌。

“一号方案,出击!”叶晓易低吼一声,十几个家丁就跳出去,把对方给挡了下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我们是……”负责背诵打劫口号的家丁还没念完,就被旁边的同伴给推旁边去了。

“啰嗦什么?告诉你们,我们就是恨天吞地降龙伏虎杀神劫魔大贤良师座下弟子。今日奉天之命来替你们去财免灾,识相的赶紧把钱财交出,衣服脱光。不然,看我手中丈八蛇矛啊!哇呀呀呀~~~”

打劫,要吹嘘,要保持神秘,要栽赃陷害,把官府的调查视线转移到别人身上。这样,才是叶府打劫精髓之所在。

叶晓易扳起手指算算,发现被叶府喜好打劫的家丁们陷害过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了。什么秦桧啊、和绅啊、高逑啊、魏忠贤啊……对汉末而言子虚乌有的人,都出现在叶府打劫众人“师傅”的榜单上。

不过,考虑到甲子年要近了,先给张角泼上点污水吧。顺便,黑一下张飞的名声……便宜关羽了,如果不是青龙偃月刀不好仿造,今天就得他背黑锅了。

看着叶府众人把对方家丁打得屁滚尿流,叶晓易开心不已。她吩咐过了,只许打劫,不能要人命。但看起来,众人觉得不过瘾,他们见要不了那些人的命,就真将他们挨个扒光,除了发臭的草鞋没要,其他统统收入囊中。

家丁扒完了就该扒小姐的了。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正面人物”适时出场。惊得“盗匪们”一轰而散。把吓得腿软的大小姐跟光屁股家丁们留在当场。

英雄救美,千古流芳。

叶府的“正面人物”救下了小姐,便直言自己要去北边,顺路经过阳曲,可以护送她们主仆回去。

总之,就是不送你去晋阳。

看手下把那女人带向阳曲方向,叶晓易终于放下心来。她得意洋洋地打道回府,准备背着吕布,好好赏赐大家。

“少爷放心,小人一定会将账面平好。”魏续算算开销,觉得完全没问题。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哼哼。叶府无敌,嘿嘿嘿嘿。”

叶晓易高高兴兴,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了晋阳叶家会馆。她回去的时候,吕布还在丁原家等待。到了晚上,相亲未遂的吕布才从丁府归来。

“大哥,今天相亲如何?对方相貌如何?品性如何?”叶晓易见吕布进门,装出好奇模样,窜前窜后地问。

“没见到。”吕布淡然答道。

“为什么?”故作惊讶,叶晓易很高兴吕布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听说是被打劫了。”吕布笑了。

“咳……是谁干的?”叶晓易尴尬,硬着头皮问。

“听丁大人讲,是大贤良师的弟子,好像也不好杀戮,只抢钱,甚至连衣服都不放过。听说那女子的家丁爬进丁府时,羞处都是用树叶遮盖的。”

“这……真是太狠了。”叶晓易感叹。

“对啊,简直跟咱们家的人差不多。”吕布点头,“就差没杀人了。所以,丁大人很愤怒,觉得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等事情,非常不能容忍。所以,他准备全灭太原郡境内的盗匪。”

“哎呀,太好了。你跟辽哥把差事领下来好了。然后,我们趁机捞它一笔。”叶晓易热烈建议,发现今天简直就是打了人家一巴掌,还拿了对方一筐甜枣

“嗯,我也那么想,便当场跟丁大人要求。不过……”吕布看了眼叶晓易。

“不过什么啊?”你怎么学人家卖关子?叶晓易竖起耳朵,觉得自己的尾椎骨有左右摇动的趋势。

“不过丁大人决定让三弟去。他让我留在城内,说介绍个城内的女子给我。”吕布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端起杯子喝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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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吕布保卫战(下)

曾经,有个女孩子站在我面前,我却没有珍惜,这让我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对那个女孩子说……

叶晓易挥刀劈开面前木桩,恨恨道:“去死吧,你!”

“……少爷……这已经是第十三根了。”魏续在旁边差数,“你再劈五根,正好可以用来烧中午饭。”

“呸,魏续,你找揍是不是?”叶晓易挥刀作势要砍,魏续却笑呵呵地拣起了碎裂的木桩,丢给旁边的家丁,让他们拿去烧火。

“少爷,大少爷虽然不喜欢,但肯定碍不过丁大人的面子。所以,您要想个办法,帮少爷摆脱丁大人的纠缠。毕竟,少爷英雄了得,怎么能配那些凡俗女子?”魏续捧上手巾,让叶晓易擦去满头汗水。

“就是就是。我未来的嫂夫人,应该是……很特别的。”最起码,也是要穿越的。其他坚决不能考虑。累得脸蛋红扑扑,叶晓易上气不接下气,却还忿忿。

“嗯嗯,不过,少爷,发火不能解决问题,还是想办法吧。”魏续琢磨了一下,“上次是外面的女子,所以我们可以用尽方法把她们拒之城外,可这次是晋阳人,听说还是豪族王家的旁支……”

“所以这次要改变策略了。不能强攻,只能智取。”叶晓易叹了口气,“既然是为了大哥好,我也不怕损害他的名声了。”

“啊?少爷,你……大少爷好像没什么值得败坏的吧?”魏续皱眉,“他相貌英武,你说他难看,女子们不信;他直爽大方,你若说他刻薄,家丁们不信;他跟先生读过不少书,你若说他粗莽,他手下官兵们不信。最重要的是,大少爷弓马娴熟,你若说他一介懦夫,估计连鬼都不信。”

“……那种低级的手段我才不玩。”叶晓易撇嘴,“让人鄙夷看低的手段是下策,让人敬而远之才是上策。”

“小人洗耳恭听。”魏续弯腰低头。

“嘻嘻,是这样的……”叶晓易揪住魏续耳朵,在他耳边开始嘀咕……

主簿相亲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如果介绍人是丁原,而对方又是吕布,就另当别论了。

相亲那天晚上,叶晓易记不得名字的那家人早早备下酒宴,把丁原跟吕布请到了府里,吃喝攀谈,外加让吕布跟他家的女子见面。

吕布没留意那女子的长相,那女子倒是隔着帘子把吕布看得清清楚楚。她听吕布谈吐不俗,人又帅气,便有些倾心。

女儿话通过婢女传出,做父母的自然高兴。他们话里话外刺探,希望吕布表态,但吕布只顾喝酒聊天,对结亲一事避而不谈。

“奉先难道嫌弃我女儿不成?”对方老爹见吕布难缠,就有发飙的趋势。虽然吕布现在春风得意,但他家却也是晋阳的世族,女儿配吕布,从门第上讲,根本还有些屈就。

“布不敢。只是布虽孤身一人,家里却上有族中长辈,下有兄弟数人。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待布修书一封回九原,请长辈们说话才是。”吕布把矛盾丢给九原那帮吕族人。当然,如果派的送信人半途遇到些什么危险,导致信件无法送到,就不能怪他没有回音了。

“如此甚好,是应该请长辈出面。”对方老爹没明白吕布的潜台词,很高兴地让人替吕布斟酒,又趁丁原跟旁边聊得热闹,悄悄问吕布道:“听说你弟弟就是经营秘戏图陶瓷的人?”

