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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银河帝国之刃》》 · 淮上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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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湿了……想要我进来么?嗯?”

西利亚因为这触碰而猝不及防的惊喘了一口,半晌才强行忍下哽咽的腔调:“别他妈……啰嗦,快进来……”

“什么进来?想要我的什么进来?”

西利亚只摇着头说不出话,紧接着突然崩溃的惊叫一声,感觉到有一根粗糙的指节没入了身体:“你慢点——啊!”

他一把抓住海因里希结实的肩膀,手背霎时青筋突起,但随着体内那根手指摩挲深入,又很快痉挛的软了下去。被情欲催熟的穴口完全没有任何抵挡之力,几乎冒着水吞没了整根手指,在粗糙皮肤的刺激下甬道急速收缩含吮,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水声,“等……等,先等等……”

发情期内完全被打开的身体其实根本不需要多做扩张,但海因里希仍然残忍的挑逗着,勾引着,使出浑身解数让西利亚在他身下辗转喘息,呻吟声几乎崩溃。那情景简直能让铁石心肠的人都热血贲张,海因里希粗重的喘了口气,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下身。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狠狠插进去,鞭笞蹂躏这具美妙的身体,干得他哭喊求饶,干得他下不了床,甚至发情期结束后都合不拢大腿……

“我操——”海因里希狠狠抽出手指,西利亚的腰立刻条件反射性的一抬。

但这个动作立刻被皇帝紧紧架住。

“想要吗?是不是想让我插进来?”

海因里希咬牙把铁硬的性器抵在入口处,汹涌而出的欲液立刻浸湿了头部,但他却不急不缓的小幅度用力研磨着,进去一点又立刻退出来。这个动作简直把极度空虚的西利亚折磨疯了,他用力仰头顶着枕头,半晌才从齿缝间逼出一句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因里希眼底血丝密布,闻言喘息着笑了一下:

“不怎么样,就问你一句话——你跟尤涅斯说的那个字条是什么意思?”

西利亚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才勉强听懂这句话的含义,当即脸色就变了。

海因里希几乎是欣赏的看着西利亚变脸——他们认识了上百年,这种美景可不是能经常见到的。成就感是如此满足以至于硬痛的性器都没那么急迫了,海因里希板着西利亚汗涔涔的脸,勾起一边嘴角笑起来:“怎么样,说不说?”

“……”西利亚死死咬着牙,恍惚间想起之前皇帝不让他说,而是要“我自己去查证”……原来他就是打算在这时候查证!

这时候人说不出假话,因为他全身心都只想着被狠狠捅进去抽插,脑子里乱得什么都编不出来!

“说,那个字条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交易?”海因里希再一次进去半寸又退出来,眼睛因为熊熊欲火而烧得通红:“快说,说了就让你爽。”

Chapter85

西利亚脑子里嗡嗡响,眼前一阵阵恍惚,半晌才喘息着吐出一句:“什么字条,我不……我不知道……”

“你说你给他留了字条,而他说没看见;你等了他一夜,而他没有来,于是你就跟华尔顿一起走了;你感谢他看到字条却没告发你,而他却没看到字条所以怀恨在心的杀了华尔顿……你们就在那说啊说的,只差没抱头痛哭了,把我当死人呢?”海因里希笑起来,亲昵的顶顶西利亚的额头:“是不是把我当死人了?”

西利亚难耐的躲闪了下,却被海因里希抓住下巴扳过脸,说:“让我猜猜。当年你师傅去暗星堂带你走,你不想丢下尤涅斯,于是留了字条约定在什么地方见面;但尤涅斯没看到字条,以为你连走都不知道打声招呼,恼羞成怒之下带人就杀了沙漠圣者华尔顿。你一方面对师傅被杀耿耿于怀,另一方面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于是格外痛恨尤涅斯,把所有的感情都翻作了怨愤……我猜得对吗?”

他勾起一边嘴角,眼神中却不带什么笑意:“这么狗血的八点档竟然会发生在你身上,西利亚,我还真佩服你们的闲情逸致。”

皇帝这话说得颇慢,但西利亚已经被无尽的空虚和欲望烧坏了脑子,混沌间只看见他嘴唇带着笑一开一合,半晌才迟钝的反应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没回答我呢,加文?”海因里希笑问,“我说得对吗?”

“……不对……”

“哦?”

“不对……”

西利亚的声音虚弱沙哑,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想蹂躏,想从那平时冷漠削薄,现在却无力颤抖着的湿润唇间听见更多求饶和哽咽。海因里希觉得下腹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不自在的动了动,问:“哪里不对了?”

然而西利亚却再说不出更多的来了,只翻来覆去喃喃着那不对两个字。情欲炙烤得他下意识辗转身体,手指痉挛的揪住床单,几次向往自己身下伸都被海因里希抓住手腕按了回去,把掌心压在枕边不断摩挲着,又忍不住拉起来喘着粗气亲吻,连指根都一一仔细舔吻过去。

其实他的忍耐比西利亚还痛苦,但只能藉由这个动作来稍微缓解熊熊的欲火,一边用眼光肆意打量着西利亚通红的脸,似乎要把目光化作实质在他每一寸皮肤上舔过去一般。西利亚目光茫然涣散,看上去整个思维都停滞了,偶尔带着哽咽呻吟一声,那也是下意识崩溃的反应——这副模样实在是非常的诱人,海因里希不禁笑起来,俯身去亲吻他被汗湿的鬓发:“所以你们现在达成了什么交易?尤涅斯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没……没有……”

“尤涅斯临走前说他知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因为湿润而显得水亮的唇微微哆嗦着,看上去似乎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了,显得无辜而任人欺凌,这时候估计让他干什么他都会照做。海因里希只看了几秒便强烈觉得口干舌燥,心脏扑腾扑腾跳得厉害,忍不住把下身微微往里顶了一些:“你还给我还嘴硬——”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谁知这时西利亚突然哽咽着开了口,虽然声音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怨愤很容易就能听出来:“海因里希,你要是不想做就……就走,把……”

皇帝忍不住俯身把耳朵贴在他唇边,只听他声音已经在剧烈的喘息声中微弱下去,前面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叫来……”

海因里希脸色瞬间变了。

发情期的Alpha是最受不得激的,谁敢染指他的Omega,谁就是他不死不休的敌人。何况海因里希在这方面心病特别大,当即一股火从下身烧到脑子里,整个人眼珠都泛出了血腥的红色,一把抓住西利亚的脸问:“你说什么?!嗯?!”

西利亚挑衅的勾起唇角,“我说你要是不行,就把……啊——!”

话音未落海因里希就这么直直顶了进来,滚烫铁硬的性器直接插进因为空虚而不断开合的穴口,酸痒的甬道立刻条件反射的拼命绞紧,强烈的刺激让西利亚最后那声惊呼都变了调。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屈辱就像最上乘的春药一样让海因里希亢奋得不行,猛然顶到最深处又狠狠抽回来,在淫靡的水声中喝问:“你说谁不行,再说一遍?!”

“啊……啊……”西利亚全身颤栗着拼命挣扎,还没扭开就被亢奋的皇帝一把抓回来狠狠顶到了底。那一下仿佛电击一般直入脑髓,无数快感的火花在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末梢上来回轰炸,他简直连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痉挛的往上抬腰,被海因里希紧紧抓住劲瘦结实的窄腰两侧,发了狠的往里顶。

那一下一下深入至底的顶撞已经让他如脱了水的鱼般只能拼命仰头喘息,身体却软得就像一滩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海因里希燃烧殆尽的神智让他隐约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没问,但被西利亚一激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心里有点淡淡的懊恼油然而生,忍不住泄愤般更发狠的往里撞进去,在淫靡的水声中喘息道:“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你给我生了孩子会怎么样,嗯?会惊讶吗?会不会嫉妒?”

他揽起西利亚肩强迫他坐起来,姿势的变换让那巨物在体内骤然加深,差点顶到还未完全打开的生殖道口里去。这一下简直太刺激了,瞬间西利亚条件反射的竭力向上一弹,却被残忍的拉住按了下去:“你说你会给我生几个孩子……”

那个隐秘的入口在发情初期还很窄小,敏感得连擦都不能擦到,却被巨大的性器头部硬生生一卡,顿时连着整个甬道都完全绞了起来,丰沛火热的液体汹涌而出——这感觉对海因里希来说简直太爽了,他难以控制的吼了一声,一把将西利亚死死抵到墙上!

“啊——!”西利亚痛苦的叫了出来,只觉得肋骨都差点被硬生生压断,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就被卷入了狂风暴雨般的强烈耸动中!

“不想生,嗯?这可由不得你,老子这次非要把你干到怀孕不可——你他妈的要给我生多多的……多多的孩子……”

水声和喘息声混杂起来的淫词荡语在房间里连成一片,极度的羞辱和快感交织着反复鞭笞身体,渐渐那个位于最深处的紧窄小道张开了口,在高热的湿润中含住了巨大的头部,一点点往里吞去。

那一刻进入禁地的兴奋如暴风雨般席卷了海因里希,生殖本能从灵魂深处强烈苏醒,瞬间疯狂的占领了所有神智。他死死抓住西利亚的腿想把它扳得更开,铁钳般的手指立刻在大腿内侧皮肤上留了几个血印,西利亚挣扎着伸手拉他,却被他反手一把抓住手腕,强行贴到腹部上:“感觉到没有?我在你里面,感觉到没有?”

西利亚战栗起来,手底下能隐约感觉到腹部随着插入而鼓起、饱涨,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硬热器官的搏动,以充满威胁的意味霸占了整个身体……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惊怖,但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啊的惨叫了一声,生殖道被完全撑开,那巨大的器官完全顶了进去!

“啊——”两个人同时僵了刹那,西利亚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出去!”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迫而异常变调,海因里希听得脑髓发热,紧紧抓着他喘息道:“再……再过一会,过一会就好……”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为了确保Omega最大的受孕几率,高潮时那东西会成结死死卡在生殖道的入口,知道精液完全被吸收才会消退撤出,这中间给Omega带来的巨大的痛苦起码要持续半个小时以上。

海因里希低头咬住西利亚侧颈下一块皮肉,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把它咬穿。因为过度忍耐他神色甚至有点狰狞,手背青筋暴起,难以释手的抓着西利亚后腰劲瘦的肌肉——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快感是如此剧烈,他在生殖道中抽插了没几下,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涨起卡在了甬道口。

“你他妈的——”

西利亚瞬间骂了句脏话,但话没说完就堵在了喉咙里。

海因里希一把抓过他重重吻了下去,唇舌火热纠缠的同时精液也喷薄而出,极致的高潮席卷了所有神智。他们不顾一切的拥吻着,汗水在赤裸的皮肤上交融在一起,身下床单被激烈的动作卷得一塌糊涂。

这是他爱的人,虽然他们之间的感情远远不能用爱情来概括;或许更多的还有逼迫,对立,提防和算计,但此刻他们是紧紧连接在一起的。

也许那混杂了仇恨和爱意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公诸于世,他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来见证这不为人知的一切。

·

西利亚的发情期出乎意料在第三天就结束了。

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因为就在发情期结束后的那天凌晨,狮鹫通过中央系统汇报说发现大气层外有异常电波及跃迁能量残留,应该是帝国或联盟的军队终于找到了这里。

当时西利亚正懒洋洋的靠在海因里希肩膀上喝水,发情期后的红晕和汗水还未完全从他身上褪去,皮肤显得特别柔软晶莹。严格来说他的外貌特征其实跟普通Omega有很大区别,皮肤不那么软嫩,体型不那么圆润,气质仪态更是相差甚远;如果完全不看信息素的话,他那凌厉端正的五官、削瘦精健的身材和举手投足中流露出的上位者的悍稳,让人完全不会觉得他是个Omega,倒像Alpha军人更多一些。

但刚过发情期的Omega都是一样的,餍足、疲倦而悠闲,完全没有脾气,周身浮动着温和清甜的信息素气息,让人深深陶醉在里面。海因里希不老实的在他突出的胯骨周围摩挲着,心说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呢?是因为距离上次发情期太近所以反应不强烈,还是……已经中标了?

怀孕的Omega确实会停止发情,同时孕期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信息素,让陌生Alpha出于本能自觉的礼让并回避,不会生出霸占之心。这跟帝国法律不谋而合——虽然强占已被标记的Omega是合法的,但大家都公认帝国的下一代比Alpha求媳妇的渴望更重要。要是大家都上街去抢夺已经怀孕的Omega,那孩子还要不要生了?连孩子都没有了,要你Alpha还干啥用,当棒槌使吗?

海因里希不动声色的思考着,他相信西利亚此刻也在转着这些念头,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

他们就这么若无其事的靠着依偎了一会儿,西利亚把喝空了的水杯一递,海因里希转手接过去放到床头柜上,只听他漫不经心问:“你回帝国后打算怎么办?”

他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那是发情期持续不断的哽咽和呻吟造成的。海因里希原本就有点想再来一发,听了这声音不自然的翻了个身:“什么怎么办?我还以为你想再把我带回联盟去当肉票……”

“收益和风险不成比例,你已经没有当肉票的价值了。”

海因里希:“……”

失去了肉票价值的皇帝竟然还有点失落,想了想又冒出个充满恶意的点子:“要不这样吧,回去后我带着帝国四十亿大军上联盟去提亲,然后通报全宇宙我们已经互相标记过了,正好帝国联盟并为一家人,共同抵御来自外星系的暗星堂邪恶势力……你可以选择在仙女座或双子座举行婚礼,或者是我们一边举行一场,等打平暗星堂后可以在他们的总部搞个毒蛇养殖园蜜月旅行,这个主意怎么样?”

西利亚边听边笑,末了揶揄道:“你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联手吗?”

“要不然怎么办,除了联姻还有其他任何办法?”

出乎海因里希的意料,西利亚笑着摆手道:“有的……一方因为无法解决的困难而不得不求助于另一方,在政治和军事上实现双重妥协,同时另一方也有所顾忌而不敢全盘吞并妥协方,这样也能实现一个比较危险但平衡的合作关系……你猜猜如果我们联手的话,谁是妥协方?”

“帝国,”海因里希随口道,“在你眼里肯定是帝国。”

“实际如何呢?”

皇帝笑起来问:“你真的想问?”

他们同时转过头互相对视,两个人脸上表情都没有丝毫异样,如果让外人来看的话,也许还有些能够称之为温情的东西。

“你早已放弃说服我了,西利亚,你选择用武力对抗和征服我……”海因里希翻身跨到他身上,沙哑笑道:“但我却从未放弃用语言的力量说服你。”

西利亚眼底有淡淡的戏谑,海因里希伸手细细摩挲他的腰际,温和问:“再来一次吗?”

虽然发情期已经过去,两人又回到了充满筹谋和戒备的立场上,但偶尔来打个酣畅淋漓的炮是没什么关系的。如果不算这次海因里希在床上强行逼供的话,那么性这件事,可能是他们之间唯一能尽情妥协的时候了。

“我建议你先去弄点吃的补充下能量,免得待会——”

也许是西利亚毒舌太多遭了报应,中央系统在这时突然响起警报:“三级戒备,三级戒备!各战斗小组注意,大气层外发现痕量跃迁残留能量,对方战舰正向幽空星全速驶来!对方战舰正向幽空星全速驶来!”

“狮——鹫——!”海因里希回头咆哮:“你又怎么回事?!”

“什么叫我又怎么回事——!”狮鹫顿时疯了:“有不明舰队正向我们靠近!在别人的宿舍里打炮你们就没有一点愧疚心吗?!强迫人家这么纯洁的小机甲给你们把风就没有一点愧疚心吗!!有不明舰队靠近啊你们这两个混蛋,快起床打仗,打仗——!嗷!!”

哐当一声皇帝顺手把靴子狠狠砸中系统终端,银白色的电脑座机顿时冒出一阵青烟。

·

事实证明皇帝的靴子是杀人灭口居家旅行之必备神器,狮鹫深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一直到两人擦洗穿戴干净,一人一杯咖啡来到指挥大厅,它都还拒绝跟皇帝说话。

“他以为我还是帝国机甲吗?在亲眼目睹你们酱酱酿酿那么多次之后,我还能做回一只纯洁无垢的帝国小机甲吗?!老子藏在帝国军部资料库里的300G毛片都弱爆了啊!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出那种姿势的,你上他下还带……唔唔!”

西利亚顺手把咖啡浇在通讯器上,狮鹫呛咳着逃出了系统中枢。

凌晨阴霾的天际上隐约出现了一片光海,在云层中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明亮,仿佛从苍穹汹涌而来的星潮。两人并肩站在舰桥上仰头而望,只听海因里希笑问:“你觉得那是第九舰队,还是光耀军团?”

第九舰队和光耀军团在太空中彼此缠斗,拼命给对方拖后腿,导致两艘舰队都没有及时赶到幽空星,不过也直接帮助了元帅从容度过了这几天发情期。眼下既然有一支舰队突破了大气层,就说明它们之间的争斗终于分出了胜负,端看得胜的是哪一方而已。

“如果是第九舰队怎么办?”西利亚不答反问。

皇帝彬彬有礼道:“哦,那就要请你来帝国做做客了。要是光耀军团怎么办?”

西利亚没有说话,只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天际。星海在云层中越来越逼近,汇聚成千万灯火的洪流,半晌只听他笑起来说:“不怎么办……来的是光耀军团。”

来的是光耀军团,西利亚却完全不感到惊奇,仿佛早已料到了一般。

不过第九舰队也没耽误太久,光耀军团向荒原尽头迫降五分钟内,又一片更大、更恢弘的光海降临到天际,向着地面上的战舰直冲而来。两支军队在空中引起巨大的旋流和飓风,整片凌晨的荒原都被喧杂声惊醒了,大地连同远处黑蒙蒙的山峦都发出了沉闷的震响。

两艘舰队很有默契的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迫降方向,一艘艘战舰如长线一般从空中冲向地平线,线头部队立刻大开舱门,开出武装飞艇向目的地风驰电掣而来,不一会儿地平线上空就聚拢了密密麻麻的战斗机群。

他们两人转过头,彼此对视,漫天星海在他们眼底化作璀璨的亮光。

“最后一次了,”海因里希不无遗憾道,“不来个吻别吗?”

西利亚探头轻轻吻在他嘴角,那一刻黎明前的黑暗正渐渐褪去,灰色的天际泛出微微的鱼肚白,风从舰桥上呼啸而过,带着两人纠缠火热的气息奔向远方。

“发现元帅了!”

“陛下!陛下在目标战舰上方!”

从两个方向飞来的战斗机群中发出同样的呼声,与此同时舰桥上,瞬间的吻别一触即分,西利亚抬起头退后了半步: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冷冰冰勾起唇角:“我也这么认为,反正第九舰队已经去过一次联盟了,回头带上足够的帝国军队我就去金水星提亲……”

直升机从身后呼啸而至,在狂风中放下绳梯,西利亚朗声笑道:“我期待着!”

他举起手向不远处迎面而来的帝国军直升机挥了挥,继而转手抓住绳梯。几个特种兵立刻从舱门里扛着狙击炮探出身,毫无例外都威胁的对准了舰桥上的海因里希。

而皇帝只摊开手,风度翩翩的欠了欠身。

联盟战机拔地而起,飞快向荒原尽头退去。这时数艘帝国武装飞艇架着粒子炮从天而降,刀疤脸伊萨克中将抓着通讯器探出头,吼声震动大漠:“走好,西利亚元帅!帝国军部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联盟战机的舷窗也降下来了,卡列扬的声音随着电波响彻天空:“多谢盛情,联盟政府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刀疤男的脸顿时黑了一半,皇帝则放声大笑,对半空中远去的西利亚挥了挥手。

·

“陛下!”伊萨克中将带人从飞艇上一跃而下,匆匆赶来行了个礼:“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其实伊萨克不认为皇帝会受什么伤,搞不好这段时间还很有艳福,至于现在心里有没有滴血那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果然海因里希转过身,衣着严整神情淡漠,看上去就像昨天刚刚才离开新枫丹白露宫,“——战损情况怎么样?”

“光耀军团以游斗为主,我们双方都未受什么伤亡——现在怎么办?”

海因里希沉默了片刻。

刀疤男等了一会儿,抬头偷觑他脸色,却见皇帝刀削般硬挺的眉微微皱着,半晌轻声说:“我需要调查联盟中期在白鹭星上进行的一项绝密试验……”

“实验?”刀疤男大惑不解。

“是的。”皇帝点点头,道:“大约在五六百年前,它的名字叫做联盟守护神计划。”

——就在皇帝跟心腹密谈的同一时间,西利亚从绳梯翻上舱门,立刻被几个特种兵保护着拉进机舱。卡列扬闻声起身大步走来,还没开口就只听西利亚问:“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议会情况有变?”

“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卡列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孔塞特林家族发动议会哗变,呼吁重新民主选举,以叛国罪要求您和马卡斯议长下台。”

Chapter86

孔塞特林议长此举大出军部意料,连以智计出名的卡列扬都完全没想到。

国会礼堂遇袭一事,将马卡斯和孔塞特林之间的矛盾彻底暴露了出来。道格拉斯·孔塞特林虽然已经是前任了,但马卡斯不过是他扶植起来垂帘听政的傀儡,如今傀儡有了自己的意志,当然要上赶着除掉。

但牵连上加文·西利亚?——满军部算来能打仗的不过这一个而已,道格拉斯可是主战派,搞倒了西利亚谁帮他打帝国去?

