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大明宫词》》 · 郑重&王要 · 2026-07-25
合欢:(淡淡一笑)皇后是想处置合欢吗?合欢正有一愿相求,请圣上恩准!
李治:抬起头来!
合欢:请皇上踢我一死,并将我与太子合葬……世上没有了所爱,没有了太子弘的性灵,
再活下去每一天都将是对灵肉的煎熬。既然我活着无法与太子名正言顺,至少死了也希望能
光明正大地同他躺在一起!请圣上赐我一死,恩准我的请求!
李治:这……把他拉下去!
卫士强行拉起合欢向外走。合欢大声哭叫。
合欢:皇上,皇上,请准了合欢的请求吧!皇上!
合欢挣脱了卫士又重新跪在李治面前。
合欢:皇上,您就忍心太子他孤独一人,远离人间,他如何安眠?
如何膳食……严冬酷暑,孤苦伶仃……让合欢与太子为伴……就算是皇上和皇后对太子
的恩典吧……
李治被说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武则天:(眼泪也夺眶而出)我恳请皇上开思成全他,不管怎样,让弘儿不致寂寞……
合欢第一次正视武则天,似乎有些吃惊。
李治:我准了…
合欢随即被拉出去。
合欢:谢二圣恩准!
随后合欢开怀大笑,声音极其凄惨、空旷。
武则天:(平静下来)接着念祭文吧!
画外音:故皇太子弘,有德有行,克勤克俭…
李治突然感到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随即变成漆黑一片。
李治:(大叫)眼睛,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快叫御医,御医!
3.东宫白天内景
东宫已是一片萧条,尽管一切依旧,家具摆设也被合欢临走前擦得窗明几净,但由于人
去楼空,物件摆设似乎少了灵魂,失去了往日的活气和神采。院子里熙熙攘攘,太监们正忙
碌地往出抬东西,整理弘的遗物。太平坐在庞大的妆台前,望着镜子出神,手中端详着那半
只梳子,上面还挂着弘的几缕头发。她从身上拿出来准备送还给弘的另外半把梳子,对上去
拼成了完整的一把。
旁白合欢终被赐死,如愿同弘一起上了天堂。这是我亲眼目睹的第一次真正的爱情。真
希望他们在那里能够堂堂正正地生活。因为我相信他们的感情真诚而高贵,你知道,我一生
都在寻找这样一种爱情,现在才意识到只有弘最终得到了它。在爱情上,弘是幸运的………
4.旦寝宫庭院白天外景
一群白鸽正伴着鸽哨展翅翱翔。
旁白弘的去世仿佛更疏远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宫中的日子尽管平静,但却变得更为
无聊,人们的脸色也似乎由此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作为次子的贤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新一任太
子,但愿他不会重复弘哥哥的悲剧。旦终日沉醉于自己的迷恋,鸽子似乎成为了他最亲近的
朋友。
鸽子飞回来,落在旦周围,旦专心地喂鸽子,太平也伸着手在一旁等着鸽子落下。
太平:你说鸽子到底能飞多高?
旦:(眯起眼睛,看着蓝天深处)很高,有时高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太平:它们为什么要飞那么高呢?
旦:它们可能是想看见天堂!太平它们看见了吗?
旦:没有。它们如果看见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我想,最终它们都会看见的。太平
你不难过吗?你再也见不着它们了!
旦:我替它们高兴,天堂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是所有人都想去的地方。其实,它们
每一只都会回到我的梦里,告诉我天堂的样子,我为什么要难过呢?
太平:那弘为什么不回梦里看我,告诉我天堂的日子,难道他已经把咱们都忘了?
旦:这个地方可能让他太伤心了,再也不想回来了。
太平:你说,他为什么会伤心呢?他太子当得好好的,怎么又会突然就死了呢?
旦:因为他总想把天堂搬到人间来,这是不可能的,天堂只能有一个。
太平:所以他一难过就走了。可他就不想想,我们会有多伤心,尤其是父亲,眼睛都哭
得看不见了!