喷。

吕布一口酒险些呛到气管里,他僵硬着脸笑道:“是舍弟。他请来十二国联合会馆总馆的匠师设计、制造,将十二国之地的风土人情和我大汉朝之欣欣向荣结合,烧出许多受人欢迎之作品……”真佩服晓易跟郭嘉他们,这些话让说者如此脸红,他们却能甘之如饴,真不可小觑其动力啊。吕布见对方老爹笑得谄媚,不由警惕地往后坐了坐。

“那个,奉先啊,我们也不是外人。我实话实说吧。我前几次,去叶家会馆买那种陶瓷,可总说缺货,你看,能否让令弟特意为老夫留一个?”对方老爹说完,还故作清高地感叹道:“黄帝经、素女术,益寿延年,修身养性啊。”

“嗯,嗯。”吕布强忍着不让面部扭曲……

是啊,养啊养啊。

叶晓易趴在房顶上,扒起瓦片,透过缝隙往屋里看,将宴会场景尽收眼底。

“少爷?”叶玄、叶武趴在旁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询问叶晓易。他们看到吕布、丁原已经告辞出门,而那小姐也跟着婢女回房。

“行动。”叶晓易拉起黑色蒙面罩,而她那两个攀爬技术最好的亲随则脱下黑色的夜行衣,露出两张涂抹了惨白脂粉的脸和雪白长衫。

鬼一样的脸,眼角刻意用碳笔画得耷拉下去,眉毛却被白粉覆盖,没了踪影。嘴是红的,三条牛舌头用钱串起,被牙齿咬住吊在口边。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一直垂到手腕。手里,则是两个巴掌大的小钟。

多么出类拔萃的打扮啊。

叶晓易躲在远处的大树上,很陶醉地看着叶玄、叶武跳入小姐院中,开始上演午夜凶铃……

艳阳高照,心情正好。躺在自制摇椅上晒日光浴,叶晓易嘴角翘起,两颗洁白的虎牙在阳光下闪耀。

“上天仓仓,地下茫茫;死人归阴,生人归阳”

记不得从何处听过这话,叶晓易回忆着玄、武二人卖力演出,对两人活似大魔神狂舞的一幕报以热烈掌声。

“……少爷,听说他们家请了巫女驱鬼。”叶玄、叶武对视一眼,为前几天天的冒险举动捏了老大一把冷汗。那天夜里,他们如叶晓易所愿扮成女鬼,结果吓得那小姐三魂跑了两条,也把那些婢女骇得瘫坐于地。可后来那府中有胆大的粗人不信邪,愣是追着两人跑出三条街,害得他们不得不脱下“鬼服”,趁黑躲回叶家会馆。

没办法,兔子不吃窝边草,叶府不杀晋阳人。

两人看看叶晓易,见她懒洋洋地坐起来,说了句:“太好了,那继续闹,直到他们闹鬼的事情传遍晋阳为止。”

“少爷,闹太多也容易出纰漏。不如……让小人派几个不惹眼的家丁去晋阳城外,专在往来人多之地讨论闹鬼一事,慢慢传入晋阳,这样既让他们家不敢再提亲事,也可把咱们的嫌疑撇干净。”魏续热心建议、好意提醒,讲得很入神,一副自我满足的模样。

嘿嘿,好办法。魏续这家伙不错。

叶晓易点头,立刻让魏续抓紧办这事情。

魏续是使滑耍奸的老油条了。他按照叶晓易的希望,把谣言散布者安排在晋阳城外各个必经之处,没过几日,就让那闹鬼的流言传入晋阳,害得那家派人上门跟吕布致歉,说家门不祥,跟吕布商议作罢。

吕布无所谓,没事人一样,可丁原懊悔不已,深恨自己没选对人。郁闷下,丁原很不识相地又拍胸脯保证,要再替吕布另择一门亲事。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

捏住叶玄千辛万苦偷来的丁原头发,叶晓易犹豫要不要把它们塞到稻草人中,钉上千万颗钉子。

怎么办?反正已经这样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故伎重施吧。

叶晓易让魏续给叶玄、叶武两人额外打赏,并叫他们日后白天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叶家会馆睡觉,而晚上,就去吕布相亲对象家演恐怖片……

持之以恒啊。做人嘛,贵在坚持。

听吕布说丁原不打算再介绍女人给他时,叶晓易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丁大人说,那些人家本以为他们闹鬼,可后来联想在一起,觉得是我命中带煞,普通女子承受不起。”吕布眉头紧锁,“他还说,外头传我身旁有鬼怪缠身,让我请个巫女驱赶一下。”

“大哥说笑。以大哥之本领,恐怕是鬼神都避之不及啊。”叶晓易勉强咧嘴笑,又给魏续使了个眼色。魏续心领神会,马上下去布置新一轮谣言去了。

九原吕布,乃上天之武神庇佑。生时,便有护体二神相随,昼夜守候,替吕布选择命中之人……

“魏续,你编得太离谱了吧?你干脆说大哥玉皇大帝转世好了。”叶晓易啼笑皆非,“就叶玄、叶武他们打扮的那模样,怎么想都跟护体二神联系不到一起去啊。”

“少爷,您不是说过么?兵法之道,虚责实之,实则虚之。依小人看,谣言之道也如此啊。”魏续很得意,“总之,现在晋阳的百姓们大多相信,大少爷他身边有神灵护佑,寻常豪族都不能与之缔结姻亲啊。”

神灵倒没有,魂灵倒是有一只。

叶晓易想到缔结姻亲两字,便掐了朵花在手,拈花微笑起来。

笑得大家毛骨悚然……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长歌当哭

快乐总是短暂的,痛苦却是漫长的。

叶晓易发现,人生是那么充满悲剧色彩。

在吕布命中带煞、有武神庇佑、双神护体、双鬼缠身……这一切流言趋于平静后,闲不住的丁原刺史大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但这次,他没有给吕布介绍女孩子。没办法,远处的来不了,近处的人家一听是吕布,连忙回绝,生怕自家再次上演神鬼传奇。

既然不能长驱直入,只好剑走偏锋了。

丁原仰天长叹,然后命人将吕布找来。而这个举动,直接导致了两个时辰后,从叶府传出震惊半个晋阳城的惨叫。

“什、什么……叶虎,你再给我说一次。”叶晓易捂住脸颊,感觉灵魂被吓出窍,背景一片沉重的黑暗。

“丁原大人找大少爷去……”叶虎说到重点,就趴在叶晓易耳边嘀咕。

天啊,苍天啊,我的苍天啊。

叶晓易感觉自己彻底石化。如果不是魏续在旁边招呼,她怀疑自己就要永久冻结了。

“少爷,那种地方也没什么。尤其是大少爷这种人……”魏续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晓易一个过肩摔丢在地上。

“大哥这种人怎么了?难道是大哥,所以就可以去……”去风月场所吗?叶晓易颓然坐在地上,一只脚踩住魏续的衣袍,“我还以为,即使大家都这样,可大哥总会不一样的。”

“少爷……”魏续坐起来揉揉屁股,“就算是去那种地方,大少爷也可能只是看看舞蹈,听听琴曲。未必会……”

“……嗯,或许吧,不过……”世界上哪里有不偷腥的猫?叶晓易抬脚,让魏续抽回袍摆。

“少爷,要不然……咱们也想个办法阻止大少爷跟丁大人去那种地方吧。”魏续见叶晓易黯然,就想了想,“晋阳分馆的钱不很多,但盘下几家足够了。少爷你要不要考虑收购几家,然后指定不接待的客人名单。”

“然后再在门口树块牌子,上写:吕布与狗不得入内?”叶晓易踢了魏续一脚,苦笑着骂了句:“净出馊点子。你也明白,疏导疏导,只有疏才能导。很多事情,不能直接堵的。或许我用错了方法。”

“嗯,少爷,大少爷回来了。”魏续对叶晓易的感慨表示赞同,顺便提醒她吕布就站在院门口。

“嗷嗷嗷。大哥。”叶晓易拍拍屁股站起来,几步蹦过去。

“晓易,今天我陪丁大人出去。听到了很好的曲子。丁大人见我喜欢,想请我明日再去,你要不要一同前往?”站在院门口,吕布形象依然高大威武,可顺着风,他身上淡淡的脂粉味飘进了叶晓易的鼻子。

“……不去,我最近不喜欢听曲子。大哥,我困了,要去睡了。”叶晓易从香气浓淡中感觉吕布没做什么,但就是心里不舒服。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睡吧。听三弟说,沈娴这几日就能回会馆帮你。”吕布拍拍叶晓易的肩膀,“等她来了,你就不用这么累,能空下时间来做点喜欢的事情。”