“这有什么不能靠理解的,在道格拉斯眼里军部能打的多了。”说这话时西利亚脸色稀松平常,倒像是半点不惊讶一般:“这些年来他往高级军官阵营里渗透了多少,你们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要是军部掌握在他手里,仗一开打他就能尽情提拔自己的人,到时候战功多寡、战利分配,里面可操作的利润空间大了去了,趁机弄死一两个跟自己不对付的将军都容易得很。”

直升机上七八个上将、中将,此刻都听住了,周围一片静默无言。

这些人本来不该一窝蜂似的跑来挤在一架飞机上,但议会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军部人心惶惶,他们满心想的都是赶紧来见西利亚,能早一分一秒都是好的。要不是直升飞机承重有限,机舱里的重火力支援还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保不准半个军部的上将都得像填沙丁鱼罐头似的挤上来。

“我要是按他们预期的那样复活,道格拉斯就多了件趁手的工具。但现在我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后快,连叛国罪这样的阵势都摆出来了。”

西利亚摇头一笑,卡列扬追问:“那现在怎么办?道格拉斯正在四处联络,一旦他说动了超过半数的议员,就能重新召开议会把您和马卡斯议长押上审判席……”

说是议会审判,但只要道格拉斯拉走一半票数,这个审判的结果就随他怎么说了——联盟元帅五十年未归,现在别说议会敌意深重,连军部都人心涣散,希望把西利亚弄死的人一定比希望他活着的人多。

卡列扬等人都忧心忡忡的望着他,谁知西利亚勾起一边嘴角,“呼吁投票,议会审判……道格拉斯按民主法制的路数出招,倒是会拿我的软肋。”

卡列扬忍不住怒道:“你以为他们玩的那一套是真民主?跟他们搞民主只有被搞死的份!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吸取教训,我看你真是——”

“谁说我要跟他们搞民主了?”西利亚打断他。

卡列扬顿时哽住,却只听他冷冷道:“道格拉斯不是喜欢鼓吹军权独裁论么?这次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军权独裁!”

银河纪元3452年,联盟宣布西利亚元帅复活,举行新闻发布会公开与暗星堂结盟;谁料发布会上礼堂遭袭,帝国军竟神不知鬼不觉开进联盟首都金水星,双方发生激烈交火,史称“金水星国会事变”。

同年,联盟前任议长道格拉斯·孔塞特林指认现任议长马卡斯与元帅加文·西利亚联手通敌,半数议员附议,在国会大厦举行公审及改选。

自五十年前孔塞特林家族倒台后,联盟政权再一次遭遇动荡,宇宙各界一片哗然;与此同时,正在远星系幽空星执勤的光耀军团被紧急召回,联盟议会改选委员会向西利亚元帅递交了传票,要求其按时到庭接受公审。

西利亚元帅欣然应允。

……

仙女座金水星,联盟国会大厦。

道格拉斯·孔塞特林在保镖的重重护卫下快步走出巨光门,台阶下无数记者一涌而上:“请问今天议会向军部递交了传票是吗?”“西利亚元帅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元帅欣然接受传票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议会一向和军部不睦,此举彻底除掉元帅的可能性有多大,您在为改选后重任议长职位而做铺垫吗?”……

道格拉斯被人群挤来挤去,终于忍无可忍的拿起离他最近那个记者的话筒:“议会和军部都是联盟政府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是和谐的,一体的,是为了复兴联盟而团结合作的!任何离间政府机关的言辞都注定将被人民雪亮的目光识破——”

人群响起哄然大笑,几个记者奋不顾身把话筒塞到道格拉斯脸上:“一旦马卡斯议长的叛国罪成立,议会就将重新投票改选,您是不是已经报名成为候选人了?”

道格拉斯黑着脸不回答,保镖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左冲右突,但记者纷纷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追:“我们有知情权!”“候选人名单公布时我们一样会知道的孔塞特林先生!”

“是的!本人也有幸获得了议会提名!”道格拉斯终于一把抓过话筒,暴怒吼道:“联盟人民有权得到一个忠心于国家的新议长!”

记者们一静,随即更加亢奋尖叫着冲了过来,无数问题混杂在一起震人欲聋。所幸这时国会大厦内的警卫开着防暴车冲了出来,记者们一哄而散,道格拉斯趁机和保镖们冲上了广场对面的防弹飞梭。

“这些记者也能混进来,国会大厦的保安制度越来越松懈了!宪兵队那帮喂不熟的白眼狼——”

道格拉斯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正忍不住破口大骂,突然身侧有人笑着递来一杯红酒:“何必跟那帮记者一般见识呢,孔塞特林议长?宪兵队可是您对抗军部的重要盟友啊。”

道格拉斯一回头,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身侧车座上,一个黑衣男子正惬意的跷着腿坐在那,脸上虽笑着,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常年征战所养成的杀伐之气,侧面一道横贯脸颊的刀疤更显得狰狞。道格拉斯只一瞥便心惊肉跳,声音都不对了:“你到底——你到底怎么进来的,伊萨克中将?!”

刀疤男顺势收回红酒,微笑道:“这个不妨稍后再谈,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道格拉斯只觉得心脏咚咚的跳,不由自主往周围逡巡了一圈。

这艘飞梭上的都是亲信,眼下他却知道,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靠不住了——帝国中将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的私人飞梭上,虽然口气说着是要商量事情,但他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来自帝国的赤裸裸的威胁!

“我……我知道,我只是担心您被人发现。”他反应倒也快,立刻转了话风:“您还是为上次那份和谈条约过来的?”

伊萨克从善如流的接了下去:“皇帝陛下现在已经回到白鹭星,一切举措都准备就绪,只想知道您考虑得怎么样了,议长先生?”

“——我还不是议长呢……”道格拉斯笑起来,起身取了水晶高脚杯,也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口里的语气漫不经心又意味深长:“皇帝陛下的诚意我已经非常了解了,和谈条约我也仔细看过。按照陛下提出的银河系势力划分图,大战开打后我们将从金水星发兵,沿途占领合约中规定战后将划归给我们的星系,而帝国军不会避免和我们正面开仗。事后联盟将主动结束第二次银河大战,并和帝国签署一系列通关及贸易条约,保证让帝国获取和其慷慨帮助相符的利益——这一切都非常完美,但目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伊萨克懒洋洋问:“你还不是议长?”

道格拉斯肯定道:“我还不是议长。”

飞梭在联盟政府上空掠过,车厢内一片安静。

“暂时不是也没什么。”伊萨克饮了一小口酒,淡淡道:“公审过后议会改选,道格拉斯先生不也在候选人名单上吗?”

这话说得就有些暧昧了。道格拉斯也不答言,拿着水晶杯中殷红如血的酒慢慢摇晃,半晌才道:“在候选人名单上也不代表什么,票没投下去之前什么都不能作数;就算投下去了,结果没公布前也是拿不准的……别说现在我只争取到半数的议员,就是所有议员都肝脑涂地的追随我,在正式拿到议长权柄前也什么也不算。”

说着他转头看着伊萨克笑了一下:“话都说到如此了,中将还是不信任我吗?我的底牌可是已经摊给你看了。只要我能坐上那个位置,合约中的一切条款都可以立刻生效,战后的利益分配也大有协商的空间;但如果其他人成了议长,陛下今日谋划的一切可就拿不准了啊。”

伊萨克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叩着,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位道格拉斯议长是公认的联盟头号主战派,反攻帝国的叫声比谁都响——人家西利亚元帅可是拒降战死的真功臣,如今在主战派的阵营里都差了他一射之地,可见他有多突出、多活跃了。

但就是这么个既突出又活跃的主战派领袖,如今却坐在这里跟他暗示“战后的利益分配也大有协商的空间”……

“陛下也知道你如今的窘境,但陛下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伊萨克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问:“——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跟元帅撕破脸,为何不将当年守护神计划的内幕公布出去?”

道格拉斯瞬间变色:“你怎么知道守护神计划的?!”

他这一声实在尖利,伊萨克眼皮猛然一跳,所幸声音并未露出异常:“道格拉斯先生你冷静点——陛下知道的事情多了,帝国军情处成立逾百载,你以为我今天是毫无准备两手空空来跟你谈判的吗?”

道格拉斯惊疑不定的盯着他。

其实伊萨克对这个计划丝毫不了解,现在一切表现都是在蒙:海因里希确实知道守护神计划的名字,也隐隐约约猜到和人体基因工程技术有关,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回帝国后却怎么都查不出来。

这也是正常的,按尤涅斯的说法守护神计划是联盟绝密,而且已经被历史掩盖五百多年了。这五百年间战乱频繁、世事变迁,帝国成立后又在各个星系大兴土木,就算当年有什么线索,现在也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军情处怎么可能找出来?

但道格拉斯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伊萨克装神弄鬼的镇住了,半晌才喘息着摇摇头:“没……没用的,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现在就算拿出证据来又有谁信?”

伊萨克不自觉前倾了上半身:“这么说是有证据的?”

“当然有!西利亚本人就是证据!但现在说这个太迟了,虽然民众对人造人的抵触情绪有可能把西利亚从最高军事统帅的位置上推下来,但当初任命他为联盟统帅的议会也脱不掉干系,何况孔塞特林家族还是主策划者……”

道格拉斯下意识摇着头,道:“更重要的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民众对西利亚的接纳度已经很高了,他们真的会相信吗?此事一曝光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如果西利亚反口不认,我们难道还能当着千万民众的面把他绑去做解剖?”

伊萨克耳朵里嗡嗡作响,捏着杯子的手不住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道格拉斯没发现他的异样,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要我说,曝光这个不如曝光他是Omega。虽然联盟对Omega的态度不如帝国那么极端,但此事一出必定影响他在军部的地位——那帮Alpha将军怎能容忍自己屈居于Omega之下?要是他再接受标记并怀孕的话,哼哼……”

伊萨克再顾不得掩饰了,冲口怒喝:“不行!”

道格拉斯倒吓了一跳:“为……为什么不行?”

伊萨克这才反应过来,心说为什么不行?我们皇帝活了两百年还是个去死去死团成员,好不容易壮着胆子把老上司标记了,眼下估计连孩子都有了,天伦之乐一天没享到,你就想把他重新打回去死去死团?这怎么能行!

但他一时又找不到台阶下,只得摇头说:“陛下承诺提供巨额资金来支持你竞选,但没说你可以拿元帅的性别来做文章。这种大事我必须向陛下请示过再给你答复,眼下还是先说搞倒马卡斯议长的事,以他的以后再谈。”

——如果说西利亚是心头大患的话,马卡斯那就是彻骨之恨了;道格拉斯闻言立刻转了话题,开始详细阐述自己对公审马卡斯的一系列布置,又把合约拿出来跟伊萨克商量具体细节。

他没有注意到伊萨克心不在焉的眼神和微微发抖的手。

这场密谈在道格拉斯眼里看来只是合作的开始,但在伊萨克看来,已经达成了所有的目的。他再没心思应付这个狡猾而贪婪的政客,在飞艇进入孔塞特林家族私宅前便起身告辞了,也不让飞艇着陆,直接从离地数米的舱门口一跃而下。

他衬衣下摆被风呼的鼓起,如黑色猛禽般稳稳落地,起身向远处川流不息的大街走去。

飞艇从他头顶划过,头发在狂风中猛然拂起。伊萨克不经意的伸手一掠鬓发,小指将一只微型间谍通讯器塞进耳朵,那只仪器在触及人体体温的同时立刻缩小成绿豆般大,嗡的一声自动爬进耳道,固定下来不动了。

“您都听见了吗……”伊萨克目不斜视的向远处走去,只从嘴角轻轻吐出一句:“——陛下?”

通讯仪那边沉寂半晌,才听到一声沉稳的:“嗯。”

“您打算怎么办?”

这次皇帝没有让他等待:“马卡斯必须除。虽然此人是鸽派,但他太容易被人操控,我们必须要斩除西利亚的所有手脚。至于西利亚本人则没必要现在就赶尽杀绝,留着他才能跟孔塞特林内斗,否则那只老狐狸上台后也未必会乖乖听话。”

“您想把联盟恢复到第一次银河大战结束前那种四分五裂的状态?”

“那是最理想的。”

两人沉默了很久,彼此都没有说话。半晌伊萨克才斟酌着问:“陛下,关于守护神计划的事……”

此时他已经走到大街上,联盟都市的夕阳在大厦玻璃墙上反射出大片大片的光。马路上有机器人在走来走去的卖东西,几个学生背着书包穿过马路,女孩们偷偷回头打量这个脸上带着伤疤的英俊男人。

伊萨克冲她们挥了挥手,小女孩们嬉笑散开。

“守护神计划是西利亚精神阀值高于常人的关键,尤涅斯为这个秘密奔波上百年,始终一无所获,所以才会去幽空星寻找西利亚的记忆。孔塞特林说这项计划是他们家主导的……”皇帝的声音冷硬平静,说:“也许当年他们想制造出一个军神来作为家族的政治资本,这个计划被启动与其说是守护联盟,还不如说是守护孔塞特林家族。可惜基因调整得太完美,守护神对一切危害民主精神的敌人都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连孔塞特林自己也未能幸免。”

伊萨克张了张口,半晌艰难道:“……陛下,可能不止是基因调整……道格拉斯说的是,人造人……”

克隆无人权,更遑论人造人了。就算凝聚了宇宙最尖端的基因技术,经历了五百年的漫长寿命,甚至为守护联盟而立下了累累战功……都无法抹消根子里的血统,和那种为器官移植而制造出来的克隆人一样的血统。

而更让伊萨克忧心的是——人造人没后代。

倒不是说克隆出来的人就没有生殖机能了,而是为了防止血缘伦理方面的一系列矛盾,联盟法律早有“医疗克隆人必须摘除生育器官”的规定。帝国成立后也承袭了这一法律,另外又加上了“人造人的子嗣后代无生命权、无继承权、无人身权”等相关延伸条款。帝国成立至今,人造人无后代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就跟古地球时代人类不会去和动物繁衍后代一样理所当然。

伊萨克不知道皇帝和西利亚元帅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皇帝为得到西利亚的后代而无所不用其极,这是整个军情处都看在眼里的。守护神计划一旦被曝光出去,这个被寄托了帝国未来的小太子就有可能丧失继承权,甚至连生命权都没有……

伊萨克觉得如果换成自己,估计杀进联盟来屠城的心都有了。

“孔塞特林没走到穷途末路,不会把这件事掀翻到所有人面前,目前知道的只有你我、西利亚、孔塞特林家族和暗星堂的尤涅斯而已。”

皇帝的声音停滞了一下,再开口时有些嘶哑:

“你我不会说,西利亚没必要说,尤涅斯将来注定会死于我手。只剩下一个孔塞特林家族,等帝国改制的计划完成后,我就送他们上路。”

·

道格拉斯·孔塞特林在国会大厦前的慷慨陈词很快传遍宇宙,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潮。各大新闻网站的刷新速度达到了史无前例的3分钟/次,星际快报当天就发送了恐怖的4.2万亿份,真要印成纸张的话估计能把整个金水星埋葬在报纸的海洋里。

无数人兴奋、愤怒、期待、喜悦……整个宇宙的目光都集中在联盟政府,各大星系派出了难以计数的记者企图采访到西利亚元帅,但事件的主角却始终没有露面。

没有人知道元帅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直到七天后,公审开庭,军部武装飞艇才裹挟着巨大的旋风落在了国会大厦门前的停机坪上。

西利亚身穿白色军服,腰携钛银佩剑,双手戴着白手套,胸前和双肩各佩一枚金质军徽,代表着古地球时代海陆空三军军权。走下飞艇时他身后跟着艾伯尔上将、卡列扬中将、莫文中将等二十余名军部高官,再其后是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光耀军团将士,浩浩荡荡的跟着他穿过国会大厦门前的广场。

广场周围警戒线外挤着人山人海的记者团,无数采访机在空中发出大片闪烁的亮光,尖叫声此起彼伏:“元帅您对今天的公审准备如何!”“元帅对孔塞特林先生的叛国罪指控有什么想说的?!”“您有信心吗元帅,如果孔塞特林重掌大权我们会跟帝国开战吗?”“元帅请看这里看这里——!”……

宪兵队本来在大厦门口严阵以待,一看这阵势都骇住了。就在这时西利亚踏上第一级台阶,突然止住脚步,回头对那无边的人山人海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就这么一个动作,排山倒海的人声竟然奇迹般一静。

“感谢大家的厚爱,我决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西利亚欠了欠身,转头向台阶上走去。然而这时周围仿佛炸弹般“轰!”一声爆了,记者们奋不顾身的顶着防暴警察往上冲,更有甚者当场尖叫着昏倒了过去,还有人声嘶力竭大吼:“元帅!元帅!你一定要赢啊元帅——!”

什么叫民心?这就叫民心。

宪兵队几次想冲过去阻挡事态,但都在民众狂暴的热情下狼狈败退,只能徒劳的拿着喇叭到处嘶吼。几个军部高官见此情景都悄悄对视,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惊喜——仗还没打就先下一城,国会大厦内的议员们现在一定如坐针毡呢吧?

走上台阶的卡列扬此时也松了口气,抬头看了元帅一眼,目光中隐藏着滋味复杂的欣慰。

这些民众没有发现元帅的变化……如果换做五十年前,元帅是绝不会在公众场合说出这种话的。他的字典里没有“我”,只有“联盟”,他不会说“我不会辜负你们”,只会说:“请人民相信政府。”

但他现在不这么说了。

这个隐秘的暗示如同乌云般在联盟体制的头顶上悄然聚拢,然而狂热的民众却对此一无所察。

西利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宪兵队长正要过来说话,突然只见一个女记者被人群推搡着冲进了警戒线,跌跌撞撞尖叫:“元帅——!您还是坚持民主的对吗?您还是多党议会制的坚决拥护者对吗——?!”

不知怎么西利亚的脚步一顿,扭头对她微笑了下。

“是的,”他说,“我永远是民主精神的拥护者。”

人群瞬间又爆发出一轮难以想象的恐怖音波,整个广场大地都在嗡嗡作响。无数摄像仪在半空中发出此起彼伏的亮光,西利亚抬手挡住脸,转向莫文中将:“——协助宪兵队清场,今天广场周围五千米内不准留任何记者,所有录像器材一概没收。”

莫文中将一点头:“是!”随即领命而去。

防暴车载着空气屏蔽仪紧急出动,将明黄色的警戒线徐徐往外推进,激动得人群被迫不断退后。几分钟后广场周围升起不透光的电磁屏障,从地面往空中竖起整整上百米,将半座国会大厦都挡在了里面。

西利亚走进国会大厅,仰望头顶鳞次栉比的悬浮梯,身后上百名将士随着他止住脚步。

“从这里向上到达议会审判庭,就可以看到这个国家最腐朽最丑陋的内核正挑选它用来寄生的新躯干。那些打着民主旗号享受独裁权力的统治者们,尽管平时为了各自的利益而争斗不休,但在面对我们时倒齐心协力的举起了阶级阵营斗争的大旗……”

几位上将同时望去,只见西利亚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何其幸甚。”

宪兵队长帕特里克急匆匆走来,一边按着枪一边警惕打量着这群全副武装的高级军官:“西利亚元帅,各位议员正在楼上审判庭等您,请交出武器随我过来——”

砰!

子弹在帕特里克脚下溅出深坑,宪兵队长仿佛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元、元——元帅——”

西利亚抬起尚在冒烟的枪口,与此同时卡列扬猛然拔枪朝上,砰砰砰砰连开了十几枪!

“啊啊啊啊——!”周围立刻响起成片尖叫,无数工作人员顿时扔了东西四散奔逃,整个大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宪兵队狂吼着冲过来,但还没靠近就被光耀军团将士全数拔枪挡在了外面!

“干什么!您干什么!住手——!”帕特里克队长还没扑上前,就被指在自己眉心的枪口顶住了,冷汗刷的一声从额头滚滚而下。只见持枪的西利亚元帅表情未变,只冲着他抬了抬下巴: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到墙角,宪兵队请立刻缴械投降,不从者将以叛国罪论处,暴力反抗者就地击毙。”

“从现在开始起4小时内军部将接管这座大厦,非军部成员一律作战俘处理——”

“我宣布,现在进入战时。”

Chapter87

这也许是联盟史上最荒唐的一次兵变了。作为护卫国家的军事中枢,军部对自己的政府部门亮出了锋利的屠刀,在联盟元帅的亲自带领下如悍匪般抢占了国会大厦,那些昨天还在跟军官们笑眯眯打招呼的国会职员们今天就变成了战俘,整座建筑到处响彻着难以置信的尖叫和哭喊。

军部将士们就像出了闸门的狼,以大厅为战场迅速拿下了返回驰援的宪兵队,将九名暴力反抗的士兵及帕特里克队长一同击毙;随即这上百名战士分散成十组,以重火力掩护突入,从各个方向封锁了大厦指挥中枢——然而就在这一刻,国会大厦红色警戒系统被启动,刺耳的警报响彻楼宇,警卫机器人倾囊而出!

“元帅!卡列扬!XM109型飞行炮台正向你方前进!”艾伯尔带人从交错的火力网中跳下悬浮梯,在漫天玻璃碎片中怒吼:“——两百架机器警卫正从下往上追赶我们,小心——!!”

与此同时大厦另一端,西利亚一手按住耳麦,厉声喝道:“狮鹫!”

赤金弧光从他耳垂上飞跃而起,凌空化作单人肩扛式火箭炮,重重压在他肩膀上;下一秒,XM109飞行炮台一边疯狂倾泻子弹一边破墙而入,迎面对上的瞬间,火箭炮口嘀嘀一声旋转对准。

——轰!

火箭弹带着白烟掠过走廊,将XM109飞行炮台轰成了一团火光!

“上上上上上上!!全体冲击指挥室红色闸门!上!!”卡列扬跨在炸裂的门槛上,狠狠把最后一名突击队员推进硝烟弥漫的走廊,转身自己也冲了进去。这时一个身穿警卫服色的男子突然从夹角冲出来,挥手往他们这边扔了个手榴弹,卡列扬立刻把身边士兵往地下一按:“趴下——!!”

轰然一声手榴弹爆炸,碎玻璃、金属、砖石如暴雨般哗的打在他们身上。卡列扬一抹脸站起来,只见那男子转身要逃,抬手一枪便把他放倒了,大吼:“各小组通报伤亡!”

“K1一人轻伤!”“K3零伤亡!”“K2一人轻伤!”通讯器里滋啦数秒,卡列扬喝问:“K4呢?K4回话!”

