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明宫词》》 · 郑重&王要 · 2026-07-25
我鄙视你们,讨厌你们!
门客:太子…,请您冷静一点儿!太子对我们患重如山,我们全部的良心就是辅佐您的
基业,保卫您的安全!我们最高尚的德行就是对您毫无保留的忠诚。太子,请相信我们!
门客跪下,其他人皆纷纷跪下。
众人:请太子相信我们!
贤望着自己四周跪拜的众门客,神情转为悲痛。
贤:信任你们?让我怎么信任你们?连何三儿都在骗我,我最器重和最相信的敢死壮士
都在关键时刻出卖我,叫我怎么信任你们?…现在谈这些还有什么用?全大明宫都知道是
我谋杀了明清远,我这个太子是当不成了,连命都掌握在皇后一时的心境上…你们走吧!省
得受牵连,就当一时心血来潮,跟错了主子!
门客:太子太小看我们了!倘若真像您说的,我们一时心血来潮,跟错了主干,但既然
跟了,就跟到底,这才是君子的做派和风范!太子如果被贬,我们还会跟随您以图东山再起,
但要有人想杀您,不论他是谁,恐怕就要问问我们手中的剑了!
他说完剑已出鞘,刺入地上。一时间屋内剑光闪烁,放眼望去,像一片杀气腾腾的树林。
贤稍稍恢复了理智,他望着脚下壮士们悲凄诚恳的目光。
贤:但愿我这次没有看错人!。…都起来吧!也不知道宫里现在有什么动作。黑齿兄还
没回来吗?
内侍:高丽王子黑齿常之到!
贤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投向门口。高丽王子从容地穿过人群,向贤阔步走来。
贤:怎么样,宫里有什么动静?
高丽王子:情况不是很好,皇后已经掌握了我们所有人的名单,看来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贤:(长叹)……我命休矣。…混蛋三八蛋,给我掘地三尺,把何三儿给我挖出来,我
亲手扒了他的皮做鼓……
高丽王子:事已至此,即使把他分了尸也无济于事,~个死了的人……其实我们还有办
法!
贤:说!
高丽王子:光凭何三地临死前的拱手礼,并不能够说明是太子的指使,证据并不充分!
太子应该主动为明清远的死向皇后讨个说法儿。我这里有一件重要物证,能够证明谋害明清
远是皇后所为,只是矛头直接指向了您的母亲……
贤:什么物证?拿出来!
高丽王子从怀里拿出一块绸布,递与贤。
高丽王子:还记得那天我也在后台吗?明清远临死前割了一段袍袖,塞在了我手里,上
面有字,请太子查阅…。
贤接过断袖,打开,上面有一行字:皇后要杀我,太子救命!
贤:…奇怪,明清远一向同我为敌,为什么在这关键时刻倒想起了我?
高丽王子:狗急跳墙,明清远是一介弄臣,知道自己是如今宫内两派权力争斗的靶子。
哪一方先动手,另一方就是他的朋友。
可能何三儿嘴松,备场时说漏了谁是自己真正的主子,让明清远抓住了把柄,临死前,
反咬主子一口,权做最后的挣扎。这种人从来不会有坚定的立场!
贤:我看没那么简单,只怕又是母后施的计,把我往刀尖地上顶…
高丽王子:也有可能是计!但这片断袖却千真万确,谁也无法抵赖。现在关键问题是搞
清楚明清远是否真正死了,假如其死了,这袖子就有了非凡的意义,可以助您反败为胜,起
码保全太子的位置!
贤:…有道理!……开棺验尸,看看他是否真死了!
顾全真!顾全真!
门客:顾壮士去德州了,您忘了,是您派他去联络淮王的!
贤:嗅!……该死!现在才最需要他!
2.墓场夜晚外景
刮着很大的风,呼啸着掠过黑暗中的墓地。远远地看见几个人,举着狂躁蹿动的火把,
衣袖在风中扑啦作响,成为这黑风冷月的夜中一道不详而诡秘的景致。一口棺材从墓穴中被
缓缓提起。
贤:打开吧!
明清远躺在棺中,显然是草草地埋了。衣服上还遍布着斑驳的血迹。一位医士模样的人
仔细地验尸。
医士:太子,他死定了…
贤脸上有一丝一闪即过的笑意。
贤:放回去吧!……(看着棺木下降)等等!抬上来,我有用处!
3.李治寝宫夜晚内景
李治已渐显老态,这个身居权力之巅的男人如今反而有着官中最清闲的头脑和心情。当
然,病魔缠身是公认的理由,然而只有他清楚,在某种意义上他甚至是在利用自己衰败的健
康纵容业已怠倦的智慧。他深知权力在无可挽回地离他而去,在无可奈何之余,他居然感到
某种程度的身心舒畅。明清远的死使他可怜的视力没了指望。他眼下几近失明,但仍颇有兴
味地同贴身太监演皮影戏。没有幕布,桌子即是表演台。皮影在桌面上表演。
李治:……看这~江春水,看这满树桃花,看这如黛青山,都没有丝毫改变。看对面来
的是谁家女子,生得春光满面,美丽非凡。这位姑娘,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
下了怎样的错误?
太监:这位官人,明明是……
李治:等会儿!……拿来我看看!
李治拿着太监的皮影,把眼睛凑得很近,与其说看,不如说在用手摸……
李治:…不用这张,换木兰女,羊皮做的那张……
太监在满案子之上的皮影中挑出一张女角儿,递给李治。
太监:是这张吗,皇上?
李治:…嗯,对!……该你的词儿了!
太监:这位官人,明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你看这宽阔的道路直通蓝天,你却
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裙污点,怎么反倒……
这时,太监看见李治身后径直走进来的武则天,赶紧停下戏词。
太监:参见皇后!
李治没有回头,只沉默了片刻。
李治:…你继续!
太监:你却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裙的污点…
李治:怎么没有一点感情?她是高兴呢?还是生气?继续,要有感情!
太监:(突然有了感情,做作而滑稽)怎么反倒怪罪起我的错误?
李治: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你婀娜的身姿让我的手不听使唤,你蓬松的乌发……
武则天:皇上,明清远死了!
李治沉默,然后又拾起了兴致。
李治:……你蓬松的乌发涨满了我的眼帘,看不见道路山川,只有漆黑一片……
武则天:太子杀死了他!
片刻沉默,李治继续选择不予理会。
李治:……你明艳的面颊让我胯下的这头畜生神魂颠倒,忘记了他的主人是多么威严……
武则天:你们先下去吧!皇上累了。
太监们下,屋中只剩下李治及武则天。李治依然没有回头,手中握着皮影怅然若失。武
则天皇上,贤杀死了御医明清远!
李治:……知道了,贤早晨刚走,他说是你杀的!
武则天:皇上信谁?明清远是我带进宫的!
李治:谁都不信!王伏胜也是你带进宫的……现在只麻烦你再找个人,治我的眼睛!
武则天终于接捺不住激动,绕到李治的对面。
武则天:皇上您怎么了?怎么突然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您难道忘了您是大唐的天子?
是众臣行事的指南,判断是非曲直的准绳?
李治:(自我解嘲地笑)是吗?那现在我的妻子和我的儿子在互相指责对方是杀害自己
丈夫和父亲钦走御医的凶手!我想正义能做的惟一选择是寒心和缄默。
武则天:皇上错了!父亲和丈夫可以选择沉默和逃避,正义不可以!
李治:那你说正义应该选择杀子还是休妻?!
武则天片刻地震惊,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李治很少有这样的冲动。而且“休妻”这个字
眼,听起来那么刺耳。
武则天:选择公正!一国之君的正义就是能够维护社稷的利益。贤的急不可待已经成为
宫中的一大隐患,圣上知道吗?东宫早已聚集了一大批盛气凌人的年轻人,不论他们风发的
意气来源于报国的雄心,还是窃国的野心,都有一点令朝野一目了然。太子性格中的急躁、
轻信和脆弱是他们得以实现其内心良莠不齐的欲望所需要的最尖利和安全的武器。身为太
子,不论他有多么非凡的才能,适当的性情才是成就大业的首要,我担心贤……
李治:(烦躁)你要废他就废他,不用跟我讲这么多。这跟正义也没多大关系!……
李治扔掉手中把玩的皮影。
武则天缄默了。她知道这对李治是艰难的选择。
李治:(降低语调,悲怆无奈地)……不论怎么样,他是你的儿子,别杀他就行!
4.湖心岛白天外景
湖心岛上聚集着皇室成员,气氛轻松和谐,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如此刻天色
般的美好笑颜。
韦氏和显的爱情已不是秘密,俩人在湖边凉亭窃窃私语。侍者正穿梭奔走,往条案上摆
放佳肴。
武则天坐在条案的一端,膝上抱着年幼的李隆基,太平坐在她身边。旦的琴声悠扬,安
抚着每个人的心情,还有这个来之不易的假日。
武则天:(望着韦氏与显的方向)太平,你说韦氏对于显合适吗?
显最近好像着了魔,一离了韦氏就心神不定,眼巴巴地找她讨主意!
太平:母亲,我和韦氏两小无猜,情如姐妹。韦姐姐外刚内柔,虽表面泼辣武断,内心
却极为细致,洞察秋毫。三哥倾心于韦姐姐也算是有历史了,可谓情意绵长。如果母亲能恩
准了他们的恋情,不仅成就了显哥哥一桩多年的心愿,也为女儿的挚友找了一个美好的归宿。
武则天:给皇子娶亲不像为女儿招驸马。爱情固然重要,但从来不是首当其冲的理由。
再说,嫁了皇子也未见得是一个美好的归宿,皇子的命运就如浮萍,总漂在水面上,既要享
受风和日丽,也得经受风吹雨打,其实反而比常人活得更周折……这孩子,劲儿这么大……
不知怎么的,韦氏的眼神从小就让我觉得不大安生,总那么活络灵巧,透着过分的机灵……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她好像更喜欢弘……
凉亭中的韦氏和显。显紧张地闻着香囊,照例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韦氏:快去呀!
显:这……合适吗?家中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天的安宁,我又去扯这些不愉快的事……韦
氏:有什么不愉快?身为皇子,能为母亲分担一些不论是国事还是家事上的忧虑,能让她在
决策时有个哪怕微不足道的帮手,这能让谁不愉快?况且,显,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不论你
多么淡泊功利,多么自认才疏,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像你的哥哥们,集中起你全
部的智慧和心情,担起太子的重任;要么继续做天底下血统最尊贵的育香人,最终让李家的
姓氏同香气一起挥发,成为过眼烟云。我看上你,是由于你憨厚纯朴。但一个男人,如果他
胸无大志,那其他的一切优点都只不过是平庸可笑的装饰!我但愿你不是这样的人!
显:我,我说什么了,惹得你这么一大通义正辞严,我去不就完了!
条案旁。
武则天:你父皇最近情况不大好,视力越来越可怜了…
太平:贤为什么要杀明清远师傅?
武则天:谁跟你讲是贤杀的?
太平:宫里都这么说!
武则天:我看他是自杀,他跟我进宫就已经抱定了死的愿望!其实很多人看上去被人杀
了,实际上都是自己在找死!
太平:为什么?我师傅为什么想死……
武则天:你问得太多了,太平!我把你嫁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让你远离这些是非,
你不该自找烦恼…你还没有告诉
我,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啊?
太平:…挺好的…
武则天:共同生活往往不是爱情最理想的结果。生活需要耐性,而爱情却是最急躁的一
种情感。太平,既然你选择了婚姻作为爱情的形式,就必须学会忍耐…,我告诉你一个诀窍,
尽快为薛绍生个孩子……
显不知何时出现在武则天身边,强行振作的表情仍掩盖不住一丝唯诺。
显:母后!
武则天:显?有事吗?
显:有,有事,我(清了清喉咙),我建议母后废了贤的太子位!
一向不问政事的显一反常态令武则天略感惊讶。
武则天:哦?为什么?
显:我知道母后此刻一定很惊讶。我虽然很少问津朝政,心侍香,并且自知才流学浅,
比不上其他是兄,但这并不表明我对时事没有看法。我与二哥自小最好,也一向钦佩他的聪
颖好学,豪爽大气。曾衷心地祝福他荣冠太子,并就此一路坦途,成为一代盖世名主。然而,
自贤被立太子以来,所作所为却令我失望沮丧。他虽不乏操劳,不倦激情,却缺乏一心向主
的挚意诚心。而这一点是辅政的太子首要的德行。贤在东宫大聚门客,对时政高谈阔论,或
褒或贬,即使心无恶意,也足以造成太子与二圣政见相左的错觉,动摇当前众臣稳定的心智,
也为阴谋家和野心家炮制了口实,特别是上元灯节,戏场惨案
武则天:太子来了,你跟他理论吧!
显回头,看见湖面上驶来一叶孤舟,贤当船而立,神色沉重阴郁。船上放着一口木棺,
旁边站着两个卫士。船靠岸,贤下船阔步疾行,卫士挑着木棺紧随其后。显明显慌张,脸上
立即见了汗,望望凉亭中的韦氏。
贤:参见母后!
武则天:你来了,来得正好,我和显正在讨论你的事儿呢。
显,把你刚才的建议跟贤说说吧!
显:…建议?什么…,建议?
武则天:哟,这么会儿就忘了?你刚才那一大通话都是逼我玩儿的吗?
显:(艰难地)我……建议母后…,废了贤的……太子位!
贤这才注意到显,目光中带着轻蔑。
贤:为什么?
显似乎没有勇气正视贤,只自顾自地嘟嚷,声音越来越低。
显:戏场血案,二哥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你杀明清远,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你跟母后……
有怨?
贤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他缓慢地把目光从显身上移开。显始终胆怯地低着头,被贤的
笑容羞辱,无地自容。
贤:母后,我正是为这事儿而来。儿臣身后是明清远被残害的尸首,我恳请母亲查出暗
害他的凶手!
武则天:费这么大周折,还把尸体挖了出来,你怎么突然为明清远的死喊起冤来了?
贤:儿臣不是为他喊冤,而是在为自己喊冤。老实说,明清远死活与我无关,可他是您
的宠臣,现在朝廷上下盛传是我杀了他,意在与母后抗衡,就像我三弟所言那样(贤看了一
眼显,显忙又低下头),儿臣实在冤枉!
武则天:明清远不是何三儿杀的吗?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贤:可所有人说是我指使的,此巨正想让母亲查出这幕后真正的指使者。
武则天:不是你指使的?
贤:不是,一万个不是!我有一件重要证物呈上,请母亲查阅。
贤从怀里掏出断袖,欲呈上。
武则天:不必了!我知道不是你指使的!
贤:…什么?
贤有些吃惊,愣愣地望着母亲,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被击败。
武则天:我也知道是谁指使的。贤……谁?
武则天:我!我指派何三地杀死他……
所有人的目光惊异地望着武则天。
贤:为…为什么?
武则天:为帮助你啊,你不是一直恨他吗?恨他总在我面前进关于东宫的谗言。你不也
正计划着要杀他吗?直到我杀他前才改了生意!
贤:没有的事,绝对没有!我从未想要杀他!
武则天:你不仅想要杀他,按你的话讲,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你就要废了我这个妖后,
让天下重新姓李,这也是你东宫的原话
贤:无稽之谈!滑稽透顶!母亲这是听哪个离间小人讲的胡言乱语,这怎么可能呢?儿
臣愿与此人当面对质,让他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武则天:人你不是已经带来了吗?
贤:……谁?我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武则天:明清远啊,只不过他再也睁不开眼睛而已。
贤:(释然)母亲怎么能听信一个同我从未说过三句话以上的人的污蔑?
武则天:不对吧,据我所知,他天天与你交谈,并且是你宫里公认推崇的才予俊杰!
贤:(苦笑)母亲您真是糊涂了,他一个江湖医生,怎么可能
武则天:(突然之间声色俱厉)我一点儿也不糊涂!(站起身)把棺材打开!……(卫士
打开棺盖)……把脸上的围布取下来……太子,对质吧,这不是你的盟友、东宫壮士顾全真
吗?废我的宣言不也是他起草的吗?
贤被惊呆了,面色苍白得说不出话来。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
口呆。
武则天:(恢复了平静)所以,我杀的不是明清远,而是这位教唆你背叛我,同时又在
出卖你的顾全真身上!杀了他,明清远也就死了。这于你于我不正两全其美吗?太子?…
贤的眼里见了泪,悲愤而屈辱的泪。
贤:(万念俱灰)…母亲,我错了!我辱没了家风,也辱没了你我的智慧,我知罪认输,
静候母亲发落…
贤向岸边走去,步履沉重。
武则天:把你的盟友也带走吧,厚葬他。他毕竟对你我都有过帮助…旦,怎么不弹了?
琴声又起,但不见了悠扬,变得紊乱而张煌。
贤一行人来到岸边,一船走过来引路。
船夫:太子,请!
贤:…我怎么没见过你?
船夫:我是刚刚入宫当差的。
贤在上船时在船头绊了一下,船夫扶住他。
船夫:太子当心!
太平远远地望着这一切,突然想起魏国夫人死前的~幕。她转过头怔怔地望着母亲,武
则天正返李隆基玩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太平跑向岸边,目送着船向对岸驶去,耳边萦
绕的是旦高扬的琴声。
旁白贤终被免了太子,而且被废得极不光彩。他曾经多么热情地相信自己的才华和胆略,
多么骄傲地坚持自己的雄计和志趣。然而他终究摆脱不了身败名裂的噩运!因为他在借助阴
谋。一个人一旦把自己交给了阴谋,就等于把成败交给了运气那乖张的胃口,没有人能够精
细地把握阴谋的走向和脾气。它犹如一头被圈养的猛兽,可以毫不犹豫地咬断一个饲养者的
手臂,仅仅因为那条送餐的胳膊没有及时地抽出栅栏,从而被它误认为是在与自己争夺果腹
的食粮。一个发动阴谋的人在启动智慧的一刹那,就早已沦为另外一场阴谋最稳妥的猎物。
5显寝宫宣院白天外景
显边穿衣服边急急地往外走,韦氏追出来,俩人好像刚吵架的样子。俩人边走边说。
韦氏:站住!你去哪儿?
显:去哪儿?去送贤!
韦氏:为什么?
显:为什么?因为他是我哥哥,因为湖心岛我听了你的话,在母亲面前建议废他,因为……
韦氏:你以为贤被废是因为你那天说的话?
显:有那么一点儿…
韦氏:你好糊涂啊,我问你,母后为什么要废他?
显:我不管他为什么被废,我只知道从此我们兄弟将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他
毕竟还是我们的哥哥,你怎么连最起码的礼教与感情都不懂了?
韦氏:我只知道皇子的礼教就是服从政治的规则。一个皇子的感情要随着形势的变化而
波动。记住,你很可能是大唐王室内定的接班人。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朝廷上下注目,都被赋
予了政治含义;而送~个因谋反而被废的太子,对他人特别是母后意味着什么?!显,你不
能尊崇普通人的伦理道德,不能被普通人的感情冲动奴役。你应该把目光放远点,把你的感
情放远点。你现在应该致力于在将来的某一天用你的权力把贤接回来,赐予他你因皇冠而倍
显辉煌的兄弟情谊。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祈祷他流放生涯的安全!
6.长亭白天外景
天地问弥漫着一股凄楚的离别之情。贤,旦,太平,默立在长亭外,悲怀之情让他们相
对无语。贤的气色已经稍稍好转,也许经过无数个夜晚的恐惧、狂热与挣扎,他终于认清了
自己的命运,反倒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贤:好了,你们都回吧!显是不会来了,他是继位的太子,不应该来送我这个因谋反而
被废的哥哥——他要是真来了,反倒说明他还没长大,我倒真的要替他的前途担心…
这时远处卷来一阵飞尘,掺杂着急促的马蹄声。
太平:显终于来了。
贤眉头舒展,随即更深地皱在一起。从尘土中浮现出高丽王子为首的一伙东宫死士。众
人来到近前,滚鞍落马,跪伏在地。
贤:(满目悲怜地看着仰面凝视他的众人)我问你们,我被废前的最后~道政命是什么?
高丽王子:命我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远离追杀与报复。
贤:那你们为什么还留在长安?
高丽王子:因为我们没有忘记向太子发下的誓言!
贤:不要再称我为太子,这个称号除了能够召唤你们的雄心和随之而来的死亡以外,再
也唤不起我内心任何的涟漪。也请你们忘记那誓言吧!不管你们曾经带着怎样的热情、忠贞
和誓死的决心发过这个警言,都要把它忘记。如果你们实在无法忘记,就把它珍藏在记
忆里。
高丽王子:(站起来)这就是你最后要对我们说的话?
贤:(点点头)是的,回去吧,去做一个温顺。平和的子民,享受生活中比荣誉、权力
和地位更长久、更温馨、也更容易得到上天底信与祝福的东西。
高丽王子:臣请太子同我们~起念一遍我们一起发下的誓言。
贤:别再强求我了,你们选错了主人。
高丽王子:我们可能选错了主人,但我们没有选错朋友。让我们用这伟大的誓言,再印
证一次友谊。
贤:(眼含泪光与众人齐念)刀山火海,誓死相随。
高丽王子:我们一定要把您接回来,把本属于您的王冠重新戴在您的头上。也一定会接
您回来,那时候铺展在您面前的大富锦绣河山会重新恢复您的高傲与英华。
众人抱拳施礼,随后策马绝尘而去。
贤望着众人消失在尘埃深处,回过头,苦笑着。
贤:显是不会来了。(拿起折断的球杆对旦)我本来想把这支折断的球杆,送给你们一
人一半,让你们用兄弟的感情把它连接起来,共同捍卫我们李家曾经有过的尊严与辉煌。看
来,我最后的愿望还是落空了。
说着把它们一半交在太平手里,另~半儿交在旦手里。
贤:你们就各留一半吧,有时候看看它,也许会想起你们志大才疏的哥哥。
旦:(抚摸着球杯)我不着它也会永远想着你。
太平:(把它立在手中,凝视着)你被折断的壮志还会再接上的,母亲会回心转意的。
毕竟我们都是她的亲生儿女。
贤:我们都不了解母亲,你只了解她温柔的一面,(对着旦)你只了解她英明的一面,
而我,只看见了她的心机与城府。她永远是我们生活里的一个谜。也许千百年后,还会成为
历史上被后人争相猜测的一个谜。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失败吗?
两人摇头。
贤:因为我是她的儿子,我注定要失败。
抬头看着纷乱的云天,悲从中来。
贤: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令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
我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把我们生到这个世界上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品尝失败与不幸?
