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银河帝国之刃》》 · 淮上 · 2026-07-25
会场内气氛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闭住了呼吸,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联盟议员满面恐惧,帝国将领们都警惕的抓紧了枪,慢慢向皇帝身边聚拢。
然而就在这时,西利亚淡淡一笑,向海因里希招了招手,说:
“——过来。”
Chapter74
海因里希的第一个念头是:
我头顶炮口十万,身侧精兵环伺,稍有异状就能扑上去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撕成碎片——我怕你什么?
然而他刚走出一步,瞥见西利亚眼底那略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顿时就清醒了。
“为什么不是你过来?”他站定在原地,哼笑着问:“你明明知道的,西利亚,你来帝国和我去联盟会得到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别啊。”
“是吗?”出乎意料的是西利亚竟然没有推辞,反而笑着迈出一步:“既然如此我过去好了。”
众人紧张万分,刀疤男和几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都下意识抓紧了枪,紧紧靠了过来。然而西利亚对众人的警惕视若无物,他就这么看着海因里希,一步一步走进了帝国士兵的包围圈。
刀疤男心中一紧——
现在西利亚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超过五米了。这个距离内只要振臂一呼,周围这么多Alpha特种兵,硬压也能把元帅压住绑走!
那么……到底要不要动手?
机会稍纵即逝,到底要不要动手?!
然而紧接着事情的发展就让刀疤男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口。
只见西利亚上前一步,几乎是面对面的站在皇帝身前。他们鼻尖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半米,海因里希甚至可以从西利亚眼底清晰看见自己的脸,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之色:“你……”
“怎么?”
“……没什么,但我有点受宠若惊……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受宠若惊,”西利亚似乎感到很有趣一般重复道,转而问:“你猜我想说什么呢?”
那一瞬间海因里希心中掠过了无数个答案,大概是如此之近的Omega信息素刺激所致,他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念头都是——“海因里希,我怀孕了!”
然而他知道不可能,孕体酮上升时做不了基因修正。西利亚能够站在这里就说明他当初失了手,发情期成结而不孕的几率小于百分之一,竟然就恰好被他给赶上了。
这个可怕的失误足够让任何一个Alpha引以为耻,对皇帝来说更不例外——然而,此时此刻再想起这些,他内心却有些隐秘的庆幸和遗憾一同闪过。
幸亏没有孩子。
这样西利亚就不会拿孩子来威胁他,而他也不用承受任何放弃骨肉的痛苦了。
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都不能凭一己爱恨,但就像五十年前看着西利亚在红土星上自尽一样,虽然针对时局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内心的痛苦和后悔却永远也不会平息。对海因里希这种人来说,他可以做一切努力来避免这样两难的局面;然而如果时运不济,命运当真把这种选择带到他面前的话,那么他自己的感情就必须放在最后一位了。
海因里希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除了那个之外……你说什么我都能承受。”
西利亚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也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其实也没什么。”
他的手自然顺着海因里希的胳膊下滑,随即轻轻抓住了皇帝的手。
刹那间海因里希心中一暖,紧接着突然觉得不对,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西利亚右瞳瞬间血红,无数黑纹从眼眶中迅速涌出,顺着他的胳膊延伸到两人交握的双手,紧接着海因里希只觉得掌心一烫!
就像烧红的铁链猛然锁住了腕骨,黑纹瞬间缠住两人的手,闪电般延伸到了他手臂上!
“西利亚——”海因里希骤然大喝,想挣脱却发现连动都动不了。
那黑纹像手铐一般将他们死死锁在了一起!
刀疤男等人立刻冲过来:“陛下!”
海因里希迅速冷静下来,一抬手制止了他们,抬头看着西利亚:“就算这样又有什么用?你把我锁了,谁制服谁还不一定呢。这里全是第九舰队的人,实在不行把你一绑直接带回帝国去,你连跑都跑不了……”
西利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甚至带着微许笑意:“抬头看,海因里希。”
皇帝愕然抬头,只见空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帝国舰队。他眯起冰蓝色的眼睛搜索了半天,才在无数飞船的叠影中发现有一星红色的光,仿佛挂在天穹中的信号灯,极不引人注意的闪了一闪。
“……那是什么?”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西利亚身上,只见他彬彬有礼的一点头,说:“天神之杖。”
·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的帝国军官都面面相觑。
紧接着刀疤男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元帅您之前没听见?高空要塞所有C级以上炮口都已经我们控制了地面操作台,天神之杖这种S级武器更是早就落到了我们的掌握之中……”
“你叫伊萨克?”
刀疤男顿了下,“……是。”
“你不是联盟出身,想必之前也没被我调教过。”西利亚话是对他说的,眼睛却没看着他:“抽空你被我带几天,以后就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刀疤脸一愣,然而别说恼羞成怒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海因里希冷笑一声:“D级支架炮——”
“天神之杖的组件中有上百管D级支架炮,它们可以从高空要塞中单独分离,无需通过地面操作台来引导,坠落途中就能对地面目标进行自由打击。然而这种支架炮攻击力极小,且范围只有方圆五米,因为火力微弱早已被帝国淘汰。”皇帝英俊的脸此刻真是冷若冰霜:“这就是你把我绑在这的目的?将炮口瞄准自己,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来挟持我来做人质?!”
西利亚并不答言,皇帝冷笑起来:“但你别忘了支架炮一旦落地就没用了,让我猜猜,从这个高度坠下来用不用十分钟?——十分钟后D级支架炮坠毁,你哪怕把我按到炮口里都没用了!西利亚,你就有这个把握在六百秒内说服我退兵?!”
高台上的卡马斯议长、道格拉斯等人本来都松了口气,一听这话心脏瞬间都吊到了喉咙口,个个都不由自主的看向西利亚,指望他能突然说出什么杀手锏来。
然而西利亚却摇了摇头:
“你看见的确实是D级支架炮,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支架炮不会开火,但它身上的零件却是可坠落的。”西利亚顿了顿,突然拽下自己腕上银色的袖扣,伸出手缓缓道:“——阿克塞尔钨金。”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只见那袖扣赫然是个极小的银球,他卡擦一声把小球捏碎,转眼间头顶一星流光势如破竹,“砰!”重重一声如子弹般从天而降,擦着西利亚的手直射进了地板!
那冲击力简直跟拿机关枪对着地面打没有什么两样,大理石地面瞬间穿透了一个深不可见的圆孔!
几个帝国军官齐齐退后半步,脸上表情都变了。
“支架炮零件由阿克塞尔钨金制作,磁性极强易受引导,因为其中含有钨条,所以冲击力极大,只要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片从高空中掉下来,就足够把地面上的行人砸成一团血肉……所以它性能落后且不稳定,五十年前就已经被各大星系停用了。”
西利亚将另一只袖扣咬下来,指尖捏着晃了晃:
“这只引导球非常脆弱,破碎、震荡、受热、受潮都能起效果。海因里希,如果你不下令退兵,数万米上空那一颗比纽扣还小的阿克塞尔钨金就会从炮口上掉下来,眨眼之间将你我二人一共击穿……”
“……然后我们都将横尸在此,明天的今天就是我们的忌日。”
周围一片死寂,紧接着刀疤男猛冲上来想抢那只球,却被西利亚抢先往嘴里一抛,轻轻咬在齿间笑了一笑。
刀疤男立刻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动作——
这要是个炸弹就好了,拼着命不要他也能开枪把西利亚打死!但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引导球,哪怕他把西利亚一枪爆头,口里的血喷出来也能让它启动!
“来……来人!”刀疤男回头大吼:“通知战斗机组升空搜索D级支架炮!快!”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西利亚:“卡列扬!光耀军团何在?”
刀疤男怒道:“光耀军团已经被我军尾翼完全控制在大气层内……”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骤然一顿,冷汗随即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数万米高空之外的大气层,光耀军团和帝国军尾翼遥遥对峙,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一架飞机敢移动分毫——不是帝国军控制了光耀军团,而是光耀军团堵住了帝国军穿越大气层,通向那枚致命钨片的唯一路径!
从帝国军着陆开始,所有细节都像是被算好了一样,就这么照着西利亚的剧本演绎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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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利亚,”许久后海因里希缓缓开口,低声问:“你竟然肯因为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这话如果仔细听的话,其实包含着惊怒、痛惜、感慨、欣慰等种种难以言描的情愫,然而周围没人有那个心思去细品。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西利亚,生怕他一个不留神真把引导球咬碎了,帝国和联盟的最高军事统帅就得当场死在他们眼前。
“你要问我的话,其实我不大在乎。”出乎意料的是西利亚的声音非常平静,甚至有那么一点看透了的豁达:“对联盟来说我不是独一无二的,死了我还有很多杰出的将军,卡列扬可以接替我的位置来当元帅;虽然道格拉斯是个沽名钓誉的懦夫,马卡斯又胆小怕事毫无主见,但联盟议会在没有暗星堂的情况下玩不出任何花样,最多几年后大选换一届政府就是了。”
“但你就不一样了,海因里希——你是帝国政府唯一的核心,杀了你谁来当皇帝?你为了制衡那些跟自己一起从联盟起义的开国将领,特地培养出伊萨克这样的副手来分军部的权;然后因为军部坐大,又特意放纵议会长老用政治手段来制约军队。种种错综复杂的势力纠缠在一起,除了皇帝外没人能操纵这个庞大的帝国,但如果皇帝死了呢?”
“你没有继承人,海因里希。”西利亚顿了顿,淡淡道:“——所以现在,你不敢拿自己的命开任何玩笑。”
四下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海因里希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西利亚,似乎要透过眼珠直直的看到他心底里去:“……为什么是卡列扬?”
“什么?”
“联盟军部上千人,为什么接替你的是卡列扬?”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答,西利亚开口道:“因为——”
他突然又住了口,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海因里希。要么你我一起横尸当场,要么帝国退兵以待和谈,你来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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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围众人身上冷汗都出了好几层,才听海因里希嘶哑的开口道:“伊萨克。”
“是——”
“通知第九舰队,全体退兵。”
刀疤男一言不发的敬了个军礼,带着周围的帝国士兵退出了礼堂。房顶上空的飞艇抛出绳索把他们拉了上去,很快皇帝的命令随着电波在整支舰队范围内转播开,夜空中无数战舰汇聚成一股洪流,迅速向高空飞去。
光耀军团一路监视着撤退过程,不断将种种情况通过光脑反馈给卡列扬。
不知道多了多久,第九舰队终于完全脱离了金水星大气层,如蜂群般驻扎在金水星大气层外;联盟太空要塞也最终在被骇数小时后恢复了运行。
只有那架帝国飞艇还悬空在礼堂上方,刀疤男拽着绳索一跃而下,冷冷问:“现在可以了吗?”
卡列扬这才抬起头,对西利亚遥遥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帝国皇帝和联盟元帅还保持着一手交握的姿势站在空地上,海因里希看看自己又看看西利亚,突然生出一股不合时宜的荒谬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跟我一起回帝国?”
“……”
“那片钨金总不能穿越太空射到帝国去吧,还是说你打算把我打包往太空一扔,自己拍拍手就走了?”
“……”
正当海因里希怀疑他是否真打算这么干时,只听西利亚古怪的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让你把狴犴解下来。”
狴犴正如普通手环般微微闪光,海因里希顿时有些狐疑:“你应该知道联盟没人能驾驶或拆卸3S机甲吧?”
“我是让你给他,”西利亚一指刀疤男,又转而指向头顶那艘巨大的帝国飞艇:“我跟你一起开飞艇离开联盟,其他人可以驾驶狴犴随便去哪里……当然我猜他们还是会跟在后面的。”
这话一出不仅海因里希,连到刀疤男都有点发愣了。
元帅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此时刀疤男已经彻底放弃了猜测,只听海因里希诡异的沉默了几秒,迟疑问:“西利亚,如果你是想私奔的话——”
联盟议员都躲得远,附近只有刀疤男一人。乍听这话他的第一反应是搞笑,但紧接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望向西利亚,眼睛慢慢就瞪圆了。
“是啊,我都等不及要跟你私奔了!”西利亚忍俊不禁,笑着伸手拍了拍皇帝英俊的脸:“——不过那得等等再说,现在我更需要帝国战舰里的星图……我要去一趟幽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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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舰内机组人员全体撤离,刀疤男带着他们登上狴犴,起飞前屡次回头盯着西利亚猛瞧,眼底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悚然。
西利亚没反应过来,随口调侃:“真想跟我走?联盟军部待遇不好,怕委屈你呢。”
谁知刀疤男一反常态,连忙哆嗦着点头又摇头:“不委屈不委屈……不不不,您开玩笑了,我的意思是我对帝国忠心昭昭……”
西利亚还没说什么,倒是边上被下属表忠心的海因里希哼了一声,刀疤男立马缩头钻进了机甲驾驶舱,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偌大一艘战舰全给皇帝和元帅空了出来,卫生、医疗、食水服务系统都完善待命,星图已经被自动设置成了幽空星的方向。为防止西利亚突然使用舰上的电磁炮攻击狴犴,战舰内的火力系统都已经被解除了,但饶是如此众人的目光还是忧心忡忡,眼睁睁目送着皇帝和元帅的身影消失在了舰桥尽头。
战舰会根据星图生成路线,并完成基本的自动驾驶。西利亚站在空荡荡的操作大厅里,看着全新的导航系统、铮亮的航行设备以及脚下一排排错综复杂的指挥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仿佛喟叹般摇了摇头。
“比联盟先进多了?”海因里希直截了当道。
“你就这么厌恶联盟?”西利亚不答反问。
“如果你指的是联盟政体,是的,我很讨厌。”
西利亚不说话了,垂下眼睫静静看着屏幕上变幻的星图。
战舰在沉闷的震动中轰然起飞,先是在半空中滑行,紧接着缓缓拉高,几乎以水平抬升的方式迅速向大气层掠去。重力系统极大缓冲了机舱内的压力,冲破大气层的刹那间,西利亚只稍微踉跄了一下,随即抓住栏杆站稳了身形。
战舰正冲向星际空间,高空要塞“天神之杖”已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这时候也没有继续持人质的必要了,西利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暗星武士纹无声无息的从他身上褪去,顺着手腕爬回肩膀、脖颈,继而消失在了黑色的眼瞳里。
桎梏终于解除,西利亚把跟海因里希锁在一起的手缩回来活动了一下;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眼前一花,紧接着——砰!
后脑顿时一阵剧痛,几秒昏眩后他才发现自己被海因里希狠狠推到墙上,整个身体死死抵住,同时用手强行扳开下颔,硬生生从他嘴里掏出那枚袖扣往边上一扔!
啪的一声引导球被砸成碎片,西利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海因里希抓着他衣领问:“为什么没有孩子?!”
“什么?”
“为什么没有孩子,我不是都射进去了吗?!”
“……………………”西利亚说:“我怎么知道,去问你自己去。”
他推开海因里希,然而还没走开就被一把抓了回来,随即被这个强壮的Alpha顶在墙上重重吻了下去。炙热的唇舌撕咬舔舐,快感如电流般直入脑髓,每一寸神经末梢都颤栗着蜷缩起来,几乎让人膝盖发软难以站稳。
舌头在口腔内纠缠厮磨,那触感立刻将两人体内的信息素全部激起,几秒钟内就完全散发开来。体内的潮涌简直凶猛而迫不及待,属于Alpha和Omega之间的气息立刻就融合到了一起,散发出勾魂夺魄的甜香。
海因里希瞳孔完全变成了深蓝,那种如墨般的深色仿佛隐藏了难以形容的激烈情绪,他用力一把将西利亚抱起来抵在墙上,伸手就扳住他下巴,喘息着重重舔吻他的脖颈和咽喉。
“你知道吗,”在激烈的动作间隙他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我有办法……让你……”
西利亚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阵空白,Alpha信息素就像能让人上瘾的毒药般控制他的思想,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在做什么。恍惚间他听见急促而渴求的喘息,那声音既熟悉而又陌生,半晌他几乎麻痹的大脑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他自己。
“狮……”他挣扎着吐出几个字:“狮……狮鹫!”
赤金耳钉骤然化作一道旋风,猛然将海因里希拽出去按倒在扶手椅里,随即咔的一声拦腰锁在椅背上——
“狮鹫!!”
皇帝眼睛都烧红了,脖子上青筋直暴,那样子看上去相当可怕,狮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我我我——我也是没办法……”
西利亚紧靠墙壁喘息半晌才回过神,身体还有点发软,只能扶着墙勉强站直,脸上还残存着不知是激动还是羞耻的红晕:“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情景看得海因里希简直想咬牙,强自忍耐半晌眼底的血丝才慢慢褪去,“什么怎么回事?”
“你突然……”
“为什么指名卡列扬?!”
西利亚愣了愣,内心感觉有点荒谬:“这是联盟内部的事情——”
“他根本不合格!他哪点都配不上!”海因里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怒吼:“联盟军部上千人!为什么你偏偏要‘指定’卡列扬?!”
大厅内一片静寂,西利亚皱眉看着海因里希,目光中有种很难形容的复杂神情。
许久后他转开目光,淡淡道:“因为我本来想指定的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Chapter75
从联盟首都仙女座金水星飞到幽空星,包括跃迁在内一共需要二十四天。
军用战舰的条件不可能很好,但在只有两个人用的情况下,条件还是很优渥的。自动清洁系统每天都把生活区域整理得干干净净,温度适宜空气新鲜,娱乐设施齐全,每天智能服务系统都会做出食材丰富的套餐,完全不用两位乘客操一点心。
西利亚还在舰上的实验室里发现了一块自留地,可以利用有机土壤种出速成蔬果,两到三天就能完全成熟,而且因为温度控制得宜,味道都相当不错。
西利亚考虑到海因里希整天被铐着不能活动,特地种了维生素丰富的灌莓果来帮他调理内分泌。结果灌莓果水分含量大,海因里希每个小时就要求去上一次厕所,西利亚只能把狮鹫变成手枪,顶着他的脑袋跟他一起去。
皇帝光棍起来也是很光棍的,站在厕所里手中扶着那话儿,突然问:“你干什么?”
“——嗯?”
西利亚愕然抬头,于是两人的视线在镜子前对上,海因里希立刻跟抓住罪证一般:“你偷看我!”
西利亚:“……”
这要是在帝国大街上,一个声称自己被Omega性骚扰了的Alpha绝对能被围观群众抽死,偏偏海因里希干起来乐此不疲,三天两头就搞一次这种把戏。一开始西利亚只不理他,再后来就被搞烦了,在皇帝故技重施的时候就随口回了句:“我就看又怎么样?”
“……”
“又不是没看过,难道再看看就变小了?”
“……”海因里希终于发现自己落了下风,“哦……哦,好看吗?”
“好看,好看得很。”西利亚忍不住揶揄道:“我看你干脆把衣服脱了遛鸟吧,也剩得每小时都跑来厕所白脱一回裤子,怎么样?”
这可是军用战舰,皇帝再光棍也拉不下脸来裸奔,只得悻悻然把鸟收起来:“你不过是怕麻烦罢了……”
“你不过是每小时找茬折腾一次罢了。”
“那谁叫你铐我?”
“谁叫你被我铐住了呢?”
两人斗着嘴出了厕所,西利亚再把海因里希铐回指挥大厅里去。皇帝看着腕上的赤金色狮鹫手铐,突然哼笑一声问:“要是我反抗的话,你是不是真杀了我?”
“我把你关联盟监狱去。”
“那你发情期怎么办?”
“抑制剂。”
“你就忍心让我在道格拉斯那种人手底下讨饭吃?”
“为什么不忍心?”西利亚顿了顿,突然又转口道:“到时候把他也关进去,你俩在监狱里遛鸟作伴吧。”
海因里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西利亚也笑着摇摇头,似乎自己也觉得很无稽。
他坐在海因里希对面的扶手椅里看书,是一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牛皮精装版《帝国军史》。这年头纸质书都是很精贵的了,尤其这本封面包金烫银,厚度足以把海因里希这样强壮的Alpha当头砸死,又是非常具有特殊意义的军史,一看就是皇帝赠送给第九舰队高层的限量版纪念品。
西利亚把书摊在膝盖上看得津津有味,过一会儿忍不住问:“第一次银河大战时联盟跟帝国当真打成过25比9的战损比?”
皇帝抬头看天花板:“嗯。”
“联盟被打得到处跑?”
“嗯。”
“还差点被迫迁都?”
“……嗯。”
西利亚翻过一页,摇头笑道:“真应该把你关去跟道格拉斯一起遛鸟。”
皇帝的脸有点发红,目光游移半天都想不出该如何驳。最终他实在没词了,重重哼了一声说:“道格拉斯可是艾德娜·孔塞特林的父亲,你忍心关他?到时候他女儿在你面前一掉眼泪,你还不得心疼死?”
西利亚的记忆还没完全回来,就算已经想起来的部分也非常模糊,只隐约知道艾德娜跟自己是什么关系。但知道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他潜意识里对艾德娜残存的好感十分有限,何况在皇家军校时亲眼看见她和卡洛琳校长在一起,因此也就没其他想法了。
因此他只摇了摇头:“这是两回事,她哭不哭都跟我没关系。”
海因里希哼笑:“这会又不怜香惜玉了?”
“道格拉斯的存在妨碍了联盟的发展,这人必须除掉。”
“就算他女儿哭也必须除?”
“说了没关系。”
“到时候她眼泪汪汪的跟你这么一求……”
“你今天是怎么了?”西利亚终于从书里抬起头,奇问:“这事很难理解吗,是不是我对你哭你就解散军队了?我再哭一会就解散议会了?那要是我也眼泪汪汪的求一求你呢,你是不是就退位了啊?”
海因里希竟然还真的想了一想,半晌认真道:“帝国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个我做不了主。”
西利亚一哂,刚要低头回去看书,就听他又说:“但退位倒是可以考虑的。”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严肃,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西利亚抬头看着他,显然有点意外:“哦,那你让谁继承皇位?”