“报告!K4组长重伤,请求紧急医疗供应!”

“他妈的没有供应!上补血剂!”卡列扬骂了声脏话,走过去一看那警卫还在地上抽搐,便把他拖到炸裂了的金属墙角上用电磁铐一锁,顺脚一踹把他踢得口吐鲜血。

“卡列扬,”耳麦里传来西利亚的声音。

“我去他妈了个——”卡列扬无奈的往战俘身上丢了支补血剂,转身大吼:“K2先锋侦查掩护!目标指挥室红色闸门,各小组全速突进!”

闪电战开始后20分钟,机器警卫被摧毁大半,艾伯尔上将占领大厦一至五层控制中心;26分48秒,莫文中将带兵回援,将不断对外发出求救信号的警卫系统完全捣毁;33分24秒,卡列扬带五十名敢死队员冲破中央控制室,将大厦顶层的对空防御工事打开了一道7.5米的缝隙……

7.5米甚至不够一架武装直升机通过,但它是一个重要的信号,标志着固若金汤的国会大厦终于从内部开始攻破了。

国会大厦遭袭后第39分钟,消息传到议会公审庭,议会大哗。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笃定西利亚会乖乖前来受审,并温顺接受议会做出的任何决定——只要那决定是民主制度投票投出来的。毕竟西利亚的行事风格在数百年漫长时光中深入人心,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他对联盟制度的信仰至死都不能改变。

然而,这次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然翻脸了。不仅翻脸还翻得如此彻底,一切就像地雷引爆般毫无预兆又惊天动地,短短39分钟内整个联盟政府都选入了混乱而不可预测的境地。

公审庭在短暂的混乱后宣布成立战时小组,援引选举法条例,紧急罢免了马卡斯的议长职务。随即道格拉斯·孔塞特林在炮火中紧急受命代理议长,宣誓后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对空发射电磁导弹——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兵变开始后1小时25分钟,光耀军团702师第一冲锋队从首都驻地赶到,八艘配备重火力的武装飞艇在国会大厦上空集结完毕;紧接着敌我双方展开了激烈的电磁对轰,强烈的阻塞干扰将所有通讯频道都完全断绝。

二十分钟后,激烈的抢滩战宣告结束。

冲锋队以血肉开道,炸毁了国会大厦顶楼的对空防御工事,那7.5米宽的工事缝隙被轰成了硕大的空穹。光耀军团702师从顶楼冲进大厦,士兵们从上而下占领了整栋大楼,正好和底层的艾伯尔上将、莫文中将等人会合。

至此兵变结束,议会大势已去。

军部第一次以主人翁的姿态,占领了这座象征着联盟至高权力的国会大楼。

·

西利亚站在公审庭的桐木大门前,目光沉静的望着那两把精美厚重的黄铜门柄。

卡列扬带着四十余名特种兵站在他身后,看他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低声问:“元帅……”

西利亚抬手制止了他,抬眼望向大门边左右分立的两名卫兵:“——开门。”

那两个卫兵都很年轻。能被选上来给议会公审庭守门的,差不多都是出身良好、仪表英俊的少年人,个人武勇如何反倒在其次了。跟这帮刚刚经历过生死战斗且身上血气未褪的特种兵相比,两个卫兵明显毫无气势,只能咬牙发着抖紧紧贴在门框边,“你、你们不能进去……”

西利亚问:“我有议会传票,是作为被告来参加公审的,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卫兵仓惶对视,半晌年轻些的那个强撑气势道:“议、议会规定携带武器不得入内!元帅、元帅请把武器交出来!”

这个理由倒也称得上急智,西利亚微微一笑,当真把手枪和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扔过去,“可以了吧?”

那少年人完全没想到元帅竟然真的缴械了,猝不及防接了枪和佩刀,简直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片刻后才捧在手里结结巴巴的说:“后面的、后面的人也不能进去!传票只传了您一人,您、您必须……您、您必须……”他的声音在刀枪林立的走廊上越来越哆嗦,要不是门框撑着估计都要跪倒下去了。

“元帅?”卡列扬低声问。

西利亚听出他声音中的狠意,却只摇了摇头,非常缓和的转向那卫兵:“这些人可以留在外面,但根据议会规定将级军官可以带副官前去协助申辩,所以卡列扬中将会跟我一起进去……这是传票,开门吧。”

——其实这道门并没有什么机关,轻轻一推就能打开。就算那帮议员把桌子椅子全堆在门口了,随便叫个特种兵过来扛炮一轰,整块门板都能跟着墙皮一起飞进去。更何况,虽然那帮议员虽然老迈不堪者居多,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撕破脸皮的事情。

但西利亚就是要让卫兵给他开门。

庭外缴械,卫兵开门,这是议会公审最正规最庄严的礼仪——联盟元帅带兵攻占了整座国会大厦,一路将大炮开进了国家机关中心,到头来临门一脚,却非要像个真正的被告人一样,一丝不苟的遵循礼节走进那扇门。

卫兵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

“快点!”卡列扬瞥一眼元帅的脸色,转向卫兵怒道:“挺起来!开门!别他妈这么没种!”

这一喝震人发聩,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简直都崩溃了,哆嗦半晌后只能绝望的去开门。沉重的桐木门果然没锁,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缝隙,那声音就像某种开战的信号般让走廊上四十余名特种兵同时一凛!

然而西利亚抬手止住了他们:

“卡列扬,跟我来。”

西利亚举步走向那半开的沉重桐木门,卡列扬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略一迟疑,便回头跟了上去。

·

这时交火还未完全停息,爆炸声相继从楼下响起,大厦各处的小规模枪战零星迸发又沉寂下来,引发地面微微的摇撼,将人心也震得不住颤动着。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渐渐合拢,轰隆一声完全闭上。

台阶下巨大的殿堂中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议员,一眼望去席位狼藉,人人脸上惊魂未定,显然刚才经历过一番激烈的冲突。从脚下台阶上出现的单只鞋、领带、踩成稀烂的手表等物看来,保不准还有人曾经试图过从这里逃出去,但更大的可能性是被其他人拦下来了。

对面审判席上坐着四十余名身穿紫袍的大议员,看样子年纪都相当不轻,个别甚至须发皆白。这些人脸上倒没有那么明显的惊惧,都带着警惕紧紧盯着西利亚从台阶一步步走上来,直到首席上道格拉斯·孔塞特林缓缓起身,沉声道:“你终于来了,西利亚元帅。”

无数目光集中在身穿白色军服的元帅身上,然而他并没有回答道格拉斯,反而转头跟卡列扬闲聊起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卡列扬摇摇头:“以前只去上议院开会,这里从建成后就没来过……联盟迁都后五十年来也没举行过公审,这个礼堂可能还是第一次用吧。”

“——第一次用。”西利亚顿了顿,微笑道:“好好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战场。你刚才经历的那些硝烟和血肉都不过是开胃菜,现在你面对的,才是属于我们的战斗,决定整个联盟未来走向和权力分割的殊死之战。”

他迈上最后一级台阶,遥遥站在审判席之前。身侧不远的被告席上马卡斯议长激动起身,但还没说话就被卫兵紧张的按了回去。

道格拉斯不动声色道:“有必要动用这种阵势吗,元帅?”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高高的审判台,红毯在脚下延伸,头顶是联盟国徽威严而华丽的金色雄鹰书卷像。西利亚环顾周围,目光从远处或恐惧或仇恨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最终又望向数排森严的紫袍大议员,定在了道格拉斯脸上。

“看起来有关议长改选的提议,现在已经选出结果了?五十年前带领联盟投降的孔塞特林家族终于再一次登上最高权力的宝座,我应该对你表示一点由衷的佩服,道格拉斯。换成帝国政体或自由星系联邦制,你这一套都未必行得通,但在联盟你简直是天生属于政治的人啊。”

高高的礼堂中只有西利亚一人的声音回荡,听起来似乎还带着笑意。道格拉斯后槽牙紧了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是联盟人民在紧急关头选择了我——”

但他的声音紧接着被打断了,西利亚饶有兴味的望向悬浮显示屏,上面正一排排显示着投票结果:“布兰特·芬格,五十年前联盟战败时被授衔少将,十年前因护卫首都有功被越级授衔上将,经投票后,以百分之九十以上票数当选军部领袖,授予元帅职位——”

被他点名的布兰特·芬格闻言从座位上站起身,只见那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虽然脸上表情竭力镇定,但微微抽动的脸颊还是暴露出一丝惶恐:“元帅……”

西利亚一抬手,他的声音立刻像被塞住一样消失了。

“弗朗西斯·英菲尔德,出身于联盟世家,五十年前尚未从军,直到迁都后才在身为陆军司令的叔父的带领下进入军界,第二年便因为多次建立奇功而屡获升迁,在本次改选中以百分之七十三票数成为陆军少将……霍华德·拉格内修斯,同样世家出身,联盟战败后营救出多名政要并成功组织撤退,以百分之八十票数当选第八军团总指挥……约瑟夫·卡特,原宪兵队队长,经多名议员力荐而授衔上校,成为军部实权指挥官之一,百分之八十票数取代卡列扬成为光耀军团新一任副指挥……”西利亚遗憾的摇了摇头,“约瑟夫上校,不好意思,宪兵队因涉及违反多项军令已全部下狱了。”

约瑟夫·卡特霍然起身:“你怎么可以——!”

“我可以。”西利亚摆了摆手,那是一个示意他坐下的手势:“这里没你什么事,约瑟夫上校。不要说话也不要乱动,等我拿到理想的选举结果后,诸位就可以平安回家了。”

原宪兵队长僵立半晌,默默坐了回去。

礼堂里人人自危,所有候选人都难以掩饰脸上的忐忑之色。

尽管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清楚地摆在这里:他们这些第一次银河大战后才因为出身、人脉、派系斗争等原因被推上来的军官,就是不如一战前跟着西利亚东征西讨的将军们来得硬气。抱议会大腿和靠自己战功起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尤其当后者已经把血淋淋的屠刀伸到眼前了,那些平时管用的后台、关系,就什么事也不顶了。

道格拉斯重重盯了候选席一眼,所有人都下意识回避了这目光,他也只能在心里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面色阴沉的转向西利亚:“你所谓的理想选举结果,该不会是继续由马卡斯来担任最高议长吧?还有把帝国军队引来联盟的你,难道你认为你还能继续担任联盟统帅一职吗?!”

他用力一拍桌面,整个礼堂都回荡着愤怒的指责:“滑天下之大稽!那天在礼堂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帝国达成了和谈协议,甚至为了破坏联盟与暗星堂的合作而把帝国军队引到了我们的头顶上!——难道你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整个联盟政府都差点毁于一旦!”

西利亚平静的看着他,道格拉斯喘着气用力摇头:“你简直把联盟的安危视作儿戏……我们不能接受这样的人来统帅军部,联盟人民也不能接受一个和帝国勾结的叛国者!西利亚元帅,请立刻交出你的辞呈,否则我将使用代理议长权力,用整个议会的名义罢免你!”

——砰!

打断指控的一声巨大的枪响,议员们惊呼着纷纷退后,个别胆大的战战兢兢回头一看,只见西利亚身后的卡列扬正从半空收回手枪,镇定自若得仿佛刚才只是捏炸了个气球。

“不要恐吓人民,卡列扬。”西利亚淡淡道,“我还指望着这些选民为我们投下神圣的一票,你现在就把他们吓死了可怎么办?”

他稳步走向选举席,几个出身世家的候选人战栗着起身,下意识向后退去。原宪兵队长约瑟夫卡特本来咬牙不想让,一看连准元帅候选人布兰特·芬格都忙不迭让开了位置,只能暗暗一咬牙,忍气吞声的站起身。

这一幕如果录下来的话其实是非常可笑的——这些刚刚还争得你死我活的候选人们,此刻就像争夺腐肉的秃鹫一般惊慌散去,那溃退的速度简直连阻挡一下都来不及。几个紫袍大议员本来还想起身呵斥,但声音还没出就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徒劳的垂下手。

西利亚站在候选席上,转身面对神态各异的议员们。他的身影并不高大话语也并不激昂,但低沉有力的声音却传遍了全场,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重敲在人们的心上:

“先生们,军部已经正式控制国会大厦,你们脚下的土地已彻底被我的士兵占领了。这些战士从第一次银河大战最危险、最严酷的前线生还,是联盟唯一亲历过酷烈战争,并且尚在服役的职业军人,和那些靠营救政要、组织撤退而立功的人不可同日而语。”

“我现在站在这里,代表军部势力在近千年历史上第一次压过了议会,成为了联盟政体的主宰者。我可以将各位立刻押解下狱,再慢慢翻出你们所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让你们从此乖乖成为军部手中的提线傀儡;或者我也可以让你们投下手中神圣的一票,让你们选择自己将来要走的道路。”

“我曾经相信现有体制是唯一能体现联盟精神的体制,然而事实证明你们让联盟走向了末路。但我仍然相信民主,我相信由民主推选出来的军权专制是最符合大众希望的军权专制。所以现在我要求重新投票,我会在这里看着各位投出让军部满意的结果为止。”

说完这段话后公审庭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西利亚站在选举席前,伸手轻轻按下了刷新键,整片悬浮屏幕上的投票结果顿时被完全清空。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难以言喻。

这也许是军部第一次对议会亮出狰狞的獠牙——虽然陈桥兵变前也有过冲突,银河一战中也有过争执,但那都在西利亚的妥协下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事实上所有矛盾都是靠这个方法解决的,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忘了军部是个高度统一的专制组织,虽然议会在这五十年中渗透了极大一部分势力,但那远远不触及军部的灵魂。

“……你不愿意放权,西利亚……”道格拉斯轻声道,声音带着嘶哑的寒意:“你还想像五十年前一样继续当军部的统治者,但这是不可能的……”

西利亚回过头,“哦,你不愿意重新投票?”

虽然是上扬语调,但他声音里实在没有多少疑问或威胁的意思,听起来倒像在说:别闹了,快投票去吧。

道格拉斯眯起眼睛冷冷的盯着他,仿佛想从他平淡的表情里找出一丝——哪怕一丝恐慌或不安,但几秒钟后便放弃了努力。

“我可以投票。”道格拉斯一字一顿道,“但我不会投给你——”

“因为你是Omega,而且跟你结合的人是帝国皇帝海因里希,军部的人是不会服从你的。”

Chapter88

道格拉斯话音刚落,整个公审庭一片静寂,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的见。

紧接着几秒钟后,突然“轰!”的一下全爆开了!

这道平地而起的惊雷活生生打在了所有人心头上,所有人都起身惊慌大叫,甚至连很多顽固派的老议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立派和亲军部派更是难以置信,有几个年纪较大的承受不住打击,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险些被活活震晕过去。

隔着沸反盈天的人群,道格拉斯冷冷注视着西利亚,目光如鹰鹫般阴冷凝重让人生畏。卡列扬忍不住扭头望了西利亚一眼,年轻的联盟元帅以同样的目光回视着道格拉斯,神色间未有丝毫慌乱。

——这样看上去似乎他早有准备,但当道格拉斯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卡列扬清楚的看见,元帅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和意外。

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会发生也很自然:灵魂投射样本是Omega身体,又在基因修正的作用下快速进入了成年期,中间肯定经过了起码一次发情;在幽空星时战舰上的Alpha只有海因里希、尤涅斯、奥斯罗德等人,不去找海因里希标记,难道去找那帮暗星武士不成?相比之下帝国皇帝已经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但卡列扬想知道的是:道格拉斯怎么知道?

标记刚刚过去不久,连军部那帮高层死忠也只是根据幽空星上的蛛丝马迹隐约猜到罢了,道格拉斯又他妈是从哪知道的?!

西利亚久久沉默着,直到公审庭内的鼎沸人声终于平息下来,才开口问:“……你有证据吗?”

这话也是卡列扬想问的,他立刻转头望向道格拉斯,却发现政客嘴角浮起一丝志在意得的笑容——

刹那间卡列扬心里掠过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脸色当即就微微变了!

“我有。”道格拉斯说。

就在这一瞬间西利亚手边的通讯器响了。

元帅低头看着红屏上闪动的军部标识,脸上闪过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抬手按了接通键。面色紧绷的莫文中将顿时出现在半空中,立体影像凑到元帅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元帅,军部探测到有三个外来集团军正在仙女座外围集结……帝国对我们宣战了。”

西利亚挑眉望向道格拉斯,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点揶揄,但话却是对莫文中将说的:“宣战公函呢?”

莫文中将摇摇头:“没发。”

“总得有个文书吧?”

“没有。”莫文中将面露迟疑之色:“但……双子座皇帝海因里希发来了视频通讯请求。”

···

整个议会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虽然底下那些普通议员未必能听见台上的对话,但紫袍大议员却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全都在震惊中一致保持了明智的沉默——相对于帝国对联盟宣战来说,海因里希把通讯请求发到联盟国会大厦来这件事,倒是更让人惊诧一点。

毕竟跨国间的星际通讯是很罕见的,皇帝要把这个电话接通,中间起码得转上百个宇宙空间站,层层叠叠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他对这番通话的决心之大和行动力之强,也由此可见一斑。

西利亚顿望向道格拉斯:“这就是你找来的证人?”

“我跟帝国皇帝没有任何私下交往,相反我的人已经预测到帝国宣战的迹象,并准备好了军事调令和相应物资——就在你闭门不出的那段时间里。”

西利亚对他话里明显的讥刺仿若未闻:“这就是你找来的证人?”

道格拉斯笑了起来,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明明白白说着“是”,但话却说得冠冕堂皇:“我说了,我跟帝国皇帝没有任何私下交往,我永远把联盟的根本利益记在心里。”

他们两人对视半晌,西利亚点点头,对莫文中将说:“——接。”

说完这一个字,他便按断了通讯。

···

一束承载两国之间最高外交通话的信号从数个空间站之间蜿蜒折射,通过近地发射台,转向军部、国会、公审庭,数秒钟后元帅手边的通讯仪再次亮了起来。

红线在空中迅速构出三维立体影像,只见海因里希高大的身影一寸寸出现在公审庭上方,身穿黑色披风及军服,胸前佩戴银质国徽,深邃冰蓝色的眼睛在议员席上环视了一圈,说:“真是久远的记忆啊,西利亚。我是打断了什么吗?”

和道格拉斯胜券在握的威胁不同,皇帝的表现倒更偏向于若无其事,但西利亚看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的透着一丝讥诮:“没有,你来得正好,孔塞特林先生正有话想问你呢。”

海因里希眼角瞥向道格拉斯,电光火石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了一眼,紧接着转过头来沉声道:“我是来递交宣战公函的,西利亚。帝国四十万大军已经在离联盟星系不远的地方集结,下一步就是向仙女座发起进攻——或者说进攻也不准确,你们所在的星球本来就属于帝国,我们只是来收复失地的。”

“收复失地……”西利亚戏谑道。

“是,根据五十年前的帝国成立宣言,银河系范围内的所有已知星系及部分河外星系都属于帝国辖地,仙女座的部分行星也在这个范围内。联盟流亡政府能在金水星上盘踞,不过是因为帝国幅员辽阔,边疆攻打不利,所以才至今都没能收复失地而已,并不代表帝国就真的不管了。”

这话完全是睁着眼睛瞎扯——不过大银河时代发展至今,国与国之间的矛盾归根结底都是靠实力碾压来解决,所谓外交辞令,也就是两群人在那比谁瞎扯得更逼真罢了。

西利亚对此心知肚明,因此问:“是吗,我怎么记得帝国皇家军校出版的疆域星图上没有仙女星系这块地方?”

这话问得非常犀利,但紧接着,海因里希的回答也颇为刁毒:“你在皇家军校上学的时候版图还没更新呢,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吗,西利亚元帅?”

道格拉斯眼底顿时浮起笑容。

不出意料审判台上响起一阵轻微骚动,紫袍大议员们互相惊愕的对视着。

“等联盟军团攻陷白鹭星的时候我会上去看看的,顺便把被帝国扣下的机甲凤凰带回来。”西利亚仿佛对周围的耸动毫无觉察,突然又笑道:“还有在皇家军校担任研究院长的艾德娜·孔塞特林小姐,不过我想她跟她家人之间应该有其他渠道可以联系……”

道格拉斯猝然开口,但刚想解释就被海因里希打断了:“艾德娜·孔塞特林从建国起就是作为战俘留在白鹭星的,宣战前她已经被正式拘禁了。不过,如果她愿意作为特使向联盟招降的话,帝国也很乐意帮她联系你——你需要吗西利亚元帅?”

道格拉斯绷紧的咬肌微微放松了——他知道皇帝已经扳回了这一局。

他们两人都盯着对方,海因里希镇定沉稳,西利亚表情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如果仔细看的话,联盟元帅脸上也不完全是讥诮,更多还是一种微妙的怜悯。

这种怜悯出现在这里其实很突兀,因为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是落在下风的那一方。

海因里希微微皱起刚直的眉,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就听西利亚开口问:“你很希望联盟投降?”

皇帝沉吟片刻,颔首道:“是,我信奉不战而屈人之兵,能在避免战祸的情况下取得胜利是最好的……如果联盟能主动投降的话,我许诺将把仙女座划为特别行政省,以一国两制的方法将联盟政府归入帝国体系之内,并由皇室出面资助联盟的发展。”

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的议员席顿时议论纷纷,连几个紫袍大议员都难以抑制的露出了异色——一国两制!

“皇帝陛下!”一个年迈的议员立刻起身:“联盟是一个有着千年历史的文明政权,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高度独立的,我们决不能屈居于一个小小的行政省!”

“或者是特别行政星系,自由行政星系,只要没有联盟两个字随便你们怎么称呼自己。”

议员神色一愣。

皇帝显然早有准备,彬彬有礼道:“早在建国初期我就说过,帝国的兴盛不会以将联盟赶尽杀绝为代价,这么多年来优待联盟遗老便是最有力的证明——各位请不用担心,我承诺如果联盟政府投降,你们将不受帝国皇室及制度的直接管辖,并且保有自己的政府机关和驻军,甚至可以沿用现在的文字、货币和选举制度。同时皇室每年还将出巨资来协助发展本地经济,这笔资金将完全交给议会来自由支配。”

审判席上响起一阵议论声,片刻后另一个大议员起身问:“资金需以何种形式偿还?”