贤翻身上马,远去。
太平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满眼的困惑与伤感。
太平:(对着旦)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旦:回来干吗呢?他的心已经永远离开了。
太平再一次向贤远去的方向望去,这时一只大雁渐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太平:把你的弓箭给我。
旦:南飞的大雁代表着离别。如果你能把它射下来,贤就能
回到我们的身边。
太平闭目凝视片刻,似乎在暗中祈祷,然后挽弓发箭,箭呼啸着从大雁身边掠过,把它
惊得长鸣了几声,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又继续按照自己的路线,进行漫长的空中跋涉。
旁白:望着那只消失在天地之间的大雁,我感到人是那么渺小与孤独。贤随着那只大雁一
起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听说了关于那天为他送行的热血男儿的消息。在贤死了一年
后,他的墓前突然出现了十几具尸体,他们无一例外地颈插宝剑,神情肃穆,仿佛人人都在
向世间讲述着一个有关友谊与忠诚的悲壮故事。
大明宫词
第十五集
1.薛绍府白天外景
薛绍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向卧房走去。在他身后紧紧地跟一个家佣。
薛绍:公主得的什么病?
家佣:在下不知,宫里的御医正在诊脉。
薛绍审视地看了一眼家佣。
薛绍:父母大人知道吗?
家佣:二老此时都陷在公主身边。
2.太平卧房白天内景
御医跪在床边,小心地替太平把脉。
床边站着薛家焦虑不安的二老。经过磨难的老人都憔悴了许多。
太平脸色苍白而虚弱。
薛绍匆匆地进了屋,见此番情景,止住了脚步,不被发觉地站在父母身后。
御医松开手指,脸上露出了笑意。
御医:恭喜公主,有喜了。
太平:真的?
太平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竟然有了泪花,从而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薛绍。
太平:我们有孩子了!
薛绍得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心中增添了几分复杂的感觉,脸上的表情被凝固住。
3.牡丹阁庭院白天内景
歌谢里的乐师弹奏着缠绵的乐曲,三三两两的客人,穿过门廊,和艳丽的歌舞妓打情骂
俏。
富贵把两个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下楼梯。他的脸色与来人一样凝重。来人行色匆匆地拱手
告辞。
来人甲:大哥,留步。道娘还请您多多关照。
富贵:你们放心吧。路上多加小心。伯父伯母的后事就托付给你们了……
来人甲:还请大哥劝慰道娘节哀……
还没等他们走出大门,就听到楼上有了纷杂而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丫环的尖叫,
以及呼喊救命的声音。
妓女甲:(冲下楼梯)贵爷,不好了,道娘……道娘上吊了……
富贵大惊,返身上楼,后面跟着来人与仆从。
歌榭里的乐师都停下了弹奏,相拥着向楼上望去。
富贵一路呼唤着道娘的名字。
4.道娘房间白天内景
道娘已让人从挂着白绫的梁上解下来,瘫软在富贵怀里,泪水洗面。有人递过一碗水,
富贵小心地喂她。
道娘把脸侧向一边,回避了所有人的目光,任凭泪水冲刷她残破的心灵。富贵把碗还给
仆从。富贵你们都下去吧,没事了。
大家陆续离开了屋子。只剩下富贵和道娘。
旁白就在我为腹中的生命一天天长大而喜悦的同时,我丈夫无辜的悲剧命运却在继续蔓
延。慧娘娘家人被逐出京城后,在琼州惨遭杀害,噩耗致命地打击了这不幸家庭仅存的一员
——道娘。从那天开始,仇恨像发了芽的种子,在她心里迅速地滋长膨胀,像一根中了魔法
的藤蔓,向我和我的家庭执拗地伸展……
5.道娘房间白天内景
一缕缕淡淡的日光投射在道娘纤弱的身上,她背向而坐,抚弄着古琴。〈长相守》幽怨
的曲调催人泪下。
桌上放着冷却的饭菜。
富贵端着茶水进来,愁苦地看着终日不语的道娘。
富贵:(放下茶水)道娘,你吃点吧,这样下去会伤了身子……
琴声顿挫,幽怨不断。道娘脸上静如止水。
富贵:或者我找人来和你说说话?是不是叫薛公子……
琴声粹然高昂起来。富贵止住话,叹息而去。
道娘苍白美丽的面孔上落下一滴清泪。
6.太平卧室在晚内景
太平独守空房,沉睡梦中。孤独的夜像黑色的纱,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她在梦中轻轻
地抚摸着身边空荡无人的床榻。
7.薛府院落夜晚外景
微风吹过,庭院中闪现出一个白衣女子,她飘动的身影如梦如幻,时而出现在亭台楼村;
时而出现在回廊檐下,最终在太平的卧房前站下。
8.太平卧室夜晚内景
太平依旧在梦中,不安宁地翻动着身子。
窗板上的人影晃动,而后消失。渐渐地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幽怨而飘忽不定,渗透到
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太平渐渐被这声音唤醒,恍若梦中。当她彻底醒来,才意识到薛绍尚未留三来,偌大的
床铺只有自己孤单瘦弱的身形。
一阵风把哭声再次送进室内,垂挂在门口的青纱飞扬着,令太平战栗。
太平:(害怕地)谁?是谁在外面?
门外没有动静。太平下床,向门外移动脚步。
9.薛府庭院夜晚外景
太平在庭院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影。她敲响薛绍父母的房门。
门里传来薛父干枯的咳嗽声。
逐渐有家仆掌灯围过来,大家都被疾人的哭声惊扰,一脸慌恐地东张西望。
薛父薛母出现在众人面前,薛父的脸上多了几分病容。
这时,从阁楼那边又飘来(长相守)的琴声,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去。
10.后院阁楼在晚外景
阁楼上亮着凄凉的灯光,琴声正是从那里传上来的。
薛父蹒跚地走上楼梯,琴声奚然而止。
太平和薛母担忧地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根。
阁楼的房门被轻轻地推开,薛父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夺窗而去,一件白色的纱裙飘落在
地上。仆人玉祥冲到窗前,举灯张望,人影不知去向。薛父捡起地上的纱裙,脸色顿时惨白。
太平搀扶着薛母站在门口。
薛母一眼识出慧娘的衣裙,悲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上前一把拿过来搂在怀中。薛母:
(唤咽着)慧…(意识到失言,改口)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太平疑惑地看着悲伤的薛母。
太平:母亲,谁回来?你认识这个人?
薛父积郁成疾的身体终于崩溃了,他一阵干咳之后吐出一口鲜血。
玉祥:老爷,老爷!
薛母和太平同时扶住薛父。
薛父:(艰难地)把绍儿给我找回来!
11.薛父卧室白天内景
薛父终于垮了,病倒在床。焦黄的面容令人心碎。他颤巍巍地从枕下抽出那件白色衣裙,
递给床边的薛绍。
薛父:绍儿,你应该认识这件衣服……
薛绍:慧娘……您从哪儿得来的?
薛父:这是昨晚的那个人丢下的。绍儿,告诉我,这是怎么回
事?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和你母亲?
薛绍:父亲,我一向心如明镜,你们应该最了解我。
薛父:那会是什么人在和你作对?假扮慧娘?分明是有人想揭穿你和太平之间的隐秘。
薛绍似乎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抓起衣裙,起身而去。
12.牡丹阁厅堂白天内景
富贵慌张地从楼上下来,到武承嗣面前施礼。
富贵:武大人,我去问过了,道娘今天有客。
武承嗣:(笑)有客?昨天我来,你就说她有客,今天又有客。我问你,我来过几次了?
富贵:三次。
武承嗣:你见过我对谁有过这么大耐心?
富贵:没,没有。
武承嗣:知道为什么吗?
富贵:当然是道娘的相貌出众…
武承嗣:相貌出众的女人有的是,我就喜欢这种性情刚烈的…
不见?!我看她是没有尝过我的厉害。(对随从)都在下面给我等着。
武承嗣不理会富贵的阻挡,径自朝楼上走去。
随从挡住了追阻的富贵。
13.道娘房间由天内景
武承嗣拉开门,端详道娘凝立的背影。他缓步走近道娘,手刚一碰到她的肩膀,道娘闪
电般转过身,一把匕首已经顶到了他的喉咙上。武承嗣本能地抓住道娘握匕首的手腕。武承
嗣:(狞笑)好一个烈性女子!
道娘:(冷峻地)我说过,我有客!
武承嗣:我不正是你等的客吗?!
道娘(抓紧匕首)出去!
武承嗣:(逼近道娘)我要是不呢?
道娘:那你就死定了!
武承嗣趁道娘不备,扬起闲置的左手,凶狠地飞过一记耳光,把道娘掀倒在床上,然后
上前用身体压住她。
武承嗣:说,你在等什么人?
道娘狠狠地盯着武承嗣,不语。
武承嗣又飞过一记耳光。武承嗣你说不说?!
道娘嘴角已有了一丝血迹。她的犹豫是因为她对薛绍还有一份友情,但很快仇恨占据了
她的心灵。
道娘:你真想知道吗?
武承嗣像看一个被征服的猎物,脸上浮起狞笑。
武承嗣:说!说出来我听听。
道娘:驸马!圣母皇后的女婿……
武承嗣的笑僵持在脸上。
道娘欣赏着武承嗣收敛了的嘴脸。
道娘:你想我告诉他你来过吗?
武承嗣恼羞成怒,猛抽了道娘一记更凶狠的耳光。
武承嗣:你等着,臭婊子!
他扔下道娘走出房。
房间里只剩下道娘。她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没有泪,也没有更多悲伤的表情。
楼下传来武承嗣砸桌打人的声响。
道娘渐渐恢复了平静,坐起身,到梳妆镜前,静静地注视着映在铜镜中苍白的自己,一
丝坚毅刻在被血染红的嘴角上。她开始梳妆,重新整理起蓬乱了的头发。她听到富贵在为她
挨打,也听到武承嗣在砸牡丹阁,但是,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她的决心。
14.牡丹阁厅堂白天内景研景
武承嗣的人已经撤离,富贵被打过,倒在地上。仆从把他扶起来。
这时,薛绍从门外进来。他神色匆匆,同时感觉到这里刚刚发生过混乱。
薛绍:出了什么事?富贵,你怎么了?
富贵慌忙抹去嘴角的血迹。
富贵:(掩饰地)没什么,(对仆从)你们都别愣着了,干活去!公子,您今天怎么这么
早……
薛绍:道娘在吗?
富贵:(犹豫了一下)……在,在楼上……
薛绍便不再多说,去了楼上。
富贵担心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15.唐娘房间由天内景
道娘依然在梳妆,刚才和武承嗣撕扯的痕迹已完全抹去。
薛绍进来,站在她身后,把慧娘的衣裙扔在磋娘的床上。
薛绍: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
道娘从镜中看到那件白色的衣裙,她平静地继续梳妆。道娘:公子不认识这件衣服了吗?
它是我姐姐最喜欢的颜色。
薛绍:不错,但是你却在利用它发泄你的仇恨。你可以报复我, 在我已如死灰的心灵
上践踏。我的性命不足惜,惟一使我苟且偷生的理由是我的双亲。而你却在他们已经流血的
创伤上撒盐,让他们冰冷的心雪上加霜。
道娘站起身,回避着薛绍锋利的目光。她走到窗前,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悲哀。
道娘:在你的双亲还能安居长安城,分享你新一轮圆满心情的时候,我的父母和家人已
在九泉下和姐姐团聚了!
道娘眼中充满了泪花,她的话说得极其缓慢平静。尽管如此也足以使薛绍震惊。
薛绍:你说什么?
道娘:琼州来的消息……
薛绍:是谁杀害了他们?道娘:他们被暴民残害于琼州闹市…(嚏咽)我可怜的父母依
然自作多情认为那还是大唐的土地。他们忠诚的本性被仇人所利用。于是他们成为了当
地最著名的关于迂腐的笑话,成为了暴民革命的替罪羊……然而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们的女儿曾经同当朝驸马有过忠贞的爱情……你,他们曾经的乘龙快婿,却正忙着与你
高贵的妻子、他们仇人的女儿筹划着另一出幸福……
薛绍:你不能让已有的不幸再继续扩大,毁掉所有的一切!
道娘猛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看着薛绍。
道娘:(丧失理智)我不管,她要为她母亲付出代价,正像我的父母为我的姐姐付出代价一
样!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你给予她满足,那你就是我的敌人,我们全家的敌人,你
自己曾付出的感情的敌人…我提醒你,我是我们这个家庭沦落的惟一证人!我不会看着这则
由别人编写的关于我们家沉沦的故事由于我的胆怯和忽视,按照他们的意愿发展!我目前生
命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复仇。为此,我宁愿付出违背道德的代价!告诉你的现任妻子及她的母
亲,她们从此将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安宁!
薛绍:……她是无辜的……你也是!
道娘: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你为什么要替她掩饰?就因为她是大唐的公主,因为她有
着比我们任何人都高贵的血统?因为你曾向她至高无上的母亲许下过诺言?因为你用我姐姐
纯洁的爱情和我父母年迈体弱的灵魂换来的乌纱帽?!收起你道貌岸然的美德吧,不要再用
保护家人的幌子欺人盖世了。你虚伪追求的下一个牺牲品将是你自己的家人与双亲…,
薛绍目瞪口呆地看着道娘。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惨烈的地步,而且竟然
波及到愈来愈多的生命。这完全超出了他个人承受的能力。随即,薛绍感到无限的悲哀,他
都没意识到塞娘是什么时候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责难,什么时候屋里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过了片刻,薛绍的眼圈红了。
薛绍:(极为低缓地)没想到我的牺牲竟然如此没有价值…,
说完,他转身离去。
16.慧娘基地白天外景
薛绍跪在墓前,神情悲戚。
薛绍:……都是因为我,慧娘,都是我的错,…是我杀了伯父伯母,是我把他们逐到了
琼州,而我却依然苟且活在灯红酒绿的长安,如同一具丢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慧娘,你能
原谅我吗?不,我不值得原谅,你惩罚我吧,天下人都应该惩罚我,罚我……慧娘,你为什
么不说话?哪怕是责备的叫骂也好…·
17薛绍庭院夜晚外景
薛绍喝得酩酊大醉,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院阁楼走去。太平和春打着灯笼跟随其后。
薛绍:你们…回去!跟着我,干什么?
几个家佣也不远不近地尾随着。
太平:你要去哪儿?
薛绍狠狠地甩开太平。
薛绍:(暴躁地)走开!(指着太平)你……别老缠着我,让我一个人……清静……清
静……
太平眼中涌出委屈的泪水。她站在原地不再前行。
旁白我的丈夫并没有因为我的身孕而感到喜悦,看着他日见消瘦憔悴的面容,我预感到,
在我们的生活中,在他密]河的心灵中蕴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从他和家人躲闪的目光中,
从那个鬼魅的夜晚萦绕在这个家庭上空驱之不去的琴声,以及两位老人惊慌失措的神情中,
我明显地感到这个隐秘与我有关……
20.湖心岛白天内景
武三思请来的胡乐班正在为武则天演奏。条案的一头儿是乐队,另一头儿坐着武则天,
前呼后拥着太监及宫女们。条第旁分别坐着男宾,女宾。女宾一侧中间是太平,旁边是韦氏
及一些不知名的贵族女眷。男宾一侧成了武家的天下,坐着静德王武三思,刑部尚书武承嗣,
淮阳王武攸嗣及其他武氏新贵,个个峨冠傅带,春风得意。
湖上飘扬着蛊惑人心的朝乐。太平显得心事重重,好像粗俗的胡乐只是眼前飘过的风,
完全没有形状。她定定地望着一个空洞的方向,眼里居然有了泪水。韦氏感觉到了太平的伤
感及心不在焉,面露关切。
韦氏:太平,太平!你怎么了?
太平:澳,没什么!
泪就滚了下来。
韦氏:哟,好好的哭什么?
太平掩饰地笑着,笑得很苦。
太平:谁哭了!沙子迷了眼。说着掏出手绢擦眼睛,泪却流得更汹涌。
太平: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太平擦拭着眼睛。
武则天在条案的另一头注视着这一切,似乎没有漏过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在男宾中也有一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平。他就是武攸嗣。太平对此有所
察觉,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武攸嗣侧过头问武三思。
武攸嗣:她是谁?是太平公主吗?
武三思和武承嗣都笑了。
武三思:怎么,你看上她了?
武攸嗣:她真美。
武三思:女人的美分几种,一种热情似火,就像胡姬摆动的肚皮;一种柔情似水,就像
早就喂了鱼的魏国夫人;一种矫情似狐,妖媚惑主,如韦氏。而最高级的恐怕要算是风情万
种,缠绕不去,如同我们对面的那种美景……哎,只可惜便宜了薛绍那个不销之徒,我如果
能早受皇后提拔,兴许那美景的守护神就是我静德王了……
太平:(感觉到对面的目光)那个人是谁?怎么总死盯着我看?
韦氏:谁?……带方巾的那个?……他叫武攸嗣,刚从并州来的,是姓武的远亲,被封
了淮阳王。你不知道吗?最近宫里到处都是武姓的人,都被封了爵,升了官儿。
太平:我不喜欢他看我的样子。
韦氏:刚进宫的嘛,准是看着什么都新鲜……太平,听说你有喜了?
太平:你怎么知道?
韦氏:我怎么知道?你也不想想是谁给你诊的脉?宫里的人都知道了……告诉我,感觉
怎么样?
太平:没什么感觉
韦氏:驸马呢,一定很高兴吧!
太平仿佛又被伤了痛处,她掩饰着试图岔开话题。
太平:……还好!……听说,母后准了你和显哥哥的婚事?
韦氏:嗯,就算是吧!
太平:显对你好吗?
韦氏:瞎,别提了,他倒是对我好,整天恨不得把我捧在掌心里,一刻见不着我,就像
丢了魂儿似的满宫里找!最近又有了新毛病,天天给我写一首诗,一大早就督着太监在我门
口儿念,烦死了!
太平:我……真羡慕你!韦氏: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哪儿比得了你,嫁了天下最俊的男
人,人又耿直,如今又要喜得贵子,想必驸马一定体贴入微
太平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韦氏察觉出这一细微的变化。
韦氏:……怎么,你们吵架了?
太平:……没有,我只是觉得委屈……觉得窝囊……结婚这么久了,总觉得……哪儿不
对,可自己又不知道是什么……
武攸嗣无礼的目光为满腹无名怨气的太平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突然带着哭腔大喊一
声。
太平:武……什么嗣!你总看着我干吗?
所有人都变得鸦雀无声,乐队也停止了演奏。
武则天冷冷地看着太平。
众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目光皆齐齐地投向武攸嗣。武攸嗣吓了一跳,结巴起来。
武攸嗣:我,我,我就是觉得您好,好看……
太平:哪儿好看?
武攸嗣:哪儿都,都好看。连哭的样子,都,都好看!
太平:谁哭了?
太平说着站起身,欲走,武则天终于发了话。
武则天:太平,你先别走…你们都下去吧!
太平不情愿地止住脚步。
武三思:(上前施礼)……皇后,堂弟武攸嗣刚进宫,不知深浅,还请皇后开恩,饶了
他……
武则天:三思,往后这种粗俗的乐班不要再引入宫来。下去吧!
太平的行为令自始至终关注着她的母亲心急如麻。
武则天:承嗣,你也留下来。
武承嗣又坐回原位。
空荡荡的条案旁只剩下太平和武承嗣,还有武则天。
寂静,甚至可以听见身后湖面水波的声响。
武则天:……你怎么了?
太平:我……有点儿不舒服。
武则天:看着我说话!……御医跟我讲,你有喜了?
太平:是的!
武则天:这是好事啊,应该恭喜你!
太平:谢母后!
武则天:你高兴吗?
太平:高兴!
武则天:薛绍呢?
太平:也……高兴!
武则天:可我觉得你很不高兴!抬起头来,太平!……你听着,本来我不想多过问你的
生活,但看到你的样子让我很担心。承嗣,你把昨天跟我说的话再跟太平说一遍。
武承嗣一愣,迟疑不决。
武则天:怎么不说了?武承嗣:在下昨天去牡丹阁查看户口,见到了驸马……
太平愣愣地看着武承嗣。
太平:牡丹阁?牡丹阁是什么地方?
武承嗣支吾不言。
武则天:承嗣,你怎么不说话?
武承嗣:(怯怯地)是……男人常去的地方……
太平:(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武则天:承嗣,还有呢?
武承嗣:听牡丹阁的人说,驸马常去那儿……
太平如五雷轰顶。
21.街道白天外景
太平的马车在长安街上急速奔驶。
22.牡丹阁由天约是
牡丹阁内已乱做一团,到处站着诚惶诚恐的歌舞妓及她们面目各异的客人。神色肃穆的
神策军士在继续搜索每一间客房。太平身披斗篷站在大堂当中。
侍卫:(依次)没有……没有…没有!
太平并不死心,转身上了楼。富贵等人跟在后面。
24.道娘房间由天内是
太平来到二楼,在那间熟悉的房间里见到了道娘。道娘毫不回避地注视着太平。两人无
言地对视。这个既陌生又似乎熟悉的面孔,令太平浮想联翩,但又无言以对。太平转过身问
富贵。太平有没有一个叫薛绍的人来过?
富贵瞟了一眼道娘。
富贵:(隐瞒地)我熟悉每一个客人,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太平将信将疑地盯着富贵。
道娘缄默。
旁白她的目光使我感到一阵寒冷,像一支灵光闪烁的利箭,穿过我的心脏。我庆幸我的
丈夫没有成为我捕获的猎物,我甚至在欺骗自己,从母后那里听到的不过是武承嗣嫉妒的谗
言。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幼稚、我的天真致使我站在秘密的门前却无洞察。它使我轻易地、
一次次地和本该更早降临的噩运擦肩而过。
25.寺院庭院白天外景
叶儿正蹲着把一条小狗拴在树上。他突然从下面看到一个女人的脚站在他面前。他抬起
头来,看到了太平。叶儿: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太平:(笑了)你不认识我,我来看你。
叶儿:(警惕地)是我姨娘叫你来的吗?
太平:不是。你姨娘是谁?
叶儿:是我妈妈叫你来的吗?
太平:……不是。
叶儿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用一个树棍逗狗。小狗不舒服地躲避。
太平:你妈妈在哪儿?
叶儿:(不假思索地)死了。
太平:你爸爸呢?
叶儿迟疑了一会儿,突然用树棍抽打起小狗。小狗“哇哇”地叫起来。太平吃惊地看着
这个不同寻常伪孩子。
叶儿边抽边狠狠地回答。叶儿:他们说他死了,可姨娘说他没死……
狗的叫声惊动了大殿里的薛绍和住持,他们闻声而出,薛绍意外地发现太平在叶儿身边。
他立刻沉下脸。
薛绍一把夺过叶儿手中的树根,制上了叶儿的暴力,随即转向太平。
薛绍:你在跟踪我!