“我们的孩子。”
“……”饶是西利亚嘲讽技能满点,此刻也不禁嘴角抽搐的望向海因里希,却见这个面孔刚硬仿佛铜雕一般的男人眼神里满是认真:“西利亚,我们的孩子将是这个宇宙里最适合将人类带往前方的人。如果有一天皇帝真的会成为帝国的障碍,那我需要有一个人来名正言顺的取代我,利用皇帝的权力来改变皇帝的存在,并将帝国的现有政体整个推翻重建。这个人必须有所谓的‘天命’来作为后台,也就是说,你我的孩子将是最好且唯一的人选。”
西利亚的眼神慢慢变了,他合上书紧盯着海因里希,半晌才沙哑的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我一直在想这个。你还记得我曾经尝试打开凤凰吗?”
那个时候海因里希为拿到凤凰而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让亚伦当掩护,自己带人进军校去偷机甲,还差点抓到了躲在实验室里的军校生加文。“那个时候我想得到你……遗体里的DNA,藉此培养一个孩子当继承人。这个孩子将继承你无与伦比的声望和民心,一出生就会获得不同政见的人们的共同支持,这样将来有一天当他对帝国现有政体发起挑战的时候,来自各阶层的阻力都会小得多……人们会认为他天生就肩负着将民主精神引入帝国的使命,西利亚,他将具有非常关键的政治意义,我必须要这个孩子。”
周围一片安静,只听驾驶系统运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西利亚一只手下意识在书封上抚摩着,许久后冷冷道:“你好像是在暗示君主立宪制……”
其实如果换作普通人,这时第一反应肯定都是:“你想利用我的孩子当政治工具?”
但元帅和皇帝的思维显然都是另一个频段上的,海因里希上半身向前探,沉声道:“我不敢肯定那就是唯一的出路,但我会做出各种尝试,直到走上正确的道路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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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谈话过后西利亚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内心反复思索海因里希这番话的真实性和可行性。直到两天后他们坐在巨大的落地舷窗边喝茶,皇帝正一千零一次试图用精神力反控狮鹫,突然听见西利亚突然开口道:“政体上的改革通常都要花很久,海因里希。”
皇帝意外的抬起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所以?”
“双子座帝国建立刚过五十年,现有的贵族阶级大多是第一次银河大战时给帝国军做战争投资的富豪和军火商,以及一些出身于联盟上层世家的遗老遗少。战争时代他们为帝国军出钱出力,提供联盟的各种情报,是你们的有力同盟。但和平年代里他们的势力迅速扩张,对皇权产生了严重的威胁,所以你对他们感到不满。”
“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发现自己一人无法解决这辽阔疆域内的很多问题——其中相当大一部分都是由这些贵族阶级引起的——所以你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进而觉得独裁制太危险了,有可能会让你一步踏错,便成为银河系的万古罪人。”
海因里希微微皱起眉,“……所以你的意思是?”
“所以,你对独裁制的不满归根结底是因为你的思想和贵族阶层无法统一,这在人类帝国史上是很罕见的。通常情况下皇帝的利益和大贵族大地主阶级绑定在一起,所谓独裁并不是指皇帝一人的独裁,而是皇帝率领一个阶层对整个国家进行独裁。制度会自然而然的实现这一点,你只是需要时间。”
海因里希这次几乎立刻明白了西利亚的意思:“你是说用不了几年我就会改变主意?”
西利亚没有否认,平静的点了点头:“当你和贵族阶级达成共识的时候——要么是你改变主意要么是他们改变主意,这种情况下我更倾向于是你——从那一刻起你会发现帝国的运行顺畅了很多,以前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现在都变得心应手,似乎帝制也没那么不好起来;到了那个时候,我很怀疑你还会不会再坚持什么君主立宪制。”
他们坐在舷窗前,满天星斗在广袤的太空中闪闪发光。远处仙女座星云如锁链般光辉灿烂,顺着整条旋臂缓缓旋转,一直延伸向遥远的黑暗深处。
海因里希沉默了很久。
“一切都源于你的推测,西利亚……”半晌他低声道,“但人和人是不同的,历史未必每一次都会重演。”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潜意识里知道西利亚的观点也不是全无道理。
西利亚也当过独裁者。
这也许是联盟制度最奇妙的地方——议会在延续千年后不可避免的开始腐败、溃烂,而急剧扩大的军部势力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来进行统治,这个人就是加文·西利亚。
事实上在对抗孔塞特林家族的政治入侵、清扫军部及议会腐败、平息蛇夫星座兵变等一系列事件中,西利亚几乎都在搞一言堂;他的施政方针无法通过议会来进行讨论,因为那时议会已经是问题的根源了。
当然他也不能跑去跟军部讨论,毕竟部队不是崇尚民主的地方,军人当权不可避免就会成为独裁的温床。于是他就像走钢丝一般对联盟政府进行了数年的独裁统治,经过数番危险而高效的改革后,在民众的赞誉声中,赫然发现自己几乎成了民主制度最大的对头。
“权力的滋味非常甜美……”西利亚顿了顿,仿佛喟叹般道:“那种一有想法就能立刻得到贯彻,政策实施毫无拖延,所有人都跟着你的步调走的感觉,实在是每个当权者都拒绝不了的诱惑。”
海因里希心说我可不是这样。但转念一想,自己情况不同是因为帝国阶层利益不统一,而当时联盟政府就像西利亚手里的鸟笼子,哪只蠢鸟想冒头都得经过他的手,可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裁么?
西利亚吸了口气,半晌才徐徐的、彻底的吐了出来,仿佛藉此吐尽了肺里的一股浊气。“你现在说得很好,独裁制以一剂猛药治好了重症待毙的联盟,然后化帝制为君主立宪,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那个最好的起点。然而你忘了时间不会让所有事情都向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你坚定的意志,就是将来最大的变数。”
他站起身,端着空了的茶杯向舱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突然听见海因里希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知道有些信念是不会被时间打败的吗?”
西利亚眼底有一丝微微的不以为然,半晌只听海因里希笑了一下,说:“亲爱的,很多时候我就是能完成你做不到的事情,只是你不相信罢了。”
·
从他们登舰后每天晚上都是分房睡,海因里希被狮鹫变成的手铐锁在床上,西利亚的卧室在他对门。那天晚上海因里希反复思考着他们所讨论的内容,一直到深夜都没睡着,突然翻了个身问:“狮鹫?”
狮鹫警惕问:“干什么?”
“你能给我稍微松个绑么?”
“……”狮鹫沉痛道:“陛下,我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但元帅他给我的命令是一直把您锁着啊。您也知道元帅他可凶可凶了……”
海因里希竟然没有一丝要揍这台机甲的迹象,只换了个语气循循善诱问:“他让你一直把我‘这样’靠在床上锁着了吗?”
“这个……具体怎么锁倒没规定。”
“那你让我站起来,反铐双手,上半身不能动,就不算锁着了吗?”
狮鹫一愣,“好——好像也算吧。”
“那你能那样做么?”
狮鹫直觉这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具体怎么不对又说不出来。它在皇帝那双威慑力十足的冰蓝色眼睛的注视下为难半晌,嗫嚅道:“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啦……”
西利亚对机甲的控制是纯精神式的,但机甲再智能,也比不上人的自主思维能力。虽然狮鹫会完全遵守西利亚“把皇帝的手锁起来”的指令,但面对海因里希的狡辩,它似乎又有些迷惑,觉得就算换个姿势来锁也确实不违反西利亚的硬性命令啊。
如果换作智能最高的麒麟或凤凰,这时候就会一巴掌把皇帝抽出银河系去。但狮鹫只弱弱的思考了半晌,问:“那……您……您到底想做什么呢?”
“白天西利亚跟我说的话我不是很懂,想晚上找他去问问。”皇帝听出了狮鹫语气里的动摇,突然脸色一沉:“——你还想不想拉凤凰的小手了!”
狮鹫大惊:“凤凰是加文的!”
“现在在朕手里!朕明天就可以把它配给狴犴!”
“不要啊!!”
皇帝眼睛一眯,狮鹫终于彻底败下阵来:“我,我还是会把你反铐住的……如果你对元帅不利的话我会阻止的哦,我一定会立刻阻止的哦!!”
海因里希于是心满意足的脱离了床铺,就着被狮鹫紧紧反铐的姿势站了起来,用肩膀顶开了门。
对面西利亚的卧室关着,但没反锁——这是所有被重重护卫的上位者的习惯,必要时方便保镖冲进去救人;不过现在倒是省得海因里希再找工具来撬门了。
卧室里非常安静,遥远的星光从落地窗中洒进室房间,黑暗如静谧的河流般缓缓环绕。西利亚整个人侧蜷在大床深处睡熟了,海因里希走到床边坐下来,只见阴影中他的脸如初生的婴儿般无辜平静,嘴唇微微张开,因为呼吸的湿气而显得特别润泽,一看就非常好亲的样子。
他这样子倒和白天两人唇枪舌剑时不同,失却了种种犀利的反击和辩驳,显得格外糯软好欺,就像一只快融化的冰激凌一样散发出甜美的冷气,直勾着人往上重重的舔一口。
海因里希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仿佛要把这一刻他的脸深深刻在心里,永远都不再忘记。许久后他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在那浅红的唇角上印下了一个吻。
——Omega的体质就是易疲劳,警惕性差,熟睡时不容易被惊醒。虽然这决定了他们在自然竞争中出于弱势地位,但在Alpha眼里看来简直是可爱得要死的特质。
西利亚这种状况比较轻,但海因里希还是情不自禁的被萌到了。他伸出舌头在那嘴唇上细细舔了几下,触感仿佛在舔一块很软很Q的蜜糖,呼吸间全是Omega诱人甜香的气息,让他情不自禁产生了一种整个吞下肚去的冲动。
“嗯……”西利亚仿佛感觉到什么,皱起眉偏过头。
海因里希无声的笑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西利亚的耳垂,继而滑过脸颊落到唇角,甚至将舌尖伸进去碰了碰他微微张开的牙关。这爱抚有点挑逗的意思,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近距离的打量西利亚,视线落在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眼睫上,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半天,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情意。
“我看你上哪找抑制剂……”
海因里希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继而咬破自己的舌尖。咸腥的血丝顿时涌出来,他便低头重重的亲吻了下去。
Chapter76
西利亚在几乎窒息的强吻中惊醒,骤然抬手去推海因里希,但紧接着被重重一顶,顿时死死陷进了松软的大枕头里。
“唔唔……”唇舌纠缠带起的酥麻和刚惊醒时手脚发软,让他几乎没法挣脱,足足十几秒内只能全身瘫软的被压在床上亲吻了个遍。那亲密到极致的纠缠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交媾般的错觉,情欲的暖流涌过全身,仿佛内脏都被烫得发抖。
“海因里希……你这个……”
“是你自己不锁门,”海因里希哑沙哑着声音指责:“你就像块蛋糕一样藏在橱窗里,然后又把门留个缝,你就是故意想让我来的!”
西利亚额角抽了两下,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唇角流到下巴,配合着急促的喘息和啧啧水声,在黑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淫靡。他脸上不知何时变得通红,慌乱间也不知道吞咽了多少口水,更没发现的是舌尖尝到了一丝甜腥——那是海因里希血液的味道。
“为什么没有孩子……”海因里希喃喃着道,低头去舔西利亚的脖颈,用力把他脸顶得偏了开去,然后猛虎叼食般一口咬住了后颈那块鲜嫩的软肉。刹那间西利亚全身如触电般弹了一下,简直从五脏六腑中升起一股舒爽的颤抖,紧接着全身都软了:“啊……啊啊……!”
然而不管是抗拒还是迎合都没用,海因里希尖利的犬齿几乎是滑进了肉里,穷凶极恶的深深刺穿了早已被标记过一遍的腺体。强烈的Alpha信息素如洪水猛兽般倾泻而入,一遍遍冲刷着懦弱而诱人的Omega信息素分泌腺,就像一下死死刺穿了身下这具身体的核心一般,瞬间就让西利亚剧烈痉挛起来:“你……太……”
海因里希似乎说了什么,但他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到。
重新标记的过程比长时间还要逼人欲狂,随着Alpha信息素肆无忌惮的入侵,身体深处仿佛升起一种极度的焦渴,下身某处平时注意不到的地方突然存在感无比鲜明——它开始发痒。空虚让它自发的蠕动,痉挛,每一下绞紧都暂时缓解了磨人的饥渴,但紧接着一放松,情欲便加倍猛烈袭来,同时分泌出大量黏湿的液体来浸透了会阴。
“你好香,你真他妈香……”海因里希叼着后颈那口软肉,声音含混不清且语无伦次:“他妈的,你怎么能这么好闻,太好闻了……”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勾人的Omega信息素气味,对Alpha来说那除了“来操我吧”之外没有其他意思。这要是在地面上,这股浓厚的发情气息足以把几公里以外的Alpha都勾来,为了争夺狠狠标记这个Omega并让迫使他怀孕的权力,Alpha们甚至会像发情的雄兽一样斗出个你死我活。
但此时是在广袤的宇宙空间中,整艘战舰只有他们两人,所以所有福利都是海因里希的。这一切丰美的盛宴都能让他尽情独享,不论怎么刺穿、蹂躏、糟蹋身下这个人,都没有任何人会来阻止,也没有第三个人有可能会知道。
海因里希内心被一股不可思议的恶意充满了,涨得整颗心脏都在激动得发抖。他眼珠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猛然起身半跨在西利亚身上,一个膝盖狠狠顶开了他虚软的大腿。
“你都湿成这样了……”他居高临下道,充满嘲讽的放轻声音:“喜欢吗,嗯?”
西利亚开口要驳斥,突然触电般的快感从急窜而过,话没出口就变成了一声崩溃的惊喘——海因里希膝盖正顶着他湿透的穴口缓缓磨动,每抵一下似乎都发出挤压的水声,甬道也惊恐万状的闭合绞紧了,丝毫不顾这将立刻引起更加要命的刺激。
“一看你就喜欢得很,是不是想被插两下?还想要更多对吧?”
意乱情迷中西利亚只能听到只字片语,但这强势而羞辱的话就像催情剂一般,更他朦胧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模样看上去有多不堪,本来就不堪重负的下身立刻加倍敏感起来,“你给我……闭上嘴……”
“不说就没事了吗?”海因里希低头俯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是说你想多听听自己淫荡的声音,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他下身早就硬得快爆炸了,睡裤勾勒出明显的形状,随着俯下身的动作直接挺在了西利亚面前。西利亚满脸通红的扭过头,冷不防被海因里希一口叼住耳垂:“想要就开口说,不然……”
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他顶着那湿透的下身研磨的动作稍稍放缓了,西利亚仿佛溺水得救的人一样好不容易从铺天盖地的情欲中挣扎出来,目光茫然的喘了几口,好不容易回过神:“狮……狮鹫!”
海因里希猛然起身暴喝,声音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狮鹫!!”
狮鹫:“……”
事后被恼羞成怒的元帅抽死,还是事前被欲求不满的皇帝砸死,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3S机甲光脑飞速转动,因为转速太快而冒出了袅袅的白烟。几秒钟后它终于沉痛的做出了决定,手铐自动解开叮当一声掉在地上,随即咕噜咕噜的滚走了。
皇帝:“……”
元帅:“……”
西利亚难以置信的看着狮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微微抽搐。
“说明特定的时刻,我的精神阀值还是可以超过你的,”海因里希勾起嘴角,踌躇满志的活动手腕:“这就是意志的力量啊。”
西利亚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被皇帝一个饿虎扑食狠狠按倒在床上。点燃的情欲仿佛一场场小型爆炸一样从两人皮肤相擦的部分燃起,西利亚心里刚升起一种被算计了的荒谬感,就听见海因里希凶狠而低声的警告:“你自己也想要的。”
“……”
“我们已经互相标记过,你想要我是正常的。”
“…………”
“不就来一次么,我不进入那里面去,你不会生孩子的,乖……”
西利亚直愣愣望着狮鹫滚走的方向,直到被海因里希一把翻过来,强迫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怒张的性器直直抵在他已经非常湿的穴口,每磨动一下就引起大片酸软,急不可耐的穴口甚至自己一张一合的收缩起来,手指一搅就发出细微的水声。
海因里希不加掩饰的笑起来,那笑容竟很有种西利亚往常揶揄人时的意思。
“……”西利亚心里的疑惑终于慢慢清晰起来,那一刻他的恼怒甚至压过了强烈想被插入的欲望:“你他妈……意志力对精神阀值是不起作用的!”
海因里希立刻狡辩:“但是刚才明明——”
“你对狮鹫做了什么?还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的精神阀值是怎么上去的?”
海因里希哑口无言,两人对视片刻,皇帝终于祭出杀招了:
“我就不告诉你,怎么样?”
西利亚:“……”
就这么几秒功夫,情欲又如附骨之疽一般攀绕上来,发软的膝盖再也无法支撑跨跪的动作。西利亚抓住海因里希的肩膀恼火的盯着他,但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向前探去,穴口完全抵在了硕大的性器顶端,因为水流得太多甚至稍微滑进去了半个头。
那将含未含的动作让海因里希眼睛都红了,抓住西利亚腰胯的手几乎暴出了青筋:“还想不想让我插你了,嗯?”
“……”
“还想不想,嗯?说想不想!”
西利亚咬牙紧盯着他,突然死死抓着他肩膀,下身便硬生生沉了下去。已经被折磨到完全湿透的穴口毫不费力就把头完全吞没了进去,紧接着粗大的柱身也一寸寸没入了体内,滚烫紧窒的甬道立刻让海因里希极度兴奋起来:“妈的,你可真是——”
“闭嘴!”
西利亚眼圈发红,眼角甚至有些微微的湿润,嘴唇涨红哆嗦,但话里的威慑力并未因此而打分毫折扣。海因里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按住手臂,紧接着微微抬起身,就着这个骑乘的姿势把那充血坚硬的柱身完全插入了自己的身体。
“啊——!”
那一刻饱胀的快感如同重锤般击打在神经中枢上,海因里希手臂肌肉瞬间鼓起,只想起身把西利亚狠狠压倒在身下!
然而这冲动紧接着就被西利亚的动作打断了。
他喘息着上下移动,动作从慢到快,溅起明显而情色的水声。欲液不断从交合部位流淌下来,在激烈动作中流到白皙结实的大腿内侧,简直煽情得让人发狂。
海因里希根本没法把眼睛从那一幕上离开,他甚至连眨都不肯眨一下。
西利亚身材削瘦结实,长腰窄胯,腹肌线条削薄漂亮,一看就充满了爆发力。跟上次发情时柔软的少年躯体不同,这才是海因里希真正熟悉的西利亚,是数百年前他还在侍卫的位置上抬头仰望时,成熟精悍高高在上的加文·西利亚。
“快一点……”海因里希意乱情迷,反手抓住了西利亚压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腕:“快一点,别让我来帮你,快一点……”
然而随着角度变换,性器在甬道里急剧胀大,西利亚动作不由骤然一停,面上充满了难以忍受的、夹杂了痛苦和欢愉一般的神色。汗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流到锁骨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泛出难以言语的淫靡光彩。
“爽吗?”海因里希俯在他耳边低笑着问。
西利亚剧烈喘息,半晌哼笑着一摇头:“你简直就是个……”
“是个什么?”
但西利亚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了。问过两遍后海因里希失却了耐心,伸手一把将他掀倒,就着深深插入的姿态把他按到自己身下,手肘屈起撑在他耳边:“你到底想说什么?”
“……”
“简直是什么,嗯?”
西利亚咬紧牙关,但紧接着甬道深处那要命的点被狠狠顶了两下,强电流一般的快感顿时让他彻底瘫软了下去。Omega信息素气息如同无形的浓雾一般蒸腾而上,海因里希简直都闻得着迷了,情不自禁再次叼住后颈那被屡次蹂躏的部位,一边用牙尖轻轻撕磨一边含混不清道:“等明天……我一定得……”
紧接着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那绞缠的内壁催得迫不及待再次动作起来。
这个体位让他每下插入都像恨不得全钉进去一样深入到底,拔出来时便带起淫靡的水声。甬道急切吸吮着那滚烫的性器,每当离开时便很舍不得一般紧紧挽留,那感觉欲仙欲死,让海因里希简直什么都忘记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有多沉,只拼命抵着西利亚让他不能挣脱,同时像对待仇人一样发了狠的穿刺他,每下动作都重得能把人碾碎。西利亚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身体本能却在热烈的迎合着,竭力在重压下抬腰去迎上那粗硬刚猛的凶器,同时发出含着水的崩溃的喘息。
“你答应过……海因里希……别……”
他们都知道那未尽的语句是什么,海因里希顿了顿,几乎费了全部神智才勉强把狠狠插入那更深处的生殖道,成结堵住脆弱的甬道口,并射到他哭出来的冲动压下。
——没用的,还没到发情期,就算成结也不能怀孕的。
海因里希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弥补自己一样放纵的加快了动作。又重又快的插入像打桩一般让人难以承受,西利亚的呻吟简直都崩溃了,神智混乱间只感到海因里希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最终在几下往死里顶撞之后抵在了最敏感的深处,紧接着精液喷薄而出,滚烫的冲刷在了那要命的一点上。
——被另一个雄性的精液彻底玷污身体内部的屈辱,以及因此而生的极度快感,直到这一刻才同时冲到了顶端。西利亚也猝不及防的射了出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快感炸成的火花顺着脊椎爬上脑髓,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海因里希似乎在不停喃喃着什么,然而就像梦境一样恍惚而不清晰。
西利亚大腿难以合拢,身体还在下意识微微痉挛。高潮的余韵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很快将他淹没至顶,紧接着他便失去了意识。
·
对海因里希来说这一觉无比漫长,他做了很多梦。
那些梦境的碎片都非常零散而不清晰,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帝国,但联盟也在银河的另一端迅速崛起。他在宇宙间到处追寻西利亚的身影,然而每次刚看见时就消失了,速度快得甚至来不及伸手触碰一下那张熟悉的脸。
他心急如焚,回首四顾,刚要开口大声叫西利亚的名字,就看到远处西利亚仿佛坐在一片雾气中,身侧小小的襁褓里裹着一个婴儿。
不知为何海因里希一看那情景就平静了下来,只觉得满满的暖意从心底涌出,忍不住靠近想仔细看看那孩子。然而就在他快要走近的时候,突然一阵强光映在眼底,刺得他立刻转过头——
几秒钟后海因里希睁开眼,恼怒的从床上坐起身。
舷窗外拂过金色的恒星风,如同千万条绚丽的纱带一般飘扬耀眼,就是那光芒把他从幸福的梦境中拉了出来。
“我他妈的……”
海因里希满心愤恨爬下床,紧接着发现西利亚竟然已经起了。
身侧大床空空荡荡,只有凌乱的床单和隐约腥膻的气味暗示着昨晚发生了怎样一场激烈的交媾。海因里希对自己竟然比西利亚还晚起这一点有些懊恼,匆匆冲了个澡便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传来开水烧好的咕噜声,海因里希知道那是西利亚在准备他八百年雷打不动的早餐——煎蛋、水果和茶。他循声走进厨房,出乎意料发现西利亚只裹着一件白色睡袍,面色有些微微的憔悴,面前仅放着一只空玻璃杯。
狮鹫光脑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正哆哆嗦嗦往玻璃杯后藏,一见到海因里希立刻宽面条泪飞扑过来:“陛下——!元帅要拆我啦元帅他一定要拆掉我!快救救我这只无辜的小机甲——!!”