“哦、哦,好,替我谢谢辽哥。”叶晓易兴趣缺缺,没什么心情地答应着。她见吕布转身离去,就很无力地走回了房间,趴在床上发呆。

少年时代过去了,美好的泡泡也破灭了。先生走了,兄弟们离去,而唯一看中的男生,也渐渐长大,变成了自己所不了解的人。就像是蛹化蝴蝶,华丽地朝远方飘去。当年的吕布小同学变成了偶像派容貌、实力派功底的天皇巨星,而自己依然是茫茫人海中的平凡路人甲……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跟着杨喜儿年龄变化的,似乎只有这具身躯。而自己的思想、感觉,好像就停留在十七岁的那个夏日里,没有丝毫变化。就跟生锈的人生指针一样,永远地在那个地方顿下,把时间,变成了永恒。

叶晓易深深吸了口气,转身仰躺在榻上,嘲笑起自己的幼稚。这是古代,并不是有婚姻法、必须一夫一妻的现代,而即使是现代社会,也有无数“成功人士”背着自己的妻儿,在外面寻找另外的“春天”……甜言蜜语,就像是一个屁,放了,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在空气里了,半点痕迹皆无。

“纵然喜欢一个人,也是种风险投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牛市就变成了熊市,付出的一切就血本无归了。”叶晓易,掏出一块金子,冲着它喃喃道:“宝贝儿,你说,难道古人真的不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吗?还是说,像吕布这样的不行?”

金子沉默,沉默是金。

叶晓易把玩着它,忽然感觉,在这个乱世里,自己依然是那样地孤单。她闭上眼睛,想着吕布,想着丁原,想着黄巾大乱、董卓入京、貂禅出现……

真的喜欢吕布吗?喜欢吕布,是不是就跟当年喜欢海报上的人一样?如同镜中摘花,水中捞月……那远观的美丽一经碰触,便立刻碎裂,再也找不到原貌了。

记忆中,还有那个时代马路熙熙攘攘的场面。还记得,很喜欢下课后拐到学校后街的旧书店。从发黄的纸堆中挑出喜欢的书,然后,捧着那带绣像的小说,泡上一两个小时,直至太阳下山。

里面也有吕布。有后人想像中的吕布画像。高大、凶神恶煞,眉眼中都是傲气,手持方天画戟,胯下一匹火红的赤兔马。

说英雄,谁是英雄?是否就同吕布般,辕门射戟,万世留名?

喜欢上了不得的人物咧。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叶晓易翻了个身,把满怀烦恼都丢入梦乡……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力道大得让门板巨震不已,也惊醒了榻上的叶晓易。

“谁?”

没脱衣服便睡了,所以叶晓易拎起身旁的刀,就跳下榻,直奔门口。

“少爷,大事不好。”

叶虎在门外继续捶着,语气焦急。

“慌什么?”叶晓易开门,只见叶虎跪在门口,眼中布满血丝,豆大泪珠在眼角转悠。

“少爷,魏续他……”叶虎拉着叶晓易的袍摆,又指了指魏续的房间,说不出话来。

魏续?魏续怎么了?

叶晓易忙朝院外跑去。

魏续跟住的近,隔院便是。

走到魏续房间门口,叶晓易看到几个亲随都站在那里,手按刀柄,身躯微颤,见到她便齐刷刷跪下,谁也不说话。

“魏续。”顾不得理会那几人,叶晓易冲进屋里,看叶龙坐在榻旁握住魏续的手,而魏续浑身是血,脸已经变成了灰色。

“……”无力睁大,眯着眼,魏续看到来人是叶晓易,便露出微笑。

“魏续,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不请……”大夫?叶晓易上前检视魏续身上伤口,体内血液在瞬间冰冷,未说完的话也硬生生吞了回去。

腿上、胳膊上、前胸、腹部……能想像的地方,都有剑刺的伤口。那些伤口被牢牢地包扎起来,却依然往外渗血,只片刻,就将布染成了暗红色。

千刀万剐般的伤口,谁能回天?

“……”少爷。

魏续张张嘴巴,似乎想喊叶晓易,可他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声音。

“魏续,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叶晓易拉起魏续的手,连声问着。

“少……”

魏续用尽力气,终于用微弱的声音念出一个字,可第二个还未出口,嘴角的微笑便僵住,被叶晓易握住的手也渐渐脱力。

“魏续……魏……续……”

呆愣住,叶晓易傻傻地看着魏续的手从掌中滑落,垂在了榻旁。

眼睛睁开,唇角还有笑容。但手腕、脖颈处,却没有了脉搏。

叶晓易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替魏续合上眼睛,可魏续的眼皮竟然那样沉,纹丝不动地维持着方才的样子——盯住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叶虎……”

叶晓易回头,忽然暴喝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少爷……”叶虎膝行过来,不敢抬头看叶晓易。

“两个时辰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叶晓易见叶虎不肯回答,便抽刀砍过去。刀刃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痕。

“少爷……”叶龙在旁边跪下,拉住还要挥刀的叶晓易,把事情细细道来……

第一卷 第六十章 她

天色已晚,晋阳城最大的街上,普通行人也渐渐稀少起来。除了那些路边玩耍的童子,便多是往来的各地商贾。

商人们徘徊在酒肆、食肆等地,谈生意、讲价钱,让夕阳下的晋阳城也透显出繁荣。

两匹高头大马在酒肆门口站下,跑堂殷勤上前牵缰绳,看到马上下来的正是叶家会馆的魏续和叶虎。

“老板在?”魏续淡淡微笑,丢给跑堂的两枚钱。

“在、在。”跑堂的满口答应着,请魏续、叶虎去里面坐等,自己去请老板。那老板一听是魏续,便忙从楼上走下。

“今天有什么好酒,给我拿一坛。”魏续跟老板点头。方才见叶晓易摔门进屋,他便知道叶晓易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于是,就拽了叶虎来买酒,希望叶晓易喝到喜欢的酒,能开心一些。

“来得正好,叶少爷预定的西域葡萄酒到货了。”老板招呼人把那两坛葡萄酒搬过来,“陈酿啊。您问问这香气,叶少爷绝对喜欢。”

“嗯。的确很好。”魏续将金子递给老板,“少爷有吩咐,所以这次我就不跟你讲价了。”

“哈哈,如果您讲价,估计我就没得賺了。”老板非常清除魏续的算账本领,上次讨论炸鸡等快餐食品,魏续就狠狠拔了他一层皮,如果不是叶晓易开口,恐怕他就得让魏续搞得半文的好处都得不到,还会承认这生意合算。

“怎么可能。老板如此精明,连我家少爷都说,这满晋阳,就属你会做生意……”魏续客套几句,便让叶虎拎上两坛子,准备回叶家会馆。可他刚转身,就见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站在面前,拱手道:“这位,我们家主人要买这两坛酒。”

你家主人?

魏续微微扭头,见五六步之外的座位上,有个三十多岁的华服男子在哪里喝酒,面前都是昂贵菜肴,身后站了五六个家丁,各个腰中佩剑,面目凶恶。

“这酒是我家少爷买下的。你家主人若买,让他再找老板吧。”叶虎可不管许多,他拎起两个坛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老板,你这里还剩几坛?”魏续转身问老板,并没有因为那人的失礼而发火。晋阳城的豪族多,来往的贵人也多,所以没有点势力,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贸然开口,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叶家会馆虽然也算有些名气,但比不得这些多年的豪族,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少惹麻烦的话比较好。

“……就这两坛。”老板看了眼要酒的那人,不由往后退了几步。魏续不认识,他却认出那人是祁县王家人。

祁县王家,是晋阳左近王氏三望族之一,乃周灵王太子晋之后。祖上是太原广武人王霸,于王莽篡位间弃冠带,持名节自守,不肯出仕。而祁县这一支,就是王霸儿子王殷的子孙们的居住地,其中最有名望的王允,已经官至侍御史。他们家部曲众多,子弟弓马娴熟,恃强凌弱的事情也明里暗里办了不少,尤其是喝酒的这人,更是普通人家避而不及的。

两坛吗?那就没办法了。

魏续跟那家丁道:“请转告贵主人,这酒已经被我家少爷买下,所以不能割爱。”