旦:其实弘有很多机会可以活下来,但你知道生死不是由人决定的,尤其是我们这些皇
室的子弟。上天给所有的生灵都安排了自己的命运。好像这些鸽子,它们的命运就是飞,日
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飞,直到精疲力尽,直到有一天飞得心老了,力竭了,才罢手,在地上
死去。它们永远没有权利选择不飞,
弘:就像这些鸽子。
这时鸽子转过檐角,消失在远天。
5.药房白天内景
屋中光线黯淡,只有一缕阳光从很高的天窗照进来,反射在五光十色的药瓶子上,给屋
中的幽静气氛增添了几分迷彩。显与韦氏在一排排的架子之间边走边谈。
显:这个架子上摆放的都是海外进献的奇香。你闻闻这个,是不是有一种海底幽深气息
在香味里弥漫,让你有宁静深远之感。我把这种香献给母亲,每当政务繁忙的时候,如果点
上一支,就会很快克服紧张、焦躁,安然入梦。这叫大抹香,产在大海之南的国度里,听说
是土人们用鲸鱼脑子里的红宝石磨成粉制成的。
韦氏:(接过未闻了一下)听说他们在整理弘的物品时发现了一封诸送良给弘的遗书,
里面列举了皇后的好多罪状,还劝他和贤联合起来,别让江乡落在外姓手中……
显佯装听不见,走到另一个架子前,逐~打开上面的罐子,闻着里面的香味。韦氏跟过
来,还想说什么,显的话把她打断。
显:这些都是龙脑香。这是从扶桑和安市的右旋樟脑树脂里提炼出来的。这是从婆罗洲
的左旋樟脑树脂里提炼出来的。这个其实不是龙脑香,是用蜂蜜、紫荆花、薄荷配合玫瑰、
桃花和香茅配制的,但是气息却很近似,不是行家,难辨真假。
韦:你说这封信会不会和弘的死有关呀?弘临死前的那段日子总和皇后对着干,还有许
多老臣总偷偷出入东宫,贤去的次数也挺多,贤刚刚被立为太子,就有那么多人被贬出京了,
这是不是皇后在警告贤呢?我看贤的地位也不稳…
显转身对着另一张架子。
显:这些都是沉香,别看沉香在我们大唐最普通,最流行,其实配制起来学问最大。沉
香木病变坏死以后,就能饱含香木的树脂,也就形成了沉香。沉香的形状不同香味也就不同。
最名贵的美人鲁,天然形成窈窕淑女体形,其香能够刺激情欲,是百年难得的上上品。市场
上最流行的是鸡骨和马蹄,只能熏衣去臭,再普通不过了。
韦氏:贤一进东宫就养了好多门客,天天有使刀弄剑的江湖游侠前去投靠,听说他还在命人
秘密追查弘的死因,我看他还不如弘听话呢!
显:但是鸡骨和红牡丹香精混合就是香中的上品,能经久不散……
韦氏:(有些气恼)真不知道你这个皇子是怎么当的,怎么还这么没心没肺的?
显终于按捺不住,把香罐重重一放,正色面对韦氏。
显:我的心肺全都沉入这一瓶瓶奇香之中了。它们是我心血和精华的凝聚,是我作为大唐皇
子向天下人呈现的善意和祝福。它们魂游天国的神奇、感悟仙境的美妙、体验生活的美好,
全都是有我的一缕心香和魂魄做伴。当太子无非是为了治理国家,建立文功武绩,成为后世
称颂的贤君明主。而我以自己的方式流芳百年,我这样做一点儿都不觉得辱没我的血统和门
第。难道当皇子就一定要像野兽追逐猎物那样窥伺太子的地位吗?
韦氏愣愣地看着显,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6.牡丹园白天外景
风很大,整个花园如麦田,此起彼伏。李治坐在大躺椅中,面对着竞开的百花。已见斑
白的头发在风中瑟瑟抖动。他目光浑浊,望着眼前的一片模糊一言不发。贤恭立于李治身旁,
身后是内侍及卫士们。
一太监摘下一朵牡丹,递与李治。李治闻了闻,用手抚摸着花瓣儿。
李治:小多了!我记得此时的牡丹,都大如芭蕉,且香气劲壮,
逆风都能传及四里。如今这花不仅小了,香气也淡了……
李治一片片扯下花瓣儿,撒落尘土。
贤:恐怕来年还会更小,连香味都没了。
李治:你真这么看?
贤:父皇应该看看蔷薇的长势,铺天盖地,来年会更猛,面目还会更张扬,土壤里的肥
都被抢光了。其实父亲如果早下决心,几只蔷薇拔了也就拔了,不至于现在成了灾。如果父
亲现在决定拔,还为时不晚,儿可助您一臂之力……
李治:我试过,可没想到蔷薇和牡丹的很早已长在一起,拔了它,牡丹会受牵连,也会
很痛。
贤:那父皇难道就任其疯长,乃至有一天淹没了牡丹?
李治:弘曾想规定它的长势,如今你又想拔了它,你们犯的都是同一个错误,就是早早
地把蔷薇树成了敌人,蔷薇的习性我最了解,你越想铲除它,它越倔强,非长出个样给你看,
兴许一颗种子,就能生出满园的子孙。其实,要说缺点,蔷薇至多不过是好出个风头而已。
贤:可万一有一天蔷薇真的长邪了,非要同牡丹争个高低呢?
李治:万绿丛中一点红,你放心,红色永远是最抢眼的,旁边缘得越茂盛,红色就越是
你眼里的要点。牡丹命好,天生就被赋予红色。一生下来就赢了……况且,像我说过的。连
土壤都是我的,如真的闹了灾,一把火烧了它也不迟!
贤沉默。
李治:贤儿,要记住弘的教训,为人处世要先弄清对方是你的敌人还是朋友,然后再决
定是杀他还是爱他。即使决定要杀他,也要先摸清他的脾气禀性才行,懂了吗?