皇帝忙不迭把狮鹫从自己脸上撕开,还没来得及顺手掼马桶去顺便按下冲水键,就听见西利亚冷冷问:“海因里希……”
皇帝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中猜测,三秒钟后决定先下手为强:
“我简直是个什么?”
“……”
“你昨晚说我简直是个什么?!”
“……你是个棒槌。”西利亚冷冷道:“反控狮鹫后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修改自动导航,也不是跟帝国联系增派援兵,而是先满足Alpha那无时不刻都在膨胀的情欲……我已经认识到了你就是个百分之百的纯棒槌,但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
皇帝自然接受了棒槌的称呼,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警惕的竖起了耳朵:“你到底想——”
“我查看过狮鹫的虚拟精神栓,你的精神阀值提高了,从极限值264%涨到307%,已经很接近我的正常数值。”
“短时间内增长百分之四十三根本不符合常理,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西利亚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或者说……你是怎么通过我,来做到这一点的?”
Chapter77
厨房里一片静寂,海因里希和西利亚对视着,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狮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相的缩到一边去不吭声了。
半晌海因里希吸了口气,声音竟然是很平和的:“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说起来这也是我从戍嵘星回到帝国以后才发现的,狴犴说那有可能是你的信息素影响了我髓液质量的原因……”
纵然西利亚早有心理准备,得到证实的时候仍然心脏紧缩,头脑一片空白,潜意识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海因里希又说了什么他一概都没听清,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恐怖的猜测从记忆深处缓缓浮现出来。
“但是我们已经互相标记了所以你不能说不做就不做……你怎么了?”海因里希终于发现西利亚表情不对。
“……没什么。”西利亚神思恍惚的摆了摆手,起身想端起茶杯往外走——但不知为何他伸出去竟然没对准,微微发抖的手指从玻璃杯边一擦而过。
那只是一个再微不足道的细节,他刚想转回去拿住茶杯,突然手上一紧,被海因里希握住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海因里希眼睛深邃而冰蓝,一眨不眨盯着西利亚的表情,仿佛连面部最细微的变化都没放过。半晌他突然轻轻的开了口,问:“尤涅斯……?”
西利亚勃然变色:“开什么玩笑!”说着将手挣脱,扭头大步离去。
从那天后元帅的脸就好像冰封的西伯利亚平原,再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松动。
海因里希的精神最高峰值才勉强和他的正常值抗衡,普通情况下自然掌握不了狮鹫的控制权,于是又被毫不留情的锁起来了。不过按狮鹫的话说,大概看在睡过两次的面子上,西利亚下手轻了很多,只把皇帝的一只脚锁指挥台前那张大扶手椅下,强迫他整天坐在大屏幕前看星图。
看星图大概是航行中最无聊的事情之一:数千亿颗星星洒遍宇宙深处,随着航行路线的变化而闪烁出不同的光芒,仿佛夜空中飞舞的流萤,又好像天际飘扬的光团,充满了神话般美轮美奂的色彩……这种景象给从未进行过宇宙航行的平民见了那肯定心醉神迷流连忘返,但对海因里希这样活了两百年倒有一百八十年在打仗的人来说,星图基本等同于战术沙盘,对着星图连看七八天,那真是晕得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第十天他抓住西利亚的手,翻着白眼恳求:“亲爱的,你罚我做体力活吧,扫地铺床洗衣服什么都行,千万别再让我看这劳什子了……”
西利亚想到Alpha那变态的体力,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于是欣然同意。当天海因里希吭哧吭哧擦完了整块战舰甲板的地,晚上果然没精力作怪了,像头喘着粗气的蛮牛一般倒在椅子里,望着脚下光洁如镜一般的地板发狠:“敢让皇帝擦地扳!这艘战舰不准再用了!下次让亚伦锁博物馆去!”
西利亚冷冷问:“想看星图么?”
海因里希:“……还是擦地板吧。”
谁知第二天西利亚换了招数,不叫擦地改洗衣了。战舰生活区仓库里储存着无数军服,海因里希埋头吭哧吭哧的洗了一整天,走廊上挂满了数百件滴答着水的衬衣,远远望去活像一片黑色的招魂幡。
西利亚站在台阶上欣赏这壮观的一幕,脸上毫无表情实则内心暗爽,正准备出声取笑两句,突然只听海因里希从洗衣盆边抬起头:“亲爱的!你要把内裤也送来洗吗!我可以帮你搓哟——!”
这一声吼堪称激昂,元帅顿时转身就走,脸色黑了一半。
事实证明体力活果然锻炼人,没过几天皇帝就被训练成了家务小能手。西利亚甚至教会了他怎么补衣服:先拿化工溶解剂从金属块上化出一根针来,再从布料上抽出线,拆出皮毛、布料等物当补丁,十分有技巧的逢到各式各样的破洞上——破洞大多被西利亚暴力撕扯而成。
皇帝已经被好几天的家务活培训弄得很认命了,麻木的看着西利亚飞快将皮毛补到一件破披风上,半晌问:“联盟有那么穷吗?”
西利亚闻言一愣,随即想起几天来在金水星的种种见闻,诚实道:“不大乐观。”
“……那议会也不至于培养军官自己缝衣服吧?!谁教你这些的?”
西利亚凝神回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神色明显有些不豫,海因里希迟疑再三,试探性的咳了一声:“是不是你师傅?我以前恍惚听过沙漠圣者华尔顿,据说你曾经跟那位大人在远星系沙漠中修行多年——”
海因里希顿了顿,偷觑他脸色:“是不是条件很艰苦……?”
其实关于沙漠旅者华尔顿,西利亚的官方履历中并没有这一段。直到他成为联盟统帅后,才陆续有野史披露了这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华尔顿生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沙漠旅者,没有任何权威组织或公会为他封圣,但人们不会允许联盟统帅的老师只是个普通老人。他的存在被披露后,好几个远星系沙漠公会都发出了为华尔顿封圣的声明,并表示愿为他建造华丽宏伟的墓碑——西利亚对封圣一说不置可否,但坚决婉拒了立碑一事:
“我的老师只是个普通人,就像代代相传的无数旅者一样已在沙漠深处安息,不需要更多的纪念了,我谨代他感谢各位的好意。”
——当然这话只是表面上谦逊,实际意思是:“生前啥都没做,死后就别来假惺惺了,真以为我会领你们情吗!”
也不知道沙漠公会是懂了还是没懂,总之立碑一说不了了之,但华尔顿“沙漠圣者”的尊号从此就流传开来,成了众所公认的事实。
按理说凭帝国和联盟之间的敌对关系,以及海因里希的皇帝身份,这个“圣者”的尊号真是不尊也罢了。但他这话说来却真心实意的没有半点勉强,西利亚不由看了他一眼,“你也听说过?”
“孔塞特林曾经说……”
“她也不是很清楚。”
海因里希敏锐的发现西利亚似乎不大想提艾德娜,只听他沉默片刻,突兀的转了口风:“——其实我也不大记得了,但几百年前远星系条件很差,很多星球都是一片片整块的沙漠,就靠挖矿跟捕猎沙蝠来跟星际商队换水、换盐。有时候当地居民的小孩生病了都没有药,只能求旅者去大漠深处找还魂草,治愈的机会也不过十成里有三四成罢了。”
“还魂草?”
“就是草药,当地人管能治病的都叫还魂草。”
海因里希还是第一次听说吃草能治病,不由有些惊奇:“怎么帝国没听说有这种东西?”
“帝国肯定也是有的,没人知道而已。”西利亚微微一哂,说:“草药学本来就是很古老的知识,只在远星系的少数地方还有旅者口耳相传,真实性多少也很难考证……其实就算学会也没用,现在医疗舱技术发达,何必去喝那苦汁子?”
说话间他把那件披风往扶手上一搭,起身去倒了杯薄荷茶。海因里希紧紧盯着他挺拔削瘦的背影,许久后轻声问:“他是怎么死的?”
西利亚动作一顿。
“他既然能教你,武力肯定也不差吧,怎么会好好就……”
西利亚握着茶杯,背对着他,半晌都没有说话。正当海因里希因为他会就此沉默下去的时候,却突然见他侧过身,淡淡道:“尤涅斯带着暗星武士……杀了他。”
海因里希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想起西利亚记忆中的那些片段:呼啸的风沙,冲天的鲜血,摔落的人头和黑金长枪,以及那场绝望激烈的殊死搏斗。那些沾满了血腥的画面可能是西利亚此生中最惨痛的经历之一,在他记忆还未完全恢复的现在,就已经非常隐秘的,被自己完全分享了。
“所以你一直很恨尤涅斯,是吗?”海因里希低声问。
“我也恨我自己。”西利亚平静道,闭上了眼睛。
·
这段对话从此再没被提起,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海因里希知道他不会忘记,就如同他永远记得这段旅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那是他第一次和联盟统帅加文·西利亚一起,在非敌对的情况下,以平等的身份,度过了朝夕相处的二十多天。
他们仍然是对手,但也像故旧,像朋友,甚至有点像隐秘而不为人知的情侣。
星际航行的第二十四天,战舰进行最后一次跃迁,准备抵达河外星系的第一站——幽空星。
虽然空间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穿越银河系的大型跃迁仍然有一定的危险性,而且会对人体造成相当大的负担。西利亚和海因里希双双坐在指挥台前,两个人身上都盖着钢化透明防护罩,里面还结结实实绑了安全带,只见屏幕上血红的字显示着:“距正式跃迁还有十秒……九秒……八秒……七秒……”
“西利亚!”突然海因里希开始竭力挣扎,通讯仪中传来的声音激动万分:“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如果我死了,你一定得知道我一直爱着你!我并不是为了精神力才跟你那什么什么——”
“六秒,五秒……”
“很多年前他们都以为你是Alpha的时候我就对你!快听着!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四秒,三秒……”
“这二十多天来我非常幸福非常满足!所以万一出什么意外我们是殉情的!我们是殉情的——”
“两秒,一秒……”
“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跟你在一起——”
“闭嘴!”西利亚终于忍无可忍:“以前打仗时军队每天跃迁七八次,你想用遗言写本书吗?!”
嗡的一声时空对接,战舰从弯曲的通道中抵达虫洞,顿时周遭无限扭曲。
那一刻电磁紊乱、时光倒流,两人的身影都被无限拉长;紧接着,仿佛在几秒钟内过完了整个世纪,战舰从茫茫宇宙另一端的跃迁出口凭空冒了出来,舰内一切扭曲都“啪!”的猛然恢复了原状。
屏幕上乱码如雪片般飞过,血红大字再次闪出,系统机械道:“跃迁完成,已接近幽空星大气层!”
“目标将在二十分钟后抵达,请做好降落准备!”
重力猛然回归,两个人都同时落回了座椅上。海因里希揉揉被撞青了的腰,高声问:“没事吧西利亚?”
“……”不远处另一个防护罩内,西利亚的脸色略有些古怪:“……没事。”
他一手搁在座椅边,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着剧痛勉强压下了体内深处汹涌的情热。
那感觉来得太过突然,在跃迁的刹那间突然就涌了上来,酥麻和酸软从神经中枢密密麻麻爬过全身,简直连压制都来不及——跃迁后短短数秒间的失重加剧了这可怕的空虚,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某处极度隐秘的甬道开始收缩,在眩晕中悄悄松动了它正常情况下一直闭合的端口。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
是发情期。
这是非药物强迫的纯自然发情期,前期情热会延续一到两天,期间会像渐渐熟透的水果一样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甜香;如果不在这两天内注射抑制剂的话,生殖道将会很快湿透打开,进入正式发情,成结后受孕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百。
西利亚表情微微破裂了。
距离他上次被标记才过去不久,正常情况下发情期应该在半年后,没想到竟然现在就来了。
——但在这万分紧要的当口,他又上哪里去找抑制剂呢?!
Chapter78
战舰在幽空星暗灰色的平原上缓缓降落,在万里无垠的荒漠上溅起漫天尘沙。
片刻后舱门缓缓打开,西利亚和海因里希双双裹着披风,在腰间配好反重力装置,并肩走下了舰桥。
幽空星大气层极厚,终年无明显光照,地面潮湿且寒气深重。西利亚被透骨的冷风一吹,体内深处蠢蠢欲动的情热倒退下去了一些,不由自主打了个微微的寒颤。
虽然沙蝠皮的披风沉重,但海因里希还是敏锐的发现了,立刻低声问:“你怎么样?”
“……没什么。”
“加件衣服?”
西利亚迟疑片刻,还是摆了摆手,率先从舰桥走下了潮湿的沙地。
海因里希之前只来过一次幽空星,那还是很多年前跟西利亚一起征战的时候。但这么多年来,他把投影仪里那段偷偷储存起来的影像拿出来重温了数百次,短短十几分钟内所有的细节都深刻到了骨子里,因此立刻就发现周围情形跟记忆中合不上,似乎有些不对。
——没有电磁风。
幽空星人是以电磁波形式存在的,水汽和电磁风是他们活动的标志,充斥了整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然而眼下周围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和沙尘,记忆中成群结队的幽空星人却是一个都不见。
西利亚走在他前面,不知为何突然心有所感,回头问:“怎么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海因里希一愣。
西利亚莫名其妙:“你在想什么?”
海因里希:“……”
眼下也不是分辩的时候,海因里希便暂时把疑惑按下,简略说了周围的异象和自己的疑惑。他倒是略去了几百年前偷拍影像的那一段,只说自己以前视察时经过幽空星,感觉和现在的情况有些对不上。
西利亚倒也没理论,只点点头:“是不大对,毕竟……”
话音未落他突然住了口,眼睛直直望向海因里希身后的某个方向。
“……怎么回事?”海因里希回过头,然而身后浓重的雾气里什么也没有。他再回头便看到西利亚脸色异常凝重,突然伸手将他的手轻轻一拉:“走到我身边来。”
海因里希是从尸山血海里打出的天下,平生最熟悉的不是皇宫而是战场。一看西利亚的表情他就知道身后有异状,但也不动声色,只跟着他一前一后走了半顿饭工夫,一路便只见西利亚时时查看脚底,似乎在有意挑着干燥的地面走。
不多时他们果然走出了潮湿的沙地,脚下渐渐变成了坚硬的土路。西利亚将他的手一松,海因里希立刻反手攥紧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西利亚一挣没挣脱,摇头道:“也没什么,好像有片沙丘动了一下,可能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
——这话的声口很和缓,但他微微绷紧的面颊肌肉却显出一丝不同寻常。
他是在沙漠里生活过的人,对这种荒漠中种种变幻莫测的危机都非常了解。沙丘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身后有流沙,虽然危险但对海因里希这样的强者来说并不构成什么威胁;二是沙丘下有东西在动,这就是真正要命的了。
你永远也不知道在自己脚底下潜伏的东西是什么,可能是火浆,可能是泥沼,也可能是庞大无比的地底生物。帝国版图内没有纯沙漠星球,海因里希对此了解也不深,迟疑片刻后问:“会不会是沙蝠?”
谁知西利亚断然一摇头,“不可能,沙蝠只在超过四十摄氏度的热砂下才会浮上地表。何况沙蝠虽然大,地底移动力却有限,带不起这么大的沙丘移动。”
此话一出海因里希便有些微微变色。
沙蝠能在大漠地心移动,翼展超过五十米,体重可达数十吨,是公认的大漠第一杀手。然而如果连沙蝠都带不起“那么大”的沙丘移动,那刚才地下的,又该是怎样诡异的东西?
也是在戍嵘星上的遭遇太深刻,海因里希瞬间就想起了那条庞大无比的幽空之蛇,顿时脸色不大好看:“会不会——”
话音未落突然他一眼瞥见什么,瞬间一把推开西利亚!
——嗖!
海因里希只觉手臂一凉,似乎有利刃从肌肉中划过,紧接着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他一把将西利亚护在身后,刚站起身想回击,突然眼前骤然一黑!
刹那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腿一软就倒了下去,膝盖直接扑通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海因里希!”西利亚一把扶住他,抓起他胳膊就往伤处望去——只见厚重的披风竟然被割破了一大块裂口,上臂肌肉有道三四寸斜斜的割伤,切口并不平整,外翻的血肉中竟然急速泛出紫黑来!
有毒!
西利亚瞳孔紧缩,怒吼脱口而出:“狮鹫!”
狮鹫耳扣光芒大作,在吼声中瞬间化作军刀,被西利亚当空一抓,随即反手横劈!
紧接着只听噗呲一声,刀刃竟然将一条正飞向西利亚耳后的活物活生生斩成了两半!
嘶的一声震破耳膜,在爆起的黑血中“啪嗒”“啪嗒”掉下两截东西来。西利亚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只见那滩血中不断扭动如手指长的黑色细条,不是两截蛇身又是什么?!
“快……快走……”海因里希疼得声音都变了:“这里不对,回战、战舰上去……”
不用他说第二遍,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熏人的腥气。远处沙地上似乎突然破了个口,喷泉般涌出大堆活动的黑条,悉悉索索向他们两人的方向涌来!
竟然都是黑蛇!
狮鹫惊慌道:“快走!它们会飞!”
狮鹫刹那间弹起变成一艘飞艇,然而就在此时,周围沙地突然自动卷起,就像海面上的巨浪般呈圆环形包抄而来,嘶嘶声铺天盖地而下,竟然都是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黑色蛇潮!
“妈的——”海因里希破口大骂,紧接着被西利亚狠狠推进了飞艇驾驶舱,随即他自己也坐了进来。这时离他们最近的黑蛇已经当头飞扑而来,就在如闪电般袭到眼前的那一刻,狮鹫舱门“砰!”狠狠一合,刹那间将那条黑蛇整条挤成了一团血糊!
西利亚厉喝:“回战舰!”
“等等!我们被包围了!”
飞艇腾空而起,但四面八方的蛇潮竟然也随之升高,如层层叠叠的海浪般当头打下。情急中狮鹫猛然将电磁炮从飞艇前方推出,当空一炮轰然将蛇潮打出了个缺口,无数小蛇在刺耳的嘶叫中化作火光,狮鹫便在漫天黑血中冲了出去!
从半空中往下看,触目所及的大地都变成了黑蛇的海洋。它们在地面上涌动、奔腾,不断聚集成排山倒海的一片,几次差点把飞艇从半空中硬生生扑下来。
“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海因里希喘息着倚在西利亚怀里,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热又发冷,热的时候如同置身在火里烤一般,几秒后又仿佛如坠冰窟。西利亚紧紧抱着他,弯腰迅速从操作台下找出医疗箱,翻出皮绳往海因里希上臂紧紧绑住,又飞快调配出万能解毒液注射了进去。
“幽空之蛇不是没毒的吗……”海因里希有气无力问。
西利亚面沉如水:“不,剧毒。”
他想用手术吸管来抽出创口部位的毒液,但吸管充气要三十秒左右的时间。这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西利亚紧紧盯着吸管壁上不断闪烁的红光,突然一咬牙,俯身在海因里希狰狞的创口上用力一吸!
海因里希在浑噩中几乎惊跳起来:“你干什么!”
西利亚没理他,抬头吐了口紫黑的毒血,又俯身吸了两下。海因里希惊怒之下想挣扎,但他这时实在手脚发软没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西利亚接连吐了好几口,到最后嘴唇都隐隐有些发灰了,才伸手拿起刚刚充足气的吸管。
“你怎么能这样,你……”
西利亚抬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反手从医疗箱中找出万能解毒片来干咽了,然后用手术吸管抽出创口中剩余的毒液。这时解毒剂已经开始起作用,伤口颜色很快由黑泛红,不断渗出鲜血来,原本麻木的手臂也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
海因里希紧紧盯着西利亚苍白而冷淡的脸,半晌嘶哑着声音问:“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麻。狮鹫你在往哪飞?”
机舱外黑蛇正聚拢成一个巨大的山包,继而向飞艇的方向冲天而来。狮鹫一边轰炸粒子枪一边左躲右闪,闻言气急败坏大吼:“你们能不能别秀恩爱了!快往下看!”
西利亚:“……”
西利亚眼皮狂跳,伸头往舷窗外一看。只见地面上的战舰赫然已经成了一座黑压压的山包,无数小蛇汇聚成厚厚的浪潮,在战舰表面不断涌动、嘶鸣,那景象简直让人一看头皮都炸起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海因里希也探头过来一看,当即恶心得声音都变了:“狮鹫,用电磁炮把舱门表面的蛇潮炸开!”
“可是万一把舱门轰破——”
“没事它撑得住!”
“我撑不住!”狮鹫鬼哭狼嚎:“我的髓液不够了!没发现我只能变飞艇变不了机甲吗?你们还记得上一次给我补充髓液是什么时候吗?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整天只知道使唤机甲,有没有想过机甲的感受啊?!”