太平不知所指地望着薛绍。
太平: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平时……都去哪儿……
薛绍狠狠地折断了叶儿的树棍。叶儿下意识地躲到太平身后。这一举动让薛绍十分意外。
薛绍:叶儿,过来!
叶儿不理。太平本能地用身体护住他。
太平:这孩子是谁?
薛绍:是我侄子。
太平:为什么把他藏在寺庙?
薛绍语塞。
太平:这是你经常不回家的原因吗?
薛绍:他父母都不在……
突然,叶儿在太平身后发话。叶儿:你骗人,我爸爸没有死!
薛绍一愣,转脸去看住持。
薛绍:(又转向叶儿)谁告诉你的?
叶儿缄口不答,似乎在遵守某种承诺。
太平:告诉我,他是谁?
薛绍:我说过……他是我的侄子。
太平:不对,他不是。告诉我,他是谁?如果这也是你的一个秘密,那它就是天底下最
无聊残忍的秘密,他还只是个孩子!……告诉我,他是谁?总该不会是,如我想象的那么……
糟糕吧!
太平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准备迎接那最坏的答案。
薛绍:…你还记得那把琴吗?
太平:怎么会忘呢?
薛绍在太平不断地追问下,只得随机讲了(长相守)的第二个版本。
薛绍:那把琴的主人我认识,并且是我多年的挚友。他们死后,身后留下的不仅仅是一
把古琴,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们不朽爱情的遗孤!作为他们的挚友,我有责任抚养这
个生命,让他茁壮而正直!
太平看着态度真挚的薛绍,心情变得释然。太平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拉过叶儿)我
们把他带回家,像他真正的父母那样爱护他,你看呢?……叶儿,你想跟我住在一起吗?
薛绍:这怎么可以,他的父亲是曾经被通缉的朝廷叛臣……
太平:公子,你忘了吗?你娶了大唐皇帝的女儿……
薛绍望着太平,不知怎么回答。
26.萍又卧空白天内景
叶儿抱着太平的腿,怯怯地望着薛家震惊的父母。薛绍站在一旁,无法左右事态的发展。
薛父艰难地支撑着病体,靠在薛母身上。
太平:叶儿,这是你的爷爷、奶奶,快过去行礼啊!
薛父:这,这是怎么回事?绍儿?
薛绍只得解释。
薛绍:他是我平生挚友的遗子,父亲!
薛母望着自己真正的孙子,泪就再也止不住。她用手爱怜地抚摸着叶儿的五官……
薛母:这孩子……真好看……这眉眼儿,和他母亲一样……你可怜的母亲…
说得热泪盈眶。薛父: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哎,哎——(他抚着
叶儿的头)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眼里见了泪,话也有了真实的意义。薛绍的眼里也有了泪光闪动。
一家人目送着太平亲热地拉着叶儿出去。这荒诞的场面一时让薛绍父母说不出话来。
薛父:绍儿,你跟太平说了什么?
薛绍:我只给她讲了一个友人的故事……
薛母:绍儿,听娘一句话,该忘的就忘了吧!我看太平也不容易,她算是个不错的媳妇
儿。薛父:是啊,绍儿,我不管你怎么跟太平讲的,但这结果却真的令我很……感动。如果
太平真能对孩子好,也算是这孩子的造化,慧娘天上有知……
薛绍突然抬起头,脸部由于痛苦而扭曲。
薛绍:(一字一句地)你们不要逼我!我忘不了慧娘,明白吗?
我不可能忘记,不可能!
27.太平卧室白天内景
太平打开装皮影的箱子,让叶儿过来。
太平:你喜欢吗?
叶儿走过来,迟疑地看了一眼太平。
太平:(鼓励他)以后这都是你的。
叶地逐渐伸出手,翻弄着奇形怪状的皮影。他固执而沉默地打量着四周这个陌生的、本
属于他的家庭。
太平蹲在他的身边,欣赏着叶儿的眉眼,似乎想要通过那双眸子洞察到他父母的心灵,
结识她渴望已久的偶像。
太平以她自己的理解和自己的方式向叶地讲述他父母的故事。
太平:你知道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吗?(她拿起一个皮影比画着)你长得非常像你的母
亲。她和你父亲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手牵手地长大,后来结成了恩爱夫妻。每天
一同去采药。晚上回来,用乳汁喂着你……
叶儿听着听着哭了,一行泪扑簇簇地流下来。太平诧异地看着他。
太平:你怎么哭了?
叶儿:这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过妈妈,我也想要一个真的妈妈。
太平一把把他接进怀里。
太平:那我就是你的妈妈。以后,你就叫我干娘好了,…很快你还会有一个小弟弟,或
者妹妹……
薛绍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十分矛盾,并且复杂。
太平望着站在门口的薛绍,俩人第一次长久地深情对视……
旁白:我被感动了,所有的人都被感动了,然而背后却有着迥然不同的背景和立场。我丈
夫的感动是疼痛的,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所进行的一切试图保卫逝去爱情的努力正在逐渐变
为另一出爱情的动力。而这两出爱情在道义上却正是彼此的敌人。我丈夫遭受着良心疲惫的
折磨。而我的感动却是甜蜜的,我天真地认为自己终于悟到了同薛绍恋爱的语言,然而最终
的悲剧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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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词
第十六集
旁白:叶儿有着令他的年龄黯然失色的机智和敏感,他那明亮的黑色眸子似乎永远在洞察
别人脸上的表情,那里面流淌着的怀疑的寒流,早已超出一个孩子任性的范畴,我想这大概
来自于他一生下来就已经开始的孤独沧桑的记忆。而惟独在看到我时,他是真诚的。那饱含
爱意的深沉目光令我提前感受到了作为母亲的满足和幸福。我的妊娠在继续着,遗憾的是伴
随我的是来自叶儿的凝视,而不是我丈夫的……
1.薛府太平卧室白天内景
太平正在午睡,未施粉黛的面容因怀孕而显现着自然的粉红色光晕。她的腹部已经微微
隆起,身体显示着只有妊娠才会有的情懒与福态。
叶儿戴着一张昆仑奴的面具走进来。他轻轻地站到床边,久久地凝视着太平。太平醒来,
她微笑地摘下叶儿的面具。
叶儿:娘……
他把脸侧俯在太平微耸的腹部,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那微弱的、来自于它深处的消
息……
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太平轻轻地抚摸着叶儿柔软的黑发。
2.薛府堂屋白天内景
并排站着六七个麻农女子。她们都拿着各自的字牌,简单的行囊放在她们的脚下,太平
逐个从她们面前走过,翻看着每个人的字牌。
道娘出人意外地站在她们的行列里,她冷眼旁观太平为叶儿挑选奶娘。
这时候,叶儿站在门口,太平看到了他。
太平:叶儿,过来,你自己选一个可心的奶娘。
叶地顺从地走过来,站在了一列婢女面前。
道娘一直在注视着叶儿。
叶儿仰头看着每一个人,默不作声。他逐一地走过陌生的婢女,最后在道娘面前停下了。
太平:是她吗?(她抬头看道娘)你……我们在哪儿见过?
道娘:(镇定地)是的。和公主在牡丹阁有过一面之缘。
太平想起了那双寒冷的眼睛,心里不由一紧。
太平:(俯身问叶儿)叶儿是看中了她吗?
叶儿不语,只是点头。
太平继而审视道娘。
太平:你怎么不在牡丹阁了?
道娘:我听信了一个薄情郎的诱惑,他赎了我的身,却又把我逐出家门……
太平同情地看着道娘,然后拿过道该手上的字牌。
太平:(把字牌交给玉祥)玉祥,就留下她吧。
玉祥的脸色不易觉察地惊慌起来。
太平:玉祥,怎么了?
玉祥:(低下头)是不是等薛公子回来……或者让二老见过再
太平:不用了。我自然会告诉他们。把人带下去吧。
太平说完拉着叶儿出门,叶儿回头看道娘。
3.薛府庭院白天外景
细雨绵绵,在半空织成一面亮丽的网,笼罩着薛府的安宁。庭院的地面上聚集着大大小
小的水洼,上面浮着精巧的纸船,道娘。
叶儿:两人半蹲在地上,注视着纸船的走势,道娘注视着叶儿专注的侧脸。
道娘: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笑时也有两个酒窝,甜甜的像两窝。新鲜的蜜……
叶儿侧头望了一眼道娘,没说话,依旧埋头摆弄纸船。
道娘:……她也爱雨,尤其这样的天气,她就会静静地站在雨里,不打伞,任雨水湿了
她的脸,还有头发。她还会唱歌,声音美极了,像雨一样细腻,柔软…
道娘说得动了情,沉浸在记忆里。
叶儿:姨娘,你说我父亲没有死,他在哪儿?
道娘:叶儿,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叫我姨娘,怎么又忘了?
6.太平卧房白天内景
太平正在抚琴,一个怀孕的少妇在明媚的朝阳下弹着一首关于爱情的歌曲,这是人类可
以构思的关于美好的极限。叶儿走进来,站在太平背后,仿佛被眼前优美的景致打动,睁着
乌黑的眼睛安宁地端详着太平。
7.叶儿和狂浪的区房白天内景
叶儿不在,薛绍和道娘争执起来。
薛绍:你不能在这儿,今天就离开……
道娘缝着叶儿的衣服,淡然一笑。
道娘:除非你让我把叶儿带走。
薛绍:他是我的儿子,你无权把他带走!
道娘咬断线,抬起头。
道娘:叶儿不应该生活在谎言中。你既然不承认是他的生父,为什么不把他还给我?你
知道叶儿问我什么吗?他在追问,叔叔为什么要欺骗他,说他父亲已经死了!
薛绍:(痛苦地)是你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心。你不但背着我到寺院去看他,而且挑拨
我们父子的关系,这是你到这里的目的?!你太残忍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利用一
个幼小的心灵报复我,你竟然对叶儿灌输对他父亲的仇恨来偿还你的不幸!
道娘:(强忍悲愤,但泪水已然控制不住)叶儿迟早会知道他的身世和不幸,到那时他
不会原谅你!他已经失去了母亲的爱,如若你对我姐姐还有一份感情,如若你有过长相守的
誓言,那么,我恳求你告诉他真相吧!这样他还可以得到一个真正父亲的温暖!不然,你将
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父亲!我姐姐和我的家人所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无谓…你想过这些
吗?!
薛绍几乎要被道娘的这番话打垮了。他无比冲动地回过头去,把一个留在桌上的昆仑奴
面具狠狠地翻过去。
薛绍:(沉重地)你不要再说了……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你放心,我会把真
相告诉叶儿,我答应过慧娘,……我没有忘记我向她发过的誓言……你走!走!
道娘欲言又止,缓缓站起来,把几件叶儿的衣服整理好,放在床上。而后收拾起自己的
行囊,向门口走去。
太平弹奏(长相守)的琴声渐渐从远处传来,道娘最后看了一眼薛绍。
8.太平卧室白天内景
太平弹奏,叶儿走到她面前。太平看到叶儿,笑了。
太平:好听吗?
叶儿点点头。
太平:这是你父母最爱唱的歌,他们曾经给泉水唱过,给小鱼唱
过,唱给头顶沉睡的星星,唱给清晨笼罩山谷的雾零,还有……山顶那朵雪莲……当然
还有你,在摇篮中熟睡的小叶儿……想学吗?
叶儿欣喜地点点头。
太平:好!……你坐这儿,把身于挺直!……太矮了……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垫子,别
动啊!
太平说着离开了。
叶儿已经忍不住,自己往椅子上爬。
叶儿站在椅子上转过身体,脚踩到了衣服的前襟,身子失去重心,连人带琴一起摔在地
上。
太平慌忙回头,抱起叶儿,然而压在叶儿身下的琴已经没了形状。太平松开叶儿,心疼
地去捡残片,试图把琴拼好,语气里有了埋怨。
太平:你看看,怎么办?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惟一遗物,花多少钱都修不好了……
这时,薛绍闻声而来,看到地上破碎的琴,眼里顿时有了可怕的光芒。
薛绍: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谁让你们动这把琴的?!
望着薛绍脸上盛行的可怕怒气,叶儿吓得往太平身后躲,不敢看他。
太平:是我。是我在弹琴……叶儿不过在看……
薛绍:我说过多少次,你为什么还要动它?!这不是你动的东西!
薛绍抓起地上残碎的琴片,眼圈都红了,额头上青筋暴出来。
太平:(害怕地)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
薛绍突然冲着太平劈头盖脸地怒斥。
薛绍: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会弹它,就可以拥有长相守?拥有那样的感情?!你太
幼稚了,你不配!永远不配拥有这份崇高的情感!你的血脉里流淌的只可能是浅薄无知的水!
你可能独领至高无上的风情,却永远触及不到一颗质朴纯真的灵魂!
太平愣住了,眼眶里立即有了泪,她绝无想到薛绍心中对她隐藏着这样强烈的怒火。她
震惊了!叶儿从太平身后伸出头,他不忍薛绍如此责怪太平。
叶儿:叔叔,是我摔坏的琴……
叶儿一言刚出,盛怒的薛绍不由分说地窜上去,把叶儿像夹一个包裹一样拽着胳膊往外
走。
太平慌忙拦阻。
太平:放开他,是我让他弹的……
薛绍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顾向外走。太平追出去。
9.薛府庭院白天外景
薛绍把叶儿按在板子上用竹片抽打他。叶儿一声也不哭,眼巴巴地看着太平。每抽一下
都让太平感到在抽自己。她的眼泪流下来。
薛绍:……你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吗?你……你为什么不争气!
太平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薛绍。
太平:别打了,琴固然珍贵,但你忘了,叶儿父母留下的财富中除了这把琴,还有叶儿
无辜纯真的生命,这才是最大的财富,琴坏了,尽管让人心痛,却可以修复,可孩子万一有
个闪失,我们怎么向…
薛绍:修复?谁来修复?你?你以为怀念和记忆是可以被修复的?!
太平惊讶不解地望着薛绍。
这时,薛父薛母搀扶着走过来。
薛父:(喘息着,盛怒地对薛绍)你给我住手!
薛绍的手僵住了,继而又向叶儿身上落下。但是,这一次他停住了。因为太平的身体护
在了叶儿身上。
薛父:(干咬着,断续地)你,你这个孽子!你再动叶儿一个指头,我就处死你!
太平顺势把叶儿搂进自己的怀里。
薛绍孤立地站在原地。
薛父:你给我跪下。跪下!薛母(痛苦地)绍儿,你想把你父亲气死吗?
薛绍屈辱地闭上眼,狠狠地双膝跪地。
太平心痛地看着薛绍,转而向薛父薛母求情。
太平:(跪向二老)父亲,母亲,你们不要惩罚他,都是我的过错。
薛绍的心都要碎了。他此刻甚至痛恨太平的善良。
薛绍:(忍无可忍地呐喊)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恨我?!打我,骂我,杀了我?!
为什么这么折磨我?!
太平完全听不懂薛绍的话,铸懂地看着薛绍。
10.薛绍历院夜晚外景
这场风波最终的受害者竟然是薛绍。这是任何人始料不及的。
薛绍在庭院中长跪不起。此时的薛绍反而十分平静。他对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已不在
乎了。
11.太平卧室在晚内景
太平临窗而立,望着月下薛绍的身影,她掩饰不住内心的痛苦。12.薛绍庭院夜晚外最
突然叶儿出现在庭院中,他走到薛绍身边,悄然地跪下。
父子两人相对而视,薛绍的眼圈顿时红了,一把将叶儿接进怀里。13.太平卧室夜晚内
景
太平也被感动了,泪水沿着她的面颊流了下来。
旁白当时,如果我不那么善良,如果我是一个刁蛮的女人,一个冷酷的悍妇,薛绍也不
会这么折磨自己的心灵。我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我曾经动用一切花言巧语说服自己不去面对
的现实,在我和薛绍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被伪装的真相,并且这个真相事关重大,它直
接牵动着我这场婚姻悬置的命运!它会是什么呢?值得我丈夫动员自己全部的优秀品德去坚
守?然而,就在我望着叶儿的时候,竟然发现他年轻的面容上其实清晰浮动着薛绍的影
子。……我不寒而栗!
14.慧娘墓前白天外景
薛绍已经平静许多,他拉着叶儿跪在墓前。
薛绍:叶儿,这就是你娘的墓!
叶儿:长……相守,她叫长相守吗?
薛绍:……不,这是你父母共同的名字!
叶儿:他们都躺在里面吗?薛绍……不,只有你母亲。你说得对,你父亲没有死,他还
活
着。因为你母亲不让他死,让他为你活着,照看你,等你长大好告诉你他们的故事,告
诉你曾经有过一个怎样的母亲!
叶儿:那父亲为什么不来看我?
薛绍:……他现在还不能……
叶儿:那他怎么照看我?
薛绍:他一直都在照看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你,因为他答应过
你母亲!
叶儿:是他派干娘来照顾我的吗?
薛绍:不,不是!她照顾你是因为她爱你,她……是个好人!
叶儿:我也爱她!我要让她当我娘!
薛绍:(冲动地)可她不是你娘!……(缓和)你有娘,一个人只有一个娘……
叶儿: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薛绍:你见过,你还很小很小,刚刚出生……
叶儿:我娘是因为生我死的吗?
薛绍:是的,所以你要永远记住她!因为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你的生命!
叶儿:……干娘也要生小孩了,她也会死吗?我不想让干娘死!
薛绍看着叶儿,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转而望着墓碑。
薛绍:慧娘,也许道娘是对的,怀念往往要付出违背道德的代
价,可我不行,我不能容忍对任何无辜者的伤害,不论她是谁,……慧娘,我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怀念原来会变得如此艰难……
15.蔡府白天外景
一队官里人神色凝重,气势浩大地穿过回廊。
太平意识到可能出现的变故,面容亦凝重起来。她望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太监。
太平:怎么?说,怎么回事?
太监:皇后手谕,请公主回宫,圣上病危!
16.寺院大殿白天内景
薛绍转身望着叶儿。
薛绍:听话,叶儿!……师傅,我先走了……
叶儿十分懂事,拉住薛绍的手。
叶儿:叔叔,说好的,只住几天!
薛绍硬下心肠,点了点头,不敢看叶儿的眼睛。
叶儿:(忍住眼泪)告诉干娘,别想我,我很快就回去!
薛绍再也忍不住泪水,疾步走出大殿。
17.李治寝宫白天内景
烛火幽暗,似乎像床上李治的生命一样,微弱、漂浮。
太平走入,围在殿中的众人给她让出一条通道。太平走到床前,与哥哥们跪在一起,此
时李治正在说着胡话。武则天坐在床边,握着他消瘦、干枯的手,满面忧戚之色。
李治:(双目时开时闭,目光时而空漾,时而清醒,似乎魂魄已经在天外游荡)弘最近
怎么样了,他从小身体不好,让他一定注意休息,(从台玉览)还没有编完吧,就别再编了,
编了也是枉费心机。(他的眼睛又清晰起来,看了一眼武则天)贤多长时间没回来过了?我
忘了,他死了,把他的墓从潞州迁回长安吧,希望他能原谅我们。(他的目光又迷乱起来)
贺兰怎么还不来?还在怨我没让她参加庆功大典吗?(武则天伤心地把手抽出来,站起身。
李治又清醒过来,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孩子)旦,你过来。(旦跪到李治床边,伸手抓住李
治的手)好好养育你的鸽子,我一直都在心里羡慕你,其实几个皇子里面,你最像父亲,当
初我也是躲在含元殿里,摆弄西域乐器,躲避权力纷争,获得内心宁静,没想到还是没有逃
掉。如果当初……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说着说着声音就微弱下去,御医急忙上前把脉,然后转对十分担心的众人。
御医:皇上又昏过去了。
武则天转身出宫,低头走过地上跪着的众人来到殿外。面对幽远夜空,她流下了伤心的
眼泪。
18.李治寝宫旁边的小殿白天内景
众人陆陆续续进入,武则天背对他们。片刻,众人聚齐,她转过身来,泪水已经拭去,
恢复了镇静。
武则天:皇上看来是不行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老臣邓玄挺:(泪流满面)皇上一息尚存,我们就要尽臣子的一份努力,现在的当务之
急是救人,请皇后率皇子与满朝大臣到太庙祈求上苍保佑,助皇上逃过这场病劫。
老臣裴炎:邓大人太迂腐了,人有生死,天命难违,怎么在此关键时刻还存有侥幸心理
呢?皇后,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早立太子,以免天下纷乱。
武三思:裴大人说得对。不过,三皇子显与四星子旦都年幼学浅,仓促迎政,难以服众,
恐怕只会引起天下纷乱。臣以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早下诏书,请命天下,请皇后监国主政,
待天下平静之后,再慢慢筛选,择明主而立。
劝玄挺与裴炎都露出激怒之色,想要争执。这时御医急入。
御医:皇上又醒过来了,这次恐怕是回光返照。
裴炎:现在是最后时机,一定要请皇上选立新君。
武则天微微点头,率众人疾步出殿。
19.李治红宫白天内景
李治目光明亮,面色潮红,招手把裴炎叫到床边。
李治:你是我最信任的大臣,二十年前,你还是洛阳县令,不断有人参奏你刚愎自用,
触犯皇亲国戚;也有人褒奖你正直清明,忠正不阿,我召见了你,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将
是大唐的栋梁之臣。二十年来,你没有让我失望,我希望…(声音又开始微弱,神情又委顿
下去)今后,…你也不要……让我…失望,不论怎样,你都要……牢记自己的职责和…道义……
你要辅佐……
裴炎:皇上,立谁为太子?
李治不断张嘴,但声音微弱,裴炎把耳朵贴在李治嘴边也无法听清,神情焦急地看着武
则天。武则天走到李治床前。
武则天:皇上,您就用手指吧。
说着把显与旦招到床前。李治目光源眈地看着两个人,手在他们之间游移不定,一会儿
是旦,一会儿是显,神情依然沉浸在病痛的折磨和对于未来的伤感与不安之中,他知道自己
的决定将直接关系着这个王朝的命运。最终,手落在显的身上,他无奈地摇摇头。韦氏一直
在紧张地看着李治的手指,跪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支着,此时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缩了回
去。武则天转身面对书记员。
武则天:记下来,立显为太子。
李治再次睁开眼睛。
李治:你们大家都出去吧。
武则天站在床边,满眼关切与希望,两人对视着。
李治:媚娘……
武则天带着激动与伤痛的表情走上前,李治的目光中出现一丝往日的情怀,但马上又黯
淡下来。
李治:…你也出去吧。
武则天走过地下跪着的众人,此刻再也无法顾忌什么,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流了下
来。
李治:太平,你留下来。
众人纷纷站起,退下。
李治:他们…,都走了?