听了魏续这话,那家丁皱眉,转头看看那喝酒的男人,见他脸沉下来,便忙跟魏续道:“我家主人说要买,便是看得起你,你快快让他放下这两坛酒吧。”

“叶虎,你拎着酒先回府。”魏续摇头,他看对面家丁有强抢的意思,便让叶虎快些离开。

轻轻挥手,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男人依然坐着,但他身边的家丁们却抽剑上前,堵住了酒肆的门口。

“老板,赔偿。”魏续见状摇头,掏出块碎金子丢给老板,又跟叶虎道:“先走。两匹马,你骑一匹,放酒坛一匹,保护好酒。我替你挡人,解决掉他们,便回会馆。”

“好。”叶虎点头。在魏续抽刀的瞬间,他从家丁们躲闪的空隙中跳到门外。而魏续紧跟一步,用刀锋将试图追赶叶虎的家丁们拦下。

虽然不比叶府那四个混世魔王,但与聂辽过招数年,打着些家丁还是很轻松的。

跟对方频下狠手的态度相反,魏续并没有伤人意图。他且打且退,希望对方主人开口喊停,免得开了杀戮,损了面子,也不好处理。

“哎呀,你们……王少爷,小人店面小,您让这几位赶紧住手吧。”酒肆老板斗胆上前,想请那人高抬贵手,却被那人一脚踢倒在地。

草民如尘芥,老在对方的眼中,和空气没有任何区别。可魏续见此,不由皱眉。他翻转佩刀,把刀背当成刀刃来使用,毫不留情地劈向那些人。

刀背厚,无法砍入体内,但那一下下凌厉的劈砍,也足以让那些人抱头鼠窜,哀叫不已。他们被魏续打得四处乱躲,在酒肆一楼的大堂里绕圈跑,看得旁观酒客们是哄堂大笑,尤其是那几个胡商,被家丁们的丧家犬模样逗得前仰后合,捧腹不已。

“……回来吧。”家丁们的主子,那位王家少爷开口。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魏续的面前。

“得罪。”魏续抱拳。

“……”那人没回答,只是沉着脸,背手走出了酒肆。那些开始还气焰嚣张的家丁们,也跟在他的身后,黄花鱼般溜边走了出去,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老板,没事吧?”魏续上前,将老板扶起。老板拍拍身上灰尘,不担心自己,反倒担心起魏续:“他是祁县王家的人,睚眦必报。你赶紧回去吧,下次一定要跟你们家少爷来,不然,惹了麻烦,谁能替你出头?”

“如果是我家少爷,惹的麻烦会更大。”魏续想到叶晓易的脾气,就乐了。他收刀入鞘,对叫好的几个人拱手回礼,转身出了酒肆。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只有寥寥几人,外加远处车轱辘压道前行的声音。

魏续悠闲地走着,享受拂面的醉人晚风。

到叶府的这几年,一直跟在叶晓易的身边。很少自己单独行动,更别提什么享受宁静的时光。整天不是习武、打劫,就是跟在叶晓易的屁股后面学算账、算计人,外加賺钱。就连方才这种肆意动手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自己的日子呢?可为什么,又不曾抱怨过这种忙碌生活,反而乐在其中?

“记得取酒,如果弄不到,就不要回叶府了。你自己浪迹天涯去吧。”

数日前叶晓易的话还在耳边,嘴角的笑跟两颗小虎牙也浮现于眼前。当时,便觉得那话半真半假,而反复地想,又总觉得似乎真的有那个意思。

叶晓易讨厌自己,从第一眼见到自己,从听到自己名字的那刻开始,就讨厌自己。可那是为什么呢?自己虽然跟魏越他们打劫,但并没有伤到吕布等人分毫,而无论是伺候起居,还是办叶府的各项事宜,自己都很尽心尽力,从不曾有过私心……

魏续叹了口气,忽然感觉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无法理喻,就好比明明是对头的两个人,子女却碰巧相爱,而一个人极度憎恶另一个,另一个却很痴心地喜欢前者。

“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背诵着叶晓易酒后的胡话,魏续发现自己竟然比想像中的更加傻些,傻得有些心甘情愿了。叹了口气,他加快脚步,想回去看看叶虎是否把酒安全带回,而叶晓易会不会因此高兴一些,暂时忘记跟吕布有关的那些不快。

“大哥哥,你……帮帮我好么?”街边的巷子,一个小童见魏续过来,便怯怯地开口,他指指巷子里的树,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那边是什么?

魏续看了眼树,发现上面好像有个竹马。

“高,拿不下来,回去会被娘骂……”小童的声音更加微弱,头也低了下去。他双手揉搓着衣角,往巷子里蹭了几步。

“等我。”

魏续大步朝那树走过去,仰头看了眼,发现也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果然有个竹马挂在树杈中。

挽袍角掖在腰间,魏续双手抱住树干,施展小时候就玩过无数遍的爬树本领,上去把那竹马取了下来。

“好了,给……”你。

双脚落地,魏续手持竹马刚回头,却见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包围过来。网眼外,则是一个冷笑着的三十多岁男人和一群家丁,角落处,还有个手捧钱串,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童子。

网收起,剑刺来。身上在瞬间布满了血洞。

魏续靠着树干缓缓坐在地上,看到那男人嘴角处浮现冷酷笑意……

――――――――――――――――――――――――――――――――――

很热,好像全身都在燃烧,耳边,也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努力地睁开眼睛,魏续看到那童子跪在面前哭泣,颤巍巍的手还想捂住自己身上的伤口,想把那些流出体外的血都给堵回去。

别做了,没有用。

魏续想说,可没有力气张嘴。他望着那串钱,心中苦笑。

难道我魏续就值这点?

如果,是叶晓易卖了我,会卖个什么价钱呢?

很讨厌自己,所以,会想过将自己卖掉吧……虽然讨厌,但依然对自己很好,放心地把事情交给自己,即使办砸了,也不会责怪。

所以自己才会为之卖命吗……

眼睛好花,看不清对面的来人是谁。可听声音,似乎是叶虎。

他来了,说明酒已经好端端地送了回去,那样,叶晓易喝到,该高兴吧?

自己,是不是,不会被叶晓易赶出叶府?而叶晓易,也不会因为自己方才的莽撞,被王家报复吧?郭嘉会回来帮叶晓易吗?如果吕布再让叶晓易伤心,那又该怎么办?而自己……

还能多活片刻,再看眼叶晓易吗?

手臂很沉,却不得不抬起。

伸手入怀,拿出珍藏很久的小包。

冲着身影模糊的叶虎,魏续轻声道:“替我送给少爷……给她……”

第一卷 第六十一章 冲冠一怒

屋里都是酒香。新开封的葡萄酒,醇厚可口,绵长醉人。

叶晓易躺在榻上,把空了的酒坛放到一旁。

她身边,是个沾染了血迹的小包,长长的,卷成一团,打开看,里面是根造型古朴的玉簪。玉簪上刻了十二个小字:长相知,不相疑,不相疑,长相知。

“长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长相知。”

叶晓易握住玉簪,发现心中的某些东西慢慢坍塌,渐渐变成了一种自我厌恶。

道听途说,所以便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产生了痛恨,很自以为是地,把对方归入反派的阵营。可仔细想想,那些所谓的历史,在这个时代尚未发生,而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去定一个人的罪,这种看似荒谬的举止,却在潜意识里被认为是正常的。

甚至,这举止在现代社会中,也被很多人认为是正常的……

解开头绳,叶晓易用篦子将头发梳理平整,又学着看过的汉代女子模样,挽了个发髻,把簪子插在上面。

镜子里面出现的,是个很普通的少女,但少女的头发上,却插了根不普通的簪子。

千金也难买到的玉簪。

这就是魏续期待的一天吗?如果他能够亲眼看到,会说什么?会不会说,男装才比较方便赚钱?