皇帝:“……”
元帅:“……”
飞艇从战舰上方猛然拔高,险险避过了又一轮蛇潮。海因里希嘴角抽搐的转向西利亚,半晌问:“亲爱的,你上次给它补充髓液是什么时候?”
西利亚面无表情:“忘了。”
狮鹫从来不像其他机甲一样没能源了自己会叫,它都是悄没声息的贴在西利亚身上,自己偷偷摸摸吸取体液来转化成髓液。一开始西利亚也曾想监控它的能源状况,但后来发现剩余量总是百分之百,另外还多出一大部分被它藏起来了,据说是准备给凤凰当聘礼。
……对此西利亚简直无话可说,只能随它去。
本来这头蠢狮整天暗搓搓的跟着西利亚,髓液什么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但在战舰上的这二十多天里它一直锁着海因里希,后来还间接成了元帅被皇帝吃掉的帮凶,惹得元帅勃然大怒,险些被扔进马桶里冲走。
自知理亏的3S蠢狮这些天一直躲在角落里装小透明,根本没敢凑到西利亚身上去偷髓液。本来它就在联盟议会那场恶战中损失了不少能源,再加上在战舰上的二十多天,刚才又发射了一枚威力巨大的电磁炮,眼下能源量一下就降到橘色警报区域了。
“先往空中拉升,让火力系统待命!”无数黑蛇战舰下方的某处沙地上井喷而出,那景象实在非常恶心,西利亚当即撇头从驾驶台下的工具格里翻出一把小刀:“你的能源接口在哪里?”
狮鹫忙不迭从驾驶台上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凹槽,西利亚抬手便把胳膊划了一道,把伤口伸到凹槽上去滴血。然而海因里希抬眼一看当即就惊了:“——你这是干什么?”
“补充髓液。”
“髓液不是从大脑分泌的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这个我没必要告诉——”
狮鹫突然大叫:“等等!”
海因里希:“你是不是想说你没必要告诉我?!”
“这本来就是我的私事……”
“等等!你们等等!”
“任何有关于你身体的事都不是私事!”
“你给我住口别发神经!”
“你们都给我住口!”狮鹫骤然大吼,简直十万分委屈:“老子没法吸收这个髓液!”
机舱里骤然安静,皇帝和元帅两双威严的眼睛同时瞥来:“怎么了?”
“……”狮鹫打了个寒战,弱弱道:“信息素含量太高,髓液成分不足……这是发情前期的体液,我没法吸收。”
机舱内一片静寂。
海因里希刚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瞬间一扫而光,满面振奋的望向西利亚。
“……”西利亚眉角抽搐,突然想起凤凰在皇家军校启动时也曾拒绝吸收他的血液,但当时没来得及问出这个尴尬的原因——虽然他的血液中富含能转化为髓液的物质,但发情期信息素浓度增加百倍,连3S机甲都很难从中提取出有效物质了。与其说他血管里流的是血,倒不如说是液体春药比较合适。
“需要髓液?没关系换我!”海因里希立刻捂着伤口坐起身:“脑部提取装置呢,快拿过来我没问题!”
西利亚看着他积极的样子就有点牙疼,但情况也不容迟疑了,狮鹫立刻从仓库调出提取器:连接转化器的头盔,内部还有数根细长的金属探针。
这才是机甲提取髓液的标准配置,正常情况下髓液只能从驾驶员脑部分泌出来,产量也极其微小,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转化工序后和能量液融合,才能成为S级机甲使用的高等能源。狮鹫本来跟随亚伦的时候都是用这个办法获取能源的,但后来跟了西利亚,这套装置就不用了,直到今天才从仓库角落里重新翻出来。
皇帝用猎人养肥猎物一般不怀好意的目光看了西利亚一眼,很开心的戴上了头盔。
“……”西利亚头顶冒出无数省略号,转身望向舷窗。只见平原几乎被蛇潮盖满了,战舰已经被覆盖在千万条涌动挤压的黑蛇下,只能隐约从形状上分辨出两侧突出的机翼,舱门就在右侧机翼的正下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是谁主使了幽空星上的这场异变?
·
“髓液含量上升至26%,已脱离橘色警报区域。注意,髓液含量已上升至26%,火力系统准备输出……”
系统机械声响起,海因里希一把掀开头盔,赫然只见他眼珠泛红满头冷汗,脸色异常难看。提取髓液对驾驶员来说是个不轻的负担,更何况他现在蛇毒未清,勉强将髓液含量提高到26%就已经弹尽粮绝了,再继续下去有可能会对他的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狮鹫迅速将髓液和能量液混合,随即启动火力系统,紧张问:“用电磁炮攻击舱门?以多大火力输出?”
“百分之百!”海因里希喘息喝道:“帝国战舰经得起这个!”
只听嗡的一声转响,飞艇前翼两侧伸出炮台,黑洞洞的电磁炮对准了蛇潮覆盖下的战舰。此时情况已十分危急,地面上又一波浪潮正嘶嘶尖响着向飞艇冲来,就在迎头相撞的那一瞬间,炮口闪现出夺目的白光,紧接着——
轰!
两排电磁炮左右冲出,如从天而降的巨型闪电,刹那间将蛇潮当头劈开;紧接着炮光狠狠砸到战舰舱门上,将覆盖其上的无数黑蛇炸得飞溅起来!
“就是现在!”
舱门轰然打开,飞艇当空冲下,穿过一团团爆开的黑血从缝隙中冲进了甲板!因为去势太猛,狮鹫重重砸到墙上才停了下来,紧接着前方打开的舱门缓缓闭合,卡在蛇潮重新卷来的前一秒钟“哐当!”缓缓合上了。
飞艇内,皇帝和元帅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你没事吧?”西利亚问。
“撑得住,你呢?”
“没事。”
两人分头爬出驾驶舱,狮鹫立刻变回耳扣回到西利亚身上。战舰内光线昏暗而安静,海因里希倒退两步靠在墙上,捂着伤口喘息问:“这不是幽空星的自然现象吧?你觉得是什么人主使的?”
“我在联盟的时候听幽空星人说——”西利亚突然声音一顿,只听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顿时僵住了。
“——亲爱的师兄,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那声音顿了顿,冷笑着问:“你想过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吗?”
西利亚瞳孔微微扩大,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问:
“奥斯罗德……?”
Chapter79
偌大的战舰被撞得一片狼藉,飞艇撞进来时在墙上划了重重数道深坑,脚下满地都是崩裂的金属碎块和仪器零件。
船舱尽头站着十几个暗星堂武士,一色战甲、黑披风,仿佛一排苍白沉默的僵尸。奥斯罗德站在他们身前,脸色冰冷阴霾,颧骨带着病态的微青,但披风下的身形仿佛被肌肉块块堆叠起来一般,比之前被尤涅斯刺死的时候魁梧了不少,看起来甚至有点变态的畸形。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西利亚?”奥斯罗德裂开嘴笑了,粗粝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嘴上说的那么好听,但你挑唆暗星堂内斗的算盘还是在尤涅斯的实力下破灭了,看来你变成Omega以后果然很不济了嘛。”
西利亚对他话里的讽刺置若罔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死了吧?”
出乎奥斯罗德意料之外的是西利亚竟然摇了摇头,“不,我没有这样认为……你跟尤涅斯针锋相对了上百年,我当然不会以为你这么轻易就能死。”
他顿了顿,问:“但我好奇的是你怎么没去找尤涅斯算账,而是出现在这里装神弄鬼?”
他们之间相距不过十余米距离,奥斯罗德眯眼看看西利亚,眼神中似乎有种胜券在握的轻蔑:
“你猜呢?”
西利亚脑子里隐约出现了一个不大靠谱的猜测,正迟疑之间,突然只听身后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他不是来等你的,我们只是凑巧撞上了树桩的兔子。”
西亚回过头,只见海因里希在冒着黑烟的狮鹫飞艇上拍了拍,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面对面盯着奥斯罗德:
“你这一手其实是为了对付尤涅斯,因为你知道他的计划,算到他为拿到西利亚的记忆必定会来幽空星。消失的幽空星人和蛇潮都是你捣的鬼吧?但我还是很奇怪,你有什么本事能弄出这种大阵仗?”
——这话声音未落,西利亚猛然望向他,眼神里意思很明显:你怎么知道我的记忆在幽空星?
海因里希装作没看见,偏过头去咳了一声。
“果然不愧是银河皇帝啊,海因里希陛下……”奥斯罗德呵呵笑了起来,那声音真是比砂纸摩擦还要让人难受,“难怪你能把西利亚整治得那么死,但很可惜,现在整艘战舰都已经被我控制,你们也都是我砧板上的鱼肉,只能随我处置了。”
皇帝和元帅两人心里同时冷哼一声,但不约而同都没表现出来,只听西利亚淡定问:“那你想怎么处置我们?”
奥斯罗德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在金属地板上投下庞大的阴影:
“虽然你是个巧言令色的Omega,皇帝是个乳臭味干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但我仍然会屈尊纡贵的跟你们共同对付尤涅斯,怎么样?”
两人同时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了然。
“你想合作?”西利亚转头问,“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奥斯罗德不出意外的哼笑起来,满脸不加掩饰的嘲讽:“我想现在你们已经失去了讨价还价的立场,西利亚。你们没有武器,没有飞船,十八位暗星堂武士瞬间就能把你们撕成碎片……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乖乖的先投降再合作,毕竟尤涅斯的目的是利用联盟来进攻帝国,你比我更想除掉他不是吗?”
尤涅斯虽然表面上是跟孔塞特林家族合作,协助联盟“光复民主、反击帝国”,但实际上只想控制虚弱不堪的联盟,将这个政体变成暗星堂的傀儡。更进一步来说,联盟虽然溃烂但民望仍在,一直被冠以恐怖组织的暗星堂可以藉由联盟进行洗白,从而正大光明的从银河系中分一杯羹。
但以奥斯罗德为首的一帮暗星堂武士反对这个计划——倒不是说他们不想扩张权力,而是他们内部争权夺利已久,只想通过破坏这个计划来扳倒尤涅斯那帮人。
西利亚跟帝国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但他更不想让联盟成为暗星堂手中的傀儡,所以在这一点上倒跟奥斯罗德不谋而合。他眯起眼睛盯着奥斯罗德看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不置可否:“你说得没错,亲爱的师弟。但你别忘了尤涅斯的实力秒杀你十条街,区区蛇潮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如果到时你轻易就被尤涅斯踩死了,师兄我如今投不投降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倒是犀利而毫不留情。
奥斯罗德眯起眼睛,片刻后冷笑道:“你太小瞧我了,西利亚……当年你能颠覆暗星堂,是因为巧舌如簧说服了长老会;现在尤涅斯能独揽大权,也是因为他侵占银河的野心得到了长老们的支持。但你以为你们能做到的事,我奥斯罗德就做不到了吗?”
他目光中透出难以掩饰的得意,说:“——你以为这场以整个星球为舞台的绝杀之局,能少得了暗星堂长老的鼎力支持吗?”
话音未落他身后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
空间就像龟裂的城墙,黑色缝隙迅速增大,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咔咔声响。海因里希和西利亚同时退后半步,只见空间黑洞中猛然伸出一只巨手——
那手足有半个人大,惨白无色骨节泛青,指缝中塞满了让人作呕的猩红。它抓住缝隙边缘猛然一撕,只听——喀拉!
黑洞贯彻天地,一只白骨假面首先钻了出来。紧接着是它庞大如山峦般的身体,裹着无数层裹尸布一般的黑披风,如僵尸般唰然立在了半空中!
西利亚失声道:“——曼德提拉斯!!”
海因里希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畸形的人?!
那简直不能称作是人了,他就像某种史前生物的死尸一般盘踞悬空,全身暴露在外的部分几乎都是森森白骨,手爪庞大如扇,周身萦绕着灰紫色相间极淡的烟雾——
这就是暗星堂长老?!
曼德提拉斯?!
“好久不见了,联盟统帅。你这张一样的嘴脸……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嘶哑的声音从那白骨面具后传来,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海因里希下意识便往西利亚面前挡了一步,却被西利亚一把按住:“——你也没有任何变化啊,曼德提拉斯长老,除了一直支持尤涅斯的立场以外。”
“你不知道数百年时光能改变很多东西吗?”曼德提拉斯闻言呵呵笑了起来:“你不也跟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搞到一起去了吗,西利亚?”
西利亚抓着海因里希的手瞬间一紧。
但随即他脸上也笑开了:“是,是我多问了。蛇潮都是被你驱使的?”
“迎接尤涅斯的一点见面礼罢了,如何?”
“幽空星人呢?”
“这里暂时不需要它们!”
“那它们去哪了?”西利亚清晰的声音穿透轰鸣,问:“总不会都被你当做粮食吃掉了吧?”
此言一出不仅海因里希,连奥斯罗德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曼德提拉斯没有作声,白骨面具后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阴森森望向西利亚的方向。
“它们……都在这里。”半晌后他抬起一只细长狰狞的手指,点了点黑色兜帽下的脑壳:“它们将和我融为一体,全都成为我的食物。”
——所有人同时一愣!
不同的是奥斯罗德等人很快转为狂喜,而西利亚面色猛然就变了:“果然是这样,曼德提拉斯!你明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幽空星人手中有我想要的东西!你这是想私吞吗?!”
奥斯罗德似乎想说什么,刚开口就被西利亚堵了回去:“还有你,奥斯罗德!合作是建立在双方利益一致的基础上的,如果你欺人太甚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转向尤涅斯,联盟早已做好了反攻帝国的准备——”
“我不需要你的合作,西利亚。”曼德提拉斯低沉的轰响打断了他:“事实上我刚要对你展示控制尤涅斯的绝对实力,同时这力量也足以控制你。”
奥斯罗德正准备小声劝曼德提拉斯两句,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了。紧接着只听白骨面具后悉悉索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一般,随即一条艳丽的巨蛇从曼德提拉斯黑洞洞的眼眶中探出了头——
“这、这是……”
奥斯罗德突然觉得这条蛇相当眼熟,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身后咚的一声!
——只见西利亚向后倒退着撞到了飞艇,但他却恍若未觉,只紧紧盯着那条蛇,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难以置信,连声音都有些不稳:“它……它怎么可能还活着?”
海因里希冲上前一步:“西利亚?”
曼德提拉斯低沉的笑了起来。
“你也认出来了吗?这条当年对你进行精神标记的幽空蛇王,同时也是标记尤涅斯的那一条……数百年时光中它一直生活在暗星堂的最深处,就是为了等待今天的到来。”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地,巨蛇突然将上半身弯曲成一个横U;腥黄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利亚,目光中如同有两根钉子,活生生钉进了他的大脑里。
“——你觉得它能解决你们吗,西利亚?”
曼德提拉斯的最后几个字如同蛇音一般咝咝不清,西利亚紧盯着那双蛇眼,好像被催眠一般,头脑轰然作响。
他仿佛坠入了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觉,周围景物都像漩涡般飞速转动,组成一幅幅荒谬怪诞的画面;他竭力喘息着睁大眼睛,恍惚只见面前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审判场——
“……叛徒,不能相信他……”
“已经背叛过暗星堂一次了,一定要杀掉……”
“他可是联盟元帅,杀掉他就能……”
周围看台上的喧哗嗡嗡作响,而他被铐在石椅中,面前是高高在上的暗星堂长老席。一条冰冷滑腻的巨蛇缠着身体蜿蜒而上,猩红的蛇信舔到他脸上,蛇眼中闪烁着毒辣而贪婪的光。
“咝咝,咝咝……”
西利亚厌恶的偏过头。下一秒,刺骨的疼痛随蛇牙猛然刺入侧颈!
“啊——!”
巨蛇源源不断的毒液瞬间射入血管,在体内留下了邪恶的种子。暗星武士纹以心脏为中心迅速辐射,爬上肩膀、手臂、侧颈、脸颊,紧接着数秒过后,花纹向眼珠骤然一收,眼瞳刹那间变成了血腥的深红!
长老席上发骤然传出震耳欲聋的闷响:“欢迎你再次成为暗星武士,西利亚元帅!从此暗星堂将和联盟合作,共同分割银河系的疆域与权柄……”
西利亚什么都听不见。他抓住扶手竭力喘息,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流到下巴,在衣襟上留下一滴滴深色的痕迹。
看台上无数暗星武士的目光投到他身上,其中不乏贪婪、挑衅和欲望。西利亚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用力撑着扶手站起身。
巨蛇正被暗星武士们拖进铁笼,但它巨大的蛇头仍然在向后弯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蛇眼紧盯着西利亚。它的嘴大张着,几滴鲜血正顺着口腔往下流,在雪亮的毒牙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紧接着画面一转,喧哗的审判场不见了,面前变成了一条狭长而昏暗的走廊。
西利亚大步流星穿过甬道,突然只见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铁笼被放置在大厅里,四周安静无人,笼中仅有一条巨蛇盘踞,漆黑的蛇皮上闪烁着点点艳绿光芒。
西利亚站定在铁笼前,伸出手,无名指上银白色的凤凰戒指一闪,在光芒中化作电磁枪对准了蛇头。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想干什么,西利亚?”
西利亚骤然回头,尤涅斯那张苍白的脸正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两人几乎身贴身站着,双眼之间相距不过一掌,那是个可以在对方瞳孔中清晰看到自己倒影的距离。足足十数秒僵持后西利亚退后一步,说:“你知道杀了幽空蛇王,你我就再也没有被它控制的危险了。”
出乎意料的是尤涅斯反问:“那又怎么样?”
“你希望被它控制?”
“我希望你被它控制。”
气氛骤然紧绷,尤涅斯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只要我不背叛暗星堂,就永远也不会有被它控制的那一天——但你呢西利亚,你这个沽名钓誉的骗子,是不是已经做好再次背叛的准备了?”
“……”两人对视片刻,西利亚一把挣脱手腕:“你想和这条蛇一起去死对吗,下水道里的耗子?”
“哦?你有那能耐?”
“我的能耐你早在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吧?”
西利亚手中银枪一化,赫然在光芒中变成了一把短柄军刀;与此同时尤涅斯双拳“锵!”“锵!”弹出两把薄刃,举起向西利亚眼前一指:“现在应该是你被我踩在脚下了!”
——就在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瞬间,他猛然反手横挥,薄刃将铁笼三四根栏杆齐齐切断!
被惊动的巨蛇长嘶一声,漆黑的身躯闪电般扑来,挟着腥臭的风瞬间便硬生生挤出了铁笼!
那一刻西利亚骤然后退,但是尤涅斯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堵在半路上一把反卡住他脖颈,就势往地上猛掼;西利亚刚伸手反击,突然幽空蛇王当空而至,竟然丝毫没管尤涅斯,碗口粗的冰凉身躯啪啪两下便死死缠住了他!
“啊……”西利亚躲闪不及,伸出去反击的手被蛇尾重重缠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按倒在地,抬头便看见了血盆般大的蛇口!
“抓住他,蛇王!”
“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西利亚猛然挣脱另一只手向蛇眼戳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被人抓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加文!醒醒!”
——那声音简直直入灵台,刹那间所有幻象如潮水般褪去,西利亚猛的一个激灵:“我——”
紧接着他突然顿住了。
只见他躺在战舰的地板上,海因里希半跪半抱着自己,眼神中满是焦灼,手里还死死抓着自己向他偷袭的那只手。
而此刻那手只要再向前伸数厘米,就会碰到皇帝的心脏了!
“哈哈哈哈……”曼德提拉斯尖锐的笑声仿佛让整个战舰都为之震动:“连你也不行啊,西利亚,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西利亚和海因里希对视片刻,彼此都迅速检视了一下对方有没有受伤。紧接着西利亚轻轻推开海因里希的怀抱,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紧接着就站稳了,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他额上的冷汗还没有干,但眼神专注沉稳,刚才的混乱和失态已经完全从他那张冷漠的脸上褪去了。
“没有。”他淡淡道,“我什么话也没有,你赢了。”
Chapter80
两人被暗星堂武士押到一间由船员宿舍临时改成的囚室里,大门哐当一声落了锁。
所幸他们都没认出那架撞散架了的飞艇其实是3S机甲狮鹫,两人被押走时都看见它被拖到战舰甲板角落,随便一扔就没人管了。
“还能拿回来吗?”暗星堂武士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海因里希立刻问。
西利亚面孔森冷:“你怎么知道我的记忆在幽空星?”
海因里希立刻噎住了。
西利亚战死红土星上的那个Alpha尸体被解剖后,从脑部装置中飞出了一群幽空星人,而海因里希因为精神阀值的急剧提高,从它们中“截胡”了一部分思维波,因此看到了西利亚从小到大的很多记忆碎片。
幽空星人显然对此不太高兴,但它们的生存形态注定没有隐私,就像大街上不穿衣服的美女一样,看见的人自然什么都能看见。
之后它们不顾海因里希的竭力挽留,就像一阵风那样从帝国皇宫离开了。海因里希想派出电磁飞船护送的要求也被它们毫不犹豫拒绝,但临行前留了一句话:“如果人类元帅想要取回他的遗产,就来幽空星找我们,但一定要赶快!”
为什么要快?海因里希猜测是脱离了大脑接收器的幽空星人不能存活太久。谁都不知道这群叽叽喳喳的思维生物寿命有多长,如果这批保存了西利亚记忆的幽空星人死去——或者它们没有“死”的概念,只是消散在了宇宙空间中——那西利亚的记忆也会随之灰飞烟灭,再也回不来了。
“海因里希,”西利亚冷冷道。
皇帝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的眼睛,房间里一时陷入了静寂。片刻后西利亚突然开了口,面无表情道:“在联盟金水星的时候你说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我,第一件是你当时发现了什么,但被暗星武士打断了。事后我再问你,你说你解剖了凤凰,然后修好了它。”
海因里希默然不语。
“你隐瞒了我很多东西,”西利亚问,“你解剖凤凰后,到底发现了什么?”