“不需要。”皇帝淡淡道,“作为特别行政星系,你们已经是帝国体系内的一部分了,帝国为什么要你们还钱?”

——话虽这么说,但改名叫“特别行政星系”的联盟不过是换了身衣服,内里的核可不需要做任何改变。就算表面上归入了帝国体系,但第一不接受帝国政府的直接领导,第二可以保有自己的议会和驻军,文化、经济、政治制度都不需要做任何改变,这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只是换身衣服就有巨额资金无偿注入,双子座皇帝的慷慨简直异乎寻常——要知道,联盟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没有钱就没法充实军队,没有钱就没法扩张领土,要恢复昔日联盟的荣光,可不就少在一个钱字上了?

况且说句心照不宣的大实话:等将来军备经济都发展好了,可以摆脱帝国单干了,再打起仗来也就有底气了。联盟政府已经在多年的流亡生涯中耗尽了家底,如果不借助帝国的力量喘过这口气来,现在打仗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审判席上交头接耳了很久,几个特别年迈的大议员终于像是达成了一致,先前说话的那个议员开口道:“您的条件非常优厚,海因里希皇帝陛下。但我们还是想知道,您提出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什么?”

这种两国最高首脑之间的讨价还价是肯定不能把底牌露出来的,但完全避而不答也不行。如果皇帝把帝国人民永远关心友邦发展这种话拿来说,那就是全宇宙的笑柄了;但如果不说这话,又实在没有其他场面话可以粉饰这场赤裸裸的谈判。

所有紫袍大议员们都紧紧盯着皇帝的表情,却只见他嘴角一勾,挑起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他转头看向联盟元帅:“你知道吗,西利亚?”

那一刻连站在西利亚身后的卡列扬都觉得,如果换做是他的话,现在一定会冲上去把皇帝掐死!

——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刻毒到这种程度!

如果他在通讯接通的时候就立刻说自己已经标记了西利亚,那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在跟道格拉斯联手作戏;如果他发了宣战公函后再点出这件事,那有一半的人都会将信将疑;如果他干脆不提这件事,就堂堂正正的开战打一场,那就能算是个君子了。

然而现在,在给出一大堆优厚条件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暧昧不明的来上这么一句……这不是在欲盖弥彰吗?

他到底还想往西利亚头上泼多少脏水?!

“为了我?我不接受。”

出乎意料的是西利亚非常镇定,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只定定的看着海因里希:“承蒙盛情,但联盟不会放弃独立政体的名字的,请回去准备开战吧。”

议员席位上顿时响起更巨大的嗡响,海因里希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点意外:“不接受?为什么?联盟除了换个壳子外没有任何变化啊,民主的内核和精神不都完整保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仿佛很疑惑道:“我记得元帅你亲口说过联盟最重要的不是名义,而是精神……现在我废除名义而保留精神,还倾其所有来帮联盟人民过上更好的日子,为什么你又不愿意了?”

西利亚默然不语,侧颊仿佛一尊俊美而冰冷的大理石像。

皇帝目光牢牢盯在他脸上,片刻后古怪的笑了起来:“还是说——其实在你心里,名义上的独立比千万人民的实际利益更加重要?为了保留所谓‘军人的尊严’,或更直接点说是你的尊严,连成千上万将士的性命与热血也可以弃之不顾了?”

卡列扬只觉得一股怒意直冲心头,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被西利亚抬手挡住了。

“你误会了,海因里希。”也不知道是着凉还是什么,联盟元帅捂着嘴咳了几声,片刻后才摆了摆手:“我让你回去准备开战,是因为就算你准备了这战也开不起来。你这番心机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

——这话里大有深意,海因里希一愣,随即微笑道:“为什么开不起来?帝国舰队的十万枚星级导弹已经对准了联盟的防御要塞,只要我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他低下头,从立体影像的动作看似乎接起了一个电话,几秒钟后脸上表情突然变得难以言喻:“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已经到哪里了?……我明白了。”

皇帝按住话筒,西利亚对他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怜悯微笑。

“你怎么说动尤涅斯的?”海因里希冷冷问。

“——‘我跟暗星堂的人没有任何私下来往,我一直把联盟的根本利益记在心里’。”联盟元帅声音里满是揶揄:“怎么了,尊敬的皇帝陛下?”

尊敬的皇帝陛下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用手把西利亚点了点,才带着难以掩饰的恼意重新拎起话筒。这次他只对手下讲了一句话,非常简短而且明了,但其中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传令下去,帝国战舰即刻起从仙女座退兵!”

Chapter89

退兵的命令刚传下去就全军大哗,但帝国舰队军纪严明,半小时前还剑拔弩张的四十万舰队很快在广袤的太空中齐齐掉头,踏上了全速回航的旅程。

皇帝坐在旗舰最高指挥室里,面沉如水的放下通讯器,伊萨克中将立刻问:“情况怎么样,陛下?”

“暗星舰队已经攻破大熊座65328号星空门,目前在往双子座北河二进发。第九舰队那些人跑到医院去把亚伦架了出来,但到前线一看,敌方人数是第九舰队的四倍,我们必须紧急回援。”

“为什么不从大熊星系调遣当地驻军?”伊萨克百思不得其解。

“被全灭了。”

“……怎么可能?!”

“跟暗星堂打仗什么事都有可能。”皇帝一哂,说:“道格拉斯·孔塞特林不是送给我们几个信息密匙吗,你去联盟军情库看看,以前联盟跟暗星堂打仗的时候经常一整支舰队一整支舰队的失踪,全是被扔到五维空间里流浪去了……告诉第九舰队别跟他们硬碰硬,小心空间陷阱,否则被扔进去了真救不回来。”

伊萨克中将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回来说:“亚伦上将说他知道了。他说他现在还有点控制不住,暗星堂印记隔几个小时就发作一次,怕伤到人,只能跟亲卫说一发作就把他铐起来。”

皇帝点点头,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瑰丽的星云,半晌沉默不语。

伊萨克看看皇帝的脸色,心里盘算半晌,才小心问:“您觉得……西利亚元帅是怎么绕过议会,跟暗星堂勾搭上的?”

虽然他掩盖得很好,但语气中还是透出了一丝恼火。

“他没跟暗星堂联手。”海因里希却缓缓的摇了摇头,说:“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尤涅斯只是当了他手里的一把刀……你想过尤涅斯为什么跑去幽空星拿西利亚的记忆吗?所有的一切早在很多年前就被计算好了,今日围魏救赵,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伊萨克奇道:“什么计划?!”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部下,他望着远处浩瀚的星海,仙女座M31星系在太空中散发出璀璨的光,底盘缓缓旋转,绚烂的星海全数倒映在他冰蓝色的眼底。

“尤涅斯去幽空星拿到的记忆是假的。西利亚在五十年前决战前夕,就料到了银河大战的结局是联盟落败,于是把经过修改的记忆托付给了幽空星人。不知道他在记忆里放出了什么暗示,竟然让尤涅斯不惜为了某个秘密进攻帝国,然后趁我们鹬蚌相争的时候,联盟便可以在其后捡得渔翁之利……这就是为什么机甲凤凰会自主关机,因为驾驶舱里有遗体,遗体里幽空星人所携带的记忆是真实的,跟幽空星上的那个版本不同。”

皇帝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嘴角有略微上勾:“——原来那个字条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加强可信度的工具罢了……”

话虽如此,但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工具。那场血淋淋的背叛经过数百年时光,已经凝固成了永难消除的伤疤,但一张莫须有的字条便轻易将它妆点粉饰,成了年少无知的轻狂和错失一生的误会。不管尤涅斯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那张字条引出了西利亚想说的一切:我们也许回不到过去了,但你还是可以把握现在的;而现在你要的东西,就在帝国。

——如果暗星堂不发兵,联盟也没损失什么,这计划除了一个催人泪下的好剧本以外可什么也没费;但如果暗星堂发兵了,联盟可就解了百万雄兵临头的燃眉之厄……

“不愧是元帅啊,”皇帝感叹道,语气中有点惋惜:“白费了我一番计划,本来以为能当场把西利亚清出联盟军部的……”

“难道就这样没效果了吗?”刀疤男也有点肉疼。

皇帝想了想,摇头道:“也不至于。我给他们提出的条件太丰厚了,只要改个名字就能享受难以想象的优惠待遇,你觉得议会那帮人真能不吃这块从天而降的馅饼?”

“能拒绝这样条件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昏聩到极点,不管不顾大字不识的傻子;二是聪慧到极点,意志坚定不为所动的国士——元帅倒是真国士,但架不住普罗大众都不是傻子。那些议员谁是真想打仗的?谁不想过有权有钱的好日子?到时候消息一传开,舆论之下人心向背,今日坚决拒绝我的西利亚就会成为承担他们怒火的最大靶子。”

刀疤男皱眉思索片刻,问:“但如果西利亚元帅也答应了呢……”话刚出口他自己就笑了,说:“也罢,要是联盟真投降了,也不过每年出一笔钱养着,再过几年联盟自己就和平演变了,还省得我们出钱出军火去打。”

皇帝却有不同意见:“不,西利亚不会投降。”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其中语意之坚,如击金碎石,竟没有一丝一毫撼动的余地。伊萨克猛一抬头,只听皇帝又道:“西利亚了解我,也了解联盟。正是因为这份了解他才坚决不会投降,哪怕被全军部的人把刀尖抵到脖子上都不会——因为他知道,从联盟宣布投降的那一刻开始,所谓的联盟精神就彻底死了。这个国家将被完全分解,民众将任人鱼肉,整个社会经济体系都会成为别人的附庸……它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再成为一个独立的政权。”

联盟归入帝国体系,说得好听点是一国两制,难听点就是个殖民星系。当然愿意往这血淋淋真相上看一眼的人毕竟少,当大家都在抱着从天而降的馅饼狂欢时,提出反对的西利亚又会被如何呢?

军事谋略上我确实输了,但政治角力你更是一败涂地……皇帝望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仙女座大星云,千亿恒星组成两条绚烂的旋臂,在整个星盘上横贯缠绕,仿佛太空深处那位传说中被锁链束缚的古希腊公主。

“仙女的双手还被锁链缠绕着呢……”皇帝轻声道,眼底浮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

当皇帝从太空中眺望仙女座星云的同时,西利亚正把手肘撑在洗脸池边,吐得差点把胆汁呕出来。

洗手间门被反锁了,静寂的室内只听见他痛苦的干呕声,狮鹫化作光球在空中一跳一跳:“怎么会这样?你没吃药吗?那你是故意的?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哎呀我说你要不要喝点热水,我先去查阅数据库给你设计个特殊食谱……”

虽然话音很担心,但这头蠢狮声音里那一丝兴奋和期待实在是无可错认。西利亚猛然一把捏住它,在光球嗷嗷的叫声中抬起头,冷冷道:“我吃过药了。”

狮鹫:“……”

数秒钟后狮鹫恍然大悟,佩服道:“陛下真是了不起啊……嗷!!”

西利亚一指头把狮鹫弹出去,低头洗了把脸,随便一抹脸上的水珠便转身走了出去。卡列扬正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等着,看见他出来,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表情,“您……”

西利亚眼睛向他一瞥。

“莫文中将已经派兵围住了公审庭,把所有想闯出去的议员都抓回来了,现在人数一个没少。”卡列扬立刻面无表情问:“请问是否立刻开始投票?”

西利亚点点头,向公审庭大步走了过去。

此时的议会就像一桶汽油,随便给点火星就能爆炸起来。从早上军部包围国会大厦到现在为止,整整八个小时过去了,没有食物、水、不准上厕所,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议员们终于被逼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是谋杀!这是赤裸裸的谋杀!”西利亚刚走进公审庭的大门,就看见一个议员衣着狼狈,暴躁不安的站在座位上大吼:“快给我们食物和水,快放我们出去!西利亚元帅呢?!西利亚元帅在哪里!快放我们出去——!”

一个士兵立刻上前强迫他坐下,议员还在疯狂挣扎,但紧接着就被士兵强行铐住,又把他昂贵的领带扯下来塞进了嘴里,终于唔唔叫着消了音。

周围本来还有几个人想闹的,看到这一幕都腿一软跌坐了下去:“这、这是干什么,你们不能这样……”

莫文中将瞥到门口西利亚进来,立刻快步上前,敬了个军礼。西利亚面无表情的抬手还礼,示意卡列扬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前后走上了候选席。

整个公审庭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团团包围,起码数百把黑洞洞的枪支对准了议员席,大厅各处不时响起小声的啜泣和嗡嗡声。高台上紫袍大议员们也受不了了,有几个特别年迈的只能靠在椅背上,面色难看如纸,眼睛虚虚阖着,看不出神智是否还清醒。

道格拉斯也很狼狈,两手撑着桌面才勉强能保持站直:“你到底想怎么样,西利亚元帅?就算把我们大家都困死在这里也没用的,你当不了议长,联盟议会也不会被你控制!……”

“这个时候又知道我是元帅了,”西利亚戏谑道,“真不容易啊。”

“……”道格拉斯一哽,随即厉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想继续掌控军部,当你那高高在上的联盟统帅!但你别做梦,联盟的权力是掌握在绝大多数人手里的,身负叛国罪名的人永远不可能得到议会的选票!等到首都防卫军赶来解救我们的时候——”

底下顿时投来不少期待的目光,但西利亚很快打断了人们的美梦:“没有首都防卫军了。”

“——什么?”

“没有首都防卫军了,道格拉斯先生。八个小时以前当光耀军团冲进这栋大厦的时候,首都防卫军已经在他们身后被轰成了碎片,幸存者和宪兵队一起都下了狱。”

道格拉斯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很精彩:“这不可能……”

“那你就等吧,”西利亚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你可以等那永远也不会出现的首都防卫军赶来救你,或者等选举结束后,我们会重新组建一支首都防卫军的。”

道格拉斯最后的底牌都被推翻了,刹那间没站稳,踉跄一下倒在了椅子上。底下那帮议员顿时露出绝望和震惊混杂起来的神色,有些人挣扎呼号,有些人当即激动起身,但紧接着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因为低血糖而昏了过去。

道格拉斯喃喃着道:“你不能这样,西利亚,你这是在杀人……你这是在堂而皇之的杀人……”

“我可以。”西利亚平静道,“我说了这是战争。”

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不高,但透骨的决绝却直入人心。道格拉斯睁大眼睛抬头盯着他,仿佛在这一刻重新认识了这个人,半晌才颤声问:“你想让所有人都投票让你继续当军部统帅?不,你是Omega,军队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服你,而且根据军法你连参选资格都没有!”

西利亚久久的看着他,半晌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有点古怪,仿佛是真心觉得好笑,还有点微微的调侃,又有些隐藏很深的讽刺和自嘲。道格拉斯心头突然掠去一丝怀疑,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只听他问:“我什么时候说要你们选我了?”

周围众人顿时一愣。

“原光耀军团副指挥阿纳托利·唐·卡列扬中将,因为才能卓越、战功勋著,被军部推举为我的继承者,即新一任联盟元帅候选人——卡列扬中将出身于蛇夫星系当地驻军,已经为联盟军部服役近四百年,在一系列大小战役中取得了不计其数的胜利,我相信议会已经对他非常熟悉了。”

西利亚反手拍了拍卡列扬的肩膀,完全没在意后者惊骇到目瞪口呆的脸。

“卡列扬中将作为我的助手和学生,已经在我身边进行了上百年时光的漫长学习,一直以来都是个合格的继承人,有足够能力来承担联盟统帅的重任。今天,我会在这里看着各位投下神圣的一票,直到投出让我满意的结果为止。”

“而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将被剥夺从这里走出去的权力——没有食物,没有饮水,不能离开座位,也不能和外界联系。我希望诸位先生们尽可能的快,因为我不希望有人因为饥饿和缺水而虚脱过去。这里没有医生,等待你们的是什么将毫无疑问。”

冷酷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华丽的礼堂上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盯着卡列扬,卡列扬震惊茫然的目光却盯着西利亚。

然而西利亚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只转向议员席,礼貌的微微颔首:

“现在,拿起你们的电子板,请投票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仙女座的原型是古希腊神话中,被锁链束缚住的埃塞俄比亚公主安朵美达

Chapter90

银河纪元3452年,联盟议会号召改选。经投票后,原议长马卡斯保留原职,道格拉斯孔塞特林代议长被取消职务;除此之外二十余名紫袍大议员被解职,堪称议会史上最大的动荡。

然而更让人瞠目的是,联盟军神西利亚在改选中辞去了元帅职务。

他的副手兼学生卡列扬,则凭借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高票数,成为了联盟新一任军部元帅。

阿纳托利·唐·卡列扬,原蛇夫星系地方军校毕业生,因成绩一般,毕业后在当地驻军中担任了普通少尉,八年后因资历逐步升为上尉。

蛇夫星系叛乱事件发生时,一批骁勇善战的低级军官逃出蛇夫星系,借用商船向联盟首都军部通风报信,可惜沿途被尽数绞杀,只有卡列扬侥幸存活,拼死将情报递到了联盟最高军事统帅的办公桌前。

此事直接引发了联盟史上最重要的反贪腐风暴,卡列扬也因此得到西利亚赏识,被调任至元帅近卫队;六年后,原队长基恩·莫文外放,卡列扬接替他成为了侍卫队长。

卡列扬也许不是军部最尽忠职守的队长——最忠心的是他的前任莫文中将;也不是最出名的队长——最出名的是帝国皇帝海因里希。但他是最得西利亚赏识的,曾多次被西利亚盛赞为光耀军团第一智囊,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后来他任满外放,还经常仗着元帅的赏识而回来插手侍卫队的事务,给了他的继任者海因里希不少气受。

在联盟军团攻打暗星堂期间,卡列扬第一次接过总指挥权柄,以元帅的名义统帅全军;此后他多次以加文·西利亚之名征战银河,因绝少有败绩,被正式任命为光耀军团副指挥,兼授中将衔。

——虽名为中将,但大权在握,这个时候卡列扬的副帅之名已传遍全军。直到联盟晚期金星要塞之战后,西利亚因战败而被议会解职,卡列扬就正式成为了代理统帅,军部上下无一人提出异议。

照这个趋势下去卡列扬接任元帅其实是迟早的事,但西利亚战死红土星之后,联盟解体,政府流亡,议会势力大幅度渗入军部,正式军衔只有中将的卡列扬无法跟紫袍大议员们叫板。列夫·艾伯尔等人因此成立军部上将团,成员清一色全是上将,以此抵抗孔塞特林家族等人的势力入侵;卡列扬便从善如流的收敛了锋芒,专心在红土星上搞灵魂投射实验去了。

这种势力上的此消彼长是很自然的,毕竟国难当头,大厦倾覆,这点个人利益往往连屁都不算。西利亚回归后卡列扬也没想很多,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一桩桩麻烦上了:帝国威胁和议会的反扑都接踵而至,他根本没时间去为自己考虑;也没想到会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被措不及防的推上政治舞台。

卡列扬元帅上任后,下令将联盟军队大规模改制,从第一到第八军共计两百万兵马全数归入光耀军团编制下。

加文·西利亚则受命统帅全军,担任军团长一职。

那天从国会大厦出来时,西利亚把统帅军服外套脱了,搭在手上。卡列扬手足无措的站在台阶上,一贯满是聪明气劲儿的脸上此刻全是茫然:“元帅……”

西利亚回过头,“走啊?怎么了?”

他们两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艾伯尔上将等人都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半晌后卡列扬突然大步走下来,一把从西利亚手中拽走那件军服外套,红着眼睛硬要往他身上披——然而他手抖得厉害,西利亚又立刻抬手阻挡,披了半天竟是都没成功,卡列扬最终伏倒在他肩上失声痛哭了起来:“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元帅?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五十年来已经证明了我不是这块料,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还是卡列扬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哭出声来,那声音嘶哑得让人不忍去听。然而西利亚只静静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神,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一开始就不赞同这个计划……现在怎么办……这些事明明只能由您去做,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站在不远处的艾伯尔上将也满脸不赞同的神色,刚要上前劝说两句,突然只见西利亚把卡列扬推开,一脚重重踹倒在台阶上!

“你算什么?你现在是联盟统帅!”西利亚满脸毫不掩饰的怒火,指着卡列扬喝斥:“联盟千万将士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你手上,所有人都指望着你,结果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办?!”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西利亚猛然抬手从众人脸上一一指过去,每个被他点到的人都忍不住向后瑟缩:“——还有你们!这五十年来你们都干了什么?!简直不成样子!改革没改出成效,打仗也没打出个名堂!你们是联盟将军,不是断了奶就知道哭的孩子!”

“我不在的时候把军部管成这样!玩忽职守,行贿受贿,派系林立,跟议会纠缠不清!拿着国家的钱贴补自己军,明知道底下人一塌糊涂都不知道去管,一个两个比谁都护短!现在情况不可收拾了就知道哭了,还有比你们更没用的东西吗,啊?!”

所有人都胆怯的低下头,几个指挥官鼓起勇气想辩解,却被艾伯尔上将、莫文中将等人满面惭色的拉住了。

“昔日光耀军团,如今却是整个国家的笑话!这五十年间难道你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这么多上将联合起来难道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说到底还不是人心浮动,一个两个都怕成了出头的椽子!”

“……莫文中将曾倡导整风运动……”一个副官忍不住颤抖着为自己的长官辩解。

莫文中将拼命示意他闭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西利亚猝然怒吼:“那为什么没整出个结果来!电子香烟、酒精、致幻药物在低级军官中蔚然成风,为什么不知道拿出军法来处置!那些在军中贩卖违禁物的,为什么不知道抓来处决!”