想像着魏续的回答跟表情,叶晓易笑了,笑得几分苦涩。

“少爷,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门外,叶虎低声禀报。几天来,他按照叶晓易的吩咐,秘密运送魏续的尸体回九原叶府安葬,然后传令给各个分馆,让大多数人带上囤粮跟财物回去,准备日后急变之需。

黄巾大乱,本来就会走到那一天,只不过,魏续的事情,让一切都提前了。

叶晓易答应着,换回了男儿装束。她拎起刀,打开门,问叶虎道:“愿意跟我去的人都有谁?”

“全部。”叶虎单膝跪地,旁边五位亲随也跟着跪下,其中的叶朱是连夜从定襄赶来的,他得知魏续死因,便提剑奔来,请叶晓易为叶府众人摆平这件事。

“算了,我只带五十人,再加上你们六个。其他的人,都让他们后半夜启程,回到九原吧。”叶晓易看看天色,“这些人,足够了。等天下有什么变动,九原还是我的根基,你请他们替我守住吧。”

“少爷言重了。”叶虎等人异口同声。叶晓易见状,微微点头,率先往院外走去。

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但即使对方无比强大,也可以找到种种方法扳倒。

杀戮也好,从内部瓦解也好,慢慢腐蚀也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达成目标的希望。

“晓易,你去哪里?”

前院,吕布跟聂辽正在比剑,而沈娴则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夫君,表情中流露出幸福。

“出去转转。”叶晓易看到吕布,上前拉起吕布的手,忽然发现自己跟吕布之间的距离越发遥远。如果说不曾真正地了解魏续,那么,同样也可以说,不曾真正地了解吕布。从死到生的瞬间,伸过来的温暖双手,这些成就了暗恋般的心情,可抛开蠢蠢的憧憬,吕布依然是个陌生人。

“魏续怎么没陪你?”吕布发现叶晓易的手冰凉,便合掌握住。

“他回九原了……”叶晓易抬头看了眼吕布,把手抽回。

“那你早去早回。”吕布一愣,侧身让开。

“……大哥……”叶晓易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

“嗯?”吕布见叶晓易欲言又止,便问道:“要让我去做什么吗?”

“……不,我可以办好的……我一定会办好。”叶晓易往回走了几步,抱住了吕布,停顿数秒,便松开手,走出了叶家会馆。

吕布发怔,想要上前再问几句,可旁边的聂辽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大哥,晓易就是喜欢四处溜达,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聂辽示意吕布拔剑继续。

“那等晓易回来吧。”吕布抽剑,不由自主地又看了门口一眼……

深夜,风很冷。

挖坑,把一个活人埋进去,又在他死前挖出来,这种事情恐怕只有此时适合做。

叶晓易看着已经哭哑了嗓子的童子,轻声问道:“是不是很好玩?”

“少爷,杀掉他算了。”叶玄不明白为什么叶晓易不杀这个童子。为了一串钱,就能卖了魏续的人,绝对不可以活下去的。

“人不是他杀的,所以我留他一命。”叶晓易将童子丢给叶雀,“你找个人,把他跟他家人都送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

“是。”叶雀拎起被死亡恐惧折磨的童子,默入黑暗。而此时,该等的人终于出现在路上。

浩浩荡荡,大摇大摆。

十几匹马跟在那人的后面,一如当日的跋扈。

“射。”

叶晓易微启嘴唇,那字便从齿间迸出。话语未落,一百多只箭就包围了那人和他的家丁,铺天盖地般涌去。

每张弓都搭了两只箭,每只箭上都用足了力道。

射人射马,擒贼擒王。可所有家丁都落马后,那人才发现,丝毫没有受伤的只有自己。

“你喜欢喝酒吗?”叶晓易挥手,叶虎把剩下的一坛陈年葡萄酒拎到那人面前。

“……他是你什么人?”那人下马,看到叶虎,便想起了魏续,想起了那夜对颜面扫地的报复。

“朋友、兄弟、家人。”叶晓易抽出刀,将刀尖对准那人,“拔剑。”

“……你以为你能打过我?”那人见叶晓易摆出对决姿态,便冷笑着抽出了剑。

“我没打算跟你打。”叶晓易看他拔剑,轻轻一笑,后退几步,收刀站好。她身后的叶虎则吼了一声,挥刀上前,跟几个亲随把那人围在了当中。

一柄剑对六把刀,而刀外还有五十张弓在等待。

那人铁青着脸,大喊了句:“我是王家的……”

王家的谁?

是谁又怎么样?

即使是袁绍,是曹操,那又怎么样?

反正都不是魏续。

叶晓易看着那人在乱刀之下苦苦挣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猫捉老鼠,这是必然胜利的游戏,只不过,死亡未必是最好玩的结局。

“停手吧。”叶晓易走到那人的面前,蹲下身,用刀鞘压住了那人手腕。

“是好汉的就跟我单打独斗。”那人趴在地上,犹自忿忿。

“单打独斗?”叶晓易乐了,她看着那人的脸,忽然狠狠一脚踢了上去,“你还说单打独斗?你竟然敢说单打独斗?你要我跟你单打独斗,可你当初为什么不跟他单打独斗……”

“说啊……你说啊……什么叫单打独斗?”

一脚接着一脚,叶晓易用力踢着那人,血丝迅速爬满了她的眼球,“说啊,为什么当初不肯跟他单打独斗?你说啊……说啊……说啊……”

“少爷。”叶龙、叶虎上前拉住了叶晓易。他们看到泪水已经糊满了叶晓易的双眼,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啊……”被两人拽着,精疲力尽的叶晓易低下头去,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双肩不停地颤抖……

晚归遇劫,家丁皆被斩杀,自己却留了条性命。

这就是叶晓易为那人安排的结局。只不过,他的手筋跟脚筋断裂,舌头也缺了一点,外加下颌骨部分碎裂导致永远的脱臼。

不能走路,不能挥剑,不能说话。

终身跟废人一样躺着,甚至连自杀也不能。

对擅于发号施令的酒色之徒而言,还有比这更值得期待的生活吗?

叶晓易让叶龙、叶虎用葡萄酒泼醒了他,又将剩余的酒悉数灌入他的腹中。

酒是身外物,却害命中人。

“好喝吧?”叶晓易用刀在那人的脸颊上划着,写了个歪歪扭扭的“酒”字。

“少爷,天快亮了。”叶龙、叶虎催促着叶晓易。他们带人查看了所有的尸体,把现场布置得十分血腥。

“嗯。”叶晓易收刀,把刀刃在那人的身上擦擦,对众人道:“我们走吧。”

走吧。去哪里都好。

天下之大,不仅仅有并州,不仅仅有吕布,不仅仅有叶府跟叶家会馆。

地是广阔的,人的眼睛看不到它的边际,但脚却可以丈量,从清晨走到黄昏,再从黄昏走到清晨,一路走向未知的远方……

和明天!

‘打造盖世英雄’第一卷完结。

闲聊:

1、日后依然是轻松路线,这点不会变的。^^

2、虽然偶是“人生本就为悲剧”的赞同者,但偶的长篇不会写悲剧。

3、三国死了很多人,如果不写死人,恐怕不现实。我很希望自己能更加接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境界。^^

3、死人未必是悲剧。譬如女主开头就死了,然后才穿越……于是,看似悲剧的东西变成了喜剧。^^b

4、谁又知道,我不会写魏续的灵魂穿越到别处呢?说不定,那就是我下个大长篇的主题。^o^

5、其实很多大人的回帖让我很开心,因为我想表达的某种东西被大家看了出来。偶有时候会想,人生的种种不确定性在逐渐塑造着每个人的生活和性格。从幼稚到成熟,未必是几天、几年的事情,从出生到死亡,或许人一生都在不断的成长,而那些悄然离去的人们,便将他们的身影,刻在了别人的记忆中。如何能更宽容,如何能正确地认识自己、别人和这个世界,应该都是可以思考一生却一生都思考不出来的难题吧。^^

6、明天开始第二卷。^^b,不过看看时间,应该是今天晚上……现在已经是凌晨了==。爬走去睡.