海因里希猛然眯起眼睛,但种种迟疑、犹豫、举棋不定还是没逃过西利亚敏锐的目光。
“我……”皇帝吐出一个字,然后又顿住了。
“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西利亚加重语气,说:“现在我请求你,别把我推向尤涅斯那一边去。”
那句话堪称斩钉截铁,海因里希瞬间有微微动容。
“我……很害怕你知道这一切后,会动摇和帝国的关系。”他迟疑了片刻,缓缓道:“我喜欢我们目前的状态,同时也希望联盟和帝国能维持暂时的和平,直到动乱不可避免的那天到来……如果你立刻恢复记忆的话,这一进程会被大大加快,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他们两人静静对视,终于皇帝说了实话:“——凤凰里有幽空星人,我看到了你的记忆。”
皇帝把离开蛇夫星系、回到帝国白鹭星后发生的所有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包括抓捕艾德娜·孔塞特林,清洗皇家军校,以及从凤凰中解剖出Alpha尸体的经过。
说到记忆本身的时候他没有透露太多,只反复强调并没有看到多少。出乎意料的是西利亚并没有什么愤怒或羞恼的表示,只静静坐在那里,光影交界处他的侧脸仿佛光滑的雕塑,半晌才轻声说:“没关系……看到了也没什么,其实我已经能猜到了。”
海因里希愣了愣。
“你能感受幽空星人,是因为你在戍嵘星上标记我时精神阀值得到了急剧提高,但那跟信息素无关,是因为我们彼此交换了髓液成分……换言之这跟性别没有关系,不过这不是重点。”
西利亚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深吸了口气:
“其实之前我就隐隐绰绰猜到一些,凤凰在白鹭星上说它一直按照我的命令‘保存幽空星人以待时机’,而幽空星人是宇宙电波转化的媒介。我当时就想到了记忆寄存,但出于各种困难一直没机会接近凤凰,想不到最后竟然被你确认了。”
“……”海因里希无声的松了口气,心头有瞬间庆幸自己没有隐瞒,不然怕是要被揭穿。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帝国军方应该已经得到了我们降落在幽空星的消息——”皇帝看看西利亚的脸色,转口道:“如果你去帝国的话我就能把凤凰还给你了,这五十年来帝国军部一直在很好的保管它,各项机能都有定时护理……”
“我没有要和帝国翻脸的意思。”西利亚了然的打断他,说:“我在想另一件事。”
不知为何他们现在思维越来越同步了,有时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心里的算盘。
“……什么事?”海因里希悻悻问。
“我的记忆只是对我自己重要,为什么尤涅斯也很想要它?如果单纯不想让它落到我手里,只要像你一样别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就行了。”西利亚沉思的眯起眼睛,又道:“我在联盟听到幽空星人说它们中出现了叛徒,把有关记忆的情报透露给了尤涅斯……但为什么早不透露晚不透露,偏偏在携带我记忆的幽空星人回去后就透露了?为什么当它们秘密贮存在凤凰机甲里的那五十年中,就没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尤涅斯呢?”
他们对视一眼,海因里希心头也涌上一股疑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尤涅斯想知道的秘密?”
“我已经全忘了。”
“那尤涅斯会来幽空星,也是被事先安排好的?”
“很有可能。”
他们两人都不说话了,微微皱起眉来互相注视着,数秒后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件事:
“但当年能跟幽空星人沟通的——”
“设计尤涅斯来幽空星的人是——”
“西利亚,很可能是你自己!”
房间里骤然安静,紧接着两人都感觉荒谬的笑了起来。
“一个计划竟然能在主使人死去五十年后照常启动,幽空星人真是……”西利亚苦笑着吞下了后面的话,摇头叹道:“而这一切的策划者竟然有可能是我自己,这到底……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才搞成现在这样?”
到底是哪一步呢?
如果卡列扬复活加文后没有离开,而是把他带回联盟的话……
如果艾德娜没有生出反心,跟暗星堂勾结攻陷皇家军校,以至于凤凰复苏时来不及向加文释放幽空星人的话……
如果海因里希没有遇到加文,没有互相标记的话……
虽然不知道最初的计划是什么,但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现在加文·西利亚早已完全复活并执掌联盟了。
然而,眼下一步错步步错,至今计划已完全偏离了最初的轨道。他们只能费尽周折把幽空星人救出来并拿回记忆,才能解开西利亚当初布下的这场庞大的迷局。
·
那天晚上奥斯罗德给他们送了干粮当晚餐,站在房门的小窗后抱着臂,冷冷道:“已经探测到尤涅斯的飞船接近幽空星大气层了,预计明天就能到达。”
到底还是年轻,又没修成几百年的城府,他脸上潜藏的意思皇帝和元帅两人不用抬头就一目了然。西利亚靠在床边慢慢喝手中杯子里的白水,半晌才“哦”了一声:“不是很好么?祝你们明天一举杀死尤涅斯,顺利夺权成功。”
奥斯罗德哽了一下:“我是说你!”
“说我什么?”
奥斯罗德咬了咬牙,面上神情便有些狰狞:“你还不明白吗西利亚?曼德提拉斯长老开恩没杀你和皇帝,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向暗星堂投诚的机会!杀死尤涅斯后我会说服长老把幽空星人放了,你的记忆也——”
“开恩?投诚?”西利亚唇角一勾,露出了个不明显的笑容:“我怎么记得你们已经有了‘控制尤涅斯的绝对实力’,同时控制我也不在话下?奥斯罗德,占据绝对上风的人是用不着开恩的,你的虚张声势不过是告诉了我一点而已——你没把握杀死尤涅斯,甚至于也不能完全控制我。”
奥斯罗德脸色猛然扭曲了一下,连掩饰都来不及。
“我猜你和曼德提拉斯长老的意见不能统一,他觉得暗杀计划万无一失,但你在联盟礼堂被尤涅斯杀过一次后就害怕了,成了惊弓之鸟。”西利亚表情有点微微的讥诮:“你想买通我们来当马前卒,是不是?”
“我可以说服长老把记忆还给你!”
“我不认为他会听你的。”
“但除我以外你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靠了!”
——这点倒是实话,除了奥斯罗德还有那么三四分把握说动长老之外,其他人就根本没可能了。
西利亚眯起眼睛盯着他,笑容有些加深:“但没有人会在毫无保证的情况下卖命,奥斯罗德。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下死力除掉尤涅斯,起码要先拿出点让我动心的诚意吧。”
尤涅斯可不是那么好杀的,这点奥斯罗德可能是这世上感受最深的人了。
西利亚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奥斯罗德盯着他,心内反复掂量半晌,过了很久才勉强道:“曼德提拉斯长老的精神阀值超绝,他用一种特殊的电磁装置将幽空星人抓到了芯片里,然后锁进了他的大脑中。反向控制那个装置就能释放芯片里的幽空星人。如果你抓到尤涅斯,我就把反向控制的密码告诉你……”
正双手枕头躺在床上的海因里希突然含笑冒出一句:“杀掉那长老也一样能释放芯片。”
奥斯罗德喝道:“别胡说!”
“同时对你来说瓜分利益的人也减少了。”
“闭嘴!——”
“我们这是对你好,师弟。”海因里希从善如流道,“解决尤涅斯这匹狼又迎来长老这头虎,你的实质地位不会有任何提高。我不大了解你是怎么说动那长老出手的,但一定割让了绝大部分利益对吧?你费了那么大工夫杀死尤涅斯,难道最后甘心为他人做嫁衣?”
奥斯罗德脸颊肌肉狠狠抽了两下:“谁是你师弟!”
“别那么暴躁嘛奥斯罗德师弟。听说你的梦想是取代尤涅斯,带领暗星堂回到远星系去搞独裁?这个志向不错,你师兄和我都非常欣慰,一直寻思着能帮你点儿什么。”
海因里希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漫不经心道:“你可以回去仔细想想,是为了保住长老手中第一恶犬的地位而杀了皇帝和元帅、导致被帝国和联盟联手追杀比较划算,还是英勇除掉‘大逆不道谋害长老’的尤涅斯,在帝国和联盟的双重支持下回暗星堂去关起门来搞独裁比较划算——我个人对后一种比较有好感。独裁可是师兄我的老本行,说不定还能指点指点你呢。”
奥斯罗德几乎气愣了:“别——别他妈胡说!你是谁师兄?!”
“一家人不要计较这么多,”海因里希懒洋洋道。
西利亚不禁莞尔,然而只见奥斯罗德砰的一声重重捶了下墙,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听进去了,”房间里再次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海因里希含笑道。
“你怎么知道?”西利亚有意挑衅。
“拜托……”海因里希笑着连连摆手:“我可是皇帝,这点掩饰还看不出来?”
奥斯罗德最大的缺点,同时也是西利亚最喜欢他的地方,就是目光短浅。他在心狠手辣方面可能超过尤涅斯、西利亚等人,甚至差不多能赶得上海因里希,但仅仅有手段是不足为惧的;问题的关键是他眼界太窄,对大局的把握能力连尤涅斯一半都不如,皇帝和元帅两人此刻已完全把他当做了手中的刀。
这间下等船员宿舍的卫生条件不错,还有独立的淋浴设施。晚饭后西利亚去洗了个澡,海因里希躺在床上出神的听那哗哗的水声,脑海里不停想象着门后勾人的景色。
享受的时光足够漫长,因为西利亚似乎洗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脸色涨红眼睛湿润,连黑暗都不能完全掩饰他比平常略微迟钝的动作。
海因里希像头看到猎物毫无知觉进了自己地盘的掠食动物一样,眼瞳瞬间眯了起来,那一刻他的神情很危险,但说出来的话却毫无异状:“你想睡了吗?”
西利亚的回答很简短,“嗯。”
他走到另一张床边去掀开毯子,躺了上去,悉悉索索一会后很快没动静了。海因里希在黑暗中睁眼看着他,直到毯子下的身影完全静止并发出了悠长的呼吸,他才无声的浮起一丝笑容。
Omega发情期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明显了,幸亏已经做了标记,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只有他一个人能感觉到——正式发情应该就在这两天。
皇帝没有亲近过任何一个Omega,但他对生理常识的了解不比任何一个渴望得到Omega的Alpha少,甚至远远超过了西利亚自己。他知道发情期来临前的那两天会产生发情热,四肢酥软、头脑发沉,情欲像轻柔的羽毛一样拂过神经末梢,产生一阵阵微妙的刺激。热水和淋浴都会加重这一反应,让Omega既享受又尴尬。
但这对Alpha来说简直是大餐即将开始的信号——他们将虎视眈眈的守在自己的Omega身边,随时打退一切试图进犯的敌人,并做好准备在发情期开始的瞬间就立刻扑上去。
那天半夜,西利亚被一阵无来由的燥热弄醒了。
他微微喘息着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熟悉的骚动在体内深处缓缓苏醒,如浪潮般一波波震荡、起伏,引起难以忍受的酥麻和空虚。
身下的床单被浸湿了,但还有更多汗带着浓郁醇厚的情欲气味从体内源源不断渗出。若是平常这气味有点甜还有点腥,应该不会非常好闻,但此刻它就像无形的气味毒品一样,稍微泄漏一点就能让人一样上瘾。
西利亚紧紧捂着嘴,发出一声竭力遏制后细不可闻的呻吟,紧接着被人强行扳开了手:
“西利亚?”
床铺重重一沉,那是海因里希健壮的身体坐了下来,说话间带着热烈的雄性气息:“发情热,嗯?”
那一刻西利亚的感觉非常奇妙,他本能觉得自己应该恼羞成怒,但实际上却并没有这种感觉。
海因里希含笑的尾音带起他体内一阵轻微颤栗,仿佛身体深处有一腔温水在微微震动——恍惚间西利亚觉得那确实是液体,是丰沛到快满溢出来的欲液,即将冲破发情期那层吹弹可破的屏障,迫不及待从的甬道中顺着大腿流出来。
海因里希几乎俯在他耳边,问:“你是希望我现在就……还是……”
西利亚喘息着抓住他的手,理智催促他推开,但强烈的发情热又诱惑他主动靠近甚至打开身体。
海因里希稍微用力挣开右手,从他因为湿透而紧贴皮肤、几乎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的睡袍中伸了进去,微笑道:“我能让你现在就立刻开始发情……但你想要吗西利亚?你会持续不断的发情七天,中途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你张开大腿扭动着哀求我上,直到被我狠狠射进那里去……那个能让你被干到怀孕的地方……”
西利亚涨红的嘴唇微微哆嗦,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在唇瓣上留下湿润的水光。
“还是你想……”海因里希情不自禁的舔舔嘴唇,露出锋利的犬齿,微笑问:“暂时求我帮你度过今晚,等到事情解决后再找个没人的地方躺下来让我随便上?”
说着他笑容明显扩大了:“哦,到那时你也该发情了,应该是你迫不及待的求我随便上才对,有没有人说不定你都不在乎了呢……”
西利亚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因为海因里希埋伏在他睡袍下的手突然上移,准确捻住敏感的乳头揉了起来。
让人痉挛的快感如闪电般蹿过神经末梢,连甬道深处都开始反射性抽动,那汪水似乎随时都要冲破出来了。西利亚下意识并拢大腿,但只引起了甬道内更强烈的刺激和收缩,过度的愉悦让他面颊通红且视线迷蒙:“帮……帮忙海因里希……你他妈……你明知道…………”
那一刻皇帝的眼神如捕猎成功的猛兽,他知道剩下只需要把鲜嫩肥美的猎物拖回窝去了,这简直易如反掌。
“我知道,”他满怀恶意说,“但我就是想让你自己选。”
黑暗中海因里希缓缓俯下身体,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缓慢姿态剥了西利亚的睡袍,但自己几乎什么都没脱。
这是很不公平的,甚至有点刻意羞辱的意味,但在混乱中只能让西利亚对情欲的感知更加敏感。
Alpha那雄健身躯靠近的时候他甚至没法思考,本能让他微微张开口,海因里希的舌头立刻趁虚而入开始肆虐扫荡,唇舌大片纠缠摩擦,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几乎立刻从唇角流了下来。
“你这饥渴的……”海因里希气喘吁吁说,手从西利亚劲瘦柔韧的腰一路往下,来到窄而挺翘的臀部凶狠揉捏,因为用力太大那湿透了的甬道里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水声。这声音让海因里希简直失去了理智,下身硬得青筋暴起,满脑子只有狠狠插进去穿刺、碾压,一直捅到身下这具躯体深处去,用凶狠而漫长的射精过程逼得他哭出来的想法。
——然而他知道不行。
含有浓厚信息素的精液会引起强烈刺激,就像他在航行中趁机做的那样,导致正式发情立刻开始。很多Alpha会用这种手段千方百计勾引自己的Omega,技术高超的甚至一年能让伴侣发情三到四次,但眼下显然不是正确的时机。
海因里希焦躁的喘息着,向因为饥渴而不断开合的穴口伸进两根手指。湿到不像话的甬道立刻完全将手指吞了进去,稍微一搅动就引起明显的水声,同时引发西利亚夹杂着痛苦和快感的喘息:“啊——啊啊……!”
海因里希忍不住低头狠狠亲他,因为这个动作手指在甬道中稍微改变了角度,往更深处一顶——与此同时西利亚汗湿的身体猛然往上一弹!
“啊!”
那呻吟简直濒临崩溃,海因里希立刻蛮劲上来把他重重抵住,喘息着调笑:“这么容易就……嗯?”
西利亚来不及回答,他身体已经完全打开,海因里希毫不费力的插进去了第三根手指。这下甬道被填得更满了,三根手指不断变换着角度搅动、摩擦,每一下都精准的刺到那极度敏感的一点,那狠劲就好像要把它揉碎一样。
西利亚被这非人的酷刑折磨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一手死死反揪着床单,一手想去推海因里希,却被他一把抓住按在枕边。欲仙欲死的电流一遍遍鞭笞身体,他竭力向后仰头,修长的脖颈弯成一个几乎快折断的弧度,但在海因里希眼里看来简直诱人无比。
他情不自禁低头紧紧咬住了那脆弱的咽喉,含混道:“有那么爽吗,嗯?”
话音里虽然有故意的刻薄,但实际上每个雄性都无比渴望一个肯定的答案,海因里希也不例外。可惜的是西利亚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他甚至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软得像水一样几乎没了知觉。
“只有我能让你……”海因里希抬头看着他的脸,目光中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着迷:“只有我这么爱你……”
他低头深深亲吻西利亚湿润的唇,与此同时手上动作骤然加快,几乎没费什么力就让西利亚在全身痉挛中猛然爆发了出来!
高潮那无与伦比的快感让后穴阵阵缩紧,淫液顺着大腿流得到处都是,那一刻海因里希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想象如果现在插进去该有多爽——光想想他就觉得理智都被焚烧殆尽了,下身如铁一样的勃起甚至更胀了一圈。
“妈的,为什么不行……妈的……”海因里希喃喃着抓起西利亚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泄愤一般在他身上又揉又蹭。然而这些动作更刺激了他不可忽视的欲望,硬热的性器甚至抵在了西利亚大腿根部——那结实性感的大腿现在无法合拢,完全无力抵挡任何粗暴的侵犯。
如果让海因里希选择的话,他恨不得西利亚现在就把自己踹下床去,哪怕趁机抽两巴掌都无所谓,起码他就不用忍受这非人的煎熬了。然而眼下这注定只能是妄想,皇帝忍得眼睛发红,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半晌才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翻身下床:“我去趟洗手间——”
然而他刚一动作,突然被按住了。
“——西利亚?”
西利亚手脚发软没什么力气,然而海因里希却没能挣开,只听他情欲未退的沙哑声音说:“过来,我帮你。”
海因里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西利亚真的起身揽住他的脖颈,一手扶着他完全勃起的性器上下撸动起来。他脸色还残留着情欲的通红,眼底含着水光,在黑暗中和海因里希近距离对视着,两人滚烫的呼吸都交错在一起,片刻后同时伸头吻上了对方。
这个吻并不太激烈,但亲昵而绵长。海因里希心满意足,有种异样的、类似于骄傲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悄然升起,让他忍不住抓住西利亚的手更用力的撸动起来,很快发出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
“行么?”西利亚稍微分开一些,低声问。
海因里希没说话,只点点头,又迫不及待的凑近去亲吻他。
其实手活无法完全纡解他沸腾的欲火,但相对于生理快感来说,西利亚的主动让他心理上更亢奋也更刺激。很快他抓着西利亚的手加快了动作,性器急剧膨胀发硬,两人的亲吻变得骤然激烈深入;持续数十秒的快速撸动后他终于猛然一挺身,性器几乎蹭到了西利亚腹部,与此同时酣畅淋漓的射了出来。
“呼……”海因里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紧紧搂着西利亚倒在了床上。
他们身下被单一片狼藉,睡衣皱皱巴巴,西利亚下身、腿间还沾满了腥膻的液体。两人相拥着躺了一会儿,睡意终于在高潮的余韵中缓慢覆盖了下来,海因里希迷迷糊糊问:“你要冲澡吗?”
“明早再说……”西利亚含混道。
行军打仗的人最大的优点是会审时度势,对卫生条件不那么苛刻,所以当天晚上他俩就这么将就着睡了。
然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们都对昨晚的一时偷懒而万分后悔——
凌晨时分,皇帝和元帅同时在一阵强烈的摇撼中被惊醒。海因里希瞬间翻身下床,只听战舰外爆炸声惊天动地,门外走廊上脚步乱响,紧接着有人冲过来哗啦啦的开锁:“出来!奥斯罗德大人叫你们出来!快!”
海因里希和西利亚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只听那人推门而入:
“别磨蹭!尤涅斯他们打过来了!——”
Chapter81
那一刻皇帝和元帅都充分展示了自己身为老牌战将的实力。
来人推门而入尚未抬头的瞬间,皇帝已如箭一般冲到眼前,一手钳住来人下巴硬生生扭过脖颈,一手掌刀如重锤般劈下!
哐当一声那人反撞到墙,所幸黑甲在颈后位置上的那片皮挡住了大半冲击,他晕了两下竟然还没昏过去:“搞、搞什么?来人啊——”
说时迟那时快,元帅已冲到浴室门口,反手将一物呼啸掷来——皇帝头都不回便伸手接住,抡起重重一砸!
“哐当!”一声巨响,皇帝抡起那物正中来人面门!可怜的暗星武士只来得及抽搐两下,便口鼻流血翻白眼,头一歪昏了过去。
“呼……”海因里希松了口气,低头一看手里拎着的凶器,登时划下黑线三条。
那是一只靴子。
浴室里水声大作,西利亚伸手啪嗒丢给他一条沾湿了的毛巾,用眼神示意他好好擦擦:“不好意思,根据联盟军法A932第一款第一条你的鞋被临时征用了,战后向联盟议会申请补损吧。”
“……”海因里希额角青筋直抽,目光在地上昏迷的人和手里的靴子中转了几个来回,半晌问:“西利亚……你说他这是被砸还是被熏的?”
·
五分钟后,指挥大厅。
皇帝和元帅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侧围着数十个暗星武士,个个手里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他们。
奥斯罗德脸上如同积了层寒霜:“为什么现在才来?”
海因里希晚上睡觉不脱衣服,现在形象倒还说得过去——如果忽视他一半塞在裤腰一半露在外面的衬衣下摆的话。西利亚就比较狼狈了,衬衣领口完全没扣,凌乱的黑发还滴着水,背后因为身上来不及擦的水迹而湿了一片,衬着他雪白森冷的面色格外令人遐想联翩。
海因里希看看他,扭头真心诚意道:“师弟,你师兄要冲澡哇。”
“……”奥斯罗德心里骤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怒火:“闭嘴!我在问你们——”
轰!
话音未落战舰内一阵地动山摇,所有人都差点摔倒。奥斯罗德、西利亚、海因里希等人都立刻蹲下扶地,片刻后只听前方有人大叫:“红色警报!红色警报!黑曼蛇许德拉出动,尤涅斯向总部飞来了!”