太平:走了,父亲。
李治:太平,过来!(李治用手抚摸太平的面颊)…好久没见你了,总想你!可现在女
儿就在身边,眼睛又看不见了……只能靠手摸了……还是那个小太平,跟我一起看皮影戏的
小女孩儿……
太平:(痛哭,把头埋在李治怀里)父亲……
李治抚摸着她的头发。
李治:几个月了?
太平:……七个月。
李治:真快!连我的小女儿都有了孩子……长大一定好看,你们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两
个人!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快乐?
太平:快乐,快乐…父亲,……等我生了,带来看您!
李治用双手将太平挂满泪痕的面庞托起,神情严肃。
李治:太平,你听着,人这一辈子要经历好多好多的不如意,上至天子,下至平民,无
一例外,其中有自己的原因,很多时候是别人铸就的,自己一无所知。比如说父亲,我从来
没想当皇上,是先帝的选择,于是,就有了以后许许多多的不如意,关键在于你怎么对待它
们,是原谅还是不原谅!有的人一辈子都靠原谅生活,比如我,就没什么出息,但内心快乐。
有的人一辈子都靠不原谅生活,会很有出息,内心却不安宁!你面临同样的问题,选择时一
定要慎重!明白啦?……
太平含泪点头。
李治:…刀剑。演一段皮影戏吧,《采桑女》,我最喜欢的,你演女的,我去男角儿!
太监把早已准备好的皮影递过来。
大帐内李治与太平演皮影。太平的声音时常被悲痛打断,李治的听上去却饶有兴味,只
是声音微弱。
李治:…看这一江春水,看这满树桃花,看这如黛青山,都没有丝毫改变。看对面来的
是谁家女子,生得春光满面,美丽非凡,这位姑娘,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下
了什么样的错误……
李治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李治最终隐入了周围的寂静。
旁白:永淳二年,你五十六岁的祖父死于大明宫一片潮湿的天色之中,死于对大唐山河不
出已愿的漠视之中,身边陪伴的只有他女儿对于(采桑女)浸满泪水的吟诵。我始终认为父
亲那同疾病相伴的一生是伤感而困苦的,直到那一刻我目睹了他最后的纯真的欢乐。原谅,
这是父亲对世间全部智慧的总结,他依靠这一品格赢来了一生相对平静祥和的心境,但最终
也丧失了自家的山河。
大明宫词
第十七集
1.后院迎接夜晚内天
薛绍借着烛光端详那把被叶儿摔坏的琴。琴显然刚刚被修复,重新粘在一起的痕迹历历
在目。那首诗句随着烛光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薛绍把炮台放在窗台上,两只手爱抚地在
琴面上滑行,仔细得像一位盲人在借助手阅读文字…薛绍的手指抚在琴弦上,缓慢而激动地
拨响了第一个音符,琴声悠悠地从指间流出,逐渐进入佳境,正是(长相守)。薛绍双目微
合,沉醉在音乐里。然而,“啪”的一声,琴弦再次无情地断裂。一丝绝望的表情浮现在薛
绍的脸上。他随后愤怒地将琴彻底掀翻。空气中响彻着残琴寿终正寝的绝响……
太平早已站在楼梯口,默默注视着薛绍的背影…
太平:这琴恐怕真的再也无法修复了。
太平走近薛绍。
太平: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刚才……我只是害怕,从心痛感到害怕。父亲死了,
我心里很难过。我平生只爱着两个男人,我父亲和你。我所爱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现在只
有你一个人了……而且是我最爱的,最舍不得离开的……我只是害怕你也会走,不辞而别,
像他们那样…我觉得孤独,就像站在一个孤岛上,看着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却无能为力…
薛绍:太平,你真的……爱我吗?
太平:这还用问吗?连这个疑问本身都是对我爱情的侮辱……
薛绍:你说,一个人一辈子能爱几次?
太平:一次!一次就足够了,能圆满地拥有一次爱情,就是一个人一生最大的幸福…我
想一个人一生的全部精力也只能承担一次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情……薛绍如果这仅有的一场爱
情……被别人夺走了,你怎么办?
太平盯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执拗而坚决,又恢复了一个帝国公主凭借与生俱来的权力和
血统中坚毅跋扈的秉性而成就的骄傲与霸道,话说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太平:…如果他被夺走,我就会找到那个掠夺者,杀掉她,然后再杀掉那个背叛我爱情
的负心人,同爱情彻底决裂!
薛绍:如果那个掠夺者是权力,甚至是神明呢?
太平:那就同神决斗!爱得最深的人本身就是一尊神,并且具有同神明相匹敌的力量,
具有一个凡人难以想象的强悍和决心!
俩人在烛光中对视。两个爱情至上的人在心中坚持着同样的强大信念,只不过忠贞的对
象南辕北辙。
薛绍:……你是一个懂得爱的人,至少懂得属于公主的那份爱!
太平微笑了,上前把头伏在薛绍的肩背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太平:你说,人死了会不会真的有灵魂?
薛绍:会的!他们都活在天堂,活在比月亮还高的地方,那里一切都一尘不染,包括人
的智慧与感情……
太平:那他们能看见我们活着的人吗?能看见我们在仰视他们的面孔吗?
薛绍:我想能,他们一定能看见我们,甚至在我们熟睡的时候…… 所以,活着的人一
定要记住他们,对得起自己在他们活着
的时候发出的誓言,因为他们俩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我们,他们也还有感情……
4.薛府太平卧房夜晚内景
旁白那天晚上我终于盼来了姗姗来迟的爱情那甜蜜而动情的面孔。在我们五年局促刻板
的婚姻生活中,居然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乐趣。我又一次体验到他明媚笑脸上久违了的愉悦。
然而那个夜晚,却是我们抑郁伤感的恋情最终的狂欢,最后一次丰盛的晚宴……
5.星坛官白天内景
韦氏郑重地在镜前为显戴皇冠,整理龙袍。显则一脸被汗水湿透的茫然。
显:我那香好久没人照顾了,告诉药苑,每天给我递一个折子……哎哟,轻点儿,勒死
我了……其实旦比我合适,书读得多,对万事又总有自己的见解和主张,父皇当时真不知怎
么想的
显发现韦氏威严的目光,赶忙住了嘴,慌张地笑笑。
显:……多亏了你,要不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一套礼仪……你真美,我发誓永远
不纳偏妃,天天跟你在一起……今早的诗你收到了吗?
韦氏一言不发,依然专注地为显的仪表做好最后的装扮。
一切停当,韦氏严肃地打量着显。
韦氏:你是谁?
显:我?……我是显啊,噢,不,是天子!
韦氏:对,你是天子,不怒自威,与日月同辉的神明,记住啦?
显:……当然……
太监步入,跪拜在地。太监:万岁,朝臣们都到了…
韦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跪倒在地)好了,去吧,万岁!
显:(严肃)平身吧,皇后!
说完随太监出殿。
韦氏目送着显走出,神色刚有点儿缓和,见显又慌慌张张地转了回来。
显:香囊,我的香囊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韦氏:……给!
显:好,好,我去了…
屋外鼓乐大作,文武百官雄浑的声音伴着音乐在大明宫内回荡。
“皇上万岁,万万岁!”
韦氏的眼睛有些潮湿,她闭上眼,脸上最终浮出一丝满足的微笑,嘴唇蠕动着,好像在
祈祷。6.湖心岛白天外景
武则天邀来太平,同在湖上荡舟。太平的心情似乎有了明显的好转。
武则天:好久没有这么悠闲,这么清静了。和儿孙们在一起真好……(武则天片刻沉默,
又情不自禁地)也不知道显登基这些日子怎么样……
李隆基坐在太平膝上,正在往她头上插牡丹花。
李隆基:姑妈真好看!
太平:是吗?那你以后也要娶一个像姑妈一样的妻子。姑妈要是生了女儿就把她嫁给
你……
李隆基:什么是妻子?
太平:妻子就是你在世界上最最喜欢的人,就是那个你天天都
想往她头上插牡丹花的女人……
李隆基:那我天天想往你头上插花,你就是我妻子了?
太平:(笑)可我已经嫁人了,头上已戴满花儿了……不过,我今天就把头借给你,让
你把花插满……
武则天侧脸端详着太平的快乐,也不自觉地流露出欣喜。
李隆基:那我再去给你摘一朵……
李隆基跑远,武则天和太平微笑地望着他的背影。
武则天:这孩子,是个帝王种!昨天还缠着我立他为太子,说他也想当皇上……
湖面上又荡来一条船,下来韦氏和上官婉儿。
武则天上下打量着上官婉儿。
婉儿::上官婉儿拜见圣母皇太后。
武则天:平身吧。
上官婉儿倒立一旁。
武则天:韦氏,你的眼力不错,婉儿果然容貌出众。
韦氏:谢皇太后夸奖。
武则天:婉儿,我怎么听说你不愿意入宫为妃?你是不喜欢我儿子李显,当今的皇上?
还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对皇室有怨恨?
婉儿:小女不敢。小女已立誓言,今生永不婚嫁。
武则天:是吗?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决心。太平,你知道婉儿的父亲是谁?
太平:是上官仪大人吗?
武则天:不错。我一向敬重令尊大人的盖世文才。不过,听说婉儿的才华也不逊色于你
父亲。婉儿既然不屑于儿女情长,那就留在我身边,做一个帮手,你看怎么样?
婉儿:谢圣母皇太后恩宠。
武则天:好了,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你不愿意嫁男人,我也不可能再嫁人,
我们就相互做个伴儿……(转向韦氏)韦氏,说说近来皇上都有哪些政绩?
韦氏明显有些支吾,又躲不开武则天的目光,只好如实陈述。
韦氏:禁……禁了铸造和钱;准建万泉宫和奉天宫。……还重建皇室药苑,诏大食国十
余育香师进宫;诏……全朝文武百官上殿必口含香片,朝服必以龙脑香熏浸……大殿两侧立
香鼎四尊,上奏都必先以香粉扑手……
武则天不禁笑起来。
武则天:这一听就是显儿在做皇帝,恨不得把大明宫都泡在香水里……你继续吧……
韦氏:(犹豫地)没有了…大事就这些……
武则天:(瞟了一眼韦氏)那小事呢?
韦氏:(只得小声说)皇上加封了我父亲韦百贞为侍中,赐重阳公爵,采邑一千五百亩,
绢……
武则天:(打断她)这是你的意思?
韦氏:(垂下眼帘)我曾经跟皇上提过……
武则天:想不到你这么孝敬!
韦氏:(跪下)请圣母皇太后恕罪!
这时候李隆基举着牡丹过来,看到韦氏跪在地上。
李隆基:婶婶衣服上怎么也有凤?我以为只有奶奶能穿凤的……
太平:(慌忙制止)婶婶现在是皇后……
李隆基依然不服。
李隆基:还是奶奶当皇后好,她穿不好看。
韦氏脸色十分难堪。
武则天:行了,起来吧。你们谁都不让我省心,看来我是歇不成了。(起身)婉儿,让
船靠岸吧,我要回宫。
韦氏似乎还有话要说,依然跪而不起。
武则天:韦氏,你还有什么事吗?
韦氏:此臣受人之托,给圣母皇太后一封信函…
武则天:什么人的信函?
韦氏:此臣不知,是从礼部刚刚转到我手上。
武则天:婉地,你念念。
婉地接过信函。韦氏不安地看了太平一眼。
婉儿:(念)太后,我没有向您的女儿澄清她婚姻之后的隐秘,这是源于对您深沉母爱
的理解和尊敬,作为一个君子应坚守您我之间的允诺。然而我最终决定离开,请恕我触犯您
的威仪,但我必须遵循爱情的旨意!清代我抚慰您女儿受伤的心灵,并开恩解释她婚姻的秘
密。如果您再次为太平选择夫婿,恭请您忘掉权力,而首先调查驸马心情的底细…
武则天:别念了!迂腐,迂腐之极的狂徒!快去把薛绍找来,我要宣他进宫!快去!
武则天重量地瘫坐在椅子上。太平的脸变得惨白。
10.牡丹阁白天内最
道娘在为叶儿打点行装,准备出走的样子。
薛绍突然闯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叶儿。
薛绍:叶儿,跟我走。
叶儿看着道娘,迟疑不决。道娘:(警惕地)你要带叶儿去哪儿?
薛绍:永远离开长安!我要告诉他真相,从此和他生活在一起!
道娘:(抱住叶儿)不,现在不能走!
薛绍:为什么?这不正是你所想的吗?
道娘:你终于醒悟了,姐姐的在天之灵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但是,你想过没有,残害爱
情的凶手得不到报应,你躲到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安宁,并且会危及到你和叶儿的生命!在这
场悲剧中逝去的生命还不够多吗?
薛绍:除了躲开这是非之地,还能怎么样?道娘:我已让富贵去把太平找来,只有她能
救你们父子……
薛绍慌乱了。他完全不能想象如何面对太平。
薛绍:你要干什么?!道娘:向她公布事实的真相!诚如公子所讲的,太平是无辜的。
这一点我在带叶儿的那几天里明白无误地看在眼里,……我错怪了公主!她确实是在用
全部心血爱您,爱之深切不亚于我的姐姐……可悲的是她对自己感情的结局一无所知。像~
个落入沼泽的不幸的人,挣扎得越充分,就越接近那最终的灭顶之灾!……应该让她明白,
这一切悲剧是由她的母亲、大唐当今伟大的圣母皇太后一手造成的,是她忘乎所以地试图用
权力摆布爱情,是她借母爱的崇高名义将自己的女儿推入情感失落的深渊,她应该为这
一切负责!应该得到她无辜女儿的憎恨!公主应该明白,她身边并没有什么负心郎,有的只
是被权力愚弄的天下最可怜的有情人,这包括你,也包括她自己!
薛绍:你这样做,除了为天下平添一对母女间的怨仇……
道娘愤怒转过身,临窗而立。
道娘:这正是意义所在!让我们的圣母皇太后亲自体验来自自己骨肉的仇恨!也只有这
样,在太平保护之下,武则天才不会再加害你们父子。
薛绍没有因为这样的解释而感到欣慰,他惶恐地拒绝道娘。
薛绍:不,不能这样!不要让太平知道这一切!不要让我再看见她……
道娘吃惊地回过头去。
道娘:为什么?是因为你曾向太后保证过……
薛绍:不,不是。你误会了……
道娘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安地打量薛绍。
道娘:你……你是不是爱上了她……
薛绍:(回避地)叶儿,叶儿过来,我们马上走……
叶儿抬头看道娘。道娘紧紧地拉住他。
薛绍:叶儿,你不是想知道谁是你父亲吗?过来吧,我就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
叶儿哭了,道娘终于松开了双手,她无法阻止叶儿去和父亲相认。叶儿一步步地走向薛
绍,最后相拥在一起。
道娘目睹了这一幕,她擦去眼泪,看了一眼窗外。
道娘:你们走不了啦,太平和刑部的人把这里包围了。
薛绍愣愣地站起来。
薛绍:我们一起走,带着叶儿……
道娘:(淡淡一笑)我不会走的,我在这世上孑然一身,事过之后,我自会去找我的家
人…薛绍:不,我已经对不起你们全家了,不能再对不起你……
楼下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
门开了,太平第一个冲进来,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武承嗣和刑部的卫士也随后进
来。
太平绝望地看到薛绍竟然和道娘纠缠在一起。
武承嗣在一旁推波助澜。
武承嗣:公主,我没骗您吧?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公主的秉性在太平的血液中渐渐复苏,五年的隐忍和委屈在这样一个毫无光彩和美感的
场景面前顷刻间化做一头猛兽。她无法容忍原来自己的丈夫不过是一个长着君子面孔的嫖
客。就在武承嗣不备之际,太平突然从他腰间抽出剑来,直指薛绍的咽喉。
道娘:(失声地)富贵,快把叶儿带走!
富贵抱走了叶儿,被武承嗣的人拦在门外。
叶儿挣扎着,抓住薛绍的衣角。
叶儿:爸爸…爸爸……
薛绍闭上眼睛,松开叶儿的手指。
听到叶儿撕心裂肺的叫喊,太平愣住了,她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叶儿,更没想到从叶儿
口中喊出父亲的名字。太平看了道娘一眼,便怒视薛绍。
太平:叶儿是你的儿子?
薛绍不再隐瞒。
薛绍:是的!
太平热泪充盈,剑在手中发抖。
太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对背叛爱情的负心人,我会杀了他!我不仅有这样
的胆魄,我还有这样的能力!
道娘:公主,那个不愿背叛爱情的人早已被你母亲赐死,您剑下的恰恰是对爱情忠贞不
逾的可怜人……
太平:闭嘴!你这个奸妇!我竟然听信了你的谎言,让你照看你们罪恶的孽子!
道娘:叶儿是我的侄子!
太平:你别想再欺骗我,把她带走!
武承嗣让卫士绑走了道娘。
道娘:(边走边喊)薛绍,告诉她,告诉她真相!
薛绍再也无法隐瞒了,他看着太平的眼睛。
薛绍:她说得对,太平!叶儿是我的儿子,而她是我妻子的妹妹,道娘。
太平瞪大了双眸,惊恐不已!她手中的剑在渐渐滑落。薛绍一把抓住剑柄。
薛绍:还记得长相守的故事吗?记得故事中那个罪臣吗?他就是我!我和慧娘虽从未以采药
为生,却真正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我们一同生长在洛阳,后来随荣升的父母来到京都。
我们淡泊功名,只盼能手牵着手共度人生。你虽然不是杀死慧娘的直接凶手,但是你的母亲
杀死了她…是你的一个突发奇想杀死了她!也杀死了我!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残忍…你我的
婚嫁之日成了慧娘的忌日。我对太后旨意的抗拒只换得慧娘一天的生命,在城外一座寺庙的
小屋里生下了我们的儿子……
太平感到天旋地转,几乎站不住。
太平:这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隐瞒我五年…
薛绍:因为薛绍并不是公主想象的那样,是个道德完美的人。
薛绍是个软弱的人。为了保全年老体弱的父母,为了家人不至遭受劫难,也为了我们的
儿子…
太平:可我是爱你的…
太平说着痛哭起来。
薛绍:这正是我要带叶地远走天涯的原因。我曾想过让你遭受冷漠,以惩罚你的爱情所
犯下的错误,通过折磨你的感情来祭奠慧娘的亡灵,然而我错了,你不是一个我想象中的公
主。你不刁蛮,不骄纵,不冷酷,甚至更可怕的是,你忠诚…我担心自己会无法挽回地坠入
对你的爱恋,而这种担心已经发生,我爱上了你!我曾用所有的意志抵抗它,但无能为力,
我无法抵御纯洁和忠诚!然而我怎么能受上杀害我妻子的仇人的女儿?!我的良心将会遭受
正义怎样的谴责?
太平:(同情渴望地)饶恕我母亲对你犯下的罪恶,看在你也爱上我的情分上……
薛绍:(摇头)一个人一生能遇到很多次幸福,但只能对其中一桩幸福村出承诺。太平,
我只能选择慧娘的幸福!原谅我,我们来世再见…
薛绍说完,双手握剑,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太平:不!
太平抚摸着薛绍的伤口,满手鲜血,痛不欲生!
太平:(近乎癫狂地)你爱上找了?你已经爱上我了?!
或承嗣和富贵等人都被这一惨状震惊。富贵上去扶住太平。
太平:你们不要动他!他没有死…御医,快去找御医……
11.铁前大道白天外景
满天肆虐的缓泼大雨,一片苍茫。这条标榜帝王威严及骄傲的帝国大道被铺天盖地的雨
雾模糊了面容。
一驾马车孤独地倘佯在道路正中,仿佛漫无目的的一叶小舟,任风雨由着性子摧残颠簸。
驾车人虽披着斗篷,但仍抵挡不住风雨持续不断地扑打在脸上。驾车人已是满脸的晶亮。一
队种策骑兵远远地跟在后面,默默地,生怕打扰车内深切的悲伤。太平坐在车内,怀里紧紧
抱着似乎仍在熟睡的薛绍。
旁白:我第一次紧紧地抱着他,这最终完全属于我爱抚的面孔和躯体,像怀抱着一个无助
的新生婴儿……我默默凝视着自己青春时代的理想正一步步丧失着体温,我五年黯淡的婚姻
生活正随着他亮丽的灵魂飞上天堂。而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执著地渴求爱情的帝国公主,
以及她那以相同的执拗相信权力,并慷慨地把不幸施舍给女儿的母亲…
太平:…公子,其实你不必这样做…。你终归还是把我当做了公主,…你应该早些告诉
我,没有必要这样折磨自己,你更不应告诉我…,你已经爱上了我……你应该恨我,讨厌
我……你为什么要爱上我?……
旦骑着马穿过神策军方阵飞奔而至,他已全然不顾湿透全身的雨水,脸上挂着同风雨~
般急迫的焦急,他信马与太平并行。
旦:太平!是我,
旦:…我都听说了,人有旦夕祸福,这兴许就是驸马的宿命,不是妹妹可以把握得了的,
更不是悲伤可以换回的,请妹妹节哀,请妹妹想想腹中即将临世的婴儿……我们的母亲……
太平突然掀开眼前的珠帘,冲着车夫大喊。
太平:进宫!快,快!……
马车加快速度,向风雨深处疾驰,旦及神策军寸步不离地尾随
大明宫词
第十八集
1.武则天寝宫南道白天外景
太平脸上带着令人心疼的哀痛,穿过两侧恭立的侍从,向武则天寝宫走去。她望着迫近
的宫门,感受到内心某种可怕的力量正在聚集,接近爆炸的边缘。
2.武则天寝宫白天内景
武则天似乎早已料到太平的到来。她坐卧在寝宫深处的床榻上,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相对
沉静的表情,内心却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起伏。
太平定定地站在宫门口,第一次满目仇恨地盯视着母亲。两个同样复杂的人在寒冷中对
视,意识到战争正缓缓迫近。
雨水顺着太平身体的轮廓淋漓地下滑……
武则天嘴角懦动了两下,终于先于太平开口。
武则天:你有身孕,不该淋雨……把御医找来!
一太监急急地向外跑去。
太平置若罔闻地站在天井中的雨地里。
太平:(沉痛)……我丈夫死了!
武则天:我知道了,我为他悲哀,他很不幸……
太平:(暴怒)是我杀死的,我是凶手!