“别跟我说那些人有议员撑腰,就算抓过来一枪崩了又怎么样?杀都杀完了还怕那些议员提着人头闹上门吗!再说就算闹上门你们又怕什么,这么多上将、中将,要是能齐心协力的话有谁上门不能对付?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们心不齐!离了奶妈就连路都不会走了!”

那个开口的副官此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全身颤抖得差点站不稳。莫文中将满面通红的低头听训,听一句答一个是,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一片静寂,只听风声从广场上呼啸而过,将士们僵直的身体仿佛一尊尊石像。西利亚面色森寒的盯着他们,半晌冷冷道:“从今天开始军部实行整风运动,所有人先回自己的军团去肃清法纪,随后卡列扬会挨个带你们去全军检查……联盟政府堕落了,但光耀军团仍在。哪怕有一天我死了,联盟军团的光耀也不会消失。”

他转身向台阶下走去,刹那间风将他的头发呼一声吹了起来。卡列扬踉跄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

西利亚卸任元帅的消息传到帝国时,海因里希正坐在新凡尔赛宫的主殿里听前线军报,亚伦上将的三维立体投影就站在皇座下方。刀疤男伊萨克中将抬起头,飞快偷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小心道:“原联盟中将卡列扬被授衔成了新一任元帅……”

一阵让人心悸的沉默后,皇帝缓缓说:“知道了,下去吧。”

伊萨克欠了欠身,转身退出大殿——然而就在他脚步退出大门的刹那间,突然皇座方向传来重重“砰!”的一声!

皇帝狠狠砸了笔,暴怒道:“卡列扬!卡列扬——!!”

那声音中的愤恨和杀意满溢而出,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多少年的联盟统帅,说不当就不当了!现在再说元帅这两个字,竟然是称呼那个千刀万剐的卡列扬了!你他妈不是坚持反对联盟投降吗,不是要搞军权独裁吗,竟然转过身就跟我玩什么退居幕后?!

——你就这么放心,就这么信任那个只会油腔滑调卖乖讨好的卡列扬?!

狂怒的火焰从皇帝的四肢百骸一路烧上头顶,烧得他每根神经都在滋滋作响,恨不得立刻把西利亚从联盟狠狠拖到自己面前:当初在戍嵘星他拿你遗体当幌子的事全都忘记了?联盟议会最开始想把你配给他的事都忘记了?!五十年不见,刚一恢复记忆就迫不及待选他当你的继承人,你俩可真是心心相印!——可真他妈是心心相印啊!

“这事其实是顺利成章的,海因里希。”亚伦上将淡淡道。

三维立体投影中他的神色平静坚硬,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卡列扬是元帅心腹,多少年来东征西讨都带着他,早就有意把他培养成继承人了。这五十年来卡列扬声势消退是因为在军衔上吃了亏,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现在元帅回来,当然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把名给正了,否则将来一旦有个万一可怎么办?”

海因里希暴怒道:“你他妈说什么万一!”

“你明白我说什么。”亚伦毫无惧色,针锋相对道:“万一哪天帝国和联盟开战,以联盟现在那点可怜的兵力,身为主将能不上战场?而战场上炮弹无眼,谁知道哪天又被一炮轰了?这五十年来联盟军部堕落得不像话,元帅大概也吸取教训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给军部找好退路……呵呵,元帅一辈子什么都没干,就光顾着给这帮不成器的废物找退路了。”

这话其实非常有失公允,但亚伦满心愤恨,连尾音都有点尖锐了,片刻后又冷笑一声:“现在怎么办?对暗星堂我们没办法,要不捏着鼻子去联盟找卡列扬元帅和谈?”

哐当一声海因里希踹翻桌子,喝道:“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宽大的办公桌整个翻倒,沉闷的撞击声久久回荡在大殿里。侍从官从门外飞快的探了探头,一眼瞥见皇帝可怕的脸色,便立刻缩了回去。

皇帝如斗败了的野兽一般喘着粗气,半晌坐到皇座上,英俊深邃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霾。紧绷而沉寂的大殿中只听见他喘气的声音,半晌才听他冷冷道:“帝国不承认卡列扬的联盟元帅地位。发外交公函告诉他们,金水星是帝国的领土,而帝国已经废除元帅军衔了,只有西利亚一人才是符合军法的元帅。要想加入帝国就他妈的把卡列扬给我废了,不然就给老子滚出金水星!侍从官!”

侍从官战战兢兢走到门外,皇帝怒道:“给我去找外交部!”

“陛、陛下……”

“让朗费洛长老来见我!”

侍从官快要哭了:“但是陛下——”

皇帝霍然起身,还没破口大骂就被亚伦打断了:“你一定要这样吗,海因里希?”

“你说什么?!”

“你一定要这样吗?”亚伦重复道,连那略微讥刺的语调都未变化分毫:“——为了防止西利亚要总揽军权,你跟孔塞特林联手,成功拿性别问题辖制了他;他无路可走,于是只能退一步让卡列扬当元帅,但你又火冒三丈的要跟联盟打仗……如今暗星堂兵临城下,你明明知道最好的选择是跟元帅合作,却反反复复的一心要把事情搞大,好像恨不得明天就把他逼得反出联盟一样。用脑子想想这有可能吗?”

“西利亚不是那种被逼到极点就能让你顺心如意的人,操之过急只能适得其反。”亚伦顿了顿,语调中嘲讽的意味更浓了:“这一点你知道,但你仍然步步紧逼到这种程度,是真的为帝国考虑?还是你个人的嫉妒心和独占欲作祟?”

从皇帝的脸色来看,如果此刻亚伦站在他面前,估计会被狠狠一拳揍到脸上。

幸运的是此刻亚伦正站在千万光年以外一艘军舰里,注视着海因里希可怕的眼神和紧紧攥起来的拳头,因为用力过猛连手背上都暴出了狰狞的青筋。

他们两人就这么对视许久,皇宫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半晌海因里希终于深吸了口气,问:“你想找卡列扬合作?”

“我也不想,”亚伦面无表情道,“但他是西利亚推出来的掌权者,不承认他的名分就是悖逆西利亚的意思。”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也是让海因里希暴怒难遏,竭力想回避的关键。皇帝骨节分明的拳头紧紧抓住皇座上的黄金扶手,一时间连脸色都有些微微的扭曲,许久后终于嘶哑着声音道:“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嫉恨与杀意,连亚伦都有些不寒而栗。

“暗星堂那边的战局不能再拖了,我会去跟联盟和谈的。我会邀请西利亚及其他联盟将军,并将卡列扬作为联盟军部的代表……”

皇帝顿了顿,几乎一字一顿道:“……等到暗星堂的问题解决后,再慢慢解决其他问题。”

·

暗星堂大举入境的第八天,双子座皇帝在帝国边缘一座叫新克里姆林的行宫设宴,邀请联盟军部前来和谈,一同商议有关联手驱逐暗星堂的问题。

这个地点虽然在帝国,但离联盟金水星和帝国白鹭星的距离差不多相等,隐约透出一种平等谈话的意思。帝国方面对此也表现了相当的重视,整座克里姆林宫被装饰一新,从海因里希皇帝本人到帝国军情处的十余名上将都皆数到场,光是仪仗队就从行宫大门口排出了数公里地。

为了表示相同的尊重,联盟方面也来了最新上任的卡列扬元帅、西利亚军团长、以及七八名重量级的实权将军——如果不算联盟大礼堂那次偷袭的话,这也许是两国间领导人规模最大、声势最盛、礼仪最隆重的一次会面了。

然而西利亚上来就给了帝国一个下马威。

联盟舰队还没开到,前线就传来对方使节一封饱含歉意的消息——不好意思,因为长途奔袭水土不服,西利亚军团长宣告抱病,没法来参加行宫门口的会见仪式了。

Chapter91

——抱病。

这条消息是以严格星级外交公函的格式发来的,措辞优美,语气委婉,结尾还有西利亚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然而从皇帝到帝国将军,一伙人反反复复传阅了三遍,都只得出一个结论——挑衅!

这绝逼是赤裸裸的挑衅!

从联盟金水星到帝国新克里姆林宫,中间十二道星空门,航速快的话几天时间就到了。这段时间人都在联盟军舰里坐着,喝的是循环系统里的水,吃的是合成系统里的食物,你倒是说说你上哪儿去水土不服?

你能有什么机会水土不服?!

“元帅不想参加会见仪式,”一帮帝国将军们头挨着头研究了半天,最终摇头道:“元帅对这次和谈的态度可能会非常强硬,建议陛下考虑重新调整合约方案。”

这次跟来新克里姆林宫的将领大多出身于联盟,也就是当年跟海因里希一起被流放去做苦役的难兄难弟们。这些人对西利亚有种爱恨交织的特殊感情,至今仍然用元帅来称呼他,倒霉的卡列扬同志接受元帅军衔后被他们钉了无数的小人。

皇帝把那封薄薄的外交公函拿在手里,狭长深邃的眼睛里闪动着森寒的光,半晌冷笑起来:“不想参加会见仪式……”

将领们对视一眼,有脾气比较直接的便开口道:“不来不是正好?早看卡列扬那东西不顺眼,这次总算没有元帅给他撑腰了!他妈的谁都别拦我,老子非趁这个机会揍得他满地找牙!”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响应声:“就是就是!”“整天吊儿郎当的什么玩意?”“一定要揍他,还有联盟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咳咳咳!”朗费洛长老厉声阻止:“德莱赛将军!富勒将军!”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都缩了缩头,但脸上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只有亚伦上将噗嗤笑了一声:“怕什么?卡列扬也就那点小聪明还能看,真刀真枪那就是个战五渣——”

朗费罗长老无奈,心说人家凭着“小聪明”支撑了联盟军部五十年,飞黄腾达成了新一任元帅,你们几个能不能实事求是一点?

不过想归这么想,表面上他只能转过脸装没听见——朗费洛长老总领元老院,年纪大资历深,面对大部分军部将领时都颇有威严,但在亚伦这个一字并肩王面前还是比较气虚的,只能一个劲冲海因里希使眼色,示意至高无上的皇帝出面来喝止他们。

然而至高无上的皇帝盯着手中这封精美的公函,刀削般的浓眉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露出了一丝冷笑:

“——战五渣啊……”

朗费洛长老:“……”

朗费洛长老眼前一黑,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

联盟舰队随着夜幕一同降临,着陆后果然西利亚没有露面,一辆专车直接把他送到新克里姆林宫的内宫去休养了。

以卡列扬为首的联盟使团则从正门而入,远远望去只见两排仪仗队身着华丽的军制服,胸佩流苏手持长剑,从行宫正门口一路站下台阶,穿过宽广的宫廷外苑排到最外层的鎏金青铜大门口。卡列扬等一行人的脚刚踏上红地毯,就只听队伍前方嘭嘭嘭开始响礼炮,一连五十二响金红烟花升上夜空,炸开无数绚丽华美的火花,将行宫雄伟磅礴的建筑轮廓映得无比壮丽。

帝国军部将领们站在行宫正门口,个个身着黑色帝国军制服,昂首挺胸气势恢宏,在台阶最上方一字排开。皇帝海因里希亲自站在最前方,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孔倨傲的微微抬着,目光向下望去——此时卡列扬等人正穿过广阔的宫廷花园,走到台阶下时也抬头向上一望。

刹那间双方目光对上,顿时滋啦一声闪出无数电光。

卡列扬想的是:我擦你MB!故意把最上层台阶站满,是逼着我们站低一级跟你握手对吗?!

皇帝想的是:联盟那边传来的情报竟然没错!卡列扬军服肩章果然是空的!

正统元帅制服胸前、双肩各佩一枚金质军徽,代表海陆空三军大权,西利亚还另有一柄象征元帅尊位的钛银佩剑。而卡列扬这身军服仅有一枚胸徽,无肩徽、无佩剑,是不是这两样东西西利亚还没给他?

皇帝眼神稍微缓和了点,伸出手彬彬有礼道:“好久不见,联盟的各位。”

这一刻卡列扬走到台阶下,刹那间脑子里已经设计好了应对方法。

他停住脚步,隔着十几级金砖台阶,遥遥望着海因里希笑道:“你也好,尊敬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

这一幕简直滑稽得要命,两方人马就这么一上一下的隔着台阶对视,足足半晌过后海因里希若无其事的收回手,问:“听说元帅身体抱恙,没什么事吧?”

这个元帅明显指的是西利亚——卡列扬这个多少有点底气不足的元帅,肯定不能直愣愣反驳说西利亚现在是军团长,但不反驳又太着相。几秒钟尴尬的沉默后卡列扬转过头,对莫文中将认真道:“记得把陛下的问候转告给西利亚大人,他知道昔日的侍卫长这么关心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昔日的侍卫长:“……”

“咳咳咳咳!”一阵诡异的沉寂后,终于看不下去的朗费洛长老用力咳了几声,笑容满面上前一步:“卡列扬元帅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来参加国宴吧!”

·

虽然帝国方面对卡列扬等一行人表示了坚决的不友好,但国宴规格还是很高的——准备宴会时大家都没想到西利亚会告病,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给卡列扬弄碗稀粥就不错了。

国宴被安排在行宫主殿的礼堂内,整体布置如富丽堂皇的冬宫,高高的穹宇和周围墙壁上缀了银白色闪闪发光的冰雪装饰。地板铮亮雪白,正中有一台巨大无比的长方餐桌,皇家礼乐团在演奏台上弹奏欢迎曲,周围有身穿礼制服的宫廷女官穿梭来去,有条不紊的一道道上菜。

帝国将领和联盟使团是分开在餐桌两侧就座的,海因里希在长桌顶端,左手帝国,右手联盟——皇帝地位毕竟超然,所以这个安排也不算失礼,但入席时卡列扬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被安排在联盟席的第二位。

难怪西利亚坚持告病……卡列扬眼睛微微眯起来,心想他早就料到皇帝能干出这种事了吧?

帝国这居心也够叵测的了,把联盟军团长安排在元帅上方,这他娘的是有多想挑事儿啊……

皇帝倒是若无其事的样子,端着酒杯站在首席,微笑道:“为了共同抵御外星系势力的入侵,各位联盟将军不远万里从仙女星系过来,朕对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说着皇帝仰头把酒喝了,帝国和联盟的人也同时起身碰杯——说是碰杯,但这一杯实在碰得马马虎虎,尤其卡列扬和他对面的亚伦上将,两人连杯壁都没沾到一块儿。

海因里希却只作没看见,从女官手里接过一只水晶高脚杯:“暗星堂恐怖势力入侵银河系,只有我们共同联手,才能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宁——第二杯预祝和谈取得成功,请!”

又是稀稀拉拉一阵碰杯,这次很多人连手都没伸出去就直接仰脖把酒喝了,卡列扬和亚伦两人甚至变本加厉,杯子里的酒都剩了个底儿。

海因里希还是装没看见,挥手让侍从们穿梭端上第三杯酒,举起微笑道:“这一杯为了西利亚元帅的健康——”

话音未落叮叮叮叮一片声响,这次大家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于是都真心多了。连卡列扬和亚伦都心不甘情不愿的碰了个杯沿,飞快缩回手去把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后场面终于不那么尴尬,朗费洛长老于是热情的招呼大家坐下开宴。

幸亏有这么一个中立人士在,前方的帝国乐团又演奏得异常卖力,场面总算维持了一个表面上的融洽。几个军部高官也能勉强笑着聊几句,话题大多在不敏感的方向上打转——可惜对仇恨比海深的帝国和联盟来说,不敏感的话题实在太少,最终他们只能不停讨论宴席上的菜、音乐以及西利亚那莫须有的贵恙,十几分钟后终于搜肠刮肚的把话都说尽了。

海因里希低头喝酒,亚伦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肉排,卡列扬沉默许久后终于干巴巴的道:“国宴非常丰盛,贵国真是热情好客——”

亚伦突然抬起头,不论从表情还是语气都难掩一种“终于来了”的意思:“你知道为什么吗?”

卡列扬:“……因为贵国热情好客?”

“不!”亚伦斩钉截铁道,朗费罗长老一口酒顿时噗!的喷了个干净。

然而亚伦上将理都没理,只无比认真的盯着卡列扬,说:“——今天是我们帝国的建军日。”

卡列扬:“……”

你唬谁呢?你唬谁呢?!你们帝国军史基本靠扯,胜利记录完全是吹,从没听讲有建军日这么一说好吗!

卡列扬心中如有一千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半晌嘴角抽搐问:“所以……?”

“所以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亚伦神秘一笑,转头问海因里希:“陛下,让联盟远道而来的客人也见识一下我们帝国的建军日传统吧,怎么样?”

皇帝立刻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抹了抹嘴,回头让侍从官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元帅还在房间里?”

侍从官微不可见的一点头:“是,一直在休息没出来。”

皇帝满意了,转身看见卡列扬莫名其妙的坐在那里,不由极其友善的微微一笑,紧接着转头对亚伦只说了一个字:

“——好。”

Chapter92

卡列扬的第一反应是:想整我?!

但紧接着他又本能的感觉到一丝狐疑——不应该啊!

如果他仍然是西利亚的副手,那各种招数尽可以对着他来,反正不过是一个副手而已。但他现在是联盟使团的最高领导人,身份地位摆在这……说句难听的,就算现在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的想揍他,当场摆个擂台要求跟联盟1V1,除了皇帝以外也没人有资格把他招到台上去啊!

至于皇帝会不会亲自上台?——别傻了,你见过哪个国家领导人会面的时候,突然袖子一卷扑上来干架的?

“为了纪念帝国建军的伟大时刻,彰显帝国军力的强盛雄壮,每年这一天,军部都会举行切磋表演赛,胜利者将得到陛下亲自颁发的表彰书和钻石果枝。”亚伦满面笑容介绍道,对联盟各位将领抽搐的脸色视若无睹:“而且每年陛下都会发邀请函给周边的自由星系,友邦们派出的高手会得到隆重欢迎,不论结果胜负,都会被视作代表两国友好关系的尊贵客人!”

帝国将军们整齐划一点头,眼神幽幽的泛着绿光。

卡列扬嘴角抽搐半晌,问:“你该不会想说今年我们就是那尊贵的客人吧?”

“是的!”亚伦一步冲上前,哐哐哐大力拍卡列扬的肩:“还有什么客人能比联盟的各位更尊贵?特地在这儿等着你们呢!”

卡列扬:“……”

卡列扬心头如有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瞬间只想说我擦你MB!

然而就在联盟新任元帅打算抄起餐盘糊帝国上将一脸时,突然只听耳朵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答应他。”

卡列扬的动作当即顿住了:元帅?

西利亚的声音从微型通讯器里传来,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听见:“这种事推不掉,就算推掉了下次还会再来。先答应他,胜负再做计较。”

“……”卡列扬紧绷的肌肉松了松,抬头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亚伦,半晌后也只说了一个字:“好!”

···

于是这顿盛大的国宴在团结一致、和谐友好的气氛中快速结束了,双方都迫不及待把盘子一推,侍从官立刻上前把餐桌抬走。

帝国和联盟分成两个阵营,在大殿左右分别就坐,每个人手边一张水晶高台。也没人再用精致昂贵的酒杯了,全都直接把酒瓶提上来,码在面前对着嘴喝——这就比刚才有气氛多了,帝国军部那些人纷纷把外套一脱,袖口一卷,梗着脖子喝道:“伊萨克!伊萨克!”

刀疤男只穿一件黑色背心,下着军服长裤,腰上横插两把电磁短匕,踩着重磅军靴施施然来到台上。这人一看就相当彪悍,结实的肌肉泛着阳光晒出来的古铜色,出人意料的是背部、手臂等暴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陈年旧疤,纵横交错的相当狰狞,平添了不少凌厉的杀气。

亚伦挥手扔给他一罐冰酒,高声问:“你还留着啊?”

刀疤男仰头灌了一大口,笑道:“留着!都是老子的勋章!”

联盟这边却对这人很眼生,艾伯尔上将伸手捅了捅卡列扬,问:“这人是谁?什么伤能搞成这样?”

“扎库斯·伊萨克中将,帝国军情处特工头子。”卡列扬低声道,周围几个人都不动声色的凑近了,只听他说:“——这人少年时代是个奴隶,在黑星球上采矿,第一次银河大战时帝国打到他们那里,这人就杀了工头跑去参了军。据说那疤都是当奴隶时留下来的,你们小心,这人相当能打。”

说话间刀疤男扔了酒罐,拿掌根一抹嘴,转向联盟笑道:“在下伊萨克,觍领中将军衔,在帝国军部敬陪末座。往年打擂都是我先上,给大家开开心罢了,请不要见笑!”

联盟这边人大多只冷淡的点了点头,伊萨克也不以为意,问:“请问联盟的哪位将军愿意上来指教指教?”

——这个就有点棘手了。

联盟使团这次来的人以文官居多,武将虽然也来了七八个,但除去告了病的西利亚和不能上的卡列扬,剩下的要么以指挥见长,个人战力不算太突出;要么就是像艾伯尔上将那样,军衔高一级,不好上场去以大欺小。

帝国方面显然也看出了联盟的窘迫,眼里都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光。卡列扬心里暗暗问候了下他们的祖宗,表面沉吟了一会,终于沉声道:“——莫文。”

莫文中将应声起身,顺手把军服一脱,只见他眼神明亮身姿挺拔,提刀大步走到场中。

“在下基恩·莫文,联盟中将。”他欠了欠身,不卑不亢道:“请多多指教。”

刀疤男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认出基恩·莫文是卡列扬之前的那一任元帅侍卫长。

这人在联盟是个难得的清流,风格锐利清晰,对西利亚忠心耿耿,而且从军年限极长,论资排辈的话能甩帝国军部这帮人十条街。虽然为人比较低调,这么多年来都没听说过他在个人武勇方面有什么特别杰出的事迹,但——正儿八经的元帅侍卫队出身,怎么可能是一盏省油的灯?

刀疤男肃容一欠身:“也请多多指教了——”话音未落从身后抽出双匕,只听蓝色电光滋啦一爆,整个人闪电般冲了出去!