黑曼蛇许德拉是尤涅斯的专属机甲,在白鹭星军校被狴犴、凤凰联手狙击,重伤后遁入了黑暗的空间裂缝,从此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而它并没有就此报废,经过维修后变得更凶猛庞大了——三角形头部如同金属山丘,全身黑色鳞片块块张开,那极度诡异的形状让人一看便不寒而栗。
它是从一架幽灵战舰内飞出来的,战舰本身已经被大地上汹涌的蛇潮所覆盖了,黑曼蛇许德拉将舱门炸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暴雨般掉落的蛇尸中冲出了天空。它就像腾飞于天际的史前巨龙,盘旋几圈后瞄准了地面上的战舰,突然一头俯冲而下!
“地对空导弹准备!”战舰内,奥斯罗德回头暴喝:“开机甲舱!启动红蚺——!”
指挥大厅地面裂开,轰然巨响中缓缓升起一台半完全形态的巨大蟒型机甲,全身暗红缀黑色花纹,背上六道折叠钢翅如上万道密密麻麻竖起的尖刀。
战舰外,十二枚地对空导弹正拖着白烟飞向黑曼蛇许德拉,紧接着在高空中同时爆炸,将整片天空化作了万顷火海——然而仅仅十数秒后只听一声长嘶,黑曼蛇三角形的头从滚滚黑烟中冲刺而出,向战舰疾冲而下!
战舰观测台前的暗星武士狂吼:“许德拉来了!预计抵达时间三十秒——二十八秒——二十六秒——”
哐当一声红蚺身下的驾驶舱门重重落地,瞬间将大厅的金属地板砸出一道十余米长的裂缝。奥斯罗德如箭一般冲上驾驶舱舷梯,转头冲皇帝和元帅两人厉喝:“你们也上来!”
海因里希视周围枪口如无物,站在原地微微笑道:“我昨晚的提议师弟考虑好了吗?”
“你——”奥斯罗德怒道:“我同意了!快上来!”
他大概万万没想到海因里希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问出来,刹那间脸色又青又红,显得既尴尬又畏惧。然而这时大厅乱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他脸上是什么表情,皇帝和元帅便上了驾驶舱,脚刚一落地奥斯罗德便冲过去呯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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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星系的机甲概念跟帝国、联盟都大不一样,驾驶舱地面、墙壁都非金属,而是由一种微微温热、仿佛肌肉一般坚硬带弹性的特殊材料建成。机甲神经带全是血红色的细丝,从四面八方垂下链接到操作台前一张红白相间的椅状装置上——它看上去就像某种生物的大脑,粉白色的脑髓组织清晰可见,随着血管的搏动而微微起伏。
这是什么东西?
海因里希还没来得及细看,奥斯罗德冲到操作台前大喝:“完成形态!红蚺!”
红蚺大蛇的身体顿时节节伸长,头部长嘶仰起,六段钢翅在数不清的刀剑相撞声中完全展开,从战舰展开的顶板中冲上了天空。
那一刻尤涅斯驾驶着黑曼蛇许德拉正从空中冲下,眼见着就要撞到战舰顶端——
轰然一声巨响,两条巨蛇在战舰上空狠狠相撞,无数鳞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一撞没有半点水分,纯机械式物理攻击,整个驾驶舱就像遭了十级地震一样差点整个翻过来。
海因里希哗啦一下撞翻了无数仪器,所幸机甲神经带给了他极大缓冲,挣扎起来的时候额头、脸颊上全是血:“我操……西利亚!西利亚你还好吧?!”
一只手用力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只见西利亚脸色发白的靠在墙边,喘息说:“还、还好……你不习惯吧?远星系机甲导入了生物神经细胞元,比银河机甲皮糙肉厚上百倍,物理攻击就是它们的主要作战方式了……过来我扶着你。”
他竟然还能站稳,海因里希不由大奇,结果低头只见神经带密密实实把他的腰固定在了墙上,顿时明白过来,“这你也能控制?”
西利亚喘息着点点头,这时突然整个驾驶舱又天翻地覆,红蚺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过一百八十度,一口咬住了黑曼巴的七寸!
上古神话中巨龙搏斗的场景也不过如此,整片天地都被火光和黑烟所笼罩了。
红蚺和黑曼巴全身千万片鳞完全张开,每片鳞都有数十米直径,身躯移动时仿佛无数巨大的齿轮互相摩擦发出锐响。那些鳞片下都有毒囊和酸液,每当两条蛇狠狠绞缠在一起时酸液便会迅速彼此腐蚀,在滋滋声中发出冲天的白烟。
海因里希领教过那酸液的厉害,暗星武士偷袭皇家军校的时候黑曼蛇裹住了狴犴,3S机甲的整个五维合金外壳都差点被腐蚀殆尽。眼下两条蛇巨大的身躯呈S形纠缠在一起,酸液急速腐蚀着密密麻麻的鳞片,未尽的酸液裹着黑鳞碎片落到地上,漫山遍野的蛇潮立刻便遭了殃——无数黑蛇一触及酸液便化成了水,到处都是黑水横行,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嘶——!”黑曼巴翻滚数圈挣脱红蚺,一尾巴扫得它狠狠撞上战舰。奥斯罗德从指挥椅上翻了下去,狼狈不堪大吼:“快来帮忙!快!我输了你们也别想活!”
西利亚冲上前去抓住指挥椅,一把夺过几根血红的神经线:“红蚺?”
周围响起一阵闷雷般的轰动,震得人站不稳脚。海因里希抬头往驾驶舱幽暗的深处一望,敏锐的发现这声音是从外部传来的——是巨蛇体内发出的应答!
“重接炮准备!”西利亚应声喝道:“坐标敌方能源口,百分之百功率输出!”
红蚺颈部鳞甲下伸出两架炮台,板一翻便闪现出左右各五百个黑洞洞的重接炮口。黑曼巴似乎感觉不妙,刚要调转炮口来抢先轰击,然而还是西利亚控制虚拟精神栓的速度更快了一步——红蚺抢先完成聚能,一千个重接炮口同时闪出灼目的白光!
数秒后,洪流倾泻而下,将黑曼巴巨龙般的身躯轰飞上了天!
“奥斯罗德——!”高空中传来尤涅斯的怒吼:“是谁在帮你,你这懦夫!!”
奥斯罗德霎时暴怒,强行将西利亚从操作台前推开,驾驶红蚺向黑曼巴撞去!
西利亚被撞得踉跄两步,瞬间只想大骂蠢货,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世界在这开天辟地的一撞中化为死寂,剧烈震荡中黑曼巴以一个早有准备的姿势,用尾巴紧紧缠住了红蚺的腹部,随即上半身弯成一个准备攻击的横U。
随即它大嘴张成一个很难想象的巨口,喉咙深处闪现出致命的白光——
驾驶舱内西利亚冲奥斯罗德怒道:“你输了!”
“不!我没有!!快开防护罩和重接炮——”
西利亚一把推开抓着操纵杆胡乱推动的奥斯罗德,转头嘶声大喝:“海因里希!安全门下有逃生飞艇,你先离开——”
轰!
黑曼巴巨口中的光球终于喷出,重重打在红蚺腹部,几乎将它凌空轰成两段!
爆炸中蛇尾拼命甩动,蛇体一节节向上崩塌,无数鳞片当空洒下,眼看着就要塌到了驾驶室的位置——
这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再过几分钟可能连驾驶舱都会被波及。海因里希冲过去抓住安全门拉杆,刺啦一声滚烫的金属拉杆差点把他掌心烫熟。
皇帝忍痛大吼一声,硬生生把金属门扳出缝来,一拳狠狠将抬升飞艇启动键捶下!
“西利亚!”紧接着他转身冲向操纵台,然而还没跑两步,只见奥斯罗德突然从后腰摸出枪:“不许动!”
皇帝和元帅两人都愣住了:那枪口顶住的,赫然是西利亚的头!
“上去,”奥斯罗德冷冷盯着海因里希:“上飞艇去!”
这一变故让皇帝和元帅两人都呆了一呆,海因里希奇道:“等等,飞艇可以让给你……”
“上去!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简直匪夷所思,没人知道奥斯罗德到底想干什么。海因里希和西利亚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易察觉的交换了个眼色,海因里希才一步步退到安全门边,打开飞艇的门。
“你可以来坐这个飞艇,我和你师兄把机甲带回战舰去……”
海因里希还试图做最后的努力,然而奥斯罗德凶狠打断了他:“你以为我想让你逃跑?做梦!飞艇上有轨道炮和A级防御罩,体积这么小尤涅斯不会发现的,我要让你从空中登陆黑曼巴的七寸位置,手工轰破驾驶舱门,把他给我揪出来!”
话音未落西利亚怒道:“你才是做梦!”
“闭嘴!”奥斯罗德狠狠一顶枪口,“你去不去!”
驾驶舱里灯光忽明忽暗,气氛一片紧绷,远处爆炸如推倒了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不断传来。
海因里希深深看了眼西利亚,说:“好。”
那一刻西利亚脸色微微有变,但什么都没说。他们俩对视着点了点头,紧接着海因里希弯腰钻进了飞艇,安全门刷然洞开,飞艇在席卷而入的狂风中嗖一下滑了出去。
·
奥斯罗德如同抓住了绝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猛然转头扑向操纵台。然而紧接着砰的一声,西利亚一拳让他撞到金属棱角,摔倒在地痛呼:“你——”
“你这蠢材,”西利亚一脚踩住他胸口,冷冷道:“如果刚才远距离全功率火力输出就能保住优势了,谁让你往上撞的?尤涅斯是只阴沟里的老鼠,而你连尤涅斯都不如,真是废物!”
奥斯罗德一哽,喘着粗气狠狠盯着他半晌,突然冷笑起来:“你猜猜那个皇帝是为什么跑去找尤涅斯麻烦的?”
“……”
“被人争风吃醋的感觉如何,师兄?或者说你其实乐见其成,反正你那道貌岸然的面孔也是装出来的,为了达到目的使用任何下作的手段都无所谓,对吗?”
他们两人对视片刻,西利亚冷笑一声,一脚踢开了奥斯罗德,然后在后者想冲过来之前转身抓住了操纵神经带:
“红蚺,开启自检程序将失火区域隔离——准备开始反击。”
·
黑曼巴在空中喘息着,喷出大股浓厚的黑烟。
火力输出耗费了它体内超过一半的能源,可怕的是它的能源供应系统已经被红蚺用重接炮一击轰破,目前的能源问题已迫在眉睫。
尤涅斯大口喘息着,面色阴霾。
那一击的准确和精度不是奥斯罗德的手笔——他跟奥斯罗德对峙多年,对这个凶狠有余而耐性不足的蠢货的作战方式太了解了。他的精神阀值没那么高,人脑命令传输到机甲的速度就没那么快,攻击精度也不可能太高;而刚才那一击却是瞬间完成,快精准狠,连他这样的人都避无可避。
不是奥斯罗德,那会是谁?
尤涅斯咬牙抓住操纵台上的火力输出推杆,喝道:“许德拉!瞄准对方能源系统中枢!”
黑曼巴缓缓移动身躯,无数鳞片互相摩擦发出尖锐的刷响。大蛇不怀好意盯住了红蚺七寸下某个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的位置,随即张开獠牙,喉咙中再度涌上耀眼的白光:
“能源储存量26%,全功率火力输出将耗费能源14%,是否确认输出?”
“确认!”尤涅斯怒吼:“一击破坏敌方能源中枢,现在——!”
“来了!”驾驶舱内西利亚厉喝:“红蚺!”
那一瞬间两条僵持的蛇都同时闪电般动了——黑曼巴张开惊人的獠牙向前冲,红蚺拖着还在不断炸裂的身躯猛然向上蹿逃!
一切都在零点零一秒内发生,两条巨蛇掀起的飓风霎时相撞,形成了盘旋上升的龙卷风,漫山遍野的蛇潮被一股脑卷到高空。
那场景简直没法看,哪怕隔着屏幕都恶心得怕人,西利亚条件反射的偏过头:“海因里希!立刻接受通讯,海因里希!”
“滋滋——”通讯仪里噪音直响,片刻后皇帝的嘶哑的声音传出来:“我在……(滋滋——)……迷失方向了……到处都是蛇……信号不稳……”
“别慌,在低空五百米范围内稳住飞艇!红蚺,扩震空气炮准备发射!”
哐哐哐一连串金属重响,红蚺全身空气炮准备就绪,轰然一声狂卷的气流如千万无形的刀锋冲进蛇群;只见漫天蛇血飞溅,数秒后如雨般洒下,两条蛇形机甲的视野范围顿时被完全清空。
尤涅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空气炮?为什么这个时候……”
“海因里希!”与此同时红蚺的操纵台前,西利亚紧紧按着嘴咳了两声,“海因里希!听到请回答!”
滋滋滋滋……滋滋——
通讯仪里全是电流杂音,数秒后皇帝狼狈的声音骤然响起:“你是想谋杀亲夫么西利亚?!孩子还没怀上呢你就要谋杀我了吗西利亚?!”
西利亚:“……”
飞艇内,海因里希喘着粗气按住飞行操纵杆,驾驶室内红光乱闪,屏幕不断闪现出毁损超过警戒线的系统提醒。
这艘武装飞艇被空气炮干净利索的轰飞了尾盖,整个能源箱从机身中掉了出去,唯一的火力系统——区区两架轨道炮——已经随飓风一起卷向了天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导航通讯终于恢复了正常,飞艇现在离黑曼蛇巨大的腹部不过数百米,驾驶舱应该位于蛇体七寸之上,就在他头顶悬空。
“我让你稳住飞艇,”西利亚不满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驾驶技术不过关你想怪谁?”
海因里希反唇相讥:“我是皇帝我还要自己学开飞机?”
“所以谁叫你不会开飞机?”
“明知道我不会开还放空气炮不就是谋杀亲夫吗?”
西利亚:“……”
通讯频道静寂半晌,终于奥斯罗德憋屈的开了口:“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尤涅斯喘息着望向监视屏,遍体鳞伤的红蚺正盘踞在不远处,蠢蠢欲动的对他吐着蛇信。
蠢材,到这个时候了还敢挑衅……尤涅斯冷哼一声,将重接炮对准它七寸处,刚想下令攻击却突然瞥见了什么,瞳孔反射性的一缩:
“——许德拉!开启生物感知雷达!有东西在靠近!”
嗡的一声探测电波从黑曼蛇全身向外发散,感知图像很快在监视屏上呈现出来:只见蛇腹下方赫然有个极不起眼的小黑点,正一闪一闪的向驾驶舱方向逼近。
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尤涅斯猛然调转监视镜头,在看清屏幕时难以置信的抽了口凉气,刹那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竟然是一艘救生艇!
和黑曼蛇机甲相比这艘救生艇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蚊子,在机舱外的狂风中通体冒着黑烟,眼见着即将坠毁——然而就在这时舱门被哐当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制式作战裤,脚蹬厚底军靴的男人爬到飞艇罩上,背着一把电磁阔剑,举起手里的绳索枪,瞄准黑曼蛇颈部下某个位置扣动了扳机——
嗖!
“警告!警告!”监视屏下立刻红灯狂闪:“外来物已附着在驾驶舱门左侧!警告!外来物已附着在驾驶舱门左侧,请立刻清除!”
“……海因里希?!”尤涅斯瞳孔剧烈颤抖,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怒火直冲头顶:“海因里希——!!”
黑曼蛇瞬间掉头扑向红蚺,充满恨意的咆哮将整片大地震得轰然摇晃:“里面的是你吧,西利亚!你竟然又背叛我一次,又背叛了我一次——”
红蚺已是强弩之末,霎时被黑曼蛇铺天盖地绞成了几段,无数爆炸顺着蛇身来回轮响。与此同时在黑曼蛇机甲外,海因里希抓着固定好的绳索凌空一跃,狂风中仿佛一头呼啸而下的凶禽!
哐当!
皇帝重重撞到金属外壳上,漂亮至极的顺势一滚,抓住舱门把手悬空固定住身体!
如果有人亲眼看见的话,那将是非常惊险的一幕:皇帝脚下便是毫无遮挡的百米高空,全身仅靠一只手抓住舱门,稍有放松便会粉身碎骨;然而他面色丝毫没变,抓门的左臂肌肉块块隆起,右臂反手从背上抽出电磁大剑,“锵!”一声悍然刺进了舱门的缝隙中!
这场单兵突入简直像尖刀刺进敌腹,足以在军校教科书上留下光彩的一笔——然而单看这一系列险象环生的战况,估计不会有人相信,单兵作战的竟然是帝国皇帝自己。
Chapter82
尤涅斯现在面临着双重困境:
如果他继续操纵黑曼蛇去绞死红蚺,驾驶舱外的双子座皇帝就会破门而入,把他弄死;
如果他现在转身去杀死皇帝,西利亚就会驾驶红蚺反扑黑曼蛇,同样把他弄死。
插入门缝的剑身闪出夺目的蓝光,电磁切割舱门发出滋滋锐响。尤涅斯紧紧抓着火力输出闸门,暴吼:“许德拉!向舱门分泌酸液,杀死他!”
机舱外,无数鳞片突然竖起,调转方向面对着皇帝。
海因里希眼角一瞥,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数百年来浸透骨髓的作战意识让他连想都没想,瞬间抓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拉;剑身在迸溅的电花中将整个舱门一劈两半,活生生将他虎口震出数道血口,紧接着舱门“砰!”一声旋转打开,撞在了海因里希身前,堪堪挡住迎面喷射而来的酸液!
滋啦数声白烟,厚重的金属舱门刹那间溶变了形——这一系列变故都在眨眼间完成,稍微迟零点零一秒,此刻皇帝就变成骨架了。
海因里希喘了口气,抓着舱门把手的胳膊猛一用力,将整个身体向上屈起,空中一荡跃进了驾驶舱。
驾驶舱内不知为何一片黑暗,只剩操纵台前的神经带如千万根交错的细丝,散发出幽幽的红光。尤涅斯背对操纵台站着,面容在红光中显得异常诡谲:“又见面了,双子座皇帝。”
海因里希缓缓提起阔剑,叮的一声插到地上:“又见面了,尤涅斯。”
他们两人对视半晌,尤涅斯突然问:“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还活着,皇帝?上次在联盟你明明已经刺穿我的心脏了,但现在我仍然好端端站在你面前,连西利亚那么自命不凡的人都承认杀不了我……事实证明我是不死的,别白费力气了。”
“下水道里的老鼠总是很难打死,这个西利亚和我都习惯了。”
“……”尤涅斯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话锋一转:“为什么你们在这里?!”
“拿回西利亚的记忆,你为什么又在这里?”
尤涅斯不答,海因里希笑起来,替他答道:“因为你也想要西利亚的记忆。”
·
高空中硝烟散尽,黑曼蛇似乎僵住了一样凝固不动,对红蚺的绞缠也越来越松。
奥斯罗德迷惑的张望着,似乎有点搞不清状况,却被西利亚一语道破:“黑曼蛇的虚拟精神栓正在失去控制,海因里希拖住尤涅斯了。马上开始准备反击!”
“……这你怎么看得出来?!”
“红蚺!”西利亚没理睬奥斯罗德,厉声喝道:“抽出所有电源,集中所有能量轰击敌方精神栓!”
已经被轰得看不出是条蛇的红蚺突然动了,像一头腐烂的史前巨怪般扬起头颅,对黑曼蛇张大了嘴巴,与此同时它的驾驶舱内灯光闪烁了几下,紧接着陷入漆黑——
所有电源被一丝不剩的紧急抽调到火力系统上,星际导弹在它黑洞洞的喉咙里闪现出雷电般的绿光。
黑曼蛇这才反应过来,迟钝的抽身想逃,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四秒钟后绿光轰然而出,随着一声震动天地的嗡响,黑曼蛇机甲转眼被爆炸冲出了数百米!
——锵!
驾驶室如滚筒般飞转,神经带和各种仪器到处摔飞,两把兵刃带着耀眼的电弧重重相撞,把当头砸来的指挥椅劈成了两段!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双子座皇帝!”尤涅斯反手将燃烧着电火的阔剑格开,高喝:“知道为什么联盟只能把暗星堂封进五维空间吗?鼎盛时期的西利亚都杀不了我!你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罢了!”
海因里希一哂:“为什么想要西利亚的记忆?”
他如巨禽般凌空冲过翻转的驾驶舱,瞬间落在尤涅斯面前,只见他苍白阴霾的脸上突然一笑:“想知道?”
“……”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拿不到——知道西利亚为什么这么强吗?”
海因里希眉心一跳,只听尤涅斯冷冷道:“当然不是说现在这个Omega,他现在可一文不值……但当年鼎盛时期的加文·西利亚元帅精神阀值破四百,你见过哪个爹生娘养的普通Beta是这样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海因里希问:“为什么?”
又一阵爆炸声传来,驾驶舱猛烈颠簸,两人死死相抵的刀锋顿时向墙壁一歪,在金属上留下了巨大的斫口。海因里希猛抽回剑,只听尤涅斯一字一顿道:“五百年前,联盟,守护神计划——”
“警报!警报!机甲毁损程度已超过80%!警报!警报!驾驶舱将强制弹出,请驾驶员立刻启动一级保护装置!”
红光在黑曼蛇的驾驶舱里狂闪,然而搏斗中的两人都没来得及理会——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一抛,两人同时趁势跃起,刀锋“铛!”一声狠狠相撞!
·
——同一时刻机甲体外,红蚺全身骨骼爆炸而出,连同六扇钢翅一起将黑曼蛇刺了个穿透。黑曼蛇最后发出一身响亮的嘶鸣,漫天黑血爆起,随即像小山般彻底倒了下去。
无数蛇潮立刻被压成肉泥,荒原都被砸出了数个巨大的坑。
黑曼蛇七寸处那扇已经被海因里希破坏殆尽的舱门骤然开启,旋即嗖的一声,驾驶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弹了出去——那情景真是惊险至极,在没有飞行动力装置的情况下,驾驶舱很可能就此从数百米高空中坠落摔成一块扁扁的铁饼;西利亚登时瞳孔紧缩,吼道:“海因里希!”
红蚺蹿出去接那只驾驶舱,然而这台机甲本身也已经到了极限,移动的瞬间整个蛇头都撞飞了出去!