武则天:(依然语调平稳)你不是,他是自杀……
太平:不!母亲,他本来有着比谁都充足的活下去的理由,是我,是我的到来为他的生
活带来了长达五年的噩梦。比这更可悲的是您亲手制造了这一切,而我却一厢情愿他始终认
为自己是他一生中拥有的最甜蜜的礼物。五年!整整五年,母后大人,您在使他忍受折磨的
同时让自己的女儿也饱经屈辱
武则天:你都知道了?
太平:我早该知道!母后,您为什么欺骗我?
武则天:因为我爱你!因为作为母亲,我不想看到女儿因过早地失去爱情而悲哀!
太平:可是您却剥夺了他人的爱情,甚至性命!也蒙骗了自己女儿第一次的真诚感情!
母亲,您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武则天“腾”地站起身,向太平走来,全然不顾雨水肆无忌惮地浇打。太监们惶恐地打
着伞小跑着追在她身后。俩人站得很近,脸对着脸,武则天终于表现得很激动。
武则天:太平,我如果没有感情就不会容忍你丈夫竟敢用一个佣人的尸体充当慧娘,明
目张胆地欺骗我的眼睛;如果没有感情就不会容忍他一生下来就已经成为罪犯的儿子充当你
的什么义子;如果没有感情就不会容忍他的妹妹在长安的一个角落里,用最恶毒的词语诅咒
自己的皇后!感情?我想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我对你太有感情,太想满足你的心愿……所以,
请你不要这样对我讲话,你毕竟还是我的女儿!
太平:如果做您的女儿就意味着上缴自己的命运,甚至宝贵的爱情,那我宁愿不做您的
女儿!
武则天:(顿感凄凉地)是吗?你真这么想吗?
武则天回转身向台阶上走去,边走边说,语气又似乎恢复了平和。
武则天:太平,我已经为你的幸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结果不尽如人意,只得怪人生无
常,你和他没有缘分…,(武则天坐定)。
我始终遵循着一个母亲最简单的逻辑,你爱上了一个人,我帮你找到他,你要嫁给他,
我让他娶你。在满足女儿心愿上,我与天下其他母亲无异。唯一的区别是,我有能力做得更
有效率。…
太平:什么样的效率?多么可怕呀!(悲伤地)我的母亲在用权力表达对我的爱,这是~
种什么样的爱?!您赋予我的爱是残忍的、血淋淋的爱情!
太平的话无疑深深地刺伤了武则天的心。她强制着自己的激动,闭上了眼睛。武则天:
你想得太多了,太平。薛绍的错误不能由我来承担。他
是个好男人,但他不懂得忘却。一个不知道珍惜现实的人,永
远生活在过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走得太远…,
太平:(打断武则天)薛绍当然不会忘却过去,因为那是他仅存
的生活理由,唯一的心情来源。我更不会忘记过去,因为我倾
心的爱人死在我的剑下,而我的母亲却是那个将他推上剑锋
的人!
武则天:不!我没有杀死他,是他的懦弱杀死了他自己!他没有勇气爱你,他害怕!薛
绍的不幸在于他太完美!有时候完美是一剂毒药!当他发现自己并不完美,竟然在心里爱上
你的时候,他不可能这样活下去!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这场悲剧该结束了!
太平:我的命运,我一生最重要的开始已经毁在您的手里,不可能就这么结束,这么轻
松地挥之而去,母亲,…您欠我的!
太平激愤地转身而去。由于过分地悲伤,她突然间瘫倒在台阶上,晕了过去。
武则天惊慌地站起身。
正好赶来的御医和太监七手八脚地拥向太平。
御医:太后,不好了,是孩子……孩子恐怕保不住了……
武则天听后,颓唐地瘫坐在床榻上。
传来太平虚弱的哭声。
太平:不…我要孩子……孩子!
武则天眼里见了泪水,她轻轻地摇着头,自言自语。
武则天: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
4武则天反官后殿白天内景
屋里幽暗,一簇惨淡的光线射在太平的床榻上。
太平发着高烧,头上蒙着白布巾。
春进来,轻轻地坐在太平身边。
太监:(小声地)公主,春来了……
太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住春。
太平:春,保住孩子……告诉我,他没死……把他救活……(突然压低声音,失态地)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你把孩子带出去,别放在宫里,我……不放心,到处都是眼睛……
千万别告诉太后……我母亲……她要知道……不会让我走的……太平说着,神情渐渐迷乱起
来,推开春,恐惧地给缩在床角。
太平:我要死了,他就是你的孩子,……好好待他,像待我一样……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他没有死!春,我只有指望你了,他是我和薛绍的命根子,我的惟一的信念……我对不起薛
绍,原谅我,我,我是太伤心了…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
太平随即又一次晕过去。春心痛地落下眼泪。
武则天站在远远的门口,透过珠帘望着自己的女儿,这一幕令她心碎。她嘴唇颤抖着,
抑制住泪水。
5.武则天座宫白天内景
侧卧在凤榻上的武则天显现出从未有过的疲惫。她微合着眼睛,情绪上全然不配合对面
声调激越的武三思。婉儿恭立在一侧。
武三思:英公徐敬业在扬州谋反,气焰极其嚣张,公然与朝廷作对,声称要重振李氏雄
风。上月将朝廷派去劝降的大员首级悬于城头达一月之久,对朝廷的蔑视已达到发指的程
度……(婉儿示意他小声)……叛军现已攻下楚州、润州,开设匡复府,叛首自封扬州大都
督,传令天下讨伐太后。……现已查明从逆的有周至徐敬献,绘事中唐之奇,……恰海丞骆
宾王,楚州司马李崇福……以及监察御史薛颐。清太后当机立断,将叛臣及其家眷一网打尽,
向天下昭示您的英明与威仪。臣愿请令出击,不斩除祸根甘愿解甲归田,请太后明示!
武则天依旧闭着眼睛,寂静中只有浙沥的雨声丝丝入耳。武三思不知所以地看着婉儿,
武则天终于开口。
武则天:薛——颐?……哪个薛颐?
武三思:监察御史,已故驸马薛绍的哥哥薛颐!
武则天:(睁开眼睛)果真是他……
武则天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神色恍惚。
武则天:婉儿,雨下了很久吗?我记得太平回宫那天就下
上官婉儿:一个星期了,太后!
武则天:连天公都与我为难……三思,你打算怎么办?
武三思:唐律分明;谋反当斩,诛灭九族!现在需要的是决心!
武则天:你有这样的决心?武三思已在心中酝酿许久了,只等太后一声令下付诸行动!
武则天直视着武三思的眼睛。
武则天:…你做事很坚决!这很好,我喜欢这样!…去吧!
就按祖宗的规矩办!
武三思:遵旨!
武三思转身踌躇满志地向外走。身后响起武则天的声音。
武则天:不许对薛家人无礼,明白啦?
武三思:可……太后,薛颐谋反,已成定案,这样厚此薄彼,恐怕难眼人心。再说,他
薛绍抗旨不移,也已经…
武则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去吧!
武三思:(心领神会)三思明白太后的意思,一定从轻发落。
武则天:(失神地望着窗外)…婉儿,我记得太平出生时也是这样漫天漫地的大雨……
6.薛府门外夜晚内景
松明火把。薛府在重兵的严密看守下。军士的身影不断地出没,气氛十分紧张。
7.薛府薛父卧室在晚内景
薛父正在妆台前为薛母盘头,两个人都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不见丝毫悲痛,反而有一
种豁达的喜悦。
薛父: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活在这个世上,连命都是别人赐予的,所以要学会把苦难当
做荣幸,只要你的灵魂是洁净的。我父亲就是这样…我倒是担心叶儿的命运,他是我们薛家
仅存的一支血脉了……
薛母:(眼里有了泪)有太平在,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有太后公主这么爱着,护着,
也算是老天爷有限……
薛父:是啊!这也算了了我在这世间惟一的想念,我们可以走得无牵无挂、无忧无虑了!
8.武则天驶室在晚内景
太平昏迷在床上,病弱苍白的脸上依然还挂着泪痕。
武则天坐在床边,痛苦地凝视着女儿。她抚摸着太平的发梢,手微微地颤抖。她似乎预
感到女儿的苏醒将意味着彻底离开自己。武则天眼里噙满泪水,春在一旁侍立。
武则天:你会理解我的,太平,终究有一天你会理解我……我仅仅是想做一个称职的母
亲,一个……能给予女儿幸福的母亲……请你理解我,我真的是为你好……真的……别恨我,
太平……母亲很怕,我需要你……还记得我曾说过,这宫里只我们两个女人,母亲很难,你
懂吗?……因为爱你,所以就更难!
一滴泪顺着太平的眼角儿溢出。她睁开眼,母亲的形象在眼里渐渐清晰。武则天艰难地
笑着。
武则天:你总算醒了。你睡得好熟,像永远也醒不来似的……
太平意识到眼前的是母亲,眼中再一次溢满仇恨和恐惧。她猛地甩开武则天的手。
太平:你怎么在这儿?!你来干什么?!我不愿再见到你!你走!我不需要你!…
太平坐起身,环顾四周。
太平:我怎么会在这儿?……春,谁把我接来的?我说过我永远不要回来!……
太平撑着虚弱的病体,春忙过来搀扶。
太平:春,我们走,离开这儿!……永远离开这儿!……
春搀扶太平,眼睛始终没离开床沿儿上目光呆滞的武则天。
武则天:(稍稍恢复了镇定)太平,外面还在下雨,要走也等雨停了再……
太平:不,在这宫里哪怕是停留一个时辰对我都意味着折磨。
武则天:你就……那么恨我?
太平:您说对了!我的感情早已被您剥夺了。母亲,您面对的仅仅是一具躯壳,心早已
做了她爱情的祭祖,再也木会为世间任何事物所动……春,走!
绝望使武则天恢复了平静,恢复了太后冰冷的理性。
武则天:站住!……你要去哪儿?
太平:我还能去哪儿?回家!母亲忘了吗?我早已不属于大明宫了!
武则天:你回不去了!
太平:为什么?武则天(敷衍地)那已经不再是你的家了……
太平:(坚定地)薛绍虽然不在了,我依然还是他的遗孀,他的父母依然需要我……
武则天:(不得不说出真相)薛绍的哥哥参与了徐敬业谋反,薛家已经成了大唐的敌人!
我不认为那还是一个光荣的去处!
太平惊惧地转过头,盯视着武则天的眼睛,难以置信……
武则天:(再次请求)太平,留下来吧。
太平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去,在春的搀扶下,离开。
武则天:太平!
武则天颓丧地重新跌坐在床上。
14.薛父母卧室夜晚内景
两条白绫分别挂着二位老人。太平惊慌地冲进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全然没有了表
情,人木然地跪倒。
太平:…我来晚了…
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太平欲哭无泪。
武氏三兄弟无声地出现在太平身后。
军士们把两具尸体从房梁上解下来。
太平的声音瑟瑟发抖。她没有回头,但她能知道身后站着的人。
太平:他们……走时还算安详?
武攸嗣见武三思不说话,看着他的脸色。
武攸嗣:安……详……太后赐了他们体面的死法儿……
武三思:(打断他)死对两位大人未尝不是一件幸福!
太平抬起头,锋利的目光直视武三思。
太平:他们走前说过什么?
武三思铁青着脸,沉默。
武攸嗣不忍如此残酷的场面,同情地望着太平。
武攸嗣:二位大人…他们永远…信任您……
太平逐渐从沉重的打击平凉醒。
太平:叶儿,叶儿在哪儿?
太平艰难地站起来,直视他们。
太平: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我儿子在哪儿?!
武三思笑了。
武三思:你的儿子?你哪有什么儿子?
太平恼怒,伸手要打武三思耳光,被武三思强有力的手一把抓住。
武三思:(坦言)我必须抓他!薛绍犯了欺君之罪,如今薛颐又是叛军党羽,是株连九
族之罪……
太平挣脱武三思的手臂,武三思不放松。
武攸嗣看不下去。
武攸嗣:大哥,叶儿是薛绍的儿子,与叛党并无关连,你就看在太平的面上,还有我的…
武三思怒斥武攸嗣。武三思:哪有你的面子!(又对太平)人我已经交给太后,要人就
去找你母亲吧!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武三思:(放开太平,对武攸嗣和武承嗣)我们走!
正当他们要走上去的时候,太平叫住他们。
太平:你们等一下!
武攸嗣回头看太平。
太平:(极为虚弱的声音)春,拿绢巾来…。
春把绢平放在桌案上。太平当即咬破自己的手指,血泪泥地溢出指尖。武攸嗣等惊呆了。
太平:(奋笔疾书)太后,还我叶儿!否则您见到的将是女儿的尸体!
太平用最后的力气把白绢朝政氏三兄弟扔过去。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武攸嗣上前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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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瘫坐在椅子上,把脸转向一边。
太平:(吃力地)你们都给我出去!
15.武则天寝宫白天内召
武则天临窗而立,手中拿着太平的血书。她看完后扶着桌案,仿佛再也站立不住,血书
滑落到地上。
叶儿在不远处惊恐地注视着这一幕。
武几天缓缓回过身来,她变得虚弱不堪,脸色苍白。
叶儿害怕地看着她。
武则天远远地审视叶儿。
武则天:你叫什么名字?
叶儿不说话。
武承铜:(对叶儿)回太后,你叫什么名字!
叶儿狠狠地瞪武承嗣。叶儿:(对武承嗣)我没有名字!
武则天嘴角微微一场,哼了一声。
武则天: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叶儿沉默。
武则天:你不喜欢我?
叶儿低下头,依然不语。
武则天:婉儿,去拿点吃的来。
武氏三兄弟相互看看,猜不透武则天的心思。
武则天对武氏三兄弟。
武则天:你们都下去吧。
武则天三兄弟中只有武三思看出武则天难以对太平下狠心,看出武则天对这个孩子微妙
的感情变化。
武三思:太后,恕我直言……您一世英明,现在却在犯一个危险的错误!
武则天:(打断他)三思,不要说了……
武三思:(坚持地)这孩子是祸根!您不想若干年后天下又多一个莽撞的仇人吧!岁月
可以轻易地洗去跟前的这一幕以及您对他的宽恕,却永远洗不掉他悲惨的身世。要知道复仇
和报恩相比,人往往更急切地选择复仇,因为它象征着荣誉,似乎更有价值!
武则天:(坚定地)我说过了,你们都下去!
武三思明显不满地被喝退。武攸嗣和武承嗣也相继而去。武则天对面只剩下叶儿。他的
身影遥远而矮小,孤独无助。
武则天:你饿了吧?过来……
叶儿不动。
武则天:你不用怕我,我是你干娘的母亲,过来吃吧。
说到干娘,叶儿的心情动摇了。他小心地走向前去,在精美的点心面前,他再也忍不住
饥饿,吃得很香。
武则天始终在注视他,冷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母性。
武则天:(对抗儿)所有孩子吃东西都一个样,嘴里总是塞得满满的…
叶儿突然开口了。叶儿:我干娘在哪儿?
武则天哑然,她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孩子说。
武则天:…你想见她?
叶儿鼓着腮,沉沉地点点头。
武则天:可是她并不是你的亲娘。
叶儿慢慢停下,不再吃了。他警觉地看着武则天。叶儿我:干娘不要我了吗?
叶儿说着涌出了泪水。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滚动。
武则天现出少有的窘迫,她回避着孩子的热的目光。
武则天:把他带下去吧。
太监上前去拉叶儿,叶儿不从。
叶儿:干娘为什么不要我了?她说过永远不离开我的…我听话……
太监执意拉起叶见,朝大殿外走去。叶儿的哭声深深地刺痛。着武则天。
寝宫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婉儿在注视武则天。
武则天用手支着两鬓,陷入沉思,许久。
武则天:婉儿,记下来!把叶儿还给太平,免他一死。但是必须有两个条件。一、永远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不想二十年后面对又一个鲁莽复仇的青年。二、尽快把孩子送
出长安,永远不得返回京都,否则格杀勿论!婉儿:—一记下。
武则天:你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旁白这就是你的祖母、大唐的圣母,永远都能以最巧妙的智慧让人明白无误地感受到她
的恩泽。“永远不能让你的属臣误认为他们得到的,哪怕是一碗粥,都是他们应该拥有的。
要让他们明白甚至连周边空气的存在都源于你的慷慨。”这就是母亲对于帝王之道最精妙的
领悟。我敬佩她,因为她内心那坚强庞大的理性;但同时又恐惧她,因为她的感情正在被思
想冷冻而逐渐失去了温度。
16.大明宫勤政殿白天内景
中宗李显歪坐在龙椅上,玩弄着手中的香囊,龙阶下一名文官和一名武将正慷慨陈词,
互不相让,李显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们一眼,表情很有些厌倦,无聊。
武将:请皇帝废止神射手比赛,现在获胜者大多不是汉人将领,如去年的第一是契丹降
将,今年第一是高句丽人,长此以往臣担心会使蛮族轻视汉人,挑起他们谋反作乱的野心。
显:(把香囊放在桌上,头也不抬)一个射箭比赛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那就废了吧!文富:
皇帝,千万不能废,这神射竞赛是太宗皇帝创立,历经近百年,已成为朝廷的一项规矩,怎
么能说废就废呢?臣担心这会给圣上惹来藐视先君、不守祖圳的恶名。被蛮族耻笑事小,
被先祖的英灵怨怒事大呀!
显:(眉头皱了一下)那就不废了!武将:圣上,刘大人不懂边防,不了解蛮夷心态,
更不懂军务,纯粹是腐儒之流的一派胡言。
文富:秦大人无能,不督促部下锻炼技艺,反倒蛊惑陛下触犯祖宗法令来掩盖自己的过
错,应该治罪。
显把香囊在龙案上摆出各种图案,不再理会两个人的争吵。
武将:刘大人只知道死守古训,而不考虑时局变化,为了一点虚名而耽误军机大事,实
在是可笑。
文富:我不懂军务,但我知道身为朝廷大将,应该以国家的荣誉
为重,时刻准备用~腔热血奉献臣子的忠心。现在连一个射箭第~的名誉都不能为皇上
争取过来,而分落蛮人手中,不仅可笑,而且可耻!
武将:(大怒,上前一把夺过文官手中的象牙朝板)你手无缚鸡之力,有什么资格跟我
谈武士的职责?!
文富:你…快把饬板还给我!
武将:这安板是皇帝赐给你的荣誉,你就先把自己的荣誉抢回来,再奢谈国家荣誉吧!
文富:你既然没有荣誉感,我就把缩板送给你,让你每天瞻仰学习。
两人抢夺不休,群臣也跟着乱成一团。
显皱眉看着下面的一幕,突然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显:你们每天争来吵去的,就不觉得厌烦吗?为一点小事,你们就能讲出一大堆歪理,
还让我给你们主持公道。(随手指着阶下的众臣)我准了你吧,他会鸣不平,我听了他的呢,
你又觉得委屈!今天我就给你们一个彻底的公平。
显:给我拿条绳子来!
显说着走下台阶,拿过太监手中的绳子,把一头交给武将手里,把另一头交到文官手里。
显:主张废的呢,就站在秦大人这边,主张不废的呢,就站到刘大人那边。今天哪一方拔河
赢了,我就听哪~边的。
看着犹豫的众人,显突然严厉起来。
显:都拿好了,谁不出力我就治谁的罪!
显从腰间解下一只香囊,在绕上比画了一下,认真地系在中间,然后下令开始。
众臣只好用力拔,显则童心大发,大吼着指挥着双方,最终居然伏在地上看着香囊移动
的方向。
这时候,大臣们突然神色尴尬地停下了动作,显直起身子,刚要迁怒众臣,却惊异地发
现武则天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显:圣母皇太后,……您怎么?
显和众臣相继跪下。武则天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显,表情复杂。
武则天:婉儿,念吧!
婉儿:废中宗显,改封庐陵王,贬居江州,钦此!
显:(激动起来)为什么?我……我做错了什么?
武则天:你什么都不做,当然就没有错!
显:母亲以为我应该做什么?和他们一起因为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吵成一团吗?我这么
做恰恰是为了提醒他们自己有多么可笑和迂腐!您以为我在儿戏吗?
武则天:显,做一个帝王,就要天天和这样的琐事打交道,用自己的爱心和智慧在这样
的琐事中发现国家的问题,开导臣属的心智,磨炼自己的能力和意志。只有这样,一旦国家
出现大事,才能临乱不惊,你认为自己在做一个皇帝吗?
显:我……
显已经大汗淋漓。望着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显,武则天突然感到一丝伤感。
武则天:婉儿,江州路途遥远,蛮荒贫瘠,把显的居地改作房陵州吧!离长安近点儿……
武则天起身扬长而去,只留下在众人注视下失魂落魄的显。
大明宫词
第十九集
旁白:你父亲旦继位前专注的事情似乎只有他的鸽子和抚琴。这个朝臣们忧心忡忡,担心
他是另一个心有别恋的显。而我理解他,他是在用自己的语言同鸽子告别,它们是他生活的
情调,他的野心,他精神的守护神。旦的痛苦是纤细的,他说鸽子是神明游动在人世间的眼
睛,他不想让充满猜忌和权力角斗的罪孽阴影玷污了神的眼力。
1.相王府由天外景
(伴随着旁白)旦长发飘扬着在庭院中操琴,琴声时急,对缓,时乐,时怨,宛若一个
人思绪万千的心情。而鸽子在他的肩头、案头、墙头,在院中的各个角落静静性立,仿佛正
在倾听他内。心的絮语。
这时,院门轰然打开,一队太监昂然而入,鸽子惊飞,巨的琴声由急变缓。太监传太后
旨。
旦的妻子刘氏带领家人们一起跪下。太监凝视着旦坐在琴前的背影,缓缓打开诏书。太
监:柜王李旦,天组英姿,气质冲华,恭廉表志,仁孝居心…
(一粒乌屎落在诏书上,太监皱了一下眉,用手拭去,继续)…… 凤彰睿哲之风,早
通诗书之业。联以虚薄,方启天疆之作,永传不朽之基。迎相王旦,即刻入宫登基。赐号睿
宗。
太监跪下,把诏书高举过头,高呼万岁。
旦的琴声突然中断。片刻。
旦:(似乎是在对众人,又似乎是在对鸽子)你再怎么飞,也飞不出大明宫顶的一方天
空……显现在在哪儿?
3.太平府卧室在晚内景
叶儿沉沉地睡在太平的床榻上。太平坐在他身边,爱怜地抚弄着他的头发。武攸嗣站在
她身后。
武攸嗣:公主想什么时候将他送出城?
太平:不知道……连考虑这个问题于我都是折磨。我不敢想,
只企望着能够如此拖下去……
武攸嗣:恕我直言!我以为眼下应尽快送叶儿出城,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这是目
前关系到孩子生死存亡的首要,您没注意到府上周围越来越多的刑部密探吗?