第二卷 第一章 惊见

晋阳叶家会馆,空荡荡的院落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吕布把叶府家丁送来的信看完,又将它丢给坐在对面的聂辽跟沈娴。

一夜间,晋阳会馆中的半数家丁失踪,而留下的人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说昨夜有人接到了消息,便启程回九原了。

没有吩咐,不可以主动跟吕布等人打小报告。这点认知,是从九原那边培养起来的。随便通风报信,是越权,会被在悄无声息中驱逐出叶府。

六人各有亲信,这是无可厚非,彼此承认的事实。

吕布发现,对叶晓易死忠的那些人,都被带走了。只不过,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老大,就这样放过他们?”聂辽把叶晓易的留书看完,便伸手抱住了沈娴。沈娴双目垂泪,趴在他肩上,口中溢出细碎的呜咽声。当年她快被丢入江中,就是魏续在叶晓易等人的指使下来救,如今想来,往事如烟,与魏续竟然是天人两隔了。

“少爷……”魏越站在吕布的身后,他想说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魏续的事情,应该是他去报仇,而叶晓易却挺身而出,完全不顾身份地下手干掉了那人,招惹上豪门世族。虽然暂时没有消息传王家知道此事原委,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家迟早会知道自己的子弟为何落到如此地步。

“魏越,你去找晓易。找到后就留在她身边,然后把消息传回来。”吕布沉默半晌,又对聂辽道:“反正刺史大人让你剿匪,你就以此为藉口,把大队人马拉出去练。尤其是祁县附近,要特别留心。如果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想办法杀掉。不能让他们毁掉叶家会馆,不能让他们潜入九原,更不能让他们先找到晓易。

“老大,你说晓易会不会去找云哥了?”聂辽想想,觉得如果叶晓易不在并州,能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常山了。毕竟於夫罗人在匈奴,而郭嘉行踪未定,叶晓易不可能去投靠他们。

“……不会……”吕布站起来,看着聂辽的眼睛道:“你小看她了。”

“啊?”为什么这样讲呢?聂辽搞不懂叶晓易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大开杀戒,因为,以叶晓易从前的个性,应该是暗中下手,把事情办得悄无声息才是。

“总之,一定要找到她。”吕布走到魏越的面前。

“是。”魏越点头,立刻跑去布线,分析叶晓易能去的地方。

聂辽在旁边,安慰着沈娴,眉宇间也有些愁云:“老大,如果晓易谁也没找,那她会去哪里?她想干什么?她一个……一个……老大,她这次下手好狠。”

“嗯。”吕布淡然答道,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想到了六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出去打劫,而魏续,则跟在叶晓易的身后,照顾着她的起居日常。有次,还看到魏续在闲暇时候跟商旅聊天,而那商旅再来时,则交给魏续一根女子用的玉簪。

姐姐早死,也不曾和叶府的任何婢女关系密切。那他的玉簪是买给谁的呢?

死前,还是送给她了吗?

吕布送聂辽、沈娴出府,又慢慢踱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干干净净,同往常没有区别。可每天早晨,再不会有人来敲门找自己,让自己带领大家练习箭术了。

“先生,你到底都跟别人说了什么?我该怎么做……”

吕布掏出怀中的一枚印章。看着上面的名字,他发现早已仙逝的老头竟然那样有先见之明,能够看穿九原叶府里的每个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只不过,那些太过意外的事情,总会让这命运改变。

“你回来前,我替你守住并州的根基可好?”吕布收起印章,坐到案几前提笔疾书……

从祁县一路南下至上党郡,从壶关而出,再向南翻越太行山,便进入了河内郡的地界。

五十七个人,一百匹马,井然有序地沿着官道,往朝歌而来。

“过了朝歌,就往西南走。看过河内郡,我们就去京师洛阳见识一下吧。”叶晓易骑在马背上,扬起马鞭指点前方。

这几天,翻越太行山让众人累个半死,但也兴奋不已。五十六个人,年龄最长的二十三岁,最小的,比叶晓易还年轻一岁——十六。除了打劫,他们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而且还是并州以外的地方。

“少爷,朝歌好像是周朝的吧?”见叶晓易下马,叶雀也嘻嘻笑着跳下马,吩咐身后的几名家丁生火,准备在这里吃午饭。

“是啊,嘿嘿,其实我也不很熟悉。”叶晓易汗颜,记得老头讲课的时候,自己对这段历史总是兴趣缺缺。

“少爷,今日是住在朝歌城里,还是露宿?”叶龙看看天色,估计天黑前能够进入朝歌。

“住城里啊。让大家喝点热酒,洗个热水澡,顺便让马也歇歇。反正我们已经出了并州,不着急赶路。”说完,叶晓易瞅瞅旁边一脸严肃的叶虎道:“你不用担心,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少爷。我决定了,日后我要跟魏续一样跟在您的身旁。”叶虎低声道:“虽然我不如魏续那样细心、聪明,但我会努力照顾少爷,不让少爷被别人欺负。”

“放心,有你们在,我不欺负别人就很好了。哈哈哈哈。”叶晓易跳起,拍了下叶虎的肩膀。几天前在山上露宿,她对这五十六人说出了自己的性别,问谁还愿意跟随,结果叶虎率先跳出,说了句她此生都难以忘记的话:“少爷,不管你是男是女,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所以,我日后只跟随你,就连皇帝也不放在心中。”

岂止叶虎。其余五个亲随,还有那五十个武艺高强的家丁,谁的命不是自己救的?

叶晓易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众人,很高兴自己没有选择错误。不管这个时代男女地位如何,起码她还是叶府的主人,而且,如果不能回报救命恩人,那对这些豪气的并州男儿来说,是比死还难堪的事情。

更何况……更何况少爷肯为了我们这帮下人,冒着抛掉那么大基业的危险,亲自带人报仇。

叶虎的后半句更引起了大家的共鸣。那夜,杀掉魏续的人问,魏续是叶晓易的什么人。而叶晓易的回答,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兄弟、朋友、家人……不管哪个,大家都是人,而不是跟尘芥一样,被人忽视的奴仆。走遍天下,还有谁可以这样对待大家?即使是吕布,也只能够仰望,而叶晓易,则似乎变成了可以同进退的人,变成了那种既让人仰望、又可以同进退的人……

男也好,女也罢。每个人,都能够拥有忠于自己的死士,这就够了。

叶晓易虽然依旧一身男装,但心情稍霁。她看着众人忙碌,也上前帮助解包袱。叶虎在旁边跟着,死后不让她做,还总抬出魏续的例子来告诫她保持,免得魏续泉下有知,伤心她操劳。

“啊咧,解个绳子也算操劳?”想到魏续,叶晓易感觉魏续好像就在身旁,碎碎念道:“是啊,是啊,少爷金枝玉叶、无比娇贵,怎么能做这等粗活?万万不能、万万不能、万万不能啊……”

“那白痴,混到这么不好的命……如果老天爷怜悯,希望给他一个机会。跟我同样的机会吧。穿越,蛮适合他的。”苦中作乐,叶晓易抬臂,想要来个伸展运动疏活下筋骨,却听到旁边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少爷快看!!!!”叶雀从几步外跑过来,非常兴奋地拽住叶晓易。

“看什么,那……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站在叶雀身旁朝远处望去的瞬间,叶晓易听到了自己下巴脱臼的声音。

寸缕皆无,全身白花花、粉嫩嫩,下半身的重要部位被双手遮挡。

满脸惊恐、不甘,眼角泪花闪动的青年正撒丫子狂奔。他身后,则是一群手持各色农具,面带愤怒的村人。

第二卷 第二章 惊吓

按照常理,这等长相的男子裸奔,后面应该跟一群小女生才对,可为什么这人后面跟着一群中年男女,难道他们集体对这男子……现代人的想法真不纯洁啊。

叶晓易替俊秀的裸奔男尴尬,替自己被现代社会污染而汗颜。

“英雄救我~~”

裸奔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知道自己跑不过后面的一帮凶恶群众,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往叶晓易这边冲过来,一把抱住看上去很彪悍的叶雀,搂紧他的大腿,苦苦哀求。