“警告,警告,机甲头部断裂,机甲火力中断……”红蚺内部也开始红光狂闪,然而西利亚置若罔闻,猛一转头望向了监视屏——屏幕上黑曼蛇的驾驶舱从空中坠落,在连绵不绝的巨大蛇腹上弹了好几下,最终险险撞在了几片高耸的黑鳞上!
呼——驾驶舱在黑烟中静止不动了,紧接着西利亚的声音在空中喝道:“海因里希!你没事吧?!”
砰!砰!
驾驶舱破破烂烂的大门再次被撞飞,而且是连飞两次。海因里希和尤涅斯一前一后冲了出来,同时落到黑曼蛇山峦般的身躯上,脚还没站稳就疾风骤雨般过了七八招,闪亮的电弧差点把人视网膜灼伤。
“守护神计划是什么!”海因里希喝道,冰蓝色的眼睛在满面鲜血中格外森冷迫人:“说!守护神计划是什么东西!”
尤涅斯大笑:“你就毫无所知吗皇帝!你的皇座是怎么来的?不可一世的联盟竟然败在了你这个蠢货的手里,哈哈哈哈——”
·
红蚺内部,西利亚习惯性想召唤狮鹫,突然想起狮鹫还在不远处的战舰里扔着,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干净利落推开正想说什么的奥斯罗德,大步流星的走到驾驶室门口一脚踹开了门。高空狂卷的气流一涌而入,他抓住扶手向外望去,只见战舰如同黑色的山峦般停在不远处的荒漠上,顶端闸门正缓缓开启,一道空间缝隙如火箭般直射上了高空——
远处僵持中的海因里希和尤涅斯还未觉察,然而紧接着,空间缝隙被一只巨大的白骨之手从内部扯开了。
“曼德提拉斯……”西利亚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曼德提拉斯长老一点点从空间缝隙中挤了出来,他还是裹着黑布,盘腿漂浮,怪异的身躯起码臃肿了数倍,看上去就像个数十米高的怪兽。
这其实是很诡异的——这么庞大的物体从黑色虚空中硬挤出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位于他脚下的海因里希和尤涅斯都没觉察。
而西利亚也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凌空站在机甲上抬头望去,只见长老终于像无声的梦魇一般降临到了天空中,兜帽下的白骨面具缓缓移动,终于盯住了某个方向:
“好久不见了,尤涅斯。”
尤涅斯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这时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惊讶和恐惧,那情绪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根本无法掩饰,连他的声音都尖利得变了调:“曼、曼德提拉斯长老……?!”
·
这其实是一幕很恐怖的景象:曼德提拉斯死神般怪异的身躯在空中悬浮,庞大的黑布随风飘拂,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虚空;黑曼蛇的尸体如小山般盘踞在平原上,海因里希和尤涅斯站在僵冷的蛇皮上遥遥对峙,两人手中刀刃还在滋啦窜电;更远处的战舰边,红蚺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全身蛇骨爆裂而开,散发出难闻的腥气。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尤涅斯。”曼德提拉斯长老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中震出,发音晦涩难辨:“这些年你瞒着长老席做了很多事,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
尤涅斯怒道:“难道那些事没经过你的默许吗,曼德提拉斯大人?!与其说是帮奥斯罗德出手,不如说是对现在的利益贪心不足,想连我那份也一起吞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阵嘶哑大笑。
尤涅斯环顾周围,只见身前有海因里希虎视眈眈,远处有奥斯罗德狐假虎威,红蚺里必定还站着一个虽然没露脸,但必定在伺机而动的西利亚……他一咬牙,沉声道:“我可以在现有分配上多给你加三成,曼德提拉斯大人。你觉得奥斯罗德这个蠢材真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吗?他连奄奄待毙的联盟都不敢招惹你知道吗?只有我们的合作继续下去,才能有人源源不断给你带来资源和利益!奥斯罗德是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我丝毫不怀疑。”长老说,“但尤涅斯,你搞错了一点。”
“……”
“你死以后暗星堂并不是只剩下奥斯罗德一个人,就像我可以选择的也不只是奥斯罗德一样。你只是为我掠食的猎狗,打猎多的时候可以奖赏、喂食,但如果猎狗自己偷吃太多,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外面等待我用的猎狗还有很多。”
尤涅斯的脸色变了。
但红蚺机甲内奥斯罗德的脸色变得比他更难看。
站在机舱门口的西利亚回头对他微微一笑,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了然。
“你杀不了我,”尤涅斯缓缓退后,“你杀不了我,没人杀得了我……”
长老冷冷一笑:“很可惜,我可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他骇人的白骨面具中传来,黑洞洞的眼眶中突然探出一条巨蛇——只见它黑中带绿硕大无比,蛇头向周围摆动几下,紧接着向尤涅斯的方向猛然一顿!
“区区一条蛇——”
尤涅斯尖利的声音猛然顿住。
“咝咝——咝咝……”巨蛇从曼德提拉斯脸上爬下,死死盯着尤涅斯扬起了头。那一瞬间尤涅斯的脸色比西利亚在战舰上时还难看,简直都有些发青了:“幽……幽空王蛇……它怎么还活着?!”
然而那就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幽空王蛇高高仰起头,浑黄的眼睛里闪出毒光,仿佛有种无形的箭瞬间刺进了尤涅斯的眼窝。整个世界顿时开始旋转,所有画面都像漩涡一样越来越模糊,天空在无声的巨响中轰然坍塌迎面砸来——
那一刻尤涅斯的脑海中完全空白,只有一幅陈旧的画面带着尘灰,从记忆深处缓缓浮起:
那是数百年前的他跑过长廊,时光在身上留下跳跃的斑影;他冲到尽头一扇房门前,砰的一声冲进去,只见眼前是空荡荡的冰冷殿堂。
“此地的驻守者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说,“他抛弃了暗星堂,跟一个沙漠旅人去了远星。”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本来就打算好了。他甚至不屑于在离开时通知你一声,他是个真正背弃了你的叛徒。”
是谁?是谁在说这些?
年轻的尤涅斯回过头,满是愤怒的目光在触及身后那黑影的时候突然顿住了——那个人身形高大面容冷漠,面孔因为仇恨而扭曲,瞳孔中带着血腥的恨意。
那是数百年后的尤涅斯他自己。
“啊——!!”
荒漠上倏而响起一阵嘶哑的惨叫,紧接着尤涅斯全身抽搐,倒了下去,捂着双眼拼命打滚!
“奥斯罗德!”曼德提拉斯长老暴喝:“就是现在!”
奥斯罗德身形猛然一僵,似乎有瞬间的挣扎从眼底闪过,然而紧接着他咬牙推开西利亚冲了出去,凌空抽出电磁刀,狂吼着往黑曼蛇身上一跃而下!
站在不远处的海因里希立刻疾退,只见奥斯罗德砰然落地,一个箭步冲到状若疯狂的尤涅斯身前,举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其实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清晰的一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狂风霎时凝固,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才看见那头颅从身上坠落下来,啪嗒一声,轻轻掉到了地上。
“尤涅斯,”曼德提拉斯长老冷冷道:“这就是你的下场。”
海因里希脸上微微震惊,奥斯罗德狰狞的喘着粗气,曼德提拉斯向盘踞在他身上的巨蛇伸出手,似乎想把它召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西利亚动了。
西利亚凌空向不远处荒原上的战舰伸出手,用力之大甚至五指都泛出了可怕的青白;他的瞳孔因为精神力急剧提升而剧烈颤抖,在战舰内闪出一道金光的同时暴吼:
“狮——鹫——!!”
金光蓦然变大,瞬间将战舰顶端撞出个大洞!无数锋利碎片组成的金箭划破长空,如流星般“嗖!”一声刺穿了巨蛇的头!
那一下简直称电光火石都不为过,曼德提拉斯的手还悬在半空,巨蛇的血液已溅了他一身!
“西利亚……”长老颤抖道,爆发出愤怒的狂吼:“西利亚!!”
他转身猛扑下来,几乎立刻就冲到了眼前;与此同时海因里希闪电般赶到,另一边金箭也化作军刀飞到西利亚手边,两人同时振臂一挥!
铛!
两把刀刃发出同一声响,从左右两边分秒不差的挡住了曼德提拉斯!
——这僵持没有持续多久。
同一时刻另一边,幽灵王蛇无头的尸体从空中掉落,如僵硬的肉筋般摔到了地上。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这一声就仿佛是某种信号,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时候给这场恶战划下了休止符。
曼德提拉斯的白骨面具爆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在两把刀刃下迅速龟裂,巨大的手骨一寸寸化作飞灰——他仰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然而那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卷上了天际,裹尸布一般的黑袍在呲呲声中化作了毒烟。
海因里希一把抓住西利亚:“退后!!”
毒烟缭绕随风散去,将两人身前的金属舱门都腐蚀成了灰,所幸两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踉跄躲过了毒烟蔓延的范围。海因里希护着西利亚退到舱内,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什么,瞳孔一缩:
只见黑袍下竟然只有一段扭曲的枯骨,其他什么也没有。
没有血肉,没有内脏,那截骨头竟然就是曼德提拉斯长老的本体!
“这是什么技术……”海因里希震惊道,突然身侧一沉,扭头一看顿时脸色骤变:“西利亚!你怎么了?!”
西利亚脸色苍白的半跪下去,军刀从手里哐当掉在地上。他伸手想扶住头,但稍微一动就头痛欲裂,冷汗刹那间浸透了脸,甚至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西利亚?西利亚!”皇帝全身的血都吓冷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吼什么:“你怎么了?说话!狮鹫把你的医疗舱拿出来,狮鹫!把你的医疗舱——”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熟悉的微风吹过耳稍,海因里希骤然呆住。
“没事,他没事!”“他只是耗费了太多精神力,为什么这么紧张?”“终于得救了,谢谢你人类元帅!”
海因里希抽搐道:“幽……幽空星人?”
微风中无数幽空星人笼罩住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像漫山遍野的透明精灵:“又见到你了,人类元帅!”“好久不见你还认识我们吗?”“但是为什么皇帝也在这里呀,皇帝~”“终于可以把遗产还给你了,好激动好开心!”……
西利亚喘息着抬头望向虚空,眼神由警惕慢慢转为涣散,似乎有种轻柔的力量正缓缓流入他的脑海。
海因里希敏锐的捕捉到什么,微微愣住了——
那竟然是西利亚的记忆。
幽空星人等待了半个世纪,现在就要把这尘封的珍贵遗产,亲手交还给联盟元帅了。
Chapter83
黑暗。
周围一片黑暗。
“有人吗?”
“这里有人吗?”
西利亚喘息着茫然四顾,周围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半晌他试探着前摸索,走了半晌才看见前方出现一丝隐约的光。
那是什么?
西利亚疾步往前,不知何时开始踉踉跄跄的跑起来。那一丝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他赫然发现自己冲进了——一片水里!
浅蓝色的液体像羊水一样温暖清澈,西利亚条件反射的向上一挣,却只听周围的世界哗啦碎裂!
“出来了!”“样本一号出来了!”“医疗小组待命,准备开始全身扫描!”
周围恍惚无数人在跑动、大叫,很多脚在他眼前的地面上跑来跑去。西利亚眩晕的闭上眼,再睁开,用力重复几次后突然听见身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你出来了吗?”
他茫然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垂到眼睛前,恍惚看见自己身前蹲着个穿泡泡裙的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她问。
“……”西利亚张了张口,但不知为何喉咙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离远点艾德娜。”这时一个老人上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居高临下打量了半晌,才沉声说:“他的名字叫加文——”
“加文·西利亚,古地球语的白鹰,战斗的神灵。”
半年后。
薄荷田上洒满了阳光,天空一碧如洗,几架银白色的机甲正如鹰隼般在高空中盘旋。
年幼的加文坐在田埂边,不远处实验室里走出几个工作人员,远远看到他便绕了个大圈走了。
“……”小加文垂下脸,片刻后又偷偷抬头充满渴望的看向天空。机甲在高高的苍穹中自由翱翔,他不自觉的便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向天空伸出手——
要是我也有那个就好了……
要是我也能飞就好了……
这念头是如此清晰而强烈,占据了他全部心神,以至于他没发现那几台机甲不知何时从高空中坠了下来!
银白色的影子在视网膜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与此同时飞行的轰鸣声也由远及近,急速下坠的机体在空气中擦出数道灼目的亮光——
远处那几个工作人员突然出现一阵骚动,不约而同转身冲了过来!
“住手!”“抓住那个怪物,快!”“快来人啊——”
小加文惊惧回头,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迎面冲来的人重重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他眼前发黑,有几秒钟几乎失去了意识;就在那一刻机甲们擦地而过,纷纷急速拉升,在狂风中划了个无比惊险的U形!
工作人员破口大骂:“你在干什么!”
加文被打懵了:“我……”
那人举手还要打,被同事围上来纷纷拉住。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不加掩饰的戒备和厌恶,加文徒劳的张口想解释什么,但在这样的目光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最终嗫嚅着低下了头。
“他们说你是怪胎。”小小的艾德娜站在培养皿前,疑惑的歪着头:“什么叫怪胎?”
小加文涨红着脸低下头,从倒影里看见艾德娜天真的大眼睛,半晌他难过的往水里缩了缩。
“我问你话呢,”艾德娜胳膊趴在培养皿边缘上,踮起脚尖问:“你的爸爸妈妈呢?你为什么从试管里生出来?他们都不准我跟你玩,你是不是做坏事惹大人生气了?”
“……”
“为什么不理我,你会说话吗?”
“……”
房间里一片安静,两个小孩隔着水面面相觑。半晌艾德娜笑起来,用白嫩的手指对他一点一点:“小哑巴,你是个小哑巴!”
“我……我不是……”
“你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玩?为什么要呆在水里?”
加文迷惑的眨着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天要花那么长时间呆在培养皿里,似乎不这样就不舒服一般。艾德娜碧绿眼睛睁得圆圆的,就像闪亮亮的绿色宝石,加文着迷而渴慕的看着她,半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从水里站起来。
哗啦!
高浓度培养液溅到了地上,留下几滴深蓝色的痕迹。
然而两个小孩都没有在意,加文傻乎乎的跳到地上,艾德娜用雪白的泡泡纱裙给他擦脸,然后手拉手跑去实验室外阳光明媚的薄荷田里玩。空气中漂浮着清新芬芳的花香,绚丽的蜂鸟快速掠过田埂,翅膀掀起的气流让无数小花们争相摇曳。艾德娜用加文采来的枝叶编了一顶花冠,戴在头上快乐的旋转:“好看吗?加文?好看吗?”
加文用力点头,小小的心脏里满涨着喜悦。
那天他们在田埂上玩了很久很久,久到加文最后都感到有些不舒服了。傍晚的阳光如一汪无际的金水,艾德娜兴奋得小脸发红,他却只感到一阵阵难言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全身上下每根骨骼都冷得发疼。
不知为何他很想回去躺在培养皿里,很想让那种深蓝色的液体浸没他全身,然而艾德娜没说回去,他也不想说。
不用忍受孤独的感觉是那么好,他宁愿忍受骨髓深处越来越加剧的痛苦和难受。
加文没想到的是那痛苦很快就没法忍受了——夕阳在天际落下最后一丝余晖,瞬间光影的交错仿佛某种信号,当时艾德娜正笑着把花冠向他扔来,加文刚伸手要接,突然心脏猛然一抽!
那一刻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就踉跄跪了下去,哐一声倒在了地上!
“……加文?加文!你醒醒!你醒醒!”艾德娜蹲下来推他两下,一看他发青的脸色,顿时哇的吓哭了,抽抽噎噎往研究所跑:“爷爷!爷爷!救命啊,快来人啊——”
加文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竭力想看清她远去的身影,然而用尽力气眼前都是一片模糊。
那个晚上研究所灯火通明,科研人员将营养液浓度加强到400%,无数人彻夜未眠,快天亮时才传来样本一号已恢复呼吸的消息。那一刻实验室里满是掌声,所有人都起立庆贺,只有加文在巨大的培养皿里微微睁开了眼睛,呆呆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这件事背后隐藏着多深的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生死线上走了一个来回。
那件事后相关人员都得到了处罚,很多人从此就在加文的视野里消失了。他的待遇也变好了一点——最显著的提高是,研究所会定期把他送到心理专家面前去,让他们跟他说话。
然而这点小小的好处并不太吸引他,加文最盼望的还是艾德娜的到来。这个小姑娘有着甜美的笑容和活泼的气息,她就像他的一个梦,寄托了很多很多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却极度盼望和渴慕的梦想。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们童年期结束,十四岁那年,艾德娜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遭遇了她的第一次发情期。
小巷中响彻奔跑声,加文死死拖着艾德娜冲过拐角。身后数米处几个喘着粗气的Alpha大步追来,发出粗野的大吼,混乱的人影在墙壁上扭曲成一团。
“我跑不动了,加文……加文……你别管我了……”
“闭嘴!快跑!”
这时只听吼的一声咆哮,跑在最前的那个Alpha纵身向他们扑了过来!艾德娜发出惊叫,三个人同时摔倒,紧接着加文爬起来一把将艾德娜拉到自己身后:“别回头!快跑!”
然而艾德娜已经跑不动了,她跪在地上绝望的啜泣着,Omega信息素的味道让那几个Alpha都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尖厉吼叫着扑到面前,那一刻加文眼底映出了他们的脸——双目赤红神情狰狞,就像一群迫不及待的可怕野兽。
内心恐惧到极点后加文反而镇定了下来,他咬紧牙关,仿佛有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在血液中尖啸着苏醒,让他伸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凤……凤凰——凤凰!”
那一声软弱而充满迟疑,仔细听尾音还有点微微的变调;然而就在话音出口的那一瞬间,他胸前链坠无风而起,骤然爆出了绚丽的银光!
艾德娜猛然抬头,撕心裂肺道:“加文!!”
那天当议会警卫赶到时,加文还站在艾德娜身前,手中的军刀仿佛被血洗过一遍。几个Alpha倒在小巷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翻滚惨嚎,加文喘息着俯视他们,几滴血正缓缓划过他白皙的侧脸,目光森寒而令人心折。
警卫下意识退后半步,紧接着反应过来,奔上前惊呼:“艾——艾德娜小姐!”
哐当一声,加文把军刀扔到地上,踉跄走到墙角坐了下去。
那是加文第一次对人动手。
那就像是某种讯号,又像是一道开启的闸门,将他内心深处那个充满愤怒、不平、悲哀和暴躁的灵魂释放了出来。多年来被敌视的痛苦和彻骨的孤独终于扭曲了他,当他意识到自己拥有力量的那一刻,就立即迫不及待向世界竖起了尖刺。
白鹭星实验基地停机坪,艾德娜在大雨中泪流满面的看着他:“一定要走吗?”
她的声音非常沙哑,加文随手冲她挥了挥,背着包走向远处那艘孤零零的小飞船。
“为什么一定要走!他们不喜欢你,你还有我啊!你这么一走了之了我怎么办,加文!”
少年桀骜的身影却没有停顿,一边背着包大步向飞船走去,一边从脖子上拽下什么东西,头也不回的扔了过来。大雨滂沱中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艾德娜伸手接住,吃惊的忘记了哭泣:“这是……这是凤凰?”
“我不需要联盟的东西了,”加文冷冷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这么大的宇宙总有一个地方能容下我,再见了,艾德娜。”
“——你!你要到哪里去?!”
回答她的是满世界滂沱的雨声,加文走到飞船前,往舱门里一钻就不见了。
艾德娜不知道的是,加文竟然驾驶着这艘小飞船飞出了银河系,来到了远星系千亿行星中的某颗惑星。
他因飞船失事迫降到这颗不知名的惑星上,然后被几个黑甲长袍、面具遮脸的人救了起来。他跟这些黑甲人来到这颗星球上的武装基地,得知他们所在的地方叫——暗星武士堂。
暗星武士堂,多年后臭名远播,但当时还不为人知的宇宙第一恐怖组织总部;也是加文·西利亚一生辉煌的起点。
在联盟官方公布的履历表上,西利亚的个人历史从师承“沙漠圣者”华尔顿开始,华尔顿被杀后他回到联盟,从少校做到元帅,最终在红土星上结束了戎马征战的一生。
而他少年时代在暗星堂认识的人、经历的事,包括和暗星武士尤涅斯之间种种错综复杂的仇恨,都永远也不会被世人知晓。甚至连他生前最亲近的艾德娜和卡列扬,以及后来置他于死地的银河皇帝海因里希,都是在他死亡半个世纪以后,才从他记忆最深处挖出了那遥远的一幕——
“——你真厉害,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漫天火光如一场浩瀚的烟花,高台下那个年轻的暗星学徒竭力仰起头,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惊慕。
“我是西利亚……”几百年后幽空星,西利亚躺在驾驶室地上,恍惚间沙哑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远处黑曼蛇冰冷的机甲外壳上,身首异处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空间以脖颈为横切面撕开一道黑色缝隙,引力将尸体脚边的头颅吸了过来:
“我的名字叫尤涅斯……”
一切情景与数百年前星空下的那一幕悄然重合,时光首尾相叠,中间战火纷飞的仇恨与血腥的思慕都消失不见——
“我的名字叫尤涅斯,”那个学徒结巴道,充满期待的伸出手。
少年加文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我的名字叫瓦列里·尤涅斯,长老说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
数百年后的平原上,尤涅斯血迹斑斑的头颅被空间裂缝吸到脖颈上方,继而缓缓下坠,跟脖颈断口严丝合缝的贴合到一起。尤涅斯眼白一翻露出眼珠,如机器人般咯吱咯吱的转过头,因为死亡而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伸出手,先前被打飞到身后的长刀自动浮起,划破长空飞到手边,被他一把抓住。
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奥斯罗德毫无察觉的靠在岩石边喘息,精疲力尽思考着眼下棘手的事态。尤涅斯死了,但曼德提拉斯长老也死了,回去该怎么对长老席说?这时他抬头瞥见曼德提拉斯落在远处的黑袍,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便举步上前去拿。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一刹那,突然心口一凉。
“……”奥斯罗德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眼珠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发抖,半晌一开口,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尤涅斯?!”