太平:密探?太后不是答应我,免叶儿一死吗?
武攸嗣:太后是答应过。其实放逐与死刑没什么分别,仅仅是死期更漫长而已。能熬过
一切磨难的人寥寥无几,何况一个孩子。眼下太后责成静德王武三思处理叛臣家属刑事,这
就更让我担心……
太平:可我即使想自行将他送走,恐怕也很难瞒过这长安的层层关口……
武攸嗣:如果公主殿下主意已定,我愿效犬马之劳,护送叶儿出城,我有刑部特配的腰
牌,不必接受检查!
太平感激地回头看着武攸嗣。武攸嗣憨厚地低下头,脸微红。
太平:武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亲自送叶儿回来,又如此关照
我们?难道武大人不怕皇太后怪罪……
武攸嗣支吾着,笨拙地组织着词汇。
武攸嗣:我…一直为公主的真情感动,无论是谁,只要他亲眼见了您对薛家二老尽孝的
场面,都会为之动容,除非铁石心肠…薛绍是有情有意的人,我很佩服他!我虽然没有薛绍
那样的才华,但我,我实际上也是个好人。其实我和驸马挺像的…
太平:(不愿让他说下去)武大人,薛绍在天之灵会感激你的,我也一样……
这时,春拿着包袱进来,准备送叶儿走。
太平抚摸着他的面庞,突然发现叶儿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匕首,太平皱了皱眉,她小心
地取下了匕首,将自己脖子上的太平锁戴在叶儿身上。
叶儿醒了。
太平:…这是娘给予你的最后祝福,愿你一生平安!记住,叶儿,远离匕首和阴谋!(太
平在叶儿额头上深吻着)…你们动身吧!
春将叶儿抱起来。
太平的眼眶立刻湿润了。她突然给春跪下。
太平:春,叶儿就交给你了。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好好爱他,像这些年对待我一样对
待他,把他当做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会去看你们的!
春也跪下,泣不成声,太平把他们接过自己怀里。
太平:看,这世上只有您目睹了我生命中全部的悲痛与喜悦,现在又是您来保存我生存
下去的唯一指望。只有您这双眼睛能够彻底洞察我内心深处的想念,您知道这孩子对我意味
着什么……谢谢您,春,您沉默的关怀是大后公立至今享受到的最完整的幸福……
三人相拥而泣!
武攸嗣站在旁边,也深深被打动了。
武攸嗣:我们走吧,天快亮了…。
4如风田白天内景
殿外烛光闪烁,点缀着浮夸的逸志闲情。
武则天:双目微合,面色漠然。身后站着男宠薛怀义,正在为她揉肩。
一大臣正在为武则天陈述政务,看得出神情激昂、焦急。他最终掀开身旁的笼子的盖布,
苏孝样的首级赫然入目。
武则天(睁开眼睛,盯视着苏孝样的首级。)
大臣:…后府军总管苏孝祥率领五千官兵,趁夜色渡船攻打徐敬业,交战三天三夜,血
染潮河,其伤亡近半,苏孝样刀下毙命,首缴被叛军悬于阵前十日之久。…
武则天:(倦怠地)传旨,继续发兵,派十倍的兵力,直到平定为止!…为苏孝祥将军
举行厚葬!
旁白那是母亲从政生涯最沉闷的一段时光。旦哥哥对于权力及政治的超脱,使母亲从实
质上掌管着整个朝廷的政务。与此同时母亲开始收纳男宠,这一嗜好使得她从形式上真正拥
有了帝王的姿态,因此也全面触动了掌管天下的男人们敏感均神经。母亲不仅被宣判为正在
盗窃王朝的皇权,更可怕的是,还正在颠覆最神圣的伦理,她一时四面楚歌……
5.武则天寝宫夜晚内景
武则天:烦躁地在屋中踱步,周兴在屋正中侃侃而谈。婉地静静地在一旁记录。周兴现
已查明的有,天官侍郎邓玄挺,文昌左相韦待价,东平王李读,纪王李慎,秋官尚书张楚金,
陕州州长郭正一,凤阁侍郎元万顷,洛阳现长魏元忠,凤阁舍人王隐客。
武则天:别念了!这些人都要谋反?
周兴:都要谋反,而且证据确凿。
武则天:你怎么知道?
周兴:这是我的职责。永远洞察谁在背叛您。
武则天:邓玄挺,元万顷,这些都是朝中老臣,都曾是我信赖的人,怎么可能…
周兴:天下最易变的就是人心,最善于伪装的也是人人
武则天:他们为什么要反对我?
周兴:他们说您要窃取李姓王朝,要改天下姓武。
武则天:你怎么看?
周兴:皇上心智淡泊,深居浅出。然朝务总要有人处理,太后迎刃而上,既尽职于国家,
又成全了母爱,可谓两全其美!改姓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武则天:可他们为什么这么看?
周兴:他们迂腐…
武则天:他们还说什么?
周兴:臣不敢说……
武则天:讲!
周兴:说太后广纳男宠,实属骄奢淫逸,扰乱纲常!尤其是薛怀义,经常着褴衫出入东
门,让朝臣指点,有~次遇见秋大人……
武则天:(笑)这也是他们反我的理由?
周兴:正是,恐怕还是最重要的理由!
武则天:你认为呢?
周兴:我没有认为,我只辅佐明主施政。
武则天:你很聪明。
周兴:所以我能制服口是心非的迂腐之徒,道貌岸然的伪善君子。
武则天:你想拿他们怎么样?
周兴:逮捕他们,然后再依唐律治他们的罪,毫不留情!我周兴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地
在长安闯荡,凭的是一颗赤胆忠心,缺的仅仅是恐惧!
武则天:……既然天下已向我提出挑战,而且理由如此偏激,那我也没理由坐以待毙!
周兴,我封你为凤阁舍人,专查密谋造反的叛臣贼子!我要让天下人人自危,要让所有不知
好歹的人知道我的耳目永远活跃在他们周围。从今往后,在天下广设告密箱,有重大隐情相
报者,不论他是王公贵族还是农人樵夫,都可以带来见我,明白吗?你下去吧,别让我失望!
周兴:臣遵旨!
武则天:望着周兴的背影,像是在对婉儿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武则天:这个人很坚决,但很可怕……他使我想起传说中一种叫做程牙的怪兽,这种怪
兽专吃恶人的心肝,但不是因为它憎恶邪恶,而是因为它嗜血,又碰巧喜欢邪恶的味道。……
但愿这一切能尽早结束……
6.宫门外夜晚外景
周兴正在赶路,忽听背后有呼哨声,回头见一和尚站在面前,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
装进一个麻袋里。对面的和尚走到麻袋前,狠狠地踢了一脚。
7.武则天寝宫夜晚内景
武则天:继续在和婉儿对话。
武则天:……天下人为何突然与我为敌?婉地:因为您是女人!
武则天:你……怎么知道?
婉儿:因为我也是女人,也能感觉到周围妒嫉仇恨的目光,而我仅仅是个微不足道的凤
阁舍人,更何况您。
武则天:女人当道是男人们最不能容忍的。他们会无限苛求,夸大她们可能犯的错误,
甚至怪罪她们高于自己的智慧……
此时门口一阵骚乱,薛怀义怒气冲冲地进来,把手中的麻袋扔在武则天的脚下。
薛怀义:白马寺住持薛怀义叩见圣母皇太后!
武则天:小宝儿,怎么大半夜跑来了!?
薛怀义:给您献礼来了!
婉儿:太后,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武则天:好,你先回吧!
武则天:眼中浮现出一丝爱意,她含笑望着薛怀文。
武则天:你又在玩儿什么新花样儿?抽风似的。
薛怀义:我花样儿再多,也多不过您。既然太后这么宠他,我就又把他带回来了!……
说着,薛怀义一把扯开了麻袋口。蜷缩在内的周兴探出了头,脸上已青一块紫一块。
周兴:太后要杀我,不必以这种方式!……
武则天:(惊奇地)你?…小宝儿,这是怎么回事?
薛怀义:怎么回事?我倒要问您怎么回事!您不是口口声声专宠我一人吗?您不是说要
同我双宿双飞吗?可这丑八怪已经连续三天在您宫里深夜未归了,我,我受不了!我薛怀义…
武则天:(盛怒)你跪下!……
薛怀义:太后,您……
武则天:跪下!……(薛怀义怔怔地跪下)周兴大人,我把这和尚交给你,治他什么罪
由你酌情处理!
周兴慢慢站起身,低头盯着薛怀义一脸无辜的惊诧。
周兴:既然是误会,我就原谅了怀义法师,不知者不为过嘛……
(周兴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不过怀义法师,下次再玩瓮中捉鳖,一定别忘了把人捆
牢,否则,你等于背了把匕首,随时有可能归天……太后,我可以走了吗?
武则天:小宝儿,还不谢谢周大人!
薛怀义:谢……周大人!
周兴扬长而去。……
薛怀义:太……太后,我错了!
武则天:眼里没了怒气,反倒觉得这一切很好笑,语气也见了缓和。
武则天:本来人就恨我,再加上你这个闹事精,成天给我找麻烦……起来吧…你也是,
哪有绑人连绳子都忘了捆的,你就不怕他一刀捅了你?
薛怀义:当时一时情急,心里又如一团乱麻,就忘了……
武则天:…小宝儿,你过来,帮我揉揉肩…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我?
薛怀义:太后,在我眼里,您只是一个需要快乐的繁忙却又不很如意的女人……
武则天:是啊,所有人都在反对我,我的大臣,我自己的儿子们,我的女婿,甚至……
女儿,都离我而去……
薛怀义:但还有很多人爱您,敬重您…太后,您知道吗?百姓想要的只是仓里有更多的
谷粮;桌上有更多的肉;能有更多的布匹缝制衣裳,这一切都仰仗着您……
武则天:捂住薛怀义搭在肩头的手。
武则天:小主儿,你不会骗我吧?!
薛怀义:太后,我没上过学,所以也就没学会骗人,只知道谁骗我,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自己骗人,舌头会烂掉,太后……
8.薛绍墓白天外景
太平焚香下跪,泪流满面。
太平:薛绍,今天不是你的祭日,也不是你的生日,今天什么日子都不是,我只是想你
了!…你在做什么?是在和慧娘同歌(长相守)?打扰你们了,我很寂寞,受不了身边没有
你的日子,如今我已不再是那个娇憨任性的女孩子,不再会为一张打动人心的面孔而倾其所
有。我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却真切地怀念初见你时的感觉,就像怀念我曾经拥有
的一笔精彩的财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痛苦的,但却是优美的。你教会了我感情,忠诚。
我现在全部的期望就在来世。…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来世又一次相遇,还是那样戴着面具,
但这次是你追求我,是你找到我父母向我求婚。我们在大明宫里拥抱,你的手臂是那么有力,
眼睛是那么热情…请转告父母大人,我没能力保全他们的生命。我请求他们在天之灵诅咒我;
诅咒我这个只能用权力客人而无法救人的公主,我的愧疚和悔恨将终身伴随着我,直到同对
你的记忆融为一体……叶儿很好,你放心吧,也转告慧娘,我会细心爱护他,补偿我们一家
对你们欠下的感情的债务。
武则天:不知何时出现在太平身后,默默观望着女儿的背影。
武则天:薛绍是个好人。
太平:
武则天:所以我把你嫁给他,我从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可以把我女儿终身托付
给他的男人。我当时真管你高兴,甚至有点儿羡慕你。薛绍从什么地方看都是一个完美的男
人。…我只是错误地认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创伤会平复,你们终将会有一个完美而幸福
的生活。
太平不信任地缄口不言。
武则天:你就不打算和我讲话吗,太平?
太平:母亲想听什么?
武则天:……这一切错误的根源在于我们三个都把自己心中的爱情做到了极致,所以在
爱的同时又伤害着第三者。我爱你的极致是把你不顾一切地嫁给他,所以……伤害了他。而
他爱慧娘爱到极致,甚至以死相报,又伤害了你……
太平:可我谁也没有伤害!
武则天:你现在就正伤害着我…太平,作为女人,守望爱情是艰苦而绝望的,我也曾经
伴着感业寺漫漫长夜艰难地等待你的父亲。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然而女人最可怕的弱点是
过于急切地承担责任。你对薛绍的诚挚爱情连神明都会感动,却惟独感动木了他……你不能
这样做女人,更不能被男人的道德操纵,不能成为他们用以完善自己德行的工具,这往往比
服从他们的命令更可怕。……太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要学会遗忘……
太平缓缓起身,向母亲转过头去。
太平:母亲,您有您做女人的方式,我有我的,我从来也没想变成一个像您那样的女人……
我可以走了吗?
武则天:望着擦身而过的太平。
武则天:你当然可以自由地选择如何做人,我的一切建议也只是不想让你再遭受痛苦……
我听说你最近总和武攸嗣在一起
太平:(警觉地回头)母亲,您又在过问我的生活!
太平说完拂袖而去。
武则天:望着太平远去的身影,一脸惆怅。
旁白不论什么原因,同自己的母亲斗争是疼痛的,但我必须选择对抗!因为她自始至终
还在倚仗权力推卸责任。我要向她最终证明,母亲霸道的爱情是她自己苦痛的起源。我知道
天下只有我能从心灵上彻底击败她…
马球场白天外景
球场上飘扬着两面大旗,上面分别写着“李”、“武”的字样,一看便知道这不仅仅是一
次竞技,而更像是一场政治势力的较量。武氏家族的地位正在无形中被抬高至4能与天子皇
族并列的程度。
场地异常寂静,纪王李核和武三思对视的目光中流溢着战前的挑衅,但始终按兵不动。
看台上,旦在众人簇拥下照例超然地轻抚着手中的鸽子,若有所思地望着某个空洞的方
向,对场上的紧张气氛置若罔闻。
猛然传来宣旨它的声音。
宣旨官:圣母皇太后驾到!
立时鼓乐大作,将士与众臣叩拜。整个球场振动起来。
武三思眉毛挑动,面露喜色。
武则天:出现在看台上,身边陪伴着薛怀义。
或三思的坐骑威风凛凛地离开马队,向看台奔来。
武三思在马上向武则天拱手施礼。
武三思:静德王武三思恭请天后开球!请天后用高贵的手赐予武家子弟胜利和幸运!
武则天:微笑,正准备接过太监递过来的球。
这时,另一队的首领李恢也奔过来,站在武三思身边。
李恢:纪王李帧恭请圣上开球,请皇帝用天子的手赐予皇族力量与勇气!
武则天和旦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
武则天脸色不悦地看着李帧。
武则天:那就圣上请吧!
武则天:眉心微经,随即转为笑脸。她把球大度地递给旦。旦并未接球,仍凝视着远方,
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旦扬臂把一只鸽子送上天空。
旦:母亲,我的球开完了,现在该您了。
突然,从边场奔过一匹马,武攸嗣恰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神情慌张地整理着衣帽。
武攸嗣:大哥,我……来了!
武三思:(羞辱地)你来干什么?
小小的插曲,缓冲了武则天的窘境。她把球向球场高高地抛过去。
刹那间场内的马匹奔腾起来。两队人马在飞扬的尘埃里时隐时现,难分胜负。
武家胜了一局。场边的“武”字旗狂舞起来,助阵的武家军士们高声喝彩。
武则天同薛怀义闲聊着。
武则天:你看静德王这个人怎么样?
薛怀义:武三思英勇过人。但盛气凌人……
武则天:我喜欢这个人,干事果断,相貌也气派,……听说他喜欢太平?
薛怀义:如果他们在一起倒是挺好的……
武攸嗣走上看台,想找个座位,但太监连连示意他走开,每一个位置都不适合他。
武则天:注视着他。
武则天:武攸嗣这个人真不像我们武家人,我后悔不该答应他来京都……
武攸嗣惶惑地走到武则天身后。
武则天:攸嗣,你怎么在这儿站着,不去上场助战啊?
武攸嗣:(尴尬地)他,他们不要我…人太多了…。
几个大臣窃窃私语,讥笑他。
薛怀义:是你不会打,人家不要你吧?
武则天:笑了。
武则天:这身衣服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薛怀义:(帮腔)可借公主没在,错过了欣赏武将军英姿的机会
武则天:立刻沉下脸。
武则天:小宝,怎么说着又扯到太平身上去了?太平只会欣赏骁勇善战的英雄……
武攸嗣被说得无地自容,十分尴尬。
球场上突然起了风波,两队不知何故扭打起来。
武三思故意激怒李核。
武三思:你输定了!你们李家的运气已经随鸽子一起飞走了。
李俭你这个武姓匹夫竟敢辱骂皇上!
武三思:我武性匹夫怎么了?掐死一只鸽子不费吹灰之力……
说完,武三思的球杯就触及到李俭的头上。立时间李家的子弟蜂拥而上。李技暴怒,冲
将过去,双方你推我打,厮扭成一团,马嘶人仰,宛若战场。
看台上的人都站起身,无不惊嘘。
武则天:失望地摇着头。
武则天:我从十四岁就侍奉太宗皇帝打马球,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惨状。如今看来,李家
再也不是从前的李家了……
球场上,武三思把李帧推下马,挑下他的球衫,高举着,炫耀地满场飞奔。由于没有人
制止,武三思的气焰逐渐高涨,蛊惑人心,竟然引起不少喝彩。
武则天:随即看了一眼旦,见他毫无反应,依然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武则天:站起身来。
武则天:皇上,不觉得丢人吗?
她对这种场面既痛心又感慨,随即拂袖而去。
旦注视着场内的情景,仍然不为所动,倒像在欣赏一场拙劣的演出……
旁白:母亲无形中助长了武家的势力,打击了李氏皇族的威望。她的做法让所有人认为是
出于她后来被证明的政治野心。而实际上,她心中的悲伤不被人理解。李氏家族曾给她带来
何等荣耀的回忆,而这一切和她的年华一起逝去了……
大明宫词
第二十集
旁白:“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句至理名言是我祖父李世民曾说过的。更精辟的解释
是民意如水,奔突汹涌,它的自觉性是万万不可高估的。因此民急需要疏导,塑造。于是,
在武家人的倡导下,天下兴起了一场拥武侧李的运动。
1武三黑店由天内景
侍卫:大人,有个叫王学迁的求见!
武三思:让他进来!
王学迁:(入)给三位大人请安!
武三思:你怎么了?献点儿什么?
王学迁:我献一段奇遇。
武三思:你是干吗的?
王学迁:更夫!为大明它打更近二十年了。
武三思:那你能有什么奇遇,说说看!王学迁:昨儿晚上过了子夜,大概有那么两
个时辰吧!我看见一只大鸟,从大明宫飞到上周官,后来又飞到左市政令,就停在梧桐树上,
很久之后,才向东南方向飞走。
武三思:(收了笑)你怎么看见的?
王学迁:我跟着跑附,寻着它的踪迹…不知这说明什么!
武三思:那要看什么鸟?
王学迁:翅膀张开有一人来长,浑身羽毛艳丽,在夜里挣扎眼……像、像是只孔雀。
武三思:孔雀,孔雀会飞吗?你再想想,它像什么?
王学迁:像…实话说,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鸟儿…
武三思:(启发)那会是什么鸟?主阴的,吉利的?从没见过的?
王学迁努力从武三思脸上读着什么。
王学迁:怕不是……凤凰吧?……对,是凤凰,你看我这脑子!
武三思看着他无声地笑了。
武三思:你很聪明…原嗣,凤凰密降大明宫,这吉利啊!你马上差人写篇文章献给
太后,献时让他也跟着,省得人不信!(转对王)你下去吧!从明地起就别打更了,我想个
职位给你!
王学迁:谢武大人!
2.太平府由天内景
酒桌,太平听武攸嗣侃侃而谈。
武攸嗣:……我大哥就问他,你要献什么?他说,我献梦,我就问,你献什么梦?
你猜他怎么说?……(太平颇有兴致地)他说你要什么梦我有什么梦……(太平笑)……
太平:这些人都疯了…
武攸嗣:这算什么,还有更邪的!今儿来了个深州农夫,说要献一神龟,龟腹上天
生写着“则天万岁”四个字,说着,就把龟献了上来,我一摸,什么呀!敢情是自己刚写上
去的,颜色还没干呢!咦?……哪儿去了!奇怪……
武攸嗣在怀里摸乌龟,几下没摸着,慌了。他站起身脱衣解怀,几乎把衣服脱光了。
太平:攸嗣,你干什么?……(不好意思)你干…什么?
武攸嗣脱得只剩下水农水裤,脸都憋红了。
武攸嗣:我明明放在衣襟里,一直揣着,这么一会儿怎么就没了呢?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太平把脸极向一边,止不住地笑起来。
武攸嗣:(欣喜地)找到了,这儿呢,这儿呢!你看…
太平:你先把衣服穿上!
武攸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忙穿衣裳。
武攸嗣:哎哟,忘了,忘了…
乌龟在桌上爬,俩人饶有兴味地看。
武攸嗣:我最喜欢乌龟,小时候就是,我家齐边有个大池塘,总能见着这些家伙…
武攸嗣怔怔地望着太平,不出声儿。
太平:你,你看什么!我最讨厌你这样看人,直楞楞的,你忘了因为这你还挨过我
一顿骂…你看什么呢你?
武攸嗣:我,我看你!
太平:为什么?!我有什么…
武攸嗣:因为你好看……
太平躲开武攸嗣痴迷的目光,眼里居然有了泪。武攸嗣慌了。
武攸嗣:太,太平,你怎么了?
太平:没,没什么,好久没人这么说了!也没这么乐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武攸嗣有点儿傻,不知如何是好。
武攸嗣:你别,别不高兴啊!你,你想想高兴的事!我就这样,一不高兴,就想自
己最喜欢的事儿。比如,你,你最爱吃什么?我最爱吃并州老家的炊饼。什么时候我让人给
你带些来尝尝。你呢,你最爱吃什么?
太平:(逐渐有了兴致,遥想往事,陷入沉思与欢欣),我在宫外吃过一次馄饨。那
时候天刚蒙蒙亮,狂欢的人群刚刚散去,街道是那么寂静,露水结在街边的长凳上,闪着新
鲜的光泽,一切都像是在梦中。我已经记不得馄饨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吃馄饨的时候,我
的心情特别快乐,特别轻松,但是有那么一点伤心,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他,还能不
能再见到他……
沉默,武攸嗣想办法岔开太平逐渐低落的情绪。
武攸嗣:我知道兴教坊那边有一个老头的馄饨特别棒,是用鸡汤煮的。
太平:可是我吃馄饨的心情已经没了,让我的心情充满快乐与思念的那个人已经没
了,现在我可能最怕吃馄饨。
说着眼中又泛起泪光。
武攸嗣:咱别提吃的了,那就说最爱什么物件?比如…
太平:我能得到世上所有华丽的东西,它们都不能让我心动。而让我心动的却只能
引起伤心和思念。这世上已没有什么能让我高兴……
武攸嗣:从小我们家就穷,我想要的都是不可能得到的,所以也就不去想了。而我
有的呢,又只能让我感觉自己是多么贫穷。后来进了城,一下有了那么多好东西,我都挑花
了眼,现在也弄不明白什么是我最喜欢的。
太平:长安这么富足,你喜欢这儿吗?