刹那间莫文拔刀出鞘,刀柄竟然咔嚓一分为二,随即“铛!”一声死死抵住了迎面而来的电磁匕首——瞬间电磁火花团团炸开,刀疤男往莫文中将那双刀上一扫,叫了声:“好!”紧接着翻腕挥出无数夺目的电弧!

——电磁冷兵器在军界高层非常流行,但联盟出产的远远没有这么大威力,只见那电光简直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来,刹那间就劈到了眉心!

说时迟那时快,莫文整个人向后仰倒,闪电末梢瞬间削断了他前额扬起的头发,滋啦一下便烧成了灰烬——而刀疤男不愧是特务头子出身,下手极其狠辣,一击不中便反手将匕首旋了个漂亮的剑花,啪一声握住刀柄,直直向莫文的右眼刺去!

这一下别说刺到,哪怕沾了点边,莫文就要回去做眼球植入手术了。联盟没人想到刀疤男出手竟这么凶狠,一时间所有人都站起身,却只听莫文蓦然怒吼:“让开——!”

哐当一声重响,莫文后仰的身体竟然用尽全力一侧,利用拧身时的巨大力量重重一腿踢出!

那铁锤般的爆发力,瞬间将猝不及防的伊萨克踹飞了出去!

卡列扬大喝:“好!”

轰然一声刀疤男落地,翻滚两圈后踉跄起身,却只见刀尖上一滴血啪嗒落下——与此同时莫文中将捂着耳朵站起身,指缝中顿时溢出满把鲜血。

“武器不错。”莫文中将冷冷道,松开手将刀一挽,耳朵上的血就这么顺着脖颈流到衣服里,把整个衣领都浸得血红,可以想见是整个耳朵都被硬生生撕豁开了。

刀疤男听出他声音中隐藏的怒火,但刚想开口就觉得两根肋骨被踢断了,痛得当即抽了口凉气,捂着断骨处笑道:“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我平时手就那么重!”

莫文中将到底为人还是耿直了点,开口就想说什么,然而这时卡列扬耳朵里响起了西利亚的声音:“告诉伊萨克,莫文跟他们又不是一届的,恨屋及乌也不能朝着无关的人发火。”

卡列扬没反应过来:“什么?”

西利亚淡淡道:“你就照着这么说。”

话音刚落卡列扬顿时明白了,忍不住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提声打断了愤怒的莫文:“伊萨克中将,莫文中将可是足足比他们早了两届,恨屋及乌也不能对无关的人泄愤吧?”

一言既出,场面顿时一静,紧接着帝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伊萨克受命统领军情处,是因为皇帝要提拔他来跟联盟出身的那帮开国将领们抗衡。这些年来虽然亚伦上将等人的势力如日中天,但伊萨克也不弱,两拨人马虽然没有大面儿上的矛盾,但暗地里有没有不服、有没有争斗,那简直是不用问的事情。

卡列扬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早两届”的意思是莫文当侍卫队长比海因里希、亚伦他们早——你伊萨克跟亚伦他们争权夺利争不过也就罢了,恨屋及乌也该是找帝国自己的人,干嘛恨到莫文身上?

这话简直把帝国军部的内斗一语道破,顿时场面完全僵硬。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海因里希哈哈一笑:“莫文中将好身手……”

他站起身,帝国军部那帮人也呼啦啦站起来,伊萨克顺势一鞠躬退了下去。皇帝拍拍他的肩以示勉励,又抬头道:“请医疗队把莫文中将请下去疗伤吧——第一场比赛伊萨克占了兵刃上的便宜,我看就算平手了,怎么样?”

虽然嘴里问着怎么样,但皇帝肯定不是真的想表示询问的意思,于是第一场比赛平手的结果就这么定下来了。这一场是帝国先上,第二场理论上就应该是联盟先出人,但卡列扬只来得及往场内看了一圈,还没想好怎么发话,就只听亚伦起身大大咧咧道:“终于第二场了?行!我来!”

卡列扬:“……”

一个上将,一个武勇出色的上将,一个在帝国最不受欢迎Alpha榜上排了整整三十年的第二名,被民间称作心狠手辣杀人狂的帝国上将……

卡列扬满脑子只想抄起酒瓶扔他头上去,手指在瓶口上抓得青筋直暴,半晌才勉强克制住当场行凶的冲动,勉强点了点列夫·艾伯尔:“——艾伯尔上将,拜托你了。”

艾伯尔瞬间向他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征询:元帅没说话?

卡列扬摇了摇头。

没有,这种时候想必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一切计谋都注定是渣。艾伯尔凝重的点了点头,铁塔般壮硕的身躯大步跨上前,深吸了口气冷冷道:“在下是列夫·艾伯尔上将——亚伦,不用介绍了吧?”

联盟的老熟人之间确实不用再玩那一套了,亚伦嘴角一勾,反手抄起身后宽刀,朗声喝道:“不用!看招!”

艾伯尔早有准备,但这一剑还是快得出乎意料,眨眼功夫就劈到了眼前!那一刻他只来得及闪身避开,抓过腰侧大剑横起一挡,“锵!”一声金属炸裂震人发聩,厚实的剑鞘竟然迸裂了开来!

——好重!

艾伯尔身高两米,极为强壮,平素说话声如洪钟,而且力气奇大无比。以前练兵时有人不听话,膀大腰圆的小伙子被他单手一把抓起来,跟拎小鸡一样甩手就扔了出去。后来因为这事他还被西利亚起了个外号叫黑熊,勇力之巨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现在,在亚伦一刀接着一刀的攻势下,他竟然觉得重!

“长进了——”艾伯尔用尽全力架住刀锋,从牙缝间逼出一句,紧接着大吼:“让!”

铿锵一声亚伦的刀锋被弹开,锋刃相擦时电光飞溅,无数火花闪得人睁不开眼!就在那一刻艾伯尔上将重重将剑身拍向亚伦胸口,裹挟着蓝光的大剑呼啸而至,然而紧接着“铛!”一声震耳欲聋的亮响!

亚伦双手持刀,如巨岩般挡住大剑,结实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暴喝:“给我——让开——”

锵!

电磁大剑竟然被宽刀硬生生甩开,刀锋险险擦过艾伯尔的鼻尖!紧接着两人瞬间对了数十招,金属撞击发出暴雨般的巨响让人双耳嗡鸣,连众人桌上的酒都在不断震荡!

亚伦吼道:“结束了!”

就在这时艾伯尔被撞得踉跄退后数步,根本来不及横剑阻挡,就只见亚伦如猎豹般冲刺而至,一刀重重将大剑打飞了出去!

闪着电磁蓝光的大剑在空中打着旋,夺!一声深深剁进墙壁,瞬间整个没了顶。艾伯尔大惊回头,只见亚伦一刀劈下,暴喝:“你输了——!”

刀锋仿佛裹挟着万钧雷霆,对着艾伯尔的额头当空劈下!

这一刀下去整个人都能当场劈成两半,再被电磁一烧,能不能剩下都很难说。刹那间艾伯尔心跳都停止了,满眼只见那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连皮肤都感觉到了刺痛的电流——就在那一刻皇帝骤然起身,喝道:“狴犴!”

黑金手环骤然粉碎,飞起,在半空中组成长枪,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挡在了刀锋之前!

哐当一声宽刀巨震,刀身反向猛弹,将亚伦整个虎口都震出了血!

“你干什么?胡闹!”皇帝大步走下台阶,脚一落地便只见黑金长枪自动飞来,被他稳稳的抓在手里:“不过是闹着玩的事情,你搞这么认真是想出人命吗?还不快向艾伯尔道歉!——艾伯尔上将,你没事吧?”

艾伯尔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晌走过去用力把大剑从墙上拔下来,沉声道:“是在下输了,不怪亚伦上将。”

说着他欠了欠身,转头大步走回联盟席位,刹那间和卡列扬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联盟众人表情都不大好看,与之相对的是帝国人人面带得色:第一局虽然判了平手,但满脸是血被送去急诊的是联盟;第二局虽然没见血,但被打飞武器完全落败的还是联盟。按三局两胜制,现在联盟已经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虽然个人演武和战场全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但外交无小事,这样落败也太丢人了。

卡列扬环视自己这边的队伍一圈,正打算想个办法,看能不能把接下来的第三局从武斗忽悠成文斗,突然只听亚伦扯着嗓子打断了海因里希:“陛下您干嘛老骂我,有完没完哪?大家都在等下一场呢!”

海因里希:“哦那好,下一场你们看看谁想上……”

然后他又被亚伦十分逼真的打断了:“上什么上!我看你提着个枪杵在这,要不第三场就你上吧!”

卡列扬:“…………”

卡列扬总算是明白帝国这帮人的脸皮有多厚,下限有多低了。

“朕怎么能跟你们玩儿这个?”皇帝还要装模作样的拒绝,断然道:“朕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哪有主人跟客人动刀枪的?你们军部看谁合适就派谁上来吧……德莱赛将军,富勒将军!你们不是一直想和联盟切磋技艺吗?人呢?”

被他点到名字的人都立刻摆手向后坐去,一个个突然从粗犷无比的帝国将军变成了羞涩的小白花。不仅如此其他人还七嘴八舌的劝皇帝:“陛下往年不也都跟我们一起打擂的吗?”“是啊是啊,为什么今年跟联盟您就不上了?”“陛下,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海因里希无奈的转过头,提着黑金长枪道:“谁跟朕比呢?——亚伦,要不你就……”

话音未落他转头瞥见卡列扬,仿佛突然找到了什么好办法一样双眼一亮!

卡列扬嘴角抽搐,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藏在黑熊上将先生的身后,就只见皇帝将黑金长枪往地面上一跺,彬彬有礼的做了个战前的敬礼手势:

“卡列扬元帅——你我昔日是战友,如今又同为使团最高领袖,要不今天就请您不吝赐教于我吧,怎么样?”

Chapter93

卡列扬盯着海因里希,那一瞬间很想看清皇帝的脸皮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怎么能厚成这样?足足好一会儿后他才匪夷所思的摇了摇头,感叹道:“皇帝,你真是……”

海因里希面色无辜,竟然还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卡列扬终于无可奈何的竖了个拇指,表示服了,然后起身卷起袖口,命人:“把西利亚大人那把白金剑拿来!”

卡列扬在自己的授衔仪式上公开向西利亚讨要了一样礼物,就是这把白金剑。当时西利亚完全没料到有这一出,下意识便觉得迟疑,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断然拒绝,只能让人拿来送给了他。

然而白金剑刚出手,西利亚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把剑是他早年还在将衔时使用的,当元帅后他开始使用双S机甲凤凰,这把剑便随之被束之高阁。现在卡列扬在授衔仪式上公开讨要他当将军时的东西,跟公开推拒元帅权位有什么区别?

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反悔,西利亚只得又言明只是暂时赠送,等将来研发出更好的兵刃给卡列扬后,还得把这把剑收回来。

当时卡列扬也不说什么,高高兴兴答应了,回来就总把白金剑带在身边,跟个护身符似的。

“元帅。”副官快步穿过大殿,将反制磁匣捧上来。

卡列扬从匣中抓起长剑,锵一声拔剑出鞘。只见蓝光瞬间如火苗般席卷了整个白金剑身,卡列扬大步走上场中,沉声道:“那就有请了,陛下!”

海因里希一笑,也不赘言,翻腕挥抢向卡列扬刺去!

这一击几乎用了十成力,3S狴犴的枪身立刻划出绚丽的黑光,呈扇形一扫而过!卡列扬当即退后,只听“铛!”一声震耳欲聋的激响,长剑直至撞上枪尖,巨震差点让剑柄脱手而出!

——我!擦!你!祖!宗!

那一刻皇帝家族的所有先祖都被卡列扬问候了无数个来回,他们的好子孙海因里希则抖枪而上,瞬间无数金属撞击声如暴雨打梨花一般将场内完全包围!

联盟席上齐齐发出一片抽气,文官们尚在讶异,武将却同时发出怒吼——你他妈太欺负人了!

这种狠手是演武?是切磋?!拿3S武器对战就罢了,搞这么不死不休是什么意思!别说对手是联盟统帅,就算跟帝国自己的将军,这么打也太过分了!

“小心!”这时只听皇帝大喝一声,闪电般将枪身抽回一刺!

只见枪尖的黑金流光爆射而出,卡列扬根本来不及躲开,匆忙间只得横剑硬挡。“叮!”一声尖锐刺响,长剑发出的电磁火焰竟然被硬生生打消,枪尖撞击的瞬间剑身出现无数龟裂纹,紧接着咔擦迸裂了数块!

“我操——”卡列扬脱口大骂,电光火石间绕过长枪横扫而来的旋光,竟然硬生生冲到了皇帝面前!

长枪是远距离武器,近战中虽然缩短了长度,但仍然有近1.5米长。加上枪身中无处不在的高压电磁,被海因里希这么力大势沉的人使起来,那简直就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活脱脱一座人形炮台。

虽然从海因里希的手到枪尖之间这一米的距离比较真空,但也不是随便就能闯进来的——致命的黑金流火可是随时都在漫天飞舞,一沾那就是一块燎伤!

本来卡列扬顾忌这个难以放开,但被打成这样,那简直是心头怒火蹭蹭的往眼里烧,当即一横心顺着枪身冲到近前,顶着满头满身的黑金火焰,怒吼着重重一剑劈向皇帝胸前:“你他妈才——小心——”

轰!

卡列扬不愧是曾经的侍卫长,发起威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海因里希疾速收枪回防,才勉强挡住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饶是如此他还是被那巨力一撞,踉跄退了半步,抓着枪柄的手霎时青筋暴起:“——好!”

这一声吼地动山摇,与其说在给对手叫好,其实把卡列扬震得双耳一蒙!就在这一瞬间,海因里希长枪顺着剑身向下疾滑,在金属相擦那刺耳的锐响中挥臂悍然一挑,把卡列扬整个人挑飞了出去!

——咣当!

卡列扬重重摔在数米开外,联盟众人当即霍然起身,还没冲出去就被艾伯尔上将怒喝一声:“站住!”

几个武将咬牙止步,只见卡列扬勉强站起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那是硬生生吞了口鲜血。

这个细节场上众人都看得分明,海因里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上去竟然有些阴沉的快意。他把长枪往身侧一横,居高临下冷冷的盯着卡列扬,问:“没事吧,卡列扬元帅?”

“好身手……”卡列扬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咬牙把嘴角的血迹一擦:“没想到堂堂皇帝也这么精通近战,以前打仗时逃跑练出来的?”

打胜仗时当然不需要近战,指挥者坐镇后防运筹帷幄就行了。只有打败仗时全军溃退,被敌人一路杀到旗舰上,主帅才需要在侍卫的掩护下一边打一边跑,那么自己会两下子也就不奇怪了。

“是啊,”海因里希对这明显的讽刺无动于衷,淡淡道:“正因为经常逃跑才练成了这样,跑着跑着就成立了帝国。”

这话虽然听起来很淡,但声音平平的不见喜怒,细品之下倒有种复杂的滋味。联盟上下都微微一怔,这时突然只见一个联盟警卫兵从大殿门口快步走来,到近前啪的敬了个礼,朗声道:“卡列扬元帅!西利亚军团长让我带了口信,现在可以说吗?”

大殿虽然喧闹,但这个传令兵声音响亮,整个联盟顿时刷然一静,连卡列扬都立刻转过头。

然后这时精彩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卡列扬准备开口让那个士兵说话的时候,只见整片帝国将军全刷一下坐直,个个腰背笔挺,然后只听皇帝道:“——说吧!”

卡列扬:“……”

联盟众人:“………………”

传令兵嘴角抽搐两下,转向皇帝行了个礼:“陛下,西利亚军团长听闻各位在大殿里演武,想问陛下有没有准备彩头?”

这个问题简单,皇帝和蔼道:“帝国传统是胜利者将得到朕的表彰书和一段钻石果枝……怎么,你们军团长喜欢钻石果吗?”

传令兵摇了摇头:“多谢陛下热诚。军团长说,卡列扬元帅是智将出身,军事谋略尚可,个人武勇平平,再打下去也是肯定打不过陛下的,联盟认输了。”

从联盟到帝国都是一片耸动,只见传令兵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封纸函,展开,上前,递给皇帝:

“这是军团长签发的表彰书,请陛下收下吧!”

一片静寂。

大殿一片完全的静寂。

“噗!”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笑,紧接着整个联盟都吭哧吭哧笑了起来,连最正直厚道的莫文中将都把脸捂在手臂里,整个肩膀笑得一耸一耸。

比较坏点的比如说卡列扬,那脸上的笑容是掩饰都掩饰不住,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笑道:“军团长病中还这么忙于公务,真是……咳咳咳!哈哈哈哈……”

帝国将领们脸上的表情却都精彩纷呈,简直语言难以形容。皇帝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那封表彰书,只见那上面还真写着“双子座皇帝塞特·海因里希武勇超凡,特此证明,以资鼓励”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底下一个烫金联盟徽章,右下角竟然还有加文·西利亚的签名!

“西利亚这是……”

皇帝话没说完,就被传令兵打断了:“军团长说其他奖品暂时没有,但回联盟后可以给帝国寄来,请陛下不要介意。”说着啪的一个转身,对卡列扬一敬礼:“元帅!军团长有话带给您和各位将军!”

卡列扬和联盟众人立刻笑容一收,正儿八经坐起身,只听传令兵道:“军团长说:叫你们是来和谈的!”

“暗星堂还在帝国领土肆虐,马上就要打进白鹭星来了,你们却还在这里耍什么大刀!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不去跟暗星堂肉搏?!这么大的人了还分不清轻重缓急,随便拽个老百姓都比你们强,还当什么将军!——去军校回炉重造吧!”

传令兵说完鞠了个躬,冷冷道:“军团长的话完了。”

他说一句卡列扬就答一个是,说完联盟上下齐齐敬礼,一脸情真意切的羞愧和无地自容。

帝国那帮人却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有的转过脸不忍目睹,有的埋着头不敢露面,刚才那满堂喝彩的得意劲儿顿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半晌亚伦上将才抽搐着嘴角道:“元帅……西利亚元帅教训得是……”

帝国众人无比尴尬,皇帝看看联盟,又看看手里那封表彰书,许久后突然非常光棍的一笑,慢悠悠道:

“……你们军团长的字写得真好。”

说着他把那表彰书小心对折,很珍惜的往胸前口袋一放,招手道:“来!不比了不比了!喝酒!”

····

一场酒喝得倒是热闹,被打败到姥姥家的联盟和被训斥到脸面跌尽的帝国都不作怪了,反而能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拼到尽兴。

晚上散会的时候脚下撒了满地酒瓶,很多人都站不稳了,歪歪斜斜的靠着同僚的肩,一路走一路鬼哭狼嚎:“为什么老子没有媳妇——”

“好寂寞啊——”

“没有媳妇妇妇妇妇——”

卡列扬听得眉角抽搐,心说你们怎么能有媳妇呢,帝国这种不平等政策再持续下去,很快Omega们就要成批成批的偷渡来联盟了啊。

皇宫侍从官带着联盟使团去内宫安置,一路毕恭毕敬的给众人分配了住所。新克里姆林宫不仅大而且富丽堂皇,皇帝在这点上倒没有克扣他们,每个人都给分配了极为宽阔豪华的皇室套房,像卡列扬、艾伯尔、莫文这个等级的还有室内花园。

卡列扬本来对皇帝的安排心有疑虑,但一看西利亚跟他们住在一起,而且就紧挨在他楼上,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天晚上因为喝酒和对战耗费了太多精力,联盟使团并没有开内部会议,而是很快就解散睡觉去了。连卡列扬都只跟西利亚内部通讯聊了几句,便也熄灯躺下,很快就在酒精和疲惫中沉沉睡去。

深夜。

满天星空下的冬宫银装素裹,嵌银窗幔和水晶装饰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国宾楼里静寂无声,皇帝脚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仿佛捕食的大型猛兽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片刻后站定在走廊尽头宽阔精致的的套房门前。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无声无息浮现出一个凹槽,皇帝拿起密卡一刷,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谁?”

靠在客厅沙发上的西利亚骤然抬头,只见海因里希风度翩翩的靠在门框边,调侃道:“被你被表彰了的合法配偶,奖品还欠着没拿……那是什么?”

只见西利亚屈膝靠着,膝盖上放着本书,手边还搭着个银光闪闪的小东西——竟然是个已经开封了的注射器。

海因里希一个箭步上前,抓在手里闻了闻,狐疑的盯着西利亚问:“你在打什么东西?”

Chapter94

那一刻皇帝的目光极其锐利,哪怕西利亚脸上出现一丝一毫的异样,都必将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然而西利亚脸上就真的什么表情也没有,说:“关你何事?”

海因里希:“……”

皇帝怀疑的视线在西利亚身上和注射器之间来回徘徊,几秒钟后他做了决定——伸出手臂卷起袖子,把针管内残余的几毫升药剂打进了自己的血管。

这回轮到西利亚满脸“……”的表情了,联盟军神几乎被雷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你……你……你干嘛动我的药?!”

海因里希冷冷道:“我们是事实配偶,按照帝国法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打你点药剂怎么了!”

西利亚反唇相讥:“事实配偶按联盟法律享有对方的一半财产,半个帝国都是我的!明天就把帝国境内的抑制剂生产厂商划到我名下!”

联盟和帝国的最高领导人彼此如斗鸡般对视,许久后皇帝悻悻道:“你以为老子会上你的当……我要说帝国是我的,现在就会被你砍碎了冲马桶去。帝国是属于人民的。”

西利亚掌不住笑了起来,重新坐回沙发里去,拿起书翻过一页。皇帝极其疑惑的盯着手臂上那个注射器留下的小红点,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狮鹫!”

狮鹫屁颠屁颠从卧室里滚出来:“陛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家小凤凰和我们家亚伦上将……”

皇帝一记凶狠的眼神让狮鹫自动消音:“帮我验个血。”

狮鹫大惊:“怎么,您也想测自己怀孕了不成?”