尤涅斯从他后心处抽回刀,大股的血从奥斯罗德胸口喷涌而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蠢材,”尤涅斯淡淡道,“你从来就不配当我的对手。”
奥斯罗德目呲欲裂,然而再也没力气回头了——他重重倒在幽空星荒凉的平原上,身体剧烈痉挛几下,似乎还想做最后徒劳的挣扎;然而紧接着他猛一瘫,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尤涅斯冷漠的看着他断气,然后才上前两刀把他的黑甲划破,捡起心口、手脚、头盔等部位远远扔了出去。紧接着他一刀狠狠刺穿了尸体的头颅,用力之大当场就把颅骨剖成了两半。
“你不会再回来了。”尤涅斯淡淡道,回头猛然望向荒原上静止不动的红蚺,如剑的目光投向高处那小小的驾驶舱入口。
“西利亚……”他笑起来,大喝:“西利亚——!”
幽空星的风呼啸而来,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瞬间把他淹至没顶!
·
“——有朝一日我将回来,以真正的加文·西利亚的身份……在此之前请保管我最珍贵的遗产,一切就托付给你们了……”
时光斗转星移,五十年前的西利亚元帅站在漫天星光下,幽空星的风温柔的拂过他发梢:“为什么呢,人类元帅?人死如灯灭,你的灵魂将完完整整的回归宇宙深处,还有什么是你希望留下的?”
西利亚默然不语,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久远的画面,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却还清晰如昨;那些纷沓而至的记忆都很快沉淀进脑海深处,最终只有一幕场景久久的停留在眼前——
惑星,雨夜。加文躲在一块巨大的裸岩后,武士黑袍被大雨浇得透湿。寒风从平原远处呼啸而过,闪电如蛇群般划破夜空,将他紧张的脸映得煞白。
轰然雷响和脚步声一同响起,华尔顿走到加文身后,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别等了,他应该不会来了。”
“但我明明留了字条……”
“他看到但没有告发你,这不就已经够了?人总要选择自己的道路,尤涅斯只是选择了跟你相反的那一条。”
“……”
“你已经等了一夜,走吧,巡逻武士就要来了!”
加文发着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的望向那块岩石,然而尤涅斯始终都没有出现。倾盆大雨冲刷了那天深夜发生的一切,当他们登上飞船离开惑星的那一刻加文失声痛哭,他知道这是永远的离别,从那一天起他们终于分道扬镳,走上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极端的光明与彻底的黑暗,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
“我……”西利亚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幽空星的风从他耳边掠过,似乎在温柔的等待着什么。半晌西利亚又开了口,低声说:“我死以后,联盟守护神计划的秘密可能会就此失传……那么多人倾尽心血铸造的科技,不应该随着联盟的覆灭而消失,也许有一天会有更多人从中受益……如果将来有新的来客登陆幽空星,请告诉他们守护神计划的核心在白鹭星,那个我出生的实验室里,隐藏着突破人类极限力量的奇迹……”
风声忠实的记录了一切,将西利亚的秘密埋藏在荒凉的平原深处。
仅仅在这段对话发生的三个月后,西利亚战死红土星,海因里希登基称帝;联盟彻底覆灭,双子座帝国成为了银河系的新一任霸主。
白鹭星被定为帝国首都,从此权力和财富高度集中,短短数年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西利亚出生的那片薄荷田早已在战火中毁于一旦,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消失在了战后重建中,埋藏在了繁华的都市地下。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脚底隐藏着多深的秘密,没有人——甚至连苦苦追寻这一秘密的暗星堂,都对此毫无知晓。
就像尤涅斯毫不知晓当年那个倾盆的雨夜,和那一整晚绝望的等待。
一切都被埋藏在历史沉重的书页中,随着时光灰飞烟灭,在幽空星的风中飞向了苍穹。
·
“西利亚……”尤涅斯的声音低下去,最终变成了低不可闻的呢喃。
幽空星人在风中呼的散去,迅速飘向四面八方。尤涅斯抓着刀柄的手用力到发白,却无法止住全身剧烈的颤抖,他捂住眼睛跪在了地上。
“我没有看到……我一直以为……”
“太迟了,尤涅斯。”不知何时西利亚走出驾驶舱,脸色发白的靠在舱门上,微微摇着头叹息:“一晃都过去了几百年,你还以为我们能回到那个年代吗?已经太迟了……”
尤涅斯猛然嘶声大吼:“就是因为那个晚上我没来?!”
“不,你知道根源不是这个。”西利亚静了片刻,缓缓道:“我们本来就会走到反目成仇的这一天,不论中间发生什么事情,结局都不会变。”
他们互相凝视着,尤涅斯眼眶通红,西利亚的脸色却带着疲惫的平静。海因里希从驾驶舱里跳下来,目光疑惑的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浓眉拧出刀刻般深深的痕迹。
这次他没看到幽空星人展示的记忆——可能是因为他的精神阀值下降了一些,毕竟距离上次标记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也可能是因为这次幽空星电磁风的密度较高,他的精神阀值还没达到那个界限。不过,就算这次没看到,记忆内容跟上次看到的也不应该有多大差别,为什么尤涅斯的反应如此……奇异?
海因里希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内容,不觉得其中有什么东西能让尤涅斯触动至此。
他警惕的皱紧了眉头。
“……我没有看到字条……”尤涅斯喘息着摇头,问:“你把字条放在哪里?”
西利亚平静道:“我已经忘记了,但那不是重点。”
“不!你放在哪里?!”
“我真的忘记了。”
尤涅斯嘴唇动了动,绝望问:“你真的等了我一整晚?!”
西利亚默然半晌,点了点头。
寒风从荒原上刮过,夹杂着幽空星人的笑语远去。西利亚靠着舱门慢慢滑坐下来,疲惫道:“我本来想求师傅把你一起带走,他答应了,所以……但后来我一直很感激你没有告发我,真的。我不知道是你没看到那张字条。”
尤涅斯沙哑道:“就算我看到了也不会告发你。”
西利亚不置可否,“是吗?那你后来为什么杀了华尔顿?”
尤涅斯沉默了,眼眶通红的望着远处的风沙,半晌站起身说:“所以你是对的,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让海因里希目光一凛,立刻提刀向西利亚走了两步。
然而尤涅斯没有反应,他甚至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奇异的温和:“我已经拿到我需要的东西了,加文,我已经知道那个秘密在哪里了。奥斯罗德这个蠢货和曼德提拉斯一起自取灭亡,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成为我的掣肘,你觉得我下一步会怎么做?”
电光火石间西利亚眼神一动,他突然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幽空星的叛徒,尤涅斯的到来,事先备好粉墨登场的记忆……所有因素都组合在一起,这确实是他加文·西利亚的手笔!
虽然中间出了很多岔子,但最终结果还是阴差阳错的走到了这一步——当年他临死以前,确实为联盟布下了今后延续百年的局!
西利亚呼吸微微粗重起来,但在风声中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半晌他开了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异常:“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难道我现在有能力阻止你吗?”
尤涅斯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很难形容那笑声中包含着怎样多少不同的感情,苦涩难言的失落、永难追回的遗憾、得偿所愿的狂喜、踌躇满志的野心……种种复杂而相反的感情纠缠在一起,他大笑得简直失了态,连眼角都泛出了不易为人察觉的泪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加文,你就是个自私的——你就是——”
尤涅斯拿手指着西利亚,摇着头说不出话来,而西利亚只冷冷的看着他。
“既然这样我们就稍后再见了,”尤涅斯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直起身来说:“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也许我们还有合作的时候。”
“我不这么认为,”西利亚断然道。
尤涅斯没有回答,只暧昧的看着他笑了笑。紧接着空气中咔嚓裂开一道数米长的黑色缝隙,他倒退着迈进一只脚,海因里希抓着刀想冲上前,被西利亚一把拉住了。
“你……”
“让他走,”西利亚轻声道,“待会再告诉你为什么。”
尤涅斯脸上笑容加深,目光扫过皇帝时竟隐隐有些得意。随即黑洞蓦然张大,空间裂缝吞没了他的身影,继而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虚空中。
“——为什么让他离开?”海因里希奇问。
西利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种难以言说的意味,“第九舰队什么时候到?”
“……如果不是光耀军团在半路上挡着的话我想他们早就到了。怎么?”
西利亚一开始没说话,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两人就这么对视好几秒,紧接着海因里希脸色一变:“你——你是不是就要——”
他一把抓住西利亚,低头往他后颈狠狠嗅了几下,吞了口唾沫问:“你就要发情了?!”
Chapter84
西利亚每次发情都兵荒马乱:第一次是从亚伦上将那逗逼手中抢了狮鹫,在茫茫宇宙万里真空中开始发情,着陆后立刻开始了春情荡漾的逃亡旅程;第二次是暗星武士偷袭机甲联赛,他在漫天枪林弹雨中被吸到了不知名的荒芜星球,方圆百里内只有皇帝那么一根黄瓜,于是只能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打了七天野战;第三次是在幽空星危机四伏的平原上,恶战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不远处两具蛇尸顶天立地,奥斯罗德和曼德提拉斯长老的尸体还七零八碎的散落在周围……
“回战舰上去?”海因里希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提议道:“我先去看看战舰上那些人死光了没有。”
西利亚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同情。虽然他被弄成Omega不是自己选的,但也绝不是海因里希的错,但如今却要海因里希陪着他到处打野战……发情对正常伴侣来说是一段浪漫的假期,对银河皇帝来说基本就是打仗了。
海因里希没发现西利亚心中微妙的内疚,他杀气腾腾的拿着刀冲上战舰,干劲十足的搜了一圈后下来报告:“都死光了,上来吧。”
战舰上环境很糟糕——被暗星武士占领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何况曼德提拉斯还曾经在这里盘踞过。黑色的尸水和铠甲碎片在指挥大厅里洒得满地都是,整个舰桥弥漫着难以言状的腐败气味,两人脚刚一踏进去就同时闭住呼吸,半晌海因里希才徐徐吐出一口气:“师兄弟们的卫生习惯可真不好。”
西利亚苦笑一声。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舰桥,直接绕到后舰生活区域,只见广阔的四层宿舍由螺旋形楼梯围成一处天井,在幽暗的阴影中昏暗不清。他们不约而同走向那间之前被关押过的船员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西利亚特地看了眼门上的标牌,饶有兴味道:“阿尔伯特中尉……”
“可千万别给人家知道了,回去这艘战舰得退役。”海因里希拧亮灯,想了想又欲盖弥彰般补充了一句:“给暗星武士糟践过,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病毒。”
这时天还没有完全黑,西利亚只觉得体内热潮阵阵上涌,但还没到达那个正式崩溃的关口。进房间后他一眼瞥见床上毛毯还跟离开时一样凌乱的卷着,不由嘴角抽搐着转回头,走到书桌旁的扶手椅边坐下。
海因里希在他周围转悠了两圈,“你渴吗?我去给你弄杯水?”
“……嗯。”
皇帝于是脚步轻快的去倒水。中尉宿舍的布置非常简陋,只在卧室和厕所间有个小小的夹角充当茶水间,海因里希翻遍了柜子都只找出两包军用饼干、几块巧克力,赶紧珍而重之的收在怀里,又从净化水系统接了杯温水,端出去放在西利亚面前,“你得多补充点水分,不然马上会虚脱。”
西利亚想起发情期开始后那汹涌的流水量,脸色僵硬了:“谢……谢谢。”
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水,海因里希坐在扶手椅边的桌沿上,如同珠宝探照灯一般炯炯有神的打量他,甚至连吞咽时喉结微许的滑动都没有放过。
西利亚的记忆完全恢复了吗?态度看上去并没有很多变化,但也可能是信息量太大一时没反应过来……总之他没有立刻扑上来喊打喊杀,也许是因为已经互相标记过的原因?
标记确实能加深感情,专家说那是因为荷尔蒙和信息素的相互作用造成大脑产生爱恋的感觉……不过皇帝认为这纯属扯蛋。西利亚这种人,他要真不想发情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Alpha剁成碎块,连眼睛都不带眨。
海因里希的思维如野马脱缰,很快又想到了尤涅斯临走前那个暧昧的眼神。奥斯罗德是不是说过他俩之前真有一腿?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说不定早已……不不不,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可惜奥斯罗德炮灰得如此之快,不然一定要抓住他好好问问……
“你看我干什么?”西利亚放下水杯,皱着眉问。
瞬间皇帝差点冲口问出来,但紧接着顿住了。
“……怎么?”
“没什么。”皇帝古怪的笑了一下:“——你手上是不是受了伤?过来我帮你处理。”
他们两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撞伤和擦痕,西利亚额角还撞破了一块,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侧颊。海因里希从医疗室找来救生箱,用射线消毒器仔细清理那块伤口,又抓住他的手用酒精棉球一点点擦掉他指缝间的血迹。
“我走后奥斯罗德伤着你没有?”
西利亚一摇头,“那个蠢货。”
海因里希笑起来,温热粗糙的手指轻轻按摩他手腕一块淤肿的撞伤。这时西利亚突然看到他虎口处一块焦黑的皮肤,问:“你这怎么了?”
“电磁燎了一块,不要紧。”
西利亚反手抓住海因里希的掌心,拿过治疗仪,用射线仔细扫射那块微微发黑的皮肤。
他们两人在灯下相对,西利亚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海因里希坐在他面前的桌沿上,低着头给彼此处理伤口。甜美的Omega信息素气息缓缓浮动在他们周围,就一只轻柔的手,充满暧昧和暗示的抚摸着他们,但又不疾不徐且毫不过火。
西利亚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刚才尤涅斯……”
海因里希止住了他:“嘘,别说——就算你现在说也未必是真话,到底如何还不如留给我自己去查证,也剩得你费心去春秋笔法了。”
真这么坦荡?
西利亚瞥了眼他的表情,只见皇帝脸上一派自然,便按下了心头的疑虑:“你这么想也好……”
海因里希微微一笑,把纱布一圈圈缠绕在自己手上,又低头把另一端咬断。
西利亚主动开口跟他解释?五十年的皇帝生涯还没让海因里希昏头到那种地步。这位可是个胸中城府算无遗策的主儿,临死前布下的计划连忠心耿耿上百年的机甲凤凰都不知道,眼下会主动告诉他?
有个词叫相爱相杀——相杀他们已经搞过了,现在相爱只是暂时的,相争才是永久的。西利亚这种天生就该搞独裁的军事人才,你只能选择打击他或服从他;要是想跟他化敌为友,那还不如自己去找根绳子勒死比较快。
“恢复记忆的感觉怎样?”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变话题问。
西利亚漫不经心的活动脖颈,“也没什么不一样……我的历史不是全银河系都知道么?不过是从看戏的变成了演戏的,也不至于有多深刻。”
海因里希揶揄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联盟元帅那倒霉催的家伙’——”
“是,”西利亚笑起来,说:“在军校的时候我还觉得联盟元帅倒霉透了,死后五十年还老被军部拉来演政治秀,每隔十年祭拜一场什么的,真是死都死不舒服。当然现在我还是很倒霉,最近很有倒霉程度突破天际的苗头,估计未来五百年内都不会出现运气比我更差的人了……你知道最近AG游戏公司推出的格斗网游吗?”
海因里希没反应过来:“什么网游?”
“是让玩家在虚拟格斗平台上选择不同职业,每种职业都能拿到一种独特的古地球武器。这款游戏在军校很流行,学生们根据胜负总结出一个经验,叫做……”西利亚笑容加深,缓缓道:“……自古枪兵幸运E。”
皇帝:“……”
帝帅两人同时扑哧笑起来。
“你想让我把涅槃之枪让给你吗?”海因里希边笑边问。
“嘘,别说,你现在说了也未必是真话,省得到时候玩春秋笔法。”西利亚模仿海因里希刚才的动作,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不如等我将来自己去拿……”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神情看上去也很自然,但海因里希的笑容微微淡了下去。
西利亚真的能把涅槃之枪连同凤凰一起带走吗?这个现在谁都不知道。但皇帝能确定的有一点,就是刚才当他问出那句话时,心里的确有那么一丝动摇的念头——
就还给他吧,涅槃之枪和机甲凤凰……
你明明知道他很想要,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但你要真的给了,他还会不高兴不成?……
刹那间的迟疑让皇帝有些恍惚,紧接着摇摇头,下意识死死按住这软弱的想法。
西利亚不是那种你自毁长城他就心软领情的人,他们能共存的原因不是彼此容忍退让,而是强硬的对峙暂时还没分出结果。一旦他拿到凤凰,政治局势就会发生微妙的倾斜,而且他会立刻把狮鹫当做试验品拆开来研究3S机甲技术……
海因里希沉默片刻,突然没头没脑的道:“其实也不是政治秀——”
他顿了顿,似乎很难找到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半晌才道:“那不是政治秀,不是表演给任何人看的。军部高级将领有很多都出身于联盟,他们希望你活着,哪怕战败投降,这样我们就可以给你在军部设立一个国务参谋的职位,很多事情就可以由你来带领我们继续向前走……但你死了,这点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他们的祭奠全是出于本心。”
“‘全’是出于本心?”西利亚挑眉道。
海因里希在他那微带戏谑的目光中迟疑半晌。“也有给自己一个交待的想法吧,”他终于承认:“每个人都有寻求心灵平静的需要啊。”
西利亚一哂,起身收好救生箱,又去接了杯水。
海因里希跟到茶水间,只见他站在昏暗夹角的边缘仰头喝水,光与影的分界线正好从侧颊划过,将整个身影斜斜分成两半。他左半边身体迎着卧室里暖黄的明光,右半边却隐没在幽深的黑暗中,仿佛被深藏起来久远而晦暗的过去。
海因里希抱着臂靠在墙边,冷不防听他问:“你在看什么?”
皇帝一偏头,看见西利亚正抬手抹唇——他唇边沾上的水在幽暗中泛出微光,随手一擦便没了。
“看你。”海因里希吞了口唾沫,说:“想你今后怎么办,通过基因手术改性别?还是再死一次转移个Alpha身体?Omega性别对执掌联盟军部来说还是太难了吧——”
“不不,其实我很讨厌当Alpha。”西利亚说,“金星要塞之战后我被他们搞成Alpha,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抵抗住Omega发情期的诱惑呢。而且老实说,我不太适应Alpha的雄性思维方式,如果有可能还是让我变回Beta吧。”
皇帝立刻问:“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给我生个小孩?”
西利亚放下水杯,拍了拍皇帝的肩。
“我建议你还是把这事先放放,”他遗憾道,“你最好还是去洗个澡,爬上床,专心等待发情期正式到来……我觉得应该没几个小时了,这次我们可以尝试把它当做一个有益身心的假期。”
事实证明西利亚的预感没错,他的发情期果然在几个小时后如期而至。
凌晨时分他们两人同时在一阵燥热中醒来,海因里希猛一睁眼,反手抓住西利亚的手腕:“你怎么样?”
西利亚脸色通红的靠在床头上坐着,一只手撑着额角用力揉按,柔黑的鬓角已经被汗浸湿,睡衣扣子胡乱打开了两粒,锁骨随着胸膛急速起伏,空气中满是腥甜诱人的Omega信息素气味。皇帝就像头压迫感深重的狼一样靠过来,俯在他耳边问:“你还想喝点水吗?”
说话间喷出的热气让西利亚打了个哆嗦,“不,不……”
“吃点东西补充下能量?”
西利亚只咬牙摇头,怕一说话就发出呻吟来。
海因里希迅速从床头柜上找出晚上藏起来的几个巧克力,剥了包装含在嘴里,转头抓着西利亚嘴对嘴的喂了过去。皇帝一向在“如何当一个更优秀的Alpha”这方面充满了学习热情,上次在戍嵘星荒原上时他已经接受了教训,发情开始后的几个小时内他们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去弄吃的,要补充热量就得看现在了。
“……啊……啊……”这个吻就像石子投入湖面一样,在极度敏感的身体上荡漾出了情欲的波纹。西利亚连吞咽都有些费力了,勉强把巧克力囫囵咽进喉咙,海因里希很有成就感的抬起头,只见唾液凝成一条细丝从两人唇间连带下来。
“你想要我么?”
西利亚急促喘息着,伸手想抹嘴唇,被海因里希一把抓住手温柔的拧到身后,“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西利亚撇过头,神色间有种尴尬和好笑混杂起来的意味,衬着涨红的脸色和哆嗦的嘴唇反而显得非常吸引人:“是……是的,拜托你……”
海因里希习惯性想刻薄他两句,看他脸上出现那种难堪而又无可奈何的性感表情,但目光触及他那鸦翅般颤动的睫毛时,突然所有语言都消失了,只剩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情从心底油然而生。他探身把西利亚挤到床铺和墙壁的夹角,盯着他的眼睛一颗颗解开他的纽扣,低声问:“有多想要,嗯?”
西利亚无意识的盯着自己的纽扣被一颗颗解开,情欲把他头脑烧得昏昏沉沉,似乎连分析出这话是什么意思都做不到了。半晌他终于费力的理解了每一个字,然而开了几次口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伸手去虚弱撕扯海因里希的睡衣:“你……快……”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海因里希简直什么都顾不得了,反手一把扯掉自己的睡衣随便扔到地上,下身器官立刻迫不及待的弹了出来。皇帝松松的跨骑在他腰际,骄傲的展示了下自己的资本,也不管西利亚朦胧的视线根本看不清楚,指着自己青筋暴起的充血器官问:“怎么样,你见过更……的没?”
——这话要放在平时,最好的结果是被西利亚反手摔回脸上,差一点保不准还会被毒舌两句:“这儿太大了导致脑容量不足是吧?”
但现在西利亚大脑连思维能力都没有了,只茫然无措的直直看着,湿漉漉的嘴唇微张,看上去有些惊呆了的无辜摸样。
海因里希充满恶意的笑了起来,屈起他一条腿膝盖,让他因为这个动作而毫不掩饰的张开大腿,然后伸手顺着削瘦的腰肌和人鱼线一路往下摸索,充分享受着身下这具躯体焦渴的颤抖,直到手指没入会阴部,立刻感受到满大腿湿润的体液,正迫不及待从一张一合的穴口中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