武攸嗣:(神情严肃)不喜欢!你别不信,在这儿,我还是个乡下人。太后不喜欢
我,我的远房哥哥们嘲弄我,群臣蔑视我又不敢得罪我,天天制造我的笑话到处传说……可
我又不能走,全家的荣华富贵全靠在我一个人身上。……可是我有办法,我一想家了就喝酒,
我每天晚上喝醉了就在城中乱逛,街道一下就变样了,和我们并州城没有区别,我还给每一
条街道起了一个并州城的街名。
太平:那好,咱们就喝酒,然后你带我回并州老家。
两人举杯畅饮。
太平:并州城是什么样子?
武攸嗣:我也说不好,反正有一条街叫城关街。通往州府,是最气派的,街角地总
有一个叫花子装瞎子要钱,我好几次都看见他偷偷数钱。
太平:我看见了,他又睁开眼睛了。这次你往他的破罐里放了一只死老鼠,他还在
你背后做鬼脸骂你呢。
武攸嗣:你怎么知道我真这么干过?真神了!可我不知道他还敢骂我,下次回并州
一定得教训教训他。
太平大笑,武攸嗣也明白过来,跟着大笑。
太平:还有什么?
武攸嗣:还有马乡街,护国专,南关市场,其实和我们大后其他有的城市没什么两
样,连很多街名都一样。不过我就是喜欢它,~想起它来心里就想唱老家的《花儿》。
太平:那你唱给我听听!
武攸嗣:(唱)天上的光儿散了,黑天就要来了呀,指甲招肉一样的痛,地上的人
儿走了,想念就要来了呀,尖刀剜心一样的痛,尖刀剜心一样的痛,这就是要说的话呀,嘿…
太平:(被歌声打动,目光悲切起来)再唱给我听。
武攸嗣:天上…
武攸病似乎被歌声带回了家,眼里也见了泪,歌声在屋一盘旋…
这时,一太监走进来。太监:公主,明日太后在熏民殿举办于寿宴,恭请公主务必参
加。
太平:知道了!我不去,去回太后吧!
太监为难。
武攸嗣:我……看公主还是去的好!你母亲想见你,总问起你,干吗这么怄气?
太平:不去!我不想见她!……(脸上又有了惯有的戏德之色)
不过,如果你陪我,我就去!
武攸嗣:我?我算干吗的!又没人请我。
太平:我请你!对,你跟我去!
武攸嗣:那我也不去!去了,又没我的地儿坐……
太平:去!你必须去,我要你去!
3.熏风殿白天内景
武则天望着脚下跪拜的老人们。
武则天:请平身吧,赐座!
老人们:谢圣母太后龙恩!
纷纷起身就座。
武则天:哪位是陆皓翁老人?
陆皓翁:深州陆皓翁叩见圣母大后!
武则天面露笑容。
武则天:扶老人起来,赐座。
两大监扶着老人坐在第一张桌子旁。
武则天:(起身)诸位老人家,高祖办手臾宴的初衷是让君王感受上天好生之德,
领悟修身养性之道。我这次办千臾宴,一来是弘扬列祖列宗的仁爱遗风;二来诸位髦老智臾,
代表着天下人的愿望及心声,我是想通过诸位转达对大唐百姓的感激之情。
此时太平带着武攸嗣款款而入,稍稍打断了武则天的演讲,很显然,武则天对太平的到
来很激动。
武则天:……并告诉我的子民们,他们未来的幸福是多么的稳固。来,让我们先敬
天地神明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饮罢)这第二杯,我要敬你们,尊敬的大唐兴旺的目击者,
以及你们身后无数善良忠诚的子民!
陆皓翁:我们也敬太后,感谢李姓王朝美育之恩!
众人饮罢,坐下。
武则天:(低声对太平)你终于来了,娘很高兴。
太平没有说话。武攸嗣没有座位,只得尴尬地站在太平身后。
武则天意识到他的存在,向后瞟了一眼。
武则天:他来干什么?
太平:我愿意带他来,不行吗,母亲?…攸嗣,你就站在我身
后,哪儿也不许去!
武攸嗣:我不去,哪儿都不去!
武则天:(转过头)陆翁!
陆皓翁:老朽在!
武则天:您是天下寿星之首,如果没记错的话,您今年已有一百五十四岁高龄了?
陆皓翁:蒙太后挂念,到今年八月老朽已一百五十五岁。
武则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早听说您仙风道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记得您
曾献与先帝一幅(百忍图),称长寿只凭一个字——“忍”,我一直不解其意,今天正好有机
会请教阁下!陆皓翁:太后,其实道理很简单。太后可曾留意您头顶幽深的夜空?世间万物。
推天地永存,自盘古开天辟地,已历经百世,可天空却愈活弥坚,源远流长。凭的只是~个
“忍”字。它要
忍耐骄阳似火;忍受冰冷的星空;要忍受疾风骤雨;忍受电闪雷鸣,凭的是一个信念—
—这就是自然,自古亦正亦邪,从来善恶相间。人生百态,概莫如此,一切悲伤、失意、生
离死别,一切阴晴圆缺,皆为自然,为人世常态,心要学会包容,要学会只观其形,而不为
其所动,不为其所伤。…我的儿子,孙子,曾孙,皆死在卫国戍疆的战场,我的曾重孙目前
又在前线为大唐平叛,我不悲伤,相反却觉得光荣。为国捐躯是职责,犹如木炭的任务是燃
烧,而成为灰烬则是乐趣,是满足。太后,忍并不意味着僵硬地去忍耐悲苦,它真正的含义
是去理解、化解悲苦,从而将其化为快乐,像天空那样将风雨化为彩虹。惟此,则任何人就
都可以活得像天空一样久远,因为心感受到的从来是快乐。
武则天:说得好!理解悲苦从而将其化为快乐,像天空那样将风雨化为彩虹。说得好!
陆翁,我敬你一杯!
陆皓翁:太后,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老朽有一宝物献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瓷瓶)……
这是我倾尽毕生研制的一种药酒,不仅作用于体,而且作用于心,能让人永徐决意!
武则天:唤?献上来我看!
陆皓翁拾级而上,面色沉稳,微露笑意。行至武则天面前,陆皓翁将瓶盖打开,闻着。
陆皓翁:我将它命名为“快乐泉”,近十年来,老朽每天一杯,确实受益匪浅。老朽愿
在此敬您一杯,以表心意!
说着将武则天的林子斟满,献给武则天。武则天接过酒杯,习惯性地放在太监手中的托
盘儿里,还没等太监走远,又把他叫了回来。
武则天:……慢着,拿回来,今天就免了这些陈规陋习,我怎么能怀疑陆翁的诚意
呢?……再拿一只杯子来!
武则天将酒倒进另一只杯子,递与陆皓翁。
武则天:来,陆翁,我们同饮“快乐泉”,共享长寿!
陆皓翁微露难色,眼神顿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常态,举起杯子。
陆皓翁:请!
武则天:您先来,您是天下寿星之首嘛!理应受此礼遇。
陆皓翁:(泰然自若地)谢太后!
说完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底儿呈给武则天。
武则天微笑着盯着陆皓翁。良久,才将杯子凑到唇边。就在此时,太平突然发觉陆皓翁
的腿隐隐发抖,下垂的手痉挛一般握紧,指甲将指肚儿都掐出血来。她随即意识到某种不祥…
太平本能地扬手打掉武则天手中的酒杯,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陆皓翁的脸。
太平:母亲,先别喝!
武则天惊异地望着太平,然而在此时,一口鲜血从陆皓翁紧闭的嘴中喷出,所有人都大
惊失色,卫士闪电般冲上来,陆皓翁缓缓倒地,但手还指着武则天,口中念念有词。武则天
脸色大变,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卫士七手八脚地将陆皓翁抬起。
武则天:等等,把他扶起来,他有话要说!
卫士将陆皓翁强行扶起。
陆皓翁:(微弱)天空可以忍耐一切,但无法忍耐…。太阳在夜间出山,…这不是……
自然,同样,我……可以忍耐,……但无法忍耐你乱…了纲常……我……忍无可……忍!
陆皓翁昏了过去,卫士将他往下抬……
武则天:(神经质地磅叨)叫御医一定要救活他,我要让他再活一百岁,让他看见
无论什么自然,什么纲常,都可以改变!
寂静,唯武则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4.武则天寝宫白天内景
太平今天例外地没有走。
武则天渴望地望着太平,人突然变了,像个被吓坏的孩子,流着委屈的泪水。
武则天:……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杀我,连一个一百五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我,
为什么?为什么都反对我?所有的,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什么是自然?什么是纲
常?……难道这一切,都仅仅因为我是个……女人?
武则天泪水汹涌,面对母亲突然间的软弱与无助,太平竟然忘却了两人间的隔阂,她。
心痛地抱住母亲,眼里也有了泪。
太平:母亲,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武则天伏在太平肩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令人心痛地哭了……
旁白你祖母伏在我肩头悄无声息地哭泣,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目睹母亲表现出这样孩子一
般的软弱。她的整个身体仿佛化作一座盛载委屈和眼泪的容器……陆皓翁的谋杀实现了母亲
一生最关键的转折。她实际上是在用自己体内全部的眼泪向女性的一切软弱品格做最后的诀
别。从此她真正开始了同传统的决裂,她要向天下证明一个女人也可以同样拥有权力,拥有
残酷的禀赋。
武则天:太平,留下来陪我,今晚上别走了…
太平:母亲,我说过我不再属于这儿……您多保重……
太平轻轻推开武则天,缓缓地离开。
武则天:太平……
武则天伤心地伏在椅子上痛哭。
5.武三思府庭院白天外景
武三思在习箭。箭箭入靶。
薛怀义意外地求见,站在他的身后。
武三思:你来干什么?
说罢,一脸鄙夷地看着薛怀义。
薛怀义:贫僧有一事相求!
武三思:你有什么事要求我?求太后去呀,你那么红
薛怀义:这事儿太后解决不了,只有您!
武三思:连太后都解决不了?怎么,你失宠了?
薛怀义:(不卑不亢)这不是玩笑,请大人注意您的态度!
武三思:(微怒,不可置信)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薛怀义:我说请您注意您的态度!
武三思:(嘲笑)我说你真是疯了,竟敢教训起我来了…。我问你,凭哪条你敢跑到我
店上来求我办事?
薛怀义:凭我对太后的感情!凭我为她老人家排忧解难的心愿!
武三思:感情?…感情(大笑),你一个男宠,谈什么感情!……你,你就是长安街头~
个玩杂耍的……
薛怀义欲怒又止。
薛怀义:我卖艺是因为出身贫寒,不像大人,有幸生于宝贵之家!
武三思:是吗?这么说你还怀才不遇了?那好,你除了登高儿、走绳儿,还会点儿什么?
薛怀义:能借我弓箭用用吗?
武三思看了薛怀义一眼,鄙夷地把话递过去。
薛怀义弯弓搭话,对准靶。台,一箭上手,正中靶心。武三思不觉一愣。
薛怀义:我可以说我的事吗,武大人?
武三思:…··俐?……说吧,说吧!
武三思略微改变了对薛怀义的态度。
薛怀义:自从干受宴以来,太后心情一直不好,总觉着天下人有负于她几十年来的辛劳,
我有幸陪其左右,皆看在眼中,心里很为她老人家的身心健康担忧……
武三思:我也担忧,你没看见刑部成批的叛臣名单吗?
薛怀义:武大人劳苦功高,太后都看在眼里,也非常赏识您的才干。
武三思:多谢太后赏识。
薛怀义:贼子反叛是外忧,可还有一桩事却时常令太后内心隐隐
作痛,武大人德才兼备,又风华正茂,恐怕是解决这件事最合
适的人选,太后也有这个意思。
武三思:嗅!什么意思?
薛怀义:武大人知道太后对太平公主的感情,其浓烈程度不是你
我所想象得了的……
武三思:我知道,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爱莫能助啊!
薛怀义:太后一直想替公主物色一个乘龙快婿,希望能有一位像您一样的青年俊杰终身
陪伴公主左右,像自己一样爱护她,给她幸福……
武三思:可太平不喜欢我……
薛怀义:大人不试,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您?
武三思:我……我试过了!我为自己立下过规矩,无论面对什么女人,只试一次!我只
打有把握的仗,就像射箭。对女人也是这样,爱情是勉强不得的……
薛怀义:大人喜欢太平吗?说实话!
武三思:当然……喜欢。
薛怀义:那我没想到大人如此怯懦,胆小如鼠!
武三思:我……怎么胆小了?
薛怀义:您没有自信,您害怕失败!所以胆小。这可不符合大人的性格!爱情不同于打
仗,第一回合败了,并不意味着全盘皆输。只要您坚持!全大唐都在取笑我薛怀义,那又怎
么样!我照样往后宫跑,因为我喜欢太后,我就得到了我想要的!在这一点上,您尽管出身
高贵,却不如我一个卖艺的!
武三思:……这…歧是太后的意思?让我去找太平?
薛怀义:正是!太后说公主是崖顶的一朵利儿梅,没有人可以不费周折地得到地。
武三思:…我明白了!(吩咐仆人)备酒!请薛公子与我共进晚宴!
薛怀义:不了,我得回寺里,多谢大人的一番美意!
说罢抱拳转身走去。
武三思:你在哪儿练的这么好的箭法?
薛怀义:卖艺的嘛,靠这本事吃饭!
6.武攸嗣府由天内景
武三思与武攸嗣站在堂中。仆人们正忙着搭皮影戏的布景。武三思从箱中拿出一只皮影,
不住地练习着动作。武攸嗣明显地心神不安。
武三思:“矛盾恰似人生的乌云,虽然引来狂风暴雨,也能结出缤纷的彩虹。误会好比
命运的利剑,既能招致厮杀,更能披荆斩棘显露真情。”你觉得怎么样?尤其是这个“缤纷
的彩虹”。
武攸嗣:(笑得很勉强)挺,挺好的!……
武三思:你再听这句(又开始按照台词舞动皮影)“你的美貌如同恶魔,因为她将把我
的生命吞没,你的情影好比猛兽,因为她时刻把我的心灵撕咬。”反比正用,天下只有聪慧
如我武三思者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武攸嗣:你觉得太平真会喜欢你?
武三思:最绝的是这句:“看这无边的宫殿,金碧辉煌是我们的心情,巍峨壮阔是我们
的前程。我们的爱情将像大唐的运道一样长久。”
武攸嗣:大哥,你觉得……太平真会喜欢你?
武三思放下手中皮影,望着。心神不定的武攸嗣,语重心长。
武三思:那你觉得太平应该喜欢你?
武攸嗣被问得没有了勇气。
武攸嗣:我觉得……她,她可能喜欢你……
武三思:三弟,你是个好人,知道如何体谅女人,比我强!可你还不明白吗?太平并不
爱你,她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安全,不用付出感情,不会受到伤害,她是被伤怕了。你们是不
可能有结果的,我想你心里也明白!等我娶了太平,一定会好好感谢你这个媒人!……高兴
点儿,别那么哭丧着脸儿……
武攸嗣勉强地笑笑。
7.武攸嗣府门前白天外景
太平一脸困惑地从车辇上下来,武攸嗣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太平:什么事这么急?
武攸嗣我……我想给你个惊奇!我想给你看一出皮影戏。
太平:(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皮影戏?!
武攸嗣:我,我不知道……
俩人说话间已到了堂屋。室内戏已开演,只一个观众。武三思站起身,自信的一脸微笑,
向太平迎来。
武三思:(抱拳)静德王拜见太平公主……
太平意外地看看武三思,又看武攸嗣。
太平:(对武攸嗣)他怎么在这儿?
武攸嗣:这戏是大哥特意给您排的,他亲自写的戏词儿,连太后都喜欢……
太平脸色突变,转身就走。
武攸嗣(追出)太平,太平……
武三思恼羞成怒地站在原地。
武三思:(大喝)别唱了!
神思恍惚地一把扯掉皮影戏台的幕布。
8.大明富勤政殿白天内景
早朝。旦打开一份御色眉头稍稍皱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想要征询帘后武则天
的意见。
旦:太后,这……
武则天:念吧!
旦:右成卫武攸嗣听旨!
武攸嗣出列,跪下。
旦:朕封你为征西道行军大总管,于三日内发兵西域,不得有误!
殿内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地。
武攸嗣:臣…遵旨!三日内发兵西域,不得有误!
一武官出列。
武官:禀报皇上,武攸嗣大人从未带兵打过仗,出征西域,如此大的举动派他去恐怕不
妥把?这不明摆着送死吗?
旦一时无语。
武则天:(小声)散朝!
旦:散朝!
说完自己第一个拂袖而去。
武则天:武攸嗣将军留下!
殿内空荡。只有帘后的武则天及殿中孤零零跪着的武攸嗣。
武则天:武攸嗣,太平最近怎么样?
武攸嗣:禀报太后,太平最近…··挺好的!
武则天:知道为什么派你去征西吗?
武攸嗣:太后是看我……不知道!
武则天:因为太平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人冷静地思考自己的生活!懂吗?
武攸嗣:……懂了!
武则天:我会派裴中直将军做你的副手,行军打仗非同儿戏,有事要多同裴将军商量,
不要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你毕竟第一次领兵。
武攸嗣:臣诚谢太后恩宠!
武则天:去吧,我等着你凯旋!
9.太平府庭院白天外景
武攸嗣坐在回廊台阶上,一副沮丧的样子。太平焦急地来回踱着步。
太平:为什么派你去,你没带过一天兵…是太后的意思?
武攸嗣:……是…她还说,以后不让我来找你……
太平:你大声点儿,拿出点儿精神!哪有一点儿要出征的样子?
武攸嗣(苦笑着)我本来也不是个将军,这次去西域,恐怕是回不来了……
太平:你住嘴!……说的什么话,怪不得人家都看不起你,我现在明白了,你没有一点
大丈夫的气概!一点儿也没有!连我都要看不起你!
武攸嗣:我知道人人都看不起我!所以也就不生气了!……太平,我现在真的后悔当年
进宫,这宫里处处都是人尖儿,和他们比起来,我武攸嗣无才无德,有的只是农民任人宰割
的憨劲儿!……太平,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情形吗?我当时被你骂得体无完肤,而我却在
当晚给母亲写了第一封家书,促傻地称我爱上了一个人!…现在想起来真可笑,其实我早知
道这是毫无结果的,但还不甘心,凭的还是那股农民的憨劲儿!…不过现在我真的很知足,
毕竟能同你这么近的说话。…太平,别忘了我,别忘了有这样一个并州的姓武农民成天想着
您,甚至觉得看您一眼都是幸福!……嫁给我大哥吧,太平,他英俊,有才华,对您也算是
真诚……别拿我跟您母亲赌气了,我还没有那么傻!
太平: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武攸嗣:不,这是我的意思,我这是为你好!…我配不上作!再说,这已差不多是全大
明宫的意思了!
太平:攸嗣,你听着,打起精神,你会打赢的,就凭着你那股农民的憨劲儿…我明天去
送你出征!
10.武则天座宫在晚内景
室内烛光摇摆,武则天斜卧床头,双目微合。薛怀义恭立一侧,正为她念诗,语气亲切
婉转,如室内蔓延的光线般轻柔。
薛怀义: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幽闺儿女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
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家?
武则天:洛阳,洛阳…好久没回洛阳了。其实我更喜欢洛阳,灵秀婉转如泉,愁颜媚骨
似花……你继续!
薛怀义: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夏洛阳东,令人还对落花风。年年
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寄言盛红颜嫣紫,须传半死白头翁…。
门被重重地打开,太平一脸盛怒地入。
太平:母亲,你为什么又要干预我的生活?
武则天: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太平:为什么派武攸嗣去征西。他连一天兵都没带过,难道母亲要他去送死?难道这一
切仅仅因为他与我交往?
武则天:武攸嗣是我的朝臣,如果我想让他死,也不必派他去打仗,绕这么个大圈子!
不过,他与你走得太近,倒是真的,他不配!
太平:他配不配,不是母亲规定的,他毕竟还是我的朋友!
武则天:他要不是你的朋友,我兴许都不会多看他第二眼……也许他打了胜仗立了功,
倒有了点儿资格同我的女儿交往。
太平:母亲,你……
武则天:太平,你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同我赌气,生活是平实而具体的,不论你有一个多
么华丽的开始,面临的问题都是一样的。一个女人除了体贴之外,还需要浪漫;需要情话;
需要能满足你心情的智慧,他给不了你……如果说上一次是……我……造成了你的不幸,这
一次却是你自己在制造不幸!太平,你是大唐淮一的公主,作为母亲,我不可能不为你着想……
太平:您还是多替自己着想吧!您的问题是永远惦记着别人,永远放纵自己,你所谓的
爱是自私的。因为您永远都在试图代替别人思想!
薛怀义:公主,您言重了,如果太后放纵自己,那…
太平:你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武则天:太平,……你不要逼我!
太平:那就请您不要先逼我!
太平扬长而去。
武则天痛苦地闭上眼睛。
武则天:……我们曾经是天下最和谐的母女…。可有一天却突然变成了敌人……小宝儿,
你继续!
薛怀义: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泪悄
悄地烟出武则天紧闭的眼帘,静湿地滑落…
11.城门外白天外景
武则天和众臣在箭楼上默默注视着脚下鱼贯出城的唐军。箭楼上战鼓齐鸣,号声啼亮,
旌旗招展。武攸嗣及众将领最后出城,皆勒马列队。武攸嗣为首,向城上抱拳行礼。鼓号都
收了音,全场一片寂静,只武攸嗣的声音回响。
武攸嗣:圣母皇太后,征西道行军大总管武攸嗣率全军将士在此请令出兵,誓死效忠大
唐!
鼓乐大作。
武攸嗣刚要掉转马头,忽然发现城门口站着华服盛装的太平。武攸嗣又惊又喜。
武攸嗣:太平,你怎么来了?
太平向武攸嗣走去。武则天在箭楼上平静地望着脚下。
太平:武将军,我平生第一次送将出征,知道为什么吗?
武攸嗣:武攸嗣愚钝,还请公主踢教!