西利亚刚喝进去一口茶,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忙起身找纸来擦。皇帝用非常复杂非常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伸手让狮鹫伸出针头扎了一下,几秒钟后只听蠢狮哆哆嗦嗦问:“陛、陛下,您要验什么?”

皇帝不耐烦道:“刚才的药剂是什么成分,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快!”

狮鹫立刻在空中化作一只小小的圆球光脑,滴滴答答的转了几秒钟,在空中投射出一排排复杂的立体化学式。皇帝的目光投向西利亚,只见他微微含笑的盯着狮鹫,也不说话也不动作,片刻后蠢狮小声道:“是抑制剂……超大剂量的抑制剂,受伤流血都不会立刻暴露信息素的那种。”

“因为我知道伟大且武勇超凡的帝国军方会想尽办法来揍联盟使团一顿,越见血越好,保不准还想打死几个。”皇帝回过头,只见西利亚悠闲的翻了页书,说:“所以为了不在帝国引起动乱,我事先做了些准备。”

“……”皇帝一扑把他压倒,冷冷问:“你就这么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吗?”

灯光下西利亚微微眯起眼,他的脸色有着非常明显的苍白,眼底泛着红丝,这么近的距离望去好像脸颊还削瘦了几分。他这段时间一定过得非常难,失去了明面上的元帅权位,伺机反扑的议会、蠢蠢欲动的政敌、军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水势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惊险。尤其是很多人都知道他是Omega了,该猜到他们之间关系的人也猜到了,西利亚面对的重重艰险与阴谋,将比联盟末期内外交困时还要多,还要难。

海因里希近距离看着他明亮的黑眼睛,不知为何心里掠去一丝隐秘而阴暗的得意。

西利亚很麻烦,很困难,这他都知道——这困难是他给他的。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奇怪,你越爱他,越忍不住要给他添点旁人都无法给他添的麻烦。

而且西利亚,仿佛集所有美德和智慧于一身,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西利亚,竟然也有被他难住的一天,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满足和惬意的事情。尤其当这些麻烦所有人都无法帮忙,只能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海因里希求助的时候……

海因里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原来当皇帝的感觉这么好啊”的念头,片刻后缓缓笑了起来,紧盯着西利亚问:“你现在还认不认为我在去幽空星的路上,那些有关于君主立宪制的话是骗人的了?”

西利亚似乎并没有猜测皇帝那千回百转的心思,保持着被压倒的姿势举着手,自顾自翻着书,“我本来就没觉得你是骗人。”

“你不是说我将来会反悔吗?”

“那是将来的事。”

海因里希等了半天,看西利亚没有再反驳的意思了,不由有点急躁,把他手里的书一抽:“你在看什么?联盟那点破事多重要啊?整天在那看看看的不是还有卡列扬吗,那废材就不能——”

说着他随手把书一翻,突然顿住了,那竟然是一本普通的轻小说!

“你也会看这个?!”皇帝不可思议问。

西利亚一把抽回书,“我不能看这个?”

皇帝:“……”

皇帝有点发呆,直愣愣的被西利亚一脚轻轻踹开,坐起身来斜靠在沙发里看书。

他来之前想过西利亚有可能做的所有事情,处理公文、训斥手下、看和谈方案、甚至三更半夜招来卡列扬密会……可是唯独没想到西利亚会简简单单的坐在灯下,看一本普通的流行小说。

这简直超出了海因里希对西利亚这个人的所有认知。

“你知不知道今天联盟特别丢人?”海因里希试探道。

西利亚心不在焉说:“知道。”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不是让人去说完了吗?”

皇帝想起那封哭笑不得的表彰书,脸上表情一时变得很微妙。西利亚也不管他,自顾自看了一会书,便起身去倒茶;谁知刚一动弹,就只见海因里希抢先一步夺走杯子,转手藏到身后,略带威胁的盯着他看。

西利亚:“……你到底想干嘛?”

“联盟今天败得很惨。”

“……所以?”

海因里希不说话,只挑起一边眉毛,目光锐利而又极富深意。半晌之后西利亚终于无奈了,叹着气扶住额头:“帝国将领普遍是野战出身,个人勇武极强,联盟这边的确实要差一些。而且今天我不在,出现这种结果也不奇怪,你还想听我说什么呢?”

“你在你就能力挽狂澜了?”皇帝微微有点得意,但还是忍不住调笑:“帝国比联盟强本来就是事实,你一个人能改变多少?”

其实听到帝国将领普遍勇武极强这句话时,皇帝就已经非常满意了,但Alpha的本性让他还是忍不住要逞两句强,就非要在自己的Omega跟前炫耀炫耀,占点口舌便宜的意思。

然而,坏就坏这话实在得意忘形,而且西利亚的便宜也从来不好占。这句话刚出口,就只见联盟军团长眉梢一挑,问:“你真觉得我在也赢不了?”

“……你还能怎么样?”

——皇帝是真认为西利亚不能怎么样。他也许以前很强悍,当Beta时就能把整个军部的Alpha都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现在是Omega!

Omega进入成熟期后体质自然就会发生改变,肌肉密度和力量会下降,同时身体变得柔和修长,这是无法控制的自然现象。当然他现在还是数得着的高手,但跟帝国这帮宇宙顶级的战将相比,他也许能打败伊萨克,但应该战不过亚伦;就算凭着经验和意识把亚伦掀翻,也绝对没法跟皇帝抗衡!

“我说的不是单兵格斗。”大概看到海因里希眼底那含蓄的自得,西利亚摇头笑了一下:“我现在力量有所减退,所依仗的不过是经验、手法和技巧而已,但仅凭这个是不够的。”

海因里希微皱起眉,只听他缓缓道:“——我说的是精神力。”

海因里希:“………………”

跟西利亚元帅比精神力……

西利亚饶有兴味的欣赏着皇帝的脸色,戏谑问:“不敢了吗?其实你现在的精神阀值差不多也接近我了,在去幽空星的路上不是还反向控制了狮鹫?——话说回来这年头的军人还是该看精神阀值,毕竟单兵作战再出色也只是一个人的出色,机甲驾驶员才是太空战的根本……哦对了,据说帝国的3S机甲都是直接拷贝了凤凰的虚拟精神栓技术?帝国将军武勇出众,但至今也没听说谁的精神力格外强悍啊。看来你们这方面是真的不大行呢。”

……不行!

你竟然当着一个Alpha的面说他不行!!

“谁说我不行!”皇帝霍然起身,连偷偷搁在西利亚大腿上的手都忘了:“帝国机甲代表了银河系最高水平,驾驶员也是万里挑一的!就算比精神阀值也绝不会输给联盟!”

西利亚作势回去翻书,却被海因里希一把抓住手腕,冷冷问:“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给你那卡列扬报仇了?”

什么叫我的卡列扬……

西利亚额角微微抽搐,刚想张口欲辩,却被皇帝冷冰冰的打断了:“其实比也没什么,冬宫里有专门训练精神阀值的比赛场,由全银河系独一无二的巨型精神虚拟栓控制,是联盟见都没见过的技术!——正好卡列扬就在楼下,你要不要带他一起去看看?正好也让他见识见识我是他那可怜的精神阀值的多少倍?!”

那一刻西利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实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你到底有多惦记卡列扬啊!

然而皇帝发起怒来那是绝不善罢甘休的,立刻要拉着西利亚去找卡列扬,怎么阻拦都不行。看他眼底那蓬勃的杀意,西利亚丝毫不怀疑他会在见到卡列扬第一眼时就随便抄起狴犴把他捅个对穿,因此赶紧声色俱厉的把他拉住了,又随便抓起外套,挣扎间两人也没通知任何人,侍从警卫一个没带,就这么推推搡搡的下了楼。

精神力训练场就在新克里姆林宫以内,距离并不太远,开着狴犴变的小型飞梭几分钟也就到了。只见那是一座表面平平无奇,乍看上去有点像军官俱乐部的建筑,海因里希把飞梭停在门口巨大的草坪上,拉着西利亚走下来,身后飞梭顿时化作无数碎片,在半空中组合成一只黑金手环,叮的一声卡在了皇帝结实的手腕上。

“我在这里开出过精神阀值390%的战绩,”海因里希语调平平道,听不出任何炫耀或其他的意思:“可惜只有一次,是从幽空星回来以后。”

西利亚的手被他握在掌心,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大厅里顿时嗡的一声亮起人造日光,将整片空间映得恍若白昼。海因里希转过身,果不其然看见西利亚意外的表情,不禁嘴角一勾,略微有些自得。

“惊讶吗?帝国的科技实力已经远远超过联盟现状上百年,哪怕联盟史上最强盛的时期也不过如此——西利亚,欢迎来到帝国机甲技术的核心,虚拟精神栓训练场。”

只见他身后是一片广阔到不可思议的空间,大厅宽敞得甚至一眼望不到头。数条巨大的电磁赛道纵横交错,犹如天桥般横跨长空,不远处停着一黑一白两辆铮亮的尖梭形悬浮赛车,在灯光下发出璀璨而炫目的光彩。

只要一眼西利亚便意识到,那竟然是两台看不出等级的尖端机甲。

——这居然是一座皇家室内赛车场!

Chapter95

——这竟然是一座皇家室内赛车场!

“麒麟,白虎。”皇帝走过去,满意的拍拍那两辆酷炫赛车,手腕上的狴犴发出哔哔一声,同时那两辆赛车的顶灯也亮了亮,似乎是几台3S机甲在互相打招呼。

“狴犴和狮鹫的虚拟精神栓确实直接拷贝了联盟凤凰,但麒麟和白虎却是帝国自主研发,完全摒弃了机甲神经带,采用了光电传输和模拟意识控制,从而大大降低了驾驶难度。这有一个极大的好处,就是哪怕精神阀值不那么高的人也能驾驶这种高等机甲,如果这种技术普及,将来帝国的机甲兵团将称霸全宇宙。”

西利亚绕着赛车转了一圈,摸着下巴问:“造价很贵吧?”

“价格是它们无法普及的重要原因……”皇帝思索着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它们的价格,片刻后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狮鹫造价的十二点四六倍。”

狮鹫:“……”

狮鹫滴溜溜从西利亚口袋里冒出头,愤怒的举起拳头抗议:“胡扯!我这么聪明可爱的小机甲的价值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

你是个异数……皇帝默默的扭过头。狮鹫的虚拟精神栓本来是3S级,但这么长时间被西利亚贴身带在身边,奢侈的用纯髓液来当能源,也没法测精神栓现在是多少级别了,只知道它的各项表现都跟人类无异,可能已经超出了人工智能评级的最上限。

但皇帝肯定不会在蠢狮面前表现出这一点,只遗憾的看着它耸了耸肩。

“胡扯!偏心!”狮鹫大哭着钻回了西利亚的口袋。

西利亚随手拍拍裤子口袋以示安慰,海因里希却带着胜利的眼神,问:“来赛一局?”

“怎么个赛法?”

“机甲赛车以精神为驱动力,精神阀值越高,技术越娴熟,驾驶速度就越快。你我每人挑一辆赛车,从赛道始点出发,经过所有路程后回到这里,谁快谁就赢了。”皇帝挑起一个有些恶劣的微笑:“怎么样?”

“……”西利亚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海因里希,半晌说:“听起来不错……有什么彩头?”

虽然气势很足,但海因里希知道自己赢得比赛的几率实在很小,西利亚与其说在问彩头,不如说是在问他打算为这场比赛出多少血。皇帝于是非常豪气的挥了挥手:“亲爱的,我的什么不是你的?想要什么就直接拿走!——哦对了,帝国的财产不行,帝国是属于人民的。”

西利亚戏谑的对他竖了个拇指,表示服了——这个动作倒和卡列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紧接着他目光在两辆赛车之间转了一圈,走到黑色的那辆前,拍了拍车门:“麒麟?”

麒麟谨慎的亮了亮车顶灯。

西利亚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说:“我开这辆。”

赛车内部其实是个小型机甲驾驶室,没有方向盘,只有头盔和大脑链接装置。西利亚穿上紧身防护服,把拉链拉到下巴,戴上极紧的黑皮手套,用力握了握手指,只见海因里希大步走来敲了敲他的车窗:“帝国机甲智能第一!比狮鹫强多了!”

狮鹫嗖的窜出头:“我要弑君君君君君——!”

西利亚一把将它塞回口袋,戴上头盔样式的大脑链接装置。眼前景物顿时发生了变化,只见他的视野从赛车里转到了赛道外,周围赫然变成了宽敞的大厅——他的意识融入了机甲,和它成为了一体!

西利亚意识一动,赛车顿时开始蓄力,发出了沉闷而强劲的发动声!

——确实厉害,这种虚拟意识技术起码甩了联盟二十年……西利亚微微皱起眉头,只听脑海深处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我确实是帝国机甲智能第一。”

“……麒麟?”

“您好,西利亚元帅,”麒麟说,“有件事拜托您:蠢狮这家伙可能会拉低我的智商,待会把它从车窗里扔出去可以吗?”

西利亚:“……”

·

皇帝坐进白虎机甲里,第一件事是伸展手掌,狴犴手环化作光脑飞跃而上:“陛下?”

“帮我验个血。”

狴犴看了眼皇帝的表情,伸出探针在他手腕动脉上扎了一下。几秒钟后医疗系统自动得出分析结果,狴犴小心道:“确实是抑制剂,浓度极强的那种。”

……能打抑制剂,就说明没有受孕吧……如果成功受孕了的话,Omega信息素会自然发生改变,用药也是抑制不住的啊……

刚才让狮鹫来验,是因为不想让西利亚觉得自己不被信任,但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在有关于孩子的事情上两人就像猎人与猎物,这场追逃战充满了尔虞我诈,甚至称之为捕猎都差不多。

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孩子呢?如果说连续两次万中无一的几率都被赶上了,也未免太巧了点……或许本来是有的,但被西利亚……?

不不不,皇帝立刻打消了这个猜测。没人比他更了解西利亚是个多心软的人,幸亏他实力强大,才会被人说成是心怀慈悲强者胸襟,这要换成是个普通人,那就是严重的圣母病了……按西利亚的行事风格,就算立刻服用了事后药,一旦有了孩子,也是绝对不忍心把这个活生生的生命打掉的。

那么,也许就是服了事后药……?

不应该啊,按照那个时间来算,事后药怎么着都不该管用了啊……

“想什么呢,海因里希?”耳麦里突然传来西利亚的声音。

“嗯?嗯,”皇帝起身戴上头盔:“你准备好了?”

赛道口升起一个巨大的计时器,两辆赛车同时发出低沉的轰响。鲜红色的秒针一下下倒数,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海因里希和西利亚同时吸了口气。

零!

秒针归零的刹那间,呯然一声巨响,黑白两辆赛车同时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那一瞬间海因里希和西利亚都展现出了绝对的强悍,两辆赛车几乎并肩通过第一个九十度急转弯,紧接着车身呼啸而过,只留下了两道模糊的光影!

赛道边的计数牌飞快变动,鲜红大字显示着从弯角到直路的加速超过了500公里每小时,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变化。两人的精神阀值也在逐步增加中,一开始是齐头并进,海因里希抢在西利亚之前几秒达到了一百,但紧接着超过一百五后,西利亚的数值急速增加,瞬间反超海因里希并冲破了二百!

“推进系统至顶!”麒麟喝道:“准备升空!”

嗖的一声锐响,却是两辆赛车同时疾速攀升,瞬间升上了和地面呈九十度垂直的赛道!

这里地形变化多端,所有转弯都三百六十度无规律翻转,时速破千的悬浮赛车犹如两道划破天际的闪电,摄像头只来得及捕捉到它们飞驰而过后赛道上留下的长长尾烟。白虎和麒麟几乎同时冲过一道六连盘旋弯,正从高空急冲而下的那一刻,麒麟骤然加速前行,白虎在车内骤然发出一声暴吼:“——对方精神阀值突破三百!”

海因里希瞳孔一缩,疾驰瞬间看见了仪表盘上的数字:二百九十三!

——这个数字绝对不低了,在标记西利亚之前,他的最大精神阀值不过二百六十四而已,已经足够笑傲全帝国。

然而现在西利亚轻而易举的破了三百,他还在二百九十多徘徊——别看那百分之七八个点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上限了!

他快到了,西利亚还没有!

白虎赛车轰鸣着,如同流星般风驰电掣冲过赛道,海因里希甚至能感觉到凌厉的风切割着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真的就这么输了吗?以这么细微的差距输了吗?虽然对手是加文·西利亚,虽然以接近百分之三百的顶级精神阀值输掉比赛是虽败犹荣,但……

但他知道,他不想这样。

西利亚也许什么都缺,他没有父母家人,没有爱侣朋友,没有很多的个人财产,也没有所谓的自由和个人空间。虽然他的个人感情极度贫乏,但他从不缺手下败将,也不缺自下而上的仰视的目光。

那些追随他的人一辈子都只能追随他,但海因里希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在追随者的立场上。他想成为西利亚那样的人,想和他平等对话,想让他正视自己的信念和理想。诚然两人至今尚有分歧,但只要他能把西利亚推翻,就能证明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那些分歧的理念也就不复存在了。

海因里希咬紧牙关,那一瞬间强烈的信念战胜了一切,大脑在精神力冲破上限时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爆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

轰——!

白虎骤然加速,在强劲的轰鸣中硬生生赶上了麒麟的车尾!

“元帅!”麒麟暴喝!

海因里希无暇去看仪表盘上的精神力数字,在这样的生死时速中,所有景物都化作了炫目的光箭,连前方的麒麟都从他的视线中渐渐淡去。他只能紧紧盯着自己眼前的路,用尽全部心神,全部意志,去死死盯着自己前行的方向,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被麒麟拉得更远——只是半个车身!

赛程已经过半,他们始终只错了半个车身!

“加文!”麒麟车内,连狮鹫都忍不住蹿了出来:“加速!加速!白虎只差12毫秒!加速——!”

与此同时白虎也在暴吼:“距离终点只有五十七秒!进入平直区!准备全速冲刺!!”

两辆赛车加速的声音化作同一道轰响,甚至连分秒都不差。黑白二色的流星并肩从高空俯冲而下,与此同时前方计数牌上的秒针也在倒数,十、九、八、七……

明明是精神力最集中最巅峰的时刻,海因里希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很多零散的画面:他看见自己还是侍卫时,永远仰望着前方西利亚元帅白色军服的背影;看见金星要塞之战时,挡在太阳风暴前璀璨而壮丽的凤凰;看见蛇夫星座最后的决战中,凤凰带着长长的硝烟,向红土星广袤的沙漠坠去……

纷纷扬扬的回忆如走马观花般从脑海中掠过,秒针却只堪堪过去了一格。

紧接着,两辆赛车从天而下,瞬间冲出了终点线!

叮!!

系统自动提示从频道中响起:“赛程已结束,机甲麒麟获得胜利,请赛车降速!”

还是输了……海因里希缓缓将白虎停在赛道尽头,只听耳麦中传来系统报时声:“机甲麒麟共耗时3分09秒434毫秒,精神阀值巅峰309%;机甲白虎共耗时3分09秒422毫秒,精神阀值巅峰307%,麒麟以12毫秒之差取得胜利!”

只输了12毫秒?

那岂不是说后半段赛程,他精神阀值的增长速度和西利亚竟然能保持一致?!

海因里希大为意外,一把推开车门,脚落地的瞬间差点软了一下——精神力过度消耗到底还是给他带来了严重的负荷。皇帝踉跄着扶住赛车,虽然身体极为疲惫,精神上却有种拼搏过后的满足和成就感,半晌才徐徐的喘过一口气,感觉精力从四肢百骸中一丝一毫的缓慢恢复。

“西利亚?”海因里希大步向麒麟走去,嘴角不知不觉上扬起来:“恭喜你赢了,不过你也只赢了12毫秒——”

他呼的拉开车前盖,刚一俯身,瞬间愣住了。

——只见西利亚面色苍白满头虚汗,一只手撑在仪表盘上,另一只捂着嘴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痛苦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瞬间海因里希脸色都变了,一把把他从驾驶室抱出来,怒道:“你怎么了?!怎么回事?!狴犴!”

狴犴光脑如箭一般从驾驶室飞出,立刻就要变成医疗舱把西利亚迎面罩住。然而就在这当口,突然它被西利亚一把推开,紧接着只听一声难以抑制的:

“呕!”

皇帝:“………………”

皇帝嘴角抽搐的站在那,猝不及防的被西利亚吐了一身。

静默。

一阵死寂的静默。

“不好意思我不是……呕!”西利亚俯身又吐了,反复好几次后终于把胃里最后一丝清水都绞了出来,这样才终于舒服了点。他摆着手摇摇晃晃的退到车门边靠住,精疲力竭道:“有点晕车,赛道拐弯太剧烈了……你怎么样?要不要洗洗?”

“……”一百头神兽瞬间从心中奔腾而过,皇帝抓狂道:“你怎么可能晕车?!”

·

然而西利亚就是晕车,不仅如此还晕得很厉害,一直到被海因里希抱去赛场配套的更衣室,都浑浑噩噩的提不起精神。

海因里希没顾得上给自己换衣服,先拿医药箱来给西利亚找了舒缓剂,看着他冲了水喝下去,又强迫他喝了一杯盐糖水。这种小毛病倒不需要出动医疗舱,皇帝亲自把西利亚放到更衣室的大沙发上躺好,垫了个舒舒服服的靠枕,确认他不想再吐了,才转身去换衣服。

所幸异味并不太大,这一路又折腾得麻木了,海因里希便偷懒没立刻去冲澡,只随便擦了擦精壮结实的上身,又翻出亚伦之前留在这里的外套来换上,便立刻回头去找西利亚。

联盟元帅侧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刚才苍白的脸颊终于回了一丝血色,一看他过来便微微勾起唇角,竟有点戏谑的意思:“我的彩头呢?”

“……”这一句话简直把皇帝的千言万语都堵回了喉咙里,半晌才面无表情道:“12毫秒也算赢?”

“一微秒都算赢。我的彩头呢?”