“这是怎么回事?”叶龙在叶晓易的示意下上前,拦住了那帮乡民。

“与你们无关。”乡民们虽然口气很冲,但见叶晓易一行人各个带着武器,便都下意识地止步。

唉,这种时候,如果魏续在就好了。以他的口才,肯定会上前搞明白这事情的。

叶晓易看叶龙干瞪眼睛被噎了回来,胸中有无限叹息和感慨。

“他、他们说我治死了人……冤枉啊。”裸奔男抱着叶雀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还很哀怨地望着那些凶暴村民,眼中泪花继续闪动。

“喵喵的,是不是男人啊,是男人站起来说话啊。”叶晓易看不惯他那模样,上前踢了他一脚,拽过马背上的披风丢给他,让他遮掩下半身的关键部位。

“你这样会踢坏我的皮肤。要知道,皮肤保养很麻烦的,不过,保养得当,可以延缓衰老……”裸奔男擦去叶晓易留在胳膊上的鞋印,碎碎念着用披风围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喵的,保养个屁。”你个自恋男。叶晓易补上一脚,转身问那些被她发飙吓到的村民:“诸位父老乡亲,我乃大秦、安息、大不列颠联合王国……十二国联合会馆叶馆长子侄,并州九原会馆馆主叶晓易,敢问诸位,发生了什么事情?倘若需要帮忙,我还有兄弟在刺史大人手下做官,可以为诸位申冤。”当然,丁胖子是并州刺史,吕布、聂辽也是并州官员,能不能辖制河内郡的百姓,就不管了,反正先把大话吹出去再说。她见这些乡民的打扮、举止,猜测应该可以用子虚乌有的名头蒙混过去的。

“这位先生,事情是这样。”村民们见叶晓易等人穿戴华贵,谈吐不凡,心下半信半疑。而其中一个年长者,被他们推举了出来,就把事情讲给叶府众人听。

原来他们是朝歌城旁边的一个中型村落。大多数住户,都是一个宗族的。族长年迈,三代单传,只一个孙子。这孙子于三年前娶妻,十个月前才让老婆有了身孕。全村人都替他高兴不已,但这孙媳妇孕中得病,身体一日弱过一日,四处求医都没有效果,让全家都忧起来,怕她连累得腹内孩子无法出世。

“结果我的不幸就产生了。”裸奔男更加哀怨,靠在叶雀的胸前,揉着因为狂奔而疼痛的小腿肚。

“哼。”那村人恼恨地瞪了裸奔男一眼,把裸奔男吓回了叶雀的身后,“先生不知,就在我们焦头烂额之际,这个庸医来到了我们村子。他满口大话,说能救治。我们见他说得好听,就把人交给她,结果,孩子倒是生下了,可女子却死了……”

这样吗?把人给治死了?

叶晓易皱眉,心中泛起些不爽的因子。可这因子马上就被对面村人的窃窃私语话给彻底打飞了。

“这两年,娶妻很贵啊。死人安葬,也很贵。”

“谁说不是,花大价钱娶回来生孩子的媳妇,只生了一个,就让这庸医给治死了。”

“如此说来,族长孙媳妇死了,我们要掏钱,再娶,还要掏钱……”

“都怪这小子,害我们破费……”

喵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娶老婆感情就是要生孩子啊,人又不是母猪。不过……

叶晓易撇嘴,发现从古到今,还真有一点很像,那就是借喜丧收钱、敛财。

早想起这招,就该让聂辽娶他十个八个的,每一个,都收财礼,然后偷偷将财礼出售。这样的生意不用多少本钱,肯定賺翻了。

转头看向一脸委屈的裸奔男,叶晓易问他有何解释。

“我事前就说他家孙媳妇可能不保,只能救小孩。结果我救了母子两人,他们却不听我的话,让几个巫婆伺候那女人洗漱,结果……结果死了。”青年别开头,眼睛中闪过一丝愤怒:“如果他们听我的劝告,那女人本可能活下来的。”

是这样吗?听这话,好像是他把那女的也救了,只不过,这帮无知人没照顾好,所以可能让女子的伤口感染,导致了女子的死亡……叶晓易想到这里,发现裸奔男虽然有些自恋加娘娘腔,但还是很有医德的,起码不像那些村民一样,只看重钱财,却视人命如粪土。

“胡说,分明就是你没有治好。我村的巫女远近闻名,世代祖传,怎么可能害人。”村人听裸奔男分辨,更是气愤,他们挥舞着农具,恨不得冲上来将青年从叶雀的身后揪出来。

“对,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必定要将你烹了,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另一个人盯着裸奔男白皙的身体上下浏览,想像这具身体被烹后的焦黄状。

汗。

叶晓易看了裸奔男一眼,有些同情他:治好了人,不仅收不到钱,还得被人脱光光,差点丢到油锅里面……怪不得一路疯狂裸奔而来,敢情是被村人内定为烹饪对象了。不过能在关键时刻逃出来,说明他也还有点本事嘛。

“英雄救我~~”见凶恶群众再度激愤起来,裸奔男再度抱紧人高马大的叶雀,连声恳求。

“少爷……他……这……”叶雀满脸通红,被裸奔男的小白脸蛊惑,说话结巴起来。

搞什么,叶雀这家伙对漂亮的女仆们没辙,难道对阴柔的裸奔小白脸也没辙?

瞪了眼叶雀,叶晓易上前跟村人商量,能否放这裸奔男一马,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把裸奔男烹了,大家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传到外面,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治病,反倒是麻烦了。

“可我们不能就这样便宜他。”村人心有不甘。

“呵呵,也对,也对。”喵的,是谁便宜谁啊?分明是你们信奉巫蛊导致女人死亡,还欺负裸奔男是外乡人,不想给他钱。叶晓易干笑几声,提议村人本着人命上天所赐的原则,开个价钱,放过裸奔男。

村人听叶晓易是想花钱赎走裸奔男,便交头接耳地商量起来。他们也觉得叶晓易说得有道理,杀不如卖,反正得到的钱,还可以替族长孙子再买几个女人生孩子。

“这位少爷,不如这样吧。”刚才发言的村中长者再度开口,请叶晓易一行人到村中跟族长见面,商谈裸奔男的杀、放问题。商谈合理,叶晓易他们带走裸奔男,如果不合理,他们接着把裸奔男扔进油锅,炸成人干,分送各家各户。

“英雄救我~~”裸奔男死活抱住叶雀不放,但这次呼喊的对象却是叶晓易。他听出叶晓易是这群人的主人,就用哀怨无比的目光望着她,看得叶晓易打了个大大的冷颤。

“你不许再喊,你再喊,我就把你交给他们。”叶晓易拂落满胳膊鸡皮疙瘩,带手下跟村人走,去村里找族长。

钱能通神啊。

一番艰苦谈判下来,叶晓易终于用光灿灿的金子打动了族长的心。让他发誓,再不追究裸奔男的事情,并且把裸奔男的衣服、书籍、药材、器械等东西原物归还。

喵的,这群吃骨头不吐渣的东西。

看叶虎付金子给族长,叶晓易发现,财产损失的痛苦让她更加怀念魏续,怀念他的谈判技巧,怀念他的砍价风格。

“哎呀,谢谢英雄的救命之恩啊。”裸奔男穿回自己的衣服,把大药箱背好,将佩剑系好,朝叶晓易等人深施一礼。

“谢?谢什么谢?用什么谢?”叶晓易留心了,裸奔男的药箱里,没有几个钱,远远不够她刚才付的赎金。

“啊,这个……”裸奔男见叶晓易伸手,才明白过来是要自己付钱。虽然这时代很多人喜欢救人命,但大家都标榜自己救人不求回报,这种明目张胆要好处、报答的,还真少见。

“怎么,你是说,你不值刚才那些钱,所以不需要还我了?”叶晓易乐了,“你不还我也可以,但按照规矩,你欠我一条命,日后就得为我出生入死,不然就会遭到谴责。所以,我建议你还是还我的好,这样大家都方便,当然,利钱是要算的。按时间吗,我看看……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少爷,要不放他一马吧,你也不缺这点钱……”看裸奔男一副要昏倒的样子,叶雀弱弱地开口,高大身躯在叶晓易面前缩水了八成。

“我踢!”叶晓易听了,一脚踢在叶雀的小腿肚上,“钱哪里来的,不是大家玩命挣来的吗?你见人就撒,你散财童子啊?你要是可怜他,就把那些金子给我抢回来好了。反正,我本想来硬的……哼哼,出门在外,我就少惹这一次麻烦吧。”

“我……我想还……可是我……我没钱。”裸奔男哭丧着脸,“我日后賺了还你好不好?”