太平:因为我需要你打胜仗,大唐公主需要你武将军得胜还朝,像一个真正威武的大唐
将领。我府上需要再一次听到并州的酒歌,我桌上需要再看到新摘的玫瑰!你懂了吗?
武攸嗣被说得心潮澎湃,他偷眼向上,看了看默默注视他们的武则天,真切地感受到内
心像朝阳一样冉冉升起的豪情。他激动得满脸潮红,连嗓音都变得开阔高扬。
武攸嗣:请公主及太后放心,我武攸嗣此次出征,帝国恢宏的威望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大唐殷切的企盼是我最牢固的城堡。我在此断袖盟誓,(武攸嗣挥剑断袖,高举)势必成功,
永不言败!
众将领:势必成功,永不言败!!
太平微笑地望着武攸嗣。
太平:谢谢你,武将军!
武则天注视着这一切,面色平静,心却如海一般起伏。
旁白:我甚至能够感觉到此刻高高在上的母亲内心的疼痛。我望着眼前被武攸嗣踏起的滚
滚风尘,最初的快感被一丝渐渐明了的、转为沉重的茫然取代。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为
了单纯地使母亲品尝背叛的痛苦?还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唯唯诺诺、老实诚恳的农民?或者,
真如母亲所说,他对我毫无保留并且安全保险的爱情仅仅被我视作献给薛绍的一份昂贵的陪
葬,并将注定以失败告终?
大明宫词
第二十一集
旁白:皇权对母亲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够回答,也没有人能够理解。有人把它简单地归结
为上天赐予的荣耀,是命运的唆使,是神明对李唐这个以英武、剽悍著称的王朝的戏弄和惩
罚。也有人把它仅仅归结为一个卓越非凡的女人强大的野心和与天理抗衡的疯狂。只有我知
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她内心生活的阅读者。皇权对母亲意味着爱情,她
以全部心血关照帝国的生活和人民的情感。她在皇权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渴望、激情。执着甚
至猜忌全都类似于一个女人坠入爱情时的内心体验。
1. 大明宫勤政殿白天内景
武则天会帘。李旦坐在她面前的皇位上,以其惯有的超然与忧郁姿态轻抚着手中的鸽子,
武承嗣正在宣读《万人劝进书》。
武承嗣:远古洪荒,天地之间只有兽群与神明为伍,只有风沙雨雪与禁字为伴。众神寂
寞,遣女锅以五方之土杂天地灵气而成人;四海内始有生灵承接神运,感应天命。由此,四
季运转,草木枯荣,方显现造化之神奇意义,上天之仁、爱、礼、义才能垂降于大地。历经
万万世,时光运转,气象更新,天后则天降临凡尘,救万民,济众生,整理河山。街敌于外,
四海平安,蛮夷归他;主政于内,天下太平,万众敬仰。·女婚有造人之德,而天后有再造
之功。正当此时,银语、天书纷呈于世,天命人情,敬诸武后登基称帝。全场静默,全体朝
臣的眼睛都集中在旦的身上。旦没有抬眼,
神情仍专注于手里的鸽子。
旦:…这《万人劝进书》是谁写的?
武承嗣天下感应神命,这是万民共同的心声。现在各州府都在推举德行高尚的士绅汇聚
京城,呼吁太后顺应天命人心……
旦:(脸上带有一丝戏德的微笑)他们为我安排去处了吗?武承嗣沉默。
旦:(笑得更开朗)写得不错,……也确实道出了天下人的心声!
武则天:(声调沉稳)什么写得不错?皇上只当听个笑话!这天下就像一个家族,母亲
生了孩子,爱护孩子,是应该的。但一家之主还应该是父亲。现在我们大唐这个家姓李,于
理于清我都不会容许别人更改的。三思,你现在就去办一个万民宴,代我向万民表示感谢!
然后让他们早早散了吧。
武三思:太后,百姓从四方赶聚京城,历经万水千山,心诚意挚,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
遣散的!这万民书毕竟代表着大唐子民的心意,如此草率打发,恐怕辜负了万民的诚意,清
太后深思,也请圣上三思!
武则天:百姓如同我的孩子,他们诚实,却不懂礼仪;做父母的就要引导他们,不能随
着他们的性子!你说呢,皇上?
旦:……其实孩子考虑问题往往比大人更有实效!他们的问题在于不懂礼仪,有时显得
过于心急!这样吧,武三思,以我及太后的名义写一封答万人书,劝他们先回去!让他们放
心,会给他们答复的!
武则天:就按呈上的意思办。武三思,你文采不错,告诉百姓,其实是女娟自己寂寞,
才造出人类。她关爱照顾他们,也是对自己良心负责,此为我本意,下去吧…
武三思:尊旨!
旦:凤阁舍人周兴!
周兴:臣在!
旦:你有什么奏折?
周兴:禀告圣上,圣母皇太后,现在万民归心,但仍有冥顽不化之徒逆天行事,臣已查
明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的全部同盟党羽。
武则天:我听说郝象贤在行刑途中高呼天理世道,历数我的淫荡邪恶,还夺过路人手中
的棍杖奋击行刑的官人,气焰猖撅至极,为什么没有人及时制止他呢?
周兴:因为已查明纪王李板是郝象贤谋反的真正靠山,一切行为都是纪王幕后主使的,
郝象贤不过是一个帮凶……旦抚摸鸽子的手突然僵滞……
武则天:那又怎么样呢?
周兴:太后知道纪王李柏在京城的势力,不是一个凤阁舍人的能力可以管制的……
武则天:那怎么办呢?就不管啦?
周兴:太后,说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那只是道理,我周兴还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
这还请太后及圣上定夺!
邓玄挺:周大人,纪王李恢忠孝耿直,驰名天下。你说他谋反,有什么证据吗?周兴沉
默。
旦:周兴,怎么不说话?
周兴:周兴只对太后及皇上尽职,没义务回答别人的问题!
旦:那我问你,有证据吗?
周兴:证据如山!凤阁各有口供四册、人证五位,圣上可随时查验!邓玄挺出利下跪。
邓玄挺:启禀圣上,纪王李核与您自幼一齐长在宫里,您对他的品行,他对李家的感情,
他所建的功业了如指掌!即使真如周大人所说,他参与了谋反,想必受了他人指使或蛊惑,
一时糊涂,请圣上明察,开恩放过他!
武则天:圣上,李恢与你一同长在宫里?我怎么记不得了?哪一个李帧?
旦:…皇叔李泰的四子,您忘了吗?用木剑差点戳瞎我的眼睛。
武则天:嗅?记起来了…他还是你童年最要好的朋友……
周兴:启禀圣上,我这里还有更不好的消息,现已查明郝象贤谋反集团还包括汝南王李
伟、制阳公爵李湮等十余位李姓皇族至亲。他们于纪王府日夜密谋,妄图干正月初三起事。
武则天:都是李姓皇亲?张楚金出列,跪下。
张楚金:臣张楚金请天后明鉴,上述李姓诸公向来恭顺忠义,即使心有怨言,想必木敢
犯下如此滔天罪孽,一定是遭了小人的谗言陷害。
武则天:不用我明鉴。张楚金,你应请皇上明鉴,这虽为国事,也毕竟还算是李家的私
事。[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张楚金:请圣上明鉴! 旦握鸽的手不自觉地愈收愈紧。
旦:…·周兴,谋反起事,应定什么罪?
周兴:死罪!凌迟处死,诛灭五族l
张楚金:臣提醒圣上,纪王与您未出五眼!旦面容平静,心绪却全在手上,鸽子在他手
中垂死挣扎,他却
毫无知觉。
旦:…,我十岁时与李校玩剑,他用剑指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当时让我很不高兴,
扑上去与他厮打,才伤了眼睛!我对那句话记忆犹新,曾同地玩笑说,他最终会死在那句话
上,今天果真应验,时隔二十四年…太后,就按大唐律…二治罪吧,给我个面子,念他们还
是李家的皇亲,降罪一等,就别凌迟了,改为赐死,也不必诛灭五族,否则连我也在其列…
散朝!旦起身离座,鸽子已被摄死。软软地瘫在龙案上。武则天的
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武则天:纪王李校流放岭南,其他人一律处死!
2. 议事殿白天内景
堂中横放一长案,上面摆放着几只紫檀木方厘。几位老臣站
在家两侧。武则天和旦并坐,婉儿在武则天一侧侍立。元帅魏元忠跪在武则天和旦面前。
魏元忠:臣身后是徐敬业叛乱为首五大贼子首级,作为此次出征献给太后的礼物!
武则天:我没有看错人,魏元帅!婉儿,魏元忠元帅文明元年平叛有功。封敬天元帅,
加采邑一千亩,绢一千二百尺,赏奴四百!
魏元忠:谢圣母皇太后!微里只尽了应尽的责任!清太后验明首级!
武则天:这礼物越少越好,让人心酸!婉儿,你管我验吧!婉儿随魏元忠浏览于案前。
魏元忠:(打开一只匣子)这是魏思温。(又打开一只匣子)这是唐之奇,…这就是徐敬
业。
武则天:水徽三年,高宗想要立我为后,长孙无忌、请送储遂良一干老臣坚决反对,关
键时刻,徐世暨帮了我,就是这个人的祖父。我一直对徐家心存感激,没想到第一个举兵反
叛我的也是徐家。我一直挺喜欢这个孩子,是显庆元年的元旦华筵上,他还给我就过万寿酒,
我还记得他用心有颗黑增说话时一跳一跳的,可爱极了。
婉儿:(上前看了一眼)黑清还在,只不过一块黑紫,不像太后说的那么中看!
武则天:算命先生说这是福星登顶,能保佑一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没想到这个孩子
竟然这么命短。
魏元忠:逆天行事,与天后为敌,什么样的榻星也保佑不了他了
…… (走到最后一个匣子前)这就是骆宾王!魏元忠上前准备打开。
武则天:就别打开了。真希望这里面装的不是他。人说骆宾王才趣高雅,相貌英俊,是
远近闻名的少年得志的才子。魏元帅,他那篇被人争相传诵的所谓〈讨武领檄〉,你带来了
吗?
魏元忠:太后,在我这里!
武则天:念!婉儿接过〈讨式望檄》念。
婉儿:“伪临前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伯平
晚节,秽乱春宫……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油工谗,狐媚偏能惑主…人神之所同嫉,
天地之所不容。”
武则天:晴,我有那么可根?连天地都容下了?……你继续!
婉儿:“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
而南斗平。啼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
党?……”
武则天:小小的一次叛乱,竟然让他写成如此的雷霆万钧,真是笔 力非凡啊,连我听
了,都想助他们一臂之力。这果真是个妙笔生花的可造之材,他不在朝里,实在是宰相的过
错。你们以为这篇文章写得如何?众无语。
武则天:写得很好!只可惜站错了立场。骆宾王为天下文人树立了可悲的典范。才华于
文人在其次,关键是立场!立场对了,才华是锦上添花。立场借了,才华则会落井下石,加
速自身的灭亡。有两个人由于文笔优美而遭灭顶之灾:一为上官仪,二为骆宾王。可惜了他
们的学问!
裴炎:其实他们徒负才子虚名,只不过是些会说大话的无赖之徒。太后淑德兼备,才智
非凡,是国母的典范,为大唐做出了非凡的贡献。一群狼子野心之辈,借助无聊文人之四,
利用愚钩百姓不明天下局势的短浅目光,妄图借机生事,实在是自取灭亡。现在天下太平,
皇室英明睿智,太后已经为新君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现在只需还政于皇帝,重归后宫,就再
也没有让小人党病的口实,任何野心家也就没了造谣生事的机会,天下自此永远太平。而天
下人只会称颂您的美德和贡献。
武则天:你是在劝我隐退?
裴炎:我是在劝进。劝您退出纷乱的政坛,进入宁和安逸的后宫,进入后世赞美的历代
伟大皇后的行列。
武则天:(讨武是激)是直言难得的好文章,却如我所说站错了立场,你知道他错在何
处?
裴炎:清太后赐教!
武则天:因为他在告诉徐敬业的十万大军要对付的仅仅是一个狐媚的女人。这样的结果
只表明他们自己的虚弱,盛扬了我的强大!这篇徽文没有涉及我的任何功过,只耿耿于怀我
身为女人的过错,这说明我干得还不错。你刚才说到百姓愚钝,目光短浅,不明白天下局势;
恰恰相反,我认为他们深明大义,知道什么是国家安定的真正依托。徐敬业失败了,说明天
下人没有被他蛊惑。你们现在反对我,用另一种更动听、更华丽的说辞,核心只有一个,怪
我是个女人,而旦:是大权在握的女人。
裴炎:女主能治理国家,太后已经给天下做出了证明,毋庸置疑。太后还记得骆宾王徽
文中最后一句话吗?“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这才是天下人真正担心的,也
才是野心家们鼓噪谋反的真正借口。
武则天:你们与他推一的区别是缺乏揭竿顿起的勇气。看来我的权力真是有点太大了。
你说呢,圣上?我是不是该退了?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旦站起来,走到从窗中斜射进宫殿的光
线
之中,手持一卷文书,面容中出现少有的坚定与果决。
旦:母亲不仅不能退,反而应该进。但不是像裴大人所说的进入后宫,进入纪念历代皇
后的毫无诚意的香火与仪式之中,而是进入英君明主的辉煌之中,进入亿万人感恩戴德的称
颂当中。您的贡献与美德担当得起这一份光荣,您必须以一个伟大帝王的英明载入史册,流
芳千古。我这里已经拟好了一份退位语书,请母后允许我为您的伟大做最后一件事情…让我
从皇位上退下来。旦说罢把妻折递给武则天,武则天愣愣地看着巨,忘记了接过
他手中送上来的奏折。婉儿连忙上前接下。几个老臣大惊,邓玄
挺第一个跪倒在地。
邓玄挺:皇上,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您使天后陷入不义,使群臣陷入不忠,而您不
能保全父是传留下来的江山,更使自己陷入天大的不孝。是上,您不能这样做,请您收回成
命。
裴炎:(也跪倒在地)皇上,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请您三思而后行。其他几个老臣也
跪下来吁请:请皇上三思,请皇上收回成命!
旦:(面对裴炎)裴大人,你知道骆宾王徽文中最精彩、最动人的两句话是什么吗?“一
环之上未干,六尺之孤何托!”父皇坟荣上的新土未干,而国家就像他遗留下来的孤儿,等
待着一个更称职的抚养人,旦的才干是担当不起的。现在父皇新丧、新君昏弱,天下宵小都
蠢蠢欲动,一旦失去了母后的呵护与决断,那不仅国家成了任人欺凌的孤儿,恐怕我们兄妹
也就真像孤儿一样无所依托了。说完,旦昂然走出宫殿,只剩下屋中一片难堪的寂静。
3. 旦寝宫庭院由天外天
旦坐在院中,鸽子在四周起飞、降落,一会地升入天空,一会儿
飞上檐角,一会儿在他的肩头、膝上徘徊。旦随手抛洒着谷物,他
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淡泊。太平也坐在他的身边,不时拿
过一些谷物学者旦的样子喂养鸽子,但她眉间却暴露了一些不安
定的事。
太平:(抚摸着膝上的一只鸽子)哥哥最喜欢的那只红斑花鸽,我已经替你安葬了。
旦:谢谢你。
太平:你不想知道我把它葬在什么地方了吗?
旦:这大明宫中,除了我,只有妹妹最理解鸽子,你葬的地方一定不会让它失望。
太平:我把它葬在了李姓十二五的墓前。
旦:(向天空中抛了一把谷物,谷物在阳光中散出一片金黄的光泽)它凝结了我的愧疚
与哀思,让它陪伴我的亲戚们的亡灵魂游天国,正是我纪念他们的最好方式。
太平:(把膝上的鸽子举起放飞)不知道这满院的鸽子还要带走你多少的愧疚与哀思?
旦:(站起身,肩上的一只鸽子惊飞)妹妹是怨我身为皇帝而无法保护皇室宗亲吗?
太平:对,但是我更奇怪,你为什么放弃皇位,把李家子孙完全放置在毫无保护、任人
宰割的婉儿。
旦:那我应该怎么办?
太平:(把另一只落在膝头的鸽子递给旦)把你的愧疚与哀思转化成保护他们的精神力
量。
旦:(接过鸽子,轻轻抚摸)我正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放弃了皇位。妹妹只想到了亲情,
而没有考虑到亲情在政治中的位置。现在母后称帝在所难免,就是她不想登基,时事、政局、
她周围的人也木允许她不登基。我在位一天,母亲考虑到亲情就犹豫一天,而亲李大臣就利
用我的名分与亲武大臣争斗一天,这世界上相互残杀的血腥日子就延续一天。
太平(抖动肩头一只刚刚落下的鸽子)你是在为自己的懦弱开脱。
旦:我是懦弱的,我的懦弱来自我有限的才能和我对自己才能正确的认识;我是懦弱的,
但我的懦弱使我明智,我的明智赋予我常人想不到的勇气。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放弃皇位。
太平你这样做的结果只能使李家和他的臣仆遭到更快、更血腥的报复和打击,也使自己
处于更危险的婉儿。
旦:你错了。我自认为是了解母亲的,她爱这个她在其中生活奋斗、荣辱与共的家庭。
只要纷争平息,她会给予因政治斗争而牺牲的李家子孙应得的补偿和关怀。至于我自己嘛,
你倒是说对了,末代君主永远是旧势力的旗帜,也永远是新势力的阴影。
太平(质问的表情转化为悲伤)为什么李家的男人总是遭受同样的命运呢?
旦:因为我们高权力太近了。而我们的能力又驾驭不了权力。这是我们身为皇子的悲哀。
太平(抓住旦的手)你是我最后的亲人,我不许你再有任何意外,你一定要答应我。
旦(凝视着妹妹苍白、憔悴的脸庞)我真想答应你呀,但我今后命运叵测,吉凶难定,
希望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太平点点头,这也许是她惟一能够表达对哥哥感情的方式。
里隆基是我最有出息的孩子。他的才智禀赋都不愧一个帝王的血统。但是他的热情和冲
动也很容易让他置身危险之中。我不希望弘和贤的命运在他身上重演。我可能很快受牵连无
法关照他了,希望你管我担负起这个职责,把他培养成一个真正的治国之才。这也算替我对
咱们的家族和姓氏做出一点贡献,减轻一点我的愧疚之情。旁白你父亲外表文弱、淡泊,而
内心却坚强、勇敢。是我最
敬佩的男人,是我们李家男性中少见的大智大勇之人。他的内心
正如他自己所无限关注的蓝天一样宽阔。我理解他的痛苦与悲
哀。他把自己所有的梦想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你不要让他失望。
4大明宫勤政殿白天内景
朝堂上空无一人,往8的肃穆与喧哗只能衬托出此刻珠帘后
面武则天的寂寞与孤立。只有婉儿站在她的身后,旦的位子也是
空的。从远处的午门隐隐传来时断时续的嘈杂。武则天面无表情
地看着大殿中群臣曾经侍立的地方,嘴唇紧抿着,透露出一个女入
全部的刚毅与倔强。婉儿侍立在她的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的
侧影,只有从凤冠中凌乱地挤出的几缕斑白的鬓发透露出她苍凉
与无奈的心境。一个太监急人,禀报。
太监亲李姓的大臣在午门外静坐了半个时辰,其他大臣无法入朝。武则天没有丝毫表情。
武则天婉儿,来,帮我理理头发。这凤冠戴了半天,也挺累的。婉儿温顺地替武则天除
下凤冠,从袖中拿出一把梳子,替她把
散发拢住。
武则天很多年前,我还只是个昭仪,每次上朝前,高宗都要让我为他梳头。他说只有我
梳的头松紧适宜,王冠戴在上面,既不会歪斜,也不会把额角压疼。当时我感到的快乐,是
一生中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的。我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在细微处透露出来的关爱、尊敬与信赖。
我为有这样一个男人而无比幸福,我为能给大唐朝廷做出的这一点点贡献而无比幸福。我当
时认为,这已是一个女人参与政治生活的极致了。她说着陷入对往事的缅怀之中,刚毅的目
光中透露出一丝快
慰的光泽。大殿中又陷入寂静,只有梳子划过头发的沙沙声和远
处更加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武则天后来我们就一起坐在镜前让宫女梳头,然后一起上朝、下朝。皇帝更加依赖我,
更加尊敬我,但是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早先的那份微妙的甜蜜,有时他从镜子里投过来的目
光是那样陌生,让我感到难以言表的慌乱。每到这种时候,我就禁不住要问:我到底为什么
要参与国事?婉儿,你能回答我吗?
婉儿:您寄关爱于天下子民……
武则天:你说得太虚了……这时午门外的嘈杂强烈了一些,太监再次进入。
太监薛怀义在午门外与静坐的朝臣发生冲突,被打伤了。
武则天:薛怀义不在万象宫监造他的工程,跑到这儿来瞎闹,也难怪人家要打他。去把
他赶走!太监退下,殿中又出现寂静。
武则天:看来这次他们真的要和我闹下去了。
婉儿:太后要不先回去?
武则天:不,我要在这儿等他们,我要看看他们让我一个人在这大殿里等多长时间。
婉儿:这明摆着是一两天内结束不了的……
武则天:婉儿,你还没有答我的问题。那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
怎么能治别人的罪呢?你帮我把凤冠戴好。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忠心,我要用我的方式尽
守职责。这时太监急急跑进来。
太监:郑世勋柬发倒悬于午门上,声称皇帝如果不在半个时居内收回退位诏书,他就要
是剑自杀。
武则天:(刹那间站起来)那让他现在就死!(然后又慢慢坐回去了,沉默良久)我也许
真的应该退隐了。她从珠帘后面走出来,走到空置的皇位前,用手扶着椅背。
武则天: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大殿,看到这个大唐政治与权力中心的时候,它也像现在一
样空空的。那是总章二年三月,皇帝让我和他一起临朝的前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偷
偷地跑进来。那时候是傍晚,只有一个小太监在用佛尘清扫皇位,他扫着扫着就在上面坐了
一下,我吓坏了,急急跑出大殿,仿佛刚才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我。前天,旦宣布退位的
时候,我又感到了恐惧,就像几十年前看见小太监坐上龙椅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我是一个女
人,我用全部的感情和心灵关怀着国家的一切事务,我比一个在同样位置上的男人付出的要
多上许多,难道我也像他们那样梦寐以求的仅仅是爬上这把连一个小太监最不成体统的屁股
都能坐上去的、装饰着丑陋花纹的椅子吗?他们都不理解我,但我理解他们,我理解他们誓
死的忠心,我也能看见这忠心带来的血腥的后果。我是一个女人,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