海因里希结实的长腿跨过茶几,一步走到沙发边,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来,用那种有些自豪又有点不甘心的目光盯着西利亚。这时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简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果然许久后,只听他喃喃的道:“才12毫秒……”

12毫秒,百分之二的精神阀值差距,是不是稍微再努把力就赢了?

这上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胜利,曾经离他是那样的近,近得简直触手可及!

大概是看到皇帝眼中那隐约的渴望,西利亚终于撇开视线,近乎无声的叹了口气,“你确实进步很大,这样的涨幅决不仅仅是标记的作用。如果你保持这个速度继续锤炼精神力的话,也许过不了多久,你的精神阀值就能超过我了。”

百分之二的差距要多久才能弥补?

——根本不需要时间!

百分之二甚至不能说是差距,因为睡眠、进食、情绪高低,这些人体最细微的差别都能导致精神阀值产生微妙的变化,2%只能说是正常幅度误差,很多地方的机器其实都是测不出来的。

皇帝于是没追究那句“也许过不了多久”——他潜意识里直接把它当成西利亚面子上下不来,于是为自己开脱的话了。

年轻的联盟元帅明显也看出了这一点,但并没有出言揭穿,只微微一笑:“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现在我还是赢了,你打算拿什么来讨我欢心呢?”

海因里希猛然转头望去,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久久都没有移开。半晌皇帝突然很拽的一笑,那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相当痞气,紧接着只见他向狴犴招了招手:

“——狴犴,把我的私人财产单拿出来,让西利亚想要什么就直接搬走。”

Chapter96

看上什么,直接搬走!

跟“这是卡,随便刷”一样,这应该是全宇宙最动人的情话了,尤其是说这话的人还是皇帝,那叫一个威权彪炳、富有四海……

连海因里希自己都觉得霸气,然而他还没得意完,紧接着就被狴犴泼了冷水:

“不好意思陛下,您的财产不多,我口述可以吗?”

皇帝:“……”

皇帝怒道:“你开什么玩笑?!”

在西利亚元帅忍笑忍得都有点扭曲了的脸色前,皇帝掐着狴犴的脖子,强迫它吐出了一张自己的财产清单。然而这张单据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跟海因里希设想中厚厚的一大本完全不同,只有单薄的半张纸而已:

“银行存款四万六千个信用点,代步飞梭一辆,注:五十年前旧款;新枫丹白露宫门外大街399号公寓顶层一套,内有床铺桌椅及智能设施若干……又注:智能管家系统是向皇宫租赁的,租期为一百年,租金已预缴清。”

“以上财产持有人:塞特·海因里希;职业:帝国皇帝。”

西利亚勾起嘴角,在海因里希铁青的面色前毫不留情的笑了起来:“公寓位置不错,投资选择很明智嘛。但一百年系统租金是不是太贵了?你上哪儿去弄的钱?”

“狴犴——!”皇帝咆哮起身:“为什么我的存款只有四万六!工资呢!元老院给我发的工资呢——!”

“没有工资!”狴犴的声音比皇帝还大:“星际银行倒闭了!你的户头也在里面!你自己签发的红头文件!”

那一刻皇帝的脸色简直精彩无比,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半晌才悲愤道:“就没有人提醒我……没有人提醒我把户头转出来吗?!”

可怜的皇帝关掉了一家星际银行,赔上了五十年以来的所有工资,不知道审计局在做最终核算的时候有没有好奇,这个存着大量资金没转出的傻逼到底是谁。

海因里希抱着头盘腿坐在沙发上,脸色全是深沉的痛苦。西利亚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皇帝的脸,含笑问:“所以你的全副身家就这么点了?”

皇帝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是的,皇宫内的建筑、地皮和大部分摆设都属于国家公物,我也是帝国军部的公有财产。”狴犴尽职尽责的在一边解释,不过它到底是忠诚度帝国第一的机甲,说到自己是公物时,语调还有点难过:“严格意义上来说陛下只有我的使用权,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陛下退位了——目前来看相当有可能——我会被移交给帝国军部,享受人们崇敬的目光,在无数的荣耀和功勋中孤零零的躺着,静静等待下一任主人……”

狮鹫从西利亚口袋里飞出来,同情的蹭了蹭狴犴,却只见它情绪低落的摇了摇头:“主要是,我的下一任还有这么大狗屎运能找到Omega吗?”

狮鹫:“……”

西利亚:“……”

西利亚嘴角微微抽搐,又拿着那张用硕大的黑体字才写了半张纸的财产清单,皱着眉头研究了半晌,突然又发现了问题:“不是说双子座皇帝有私库么?”

皇帝本来好不容易振作了点,一听这个问题,立刻又满面黑气的转过了头。

狴犴看看自家主人的脸色,只得小心翼翼说:“有啊。”

“也没钱?”

“有、有钱啊。”

西利亚无声的用目光询问:那?

“私库是皇帝的私产,但那是皇帝的,不属于塞特·海因里希个人,而且使用前要经过元老院层层审批。之前因为皇帝老找不到Omega,元老院大为光火,就规定了在皇帝结婚之前所有花费都不予批准。”狴犴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下,转向皇帝说:“陛下,其实我觉得,这次你可以去找元老院通融一下……”

海因里希黑沉沉的看了它一眼,狴犴立刻闭嘴了。

“没关系,我的财产也不是很多,”西利亚终于良心发现,安慰的拍拍海因里希的肩,说:“本来我在联盟首都蓝汐星有一栋别墅的,但现在蓝汐星是帝国的地盘了;凤凰我也有使用权,但凤凰也被帝国扣押了——现在我还有金水星上的一栋军官公寓,就算位置不如皇宫大门口好吧,但我五百年来攒下的工资存款应该比你多一些……”

海因里希一口鲜血直冲喉头,只见西利亚笑眯眯问:“看在我们彼此都这么穷的份上,你什么时候把凤凰还给我呢?”

彼此都这么穷……这么穷……这么穷……

会心一击险些让皇帝喷出老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也许、有可能……是个穷人!

问题是西利亚没钱没关系,联盟实行退休保障制,虽然近年来此种制度近乎虚设,但应该不会有人敢扣西利亚的退休工资。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Omega,你听说过哪个Omega需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

但海因里希,他可是个Alpha!一个除一套稍微值钱点的不动产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资产的Alpha!

哦,别说那套皇宫门口的公寓价值很多钱——虽然值钱,但他能卖吗?首先不是所有人都有权买那个位置的房子,能通过安全审批并住在那里的,全帝国都有数了。而且就算有身份合适、出价也合适的人愿意买,皇帝拉的下脸来卖吗?如果有一天真退位了,不能住皇宫了,他岂不是还要拿着钱再去买一套?

白鹭星贵为首都,这里的地价可一点都不便宜啊!

皇帝活了两百年,打了一百八十年的仗,以前吃住在部队里,后来都是住皇宫,从来没感觉物质上有什么缺乏的地方——今晚他终于平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很穷的男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西利亚却没管皇帝铁青的脸色,他终于报了被帝国占去房子和机甲的仇,心情很愉快的爬起来洗澡去了。

室内赛车场毕竟是在行宫的地界里,硬件设施非常完全,有堪比总统套房的休息室供人过夜,若论宽敞、华丽和封闭性,完全不下国宾大厦的顶层套间。西利亚看看自己身上,所幸刚才十分机智的全吐皇帝衣服上了,他自己倒没怎么沾着,只把沾了异味的外套扔进洗衣篮里,刚走到有着舒适大床的卧室里去脱衬衣,突然只见门又开了,皇帝如黑色的幽灵般站在门口,阴沉沉问:“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你想好给我什么了吗?”西利亚对着镜子问。

海因里希走过来,沉着脸站在他身后。两人在镜子里互相对视着,真·穷皇帝的眼睛仿佛结着一层冰霜,冰霜下又掩盖着什么熊熊燃烧的东西——倒不是什么欲火,主要是野兽般躁动的烦闷和不甘。

西利亚看了他片刻,突然微微一哂,说:“没关系,领导人的富裕程度往往和人民富裕程度成反比,所以你没钱是正常的。联盟孔塞特林家族倒是富可敌国,但也就那样了。”

皇帝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但还是很郁闷:“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西利亚矢口否认:“没有!”

海因里希怀疑的看着他,片刻后西利亚终于承认:“我是猜到不多……但没想到这么少。谁知道你把银行搞倒闭了呢?”

皇帝一把捂住脸,就像头沮丧的大熊站在那里,西利亚颇有点哭笑不得,转身拍拍他的肩,准备去浴室冲澡。谁料刚走两步就被海因里希从身后搂住了,脸贴在他脖颈上慢慢磨蹭着,半晌说:“你把我挑走吧……”

西利亚戏谑问:“去联盟当人质?”

“不行?”皇帝反应也很快,立刻从善如流道:“不行你来帝国,保证不当人质,我让你当元首。整个元老院都听你的,下设总理、内阁、军务省,政策自上而下从中央推行到地方,争取在未来两百年内实现全民社会福利保障制……”

“君主立宪?”西利亚笑起来问,“你还没放弃啊?”

“你绝对要相信一个私人财产甚至连媳妇都养不起的皇帝实现全社会保障的心有多迫切,”海因里希冷哼道:“但不是联盟的那种社会保障制——联盟的福利体系已经濒临破裂了吧,据说就业率已经达到了历史最低点?政府实际赤字是比每年公布数据的几十倍?我只奇怪联盟人民为什么还不造反,如果是我的话……”

海因里希没有说下去——如果是他的话,结果已经被证明了,他建立了帝国。

西利亚没有答话,脸上的表情既不像羞恼,也不像要反驳,更没打算把联盟政府的发展计划倾囊而出。他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任由海因里希一边喃喃的说着话,一边把手伸进他的衬衣里去,很快便摸索着解开了两颗纽扣。

虽然进来时没想到这个,但西利亚的默许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海因里希心里那一丝不安分的欲念很快便燃烧了起来。他们纠缠着踉跄了两步,西利亚被迎面抵在墙上,紧接着海因里希把他用力翻了过来,禁锢在自己身前和墙角这狭窄的缝隙中,低头用力在他脖颈间嗅着:“君主立宪制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抑制剂是不准生产的,这条一定要列为帝国第一宪法……”

西利亚面无表情,但其实被他闻得很舒服,长长的眼睫都微微眯了起来。

这种情绪上的变化没有瞒过已经跟他互相标记过的Alpha,皇帝心头立刻被一阵成就感笼罩了,情不自禁把手伸向西利亚的后腰,从裤腰皮带的缝隙中插了进去:“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别躲,让我看看——”

西利亚在他断断续续的亲吻中哼笑起来:“还不是拜你所赐?……”

“那你把我劫持到幽空星去呢,还把暗星堂祸水东引呢,这个怎么不说?”

海因里希声音已经有些粗喘了,他没等西利亚再反驳,低头便重重吻住了那微张的嘴唇。唇舌厮磨间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体温在肌肤摩擦间急速上升,海因里希很快真正激动起来,用力扯开西利亚的衬衣,把手伸进去顺着小腹一路向下——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及那平坦腹部的瞬间,突然西利亚像触电了一样,一把抓住他的手!

“等等!”

“怎么了?”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出口,海因里希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西利亚,却见他脸色阵红阵白,似乎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半晌后尴尬的推开他:“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还没做……”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要赶着现在做?”海因里希火气瞬间刷的上来了,脑子里从对不起我不爱你了到我要先打电话给卡列扬等等各种猜测轮了个来回,紧接着脸色骤变:“你想吃药!说!你上次是不是也吃药了!是不是这样才没有孩子!说!”

“闭嘴!”提到孩子的瞬间西利亚也恼火了:“你给我让开!别跟个木桩子似的堵在着,让我去洗澡!”

“不放!”

“放开!”

“不放!给我说清楚!”

西利亚一个劲往外挤,海因里希一个劲往里推,两人跟小孩一样拉拉扯扯半天,挣扎间终于皇帝一把抓住他领口,“西利亚我告诉你,按帝国法律那种药是——”

呲啦!

衬衣领口应声而裂,皇帝的眼一下直了。

——倒不是因为西利亚的肩膀有多白多美,让皇帝一下精虫冲脑兽性大发,只知道站在那里呆愣愣的看。事实上西利亚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人,他的肩膀劲瘦而挺拔,肩胛骨硬硬的支棱出来,皮肤上一样有扛单人炮扛出来的茧,手臂肌肉上甚至还有一道弹片划出来的暗红色的伤痕。

皇帝看的是他胸前的一个吊坠。

哦,那个吊坠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既不是硕大珍贵的宝石,也不是刻着他海因里希名字的戒指。硬要形容的话,与其说那是个装饰用的坠子,倒不如说是个小巧的银色机械装置,造型颇有点像机甲精神栓的缩小模型版。

这个东西现在已经很少用了,也许拿去机甲工厂,都未必有人认得那是什么。然而皇帝对机甲的知识何止是渊博,这种东西一看就认了出来。

——那是确实是个缩小版机甲精神栓。

它可以用来吸收滥溢的精神力,抑制佩戴者过高的精神阀值,一般只在机甲实验室里做测试用。或者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为了防止病人身体太弱不足以支撑精神,而作为保险设施出现在医疗舱里。

然而不论怎么样它的效果是肯定的:抑制精神力,降低精神阀值。

“你故意让我……你故意让我!!”

西利亚百口莫辩:“不我真的只是忘拿下来了!”

“你故意让我——!”皇帝充耳不闻,满面悲愤指责:“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你根本不尊重我——!”

“不我没有!最后你不也没赢吗?!”

海因里希:“…………”

西利亚:“………………”

其实这话倒真是顺口,但事实证明毒舌的习惯从一开始就不该姑息;西利亚元帅毒舌太多,终于遭报应了。

室内静默半晌,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紧接着皇帝咕嘟一声把血咽进喉咙,转身“砰!”的摔门而出。

深受伤害的皇帝开始闹脾气了。

Chapter97

皇帝用实际行动向西利亚证明了:闹脾气的Alpha是很难哄的。

当天晚上皇帝离开得干净果断,没有丝毫欲擒故纵想让西利亚追上来的意思,出门第一秒就招出狴犴来光速遁走了,西利亚从窗口伸出头时,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补救的语句,就只看到飞艇升空时那雄壮的尾烟。

第二天皇帝出现在代表团,面对联盟使团呕心沥血、反复修改过的和谈条约,只说了一句话:

“朕不接受。”

——不接受?你昨天刚把联盟使团狂殴一顿,这理还亏着呢你就敢不接受?!

卡列扬袖子一卷,刚要把自己昨天被打的伤亮出来,就只见皇帝眼睛一横,嗤道:“区区小事,算得了什么?”

卡列扬刚想回嘴说我们莫文中将的耳朵还豁着呢,暗星军团还在你们帝国的领土上推进呢,这也是区区小事算得了什么吗?但紧接着就看见皇帝那冰冷、漠然、仿佛受伤雪狼一样,又好像隐藏了千言万语却难以言说的目光,意味深长的向自己看了一眼。

卡列扬顿时就惊了。

这是控诉吧?这绝对是控诉吧?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样看我啊?

这时只听西利亚咳了一声——因为昨天睡在赛场休息室里,他就没有回去换军服,还穿着昨天晚上那一身黑外套、白衬衣的便装,脖颈下开了两个纽扣,显出修长的脖颈和一段深陷的锁骨。这一身半休闲的风格,虽然显得相当俊秀清朗,但在终年军服的西利亚身上相当少见,似乎很有点本来对今天的谈判就不大认真的意思。

果然只听他咳完了这一声,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的时候,轻轻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

帝国和联盟同时惊了,紧接着就只见皇帝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联盟和帝国史上的第一次谈判,第一天只进行了十分钟就结束了。

散会时亚伦上将对西利亚欠身致意,西利亚也点了点头回礼,亚伦便转身出去追上了皇帝,看似哥俩好实则无比凶狠的把他脖子一勾:“发生什么事了?”

海因里希身体一歪,随即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连眼睛都没瞥一下。

亚伦看这阵势更不明白了,小声问:“你应该知道谈判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对吧?暗星军队本来就是联盟引来的,他们指不定在盼望着尤涅斯打到白鹭星门前,才好趁机跟我们狮子大开口呢——西利亚元帅今天肯定是借势发挥,保不准明天还要继续拖下去,到时候……”

“让出星道,割地赠款,这种条件你爱谈你谈去。”海因里希冷冷道。

“谈判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要不怎么叫谈判呢?”亚伦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突然脑子里又灵光一闪:“——再说你可以开私库,用聘礼的名义来出这笔钱!联盟传言说你已经标记元帅了,标记过后应该很快就能受孕的吧,哪怕第一次不中标,第二次发情最远也不会超过一年。你要是能在这一年时间里搞定联盟,明年的这个时候,小太子就……”

说到最后亚伦其实有点泛酸,但他不知道这话其实像利箭一样射中了皇帝的心脏,瞬间海因里希脸色就变了:“没有!”

“……什么?”

海因里希一把甩开他的手,悻悻揉了揉脖子,然后才摇头道:“先不说这个——我今天不跟他们谈也是有原因的。联盟的优势在于暗星军队对帝国的持续推进,但只要我们在战场上遏制了敌军的势头,联盟对我们来说就无关紧要了,甚至西利亚、卡列扬等人会成为掌握在帝国手里的肉票……现在不仅联盟需要时间,我们也需要,说到底那千万光年以外的战场才是主导谈判桌的关键。”

亚伦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皇帝,半晌问:“……你们吵架了?”

皇帝:“……”

你是怎么从朕这番话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啊亚伦上将?!

谈判会场外的走廊用巨大的白色云纹石砌成,每一条石块都有数米长宽,整个走廊直径更是宽阔得能跑马。两边的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忍冬青和藤萝花,一直连接到高远宽阔得天顶上,微风从远处的草坪上拂过,带来轻微的沙沙声响。

风景如诗如画,皇帝和上将久久对视。正当上将心中不停猜测各种狗血的吵架内容时,突然听皇帝凝重问:“你有……多少存款?”

亚伦:“………………”

这跟你俩吵架有什么关系?顶头上司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难道军部偷偷攒起来的小金库被发现了?难道年底出去公款烤肉被发现了?难道我们把军部用剩的能量盒偷摸回家省电费的事被发现了——?!

那一刻亚伦心里闪过了无数恐怖的猜测,然而仅仅瞬间他便冷静了下来,镇定道:“不多。这次我去暗星堂的伤病补助什么时候发给我?”

皇帝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是很丰富的,既有“别做梦了就你壮得跟牛似的还要伤病补助?”也有“呵呵你就扯吧以为我没问纪检委么!”——同时这一眼里还有深深的愤懑,微妙的羡慕,以及一点点算计着什么的精光……

亚伦登时不寒而栗的退后半步,摇手道:“我、我还没结婚成家,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想干什么?!”

“西利亚……”海因里希慢慢的说,“存款比咱俩多。”

亚伦嘴角猛然一抽,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他吃住都在军队里,元帅工资一文没动的整整攒了五百年,联盟还有养老金年增9.25%的全社会保障制度,你自己算他能拿到多少退休金。还有联盟卡列扬、莫文那帮人,平时都住军官基地,买个冰棍儿都能报销,几百年的工资拿着没处花。”

皇帝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一刻他的眼神如刀锋般阴沉而锐利:“反观你我,打仗的时候全副身家都贴进去了,开始拿工资才不过五十年,还动不动要被元老院削减预算;还说什么找人成家,指不定以后连奶孩子的钱都凑不出来……”

“联盟那些当了几百年将军的人都是土豪。”皇帝最后总结:“这帮人问我们要钱,那是坚决不能给的,要给你给去。”

皇帝转身坚定离开,留下亚伦上将孤零零的站在风中,整个人都不好了。

·

就像亚伦猜测的那样,第二天西利亚果然又没参加和谈。

联盟使团现在也真不缺理由,动不动就是西利亚身体不适:今天水土不服吃不下东西,明天睡不着觉精神不济,大后天干脆就头晕眼花起不来床了。帝国军部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这些借口实在太光明正大,以至于人人都觉得有点假了——但就算如此也没有任何人对此抱怨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都在暗暗等待等前线传回来的消息。

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周后大熊星座当地驻军发来加急军报:

暗星舰队神出鬼没,势不可挡,已强行通过第65346号星空门,正向双子座进发。

这个消息是当天深夜作为一级密报传回来的,第二天早上谈判开始的时候,海因里希一走进会堂大门,就看见一身军服的西利亚坐在长桌尽头,裹在白色军裤里的修长双腿交叠着,手肘撑在桌沿上,十指放松的交叉在身前。

他那样子在沉稳中又透着一丝悠闲,皇帝走进来时,他甚至在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自己的大拇指,连头也没抬一下:“早啊,海因里希。”

皇帝身后军部众人都谨慎的欠身回礼,只有海因里希本人,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一般笑了起来:“你身体好了,西利亚?”

“托福。”

西利亚抬起头,他的脸颊确实有些削瘦,面色也有点苍白,但看上去更加精神了。皇帝居高临下的仔细打量着他,半晌才满意一般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今天过来是为了接受我昨天提出的修正款对吗?用不着这么麻烦。你想签字的话,尽管吩咐一声,我亲自送过去就是了。”

“噗嗤——”卡列扬头也不抬的坐在一边翻文件,嘲笑道:“在自出军费的条件下把军队指挥权移交帝国方,这种条件你跪着送上门,我们还值得考虑考虑……”

亚伦上将刚要反唇相讥,被海因里希含笑开口打断了:“怎么?我觉得已经很合理了呀。光耀军团的数量跟帝国的九大舰队没法比,一旦开仗,联盟方势必要听从帝国军部的指挥和调派,这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至于军费问题,本来攻打暗星堂对联盟也是很有利的,联盟自己出军费不是很正常的么?”

卡列扬嘲道:“土地沦丧的是帝国,跟联盟有什么关系?”

“暗星堂并不能在帝国的土地上肆虐太久,”亚伦上将正色道,“事实上暗星堂已经被成功拦截在了第65346号星空门外,大熊星系地方驻军正在组织反扑,很快我们就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