“日后?不用日后了。钱债肉偿,你跟我们走,替我这些手下疗伤看病就好。”叶晓易见裸奔男长大嘴巴的呆样,继续道:“以刚才的价格,我可以雇佣你三年。当然,吃穿算我的。你只要给大家检查、治病就可以。”

“啊?”裸奔男眼睛闪亮起来,可想到是三年,目光再次黯淡下去。

“你放心,我们虽然人多,但身体都很好,所以,你平日喜欢做什么都可以,我们不限制。而且,你跟着我们,也很安全,毕竟连村民都敢欺负你,更别提其他豪门大户了。”叶晓易进一步鼓动,“我们是打算四处云游,不过,首先去洛阳,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你也可以跟当地的同行切磋嘛。”当地医生肯定和当地人有联系,用起来不放心,还是单独雇佣的好啊。叶晓易看着裸奔男频频点头,又从叶虎怀中拎了串钱给他。

“这是?”裸奔男不解。

“见面礼。日后干的好,可以早些解约,或者赏钱给你。”叶晓易下了猛药。

“啊,这……好吧。”裸奔男摸着久违的钱,露出满足的表情,好像看到了它们变成了洛阳城的名贵草药,全部飞入了自己的药箱。

“那就这么定了。”叶晓易伸手,要跟裸奔男击掌为誓。

“钱债肉偿。”叶晓易大声喊到。

“钱债……肉……那个偿……”好别扭啊。裸奔男再度哀怨地看向叶雀,“有吃的没有,我好饿。”

坚持、坚持,一定要习惯他的目光。

叶晓易强迫冒出的人皮疙瘩缩回,让叶虎给裸奔男准备吃的。老实话,她觉得裸奔男穿着一身白衣,还真的很好看,配上那张小白脸,颇有白衣天使的意味,可就是个性太恐怖,举止太阴柔,眼神太哀怨飘忽……

怀念聂辽小猛男的凌厉目光啊。

看裸奔男好不容易慢下了狼吞虎咽的速度,叶晓易自我介绍:“我是五原郡九原人,叶家会馆的馆主,姓叶名烨字晓易,他们是我的亲随和家丁。帮你拦住村民的是叶龙,你抱住不放的那个叫叶雀。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啊……”裸奔男掏出块手帕样的东西,抹抹嘴上的油,“我是沛国谯人,姓华名佗字元化。”

第二卷 第三章 历史的偶然性(上)

看过电影,看过书,看过画像。

但没有一种,能让人将眼前的小白脸跟那个秃顶老头子联系到一起。

难道是中年以后开始脱发?

叶晓易上前,发现华小白脸的头发很浓密,没有丝毫稀疏的迹象。

“你想做什么,你……”华佗看着叶晓易,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叶晓易道:“你竟然是、是女……女……”

我踢。

一只脚踏上,叶晓易发誓让华佗永世不能翻身。

神医又怎么样?看不爽照扁,何况这小子根本没有传说中的神医样子嘛。难道是自己穿越产生了巨大的蝴蝶效应?让华佗老头返老还童?叶晓易看着挣扎不已的华佗,倒很乐见叶府有了家庭医生。

“女的怎么了?那她也是我们家少爷。”叶朱拎起华佗,有些鄙视地说:“告诉你,少爷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你不好好伺候少爷,她能饶你,我可不会放过你。”

“知道了,知道了。”华佗揉着被叶虎捏痛的肩膀,“你们这些人太粗鲁了。”

“男人就该这样,哪里像你。哼~~”叶朱呲牙咧嘴,心说都是文绉绉的人,郭嘉也不像你这么柔弱啊。他方才看华佗抱住自己的兄弟叶雀,就一阵阵地恶寒,觉得这华佗好像有断袖之癖。

“男人也有很多种嘛。像你这种粗枝大叶的,怎么能理解我这种心如细发的?”华佗可不知道自己被叶朱误会。他一向自诩看人准确,遇到事情,绝对会逮住最能帮忙的人,从来没差,这次,勉强也算达标了。

“心细能治死人?”叶朱更加不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私下里跟村民打听了,他们说你把那女子的肚子剖开,才导致那女子死去。”

剖开?莫非是剖腹产?

怪不得古人说华佗是神医,记得史书上也讲过,华佗发明了麻醉药“麻沸散”,还给人开膛破肚动外科手术。这些,在整天煮汤扎针的古代,可算是超级牛××的行为了。更何况,听说华老头针灸、配药水平也非人的强。

“哎,叶朱,华先生剖腹,自然有他剖腹的道理。”叶晓易想到华佗传说中的事迹,顺口就用上了尊称,还替华佗辩护。

“哎呀,你承认我有道理?”华佗听了叶晓易这话,忽然愣了下,转瞬,眼睛上便蒙了层水雾,“我还以为不会有人理解我,你……你是头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这个……华先生请保持信心。晓易相信,先生定然在治病救人方面得到回报。”这家伙这么容易动感情啊。叶晓易望着华佗感慨万千的模样,想起这个时代似乎不重视医生,也不重视什么科学家、农业专家什么的,庙堂上端坐的,不是雄赳赳的武夫,便是整天打屁聊天,以整人和整自己为乐的文人。

“回报到不奢求了。”华佗感叹,很自恋地说:“要知道,我这样的先行者总是寂寞的。不过想到我会流芳百世,就心满意足了。”

喷。

听到华佗言辞的叶府人都噗哧笑了,叶晓易也乐得不行。她看着华佗沉浸在对未来的向往中,实在不好意思打断他。毕竟,有个希望总是好的,不至于生活得没有目标。

“少爷,到了朝歌,小人先伺候您吃饭,然后为您守夜,您可以好好休息。”叶虎没怎么笑。他本来就是个严肃的人,魏续死后,因为自责,他更是少言了。见叶晓易笑到咳起来,他便拉缰绳拍拍叶晓易的背,拍完,就恭敬地收手。

“你别随便拍,我看看吧。唉,今天碰到我,你们算捡了大便宜。”听叶晓易的喘气似乎不顺畅,华佗拽拽身后叶雀的衣袖,让他策马到叶晓易的马旁。

“嘿嘿,你看看也好。”让我见见古代的神医是什么水平。叶晓易主动伸出手腕,让华佗给自己把脉,很期待华佗的回答。

华佗也不故弄玄虚,他把两根手指头放在叶晓易的脉门上,又看看叶晓易的舌苔、脸色,最后还把耳朵凑到叶晓易的后背上,听了听。

“我家少爷无恙否?”叶虎很担忧叶晓易。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叶晓易前几日似乎还受了凉。

“嗯,没什么大碍,就是肺部有些炎症。等进了城,我开张方子,她照吃就好。当然,还要调整饮食,注意休息。”华佗很潇洒地摆手,好像是在说叶虎过虑了。

“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叶朱不放心华佗水平,再次追问,气得叶晓易直翻白眼,心说难道非要问出我有大碍你才满意啊。

“说没有就没有。你怎么这样啰嗦?”华佗不耐烦,“肺炎又不是肺癌,当然不会有大碍。”

“喔,明白了。”叶朱虽不懂医理,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了。

“你刚才说什么?”大家没有留意,可叶晓易却听到了那个词。

“说你不会有大碍啊。”华佗看叶晓易的神色忽然激动起来,感到莫名其妙。

“不是这句,是前一句啊。”叶晓易抓住华佗的手,急切地问:“不能再说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