贤欲言又止。
贤:懂了,父皇。
7.议事股白天内景
贤手捧奏章,大声宣读庆功大典的名单。武则天坐在龙椅上。
贤:……安阳王李思敬;淮南王李圭;事山王李承庆;扶风王李桥;纪王李慎;汝南王
李沛;翻阳公爵李湮;并州侯武元庆;知州侯武元爽;敬晖侯武推良;应安侯武准运;中书
令李义市;门下待中许敬宗;尚书今韦月将;英国公李震丽;胡国公秦艺;左翊卫大将军徐
世祖;右翊卫大将军窦建成;太子太保裴炎;太子给事张说;高丽王子黑齿常之;天官尚书
邓玄挺;纳言张光辅;魏国夫人贺兰氏。
武则天:(抬起眼睛)完了?谁来主持大典?
贤:(不假思索地)儿臣已是太子监国—…·
武则天:我有件事还想向你请教。母亲,不像你们,自幼就跟朝中的鸿儒大贤学习圣人
法度,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参加这样的活动。圣人们是怎么解释的呢?
贤:兵为阳,所以男主战事,这是天经地义的。女主内,相夫教子,侍奉夫君,也自有
上天为她们规定的义务。男女各有其尽职的场所,是不应该混杂的。(看着武则天皱紧的眉
头,顿了一下,思索着转换话题)再说,胜利庆典,满朝文武,数以万计的得胜将士聚集一
堂,到处充斥着张扬暴戾的阳刚之气,是会有损柔美娴雅的女性淑仪的。而且远征归来,九
死一生,庆幸不已,将士们未免会狂歌豪饮,形骸放浪,实在不适合后宫女性人目。我想,……
先皇们制定这样的规矩,无非是出于上述原因。
武则天:那魏国夫人的名字为什么在列,你就不怕皇上治你玩忽职守、破坏典制的罪?
贤:魏国夫人参加正是父亲的旨意。
武则天:那我现在也下一道旨意,我要让太平参加。不仅要让太平参加,还要让她主持
大典。我要让普天下知道现在四海之内有一个多么伟大、辉煌的皇族出现,她不仅英勇善战、
血气方刚,还妩媚动人,柔情似水!
贤不知所措地注视着武则天,不知何时触怒了她。
8.大典场面白天外景
旗旗飘扬,高大的庆典台下,广场上众将士甲胃分明,气宇轩昂。台阶上站着满朝文武,
一个个翘首以待。李治和武则天端坐在庆典台上,身后是众皇子。
这时候太平头披面纱,穿着那件自己设计的新衣,仪态万方地缓缓走上台阶,微风吹得
她衣袂飘飘,秀发如旗招展。众人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偌大广场鸦雀无声。太平看着这宏
大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回头看着母亲。武则天点点头,微笑示意。
太平:我……我感谢你们……
她有些紧张,回头再一次寻找母亲的目光,武则天微笑着鼓励她。太平现在完全恢复了
自信。
太平:我的父皇母后也感谢你们……
太平清纯的面容由于激动而泛着动人的光泽。徐徐展开的轻松笑容暗示着她逐渐舒展的
心情。
旁白权力,我平生第一次直觉地感受到权力,那君临千万众之上的迷人感觉……我凝视
着广场上凯旋的战士们那一张张还隐隐浮动着战争烟云的刚强面孔,聆听着自己嘹亮的喉音
如展翅腾飞的云雀刺穿头顶瓦蓝的天空。我终于开始领悟到我的哥哥,父亲,包括我的母亲
那永远晦疑莫测的表情之后深刻的背景,开始理解这让世人前仆后继,宁可舍去生命亲情也
要夺取的绝对幸福。权力,这是你我生命中的永恒主题,是隐藏在你高贵血统之中挥之不去
的神的印记!
太平:我以我上苍赋予的美丽祝福你们,大唐无畏的将士,我们锦绣山河永远的守护神!
台下中外来宾中突厥王子望着太平的倩影,一脸痴迷。
9.皇帝寝宫夜晚内景
李治端坐在屋正中的龙椅上,头压得很低,似乎在打瞌睡。身边一太监正为其轻轻地摇
着扇子,屋内出奇地静,魏国夫人推门而入,穿着不合时宜的礼服,站在门甲望着李治,满
脸泪水,李治听见声音,抬头判断。
魏国夫人走到李治跟前,跪下,泪水不住地流。李治用手抚着她的面颊,摸到她的眼泪,
一言不发。
魏国夫人:皇上看见什么啦?
李治:(苦笑)我还能看见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
魏国夫人:亏得皇上看不见,否则见到我这身打扮,一定笑话我。
李治:怎么,你今天穿得很丑?
魏国夫人:恰恰相反,这是我平生最美的一件衣服,也是令我备感羞辱的一件衣服。承
蒙圣上的恩慈,贺兰伴着孤灯亲手设计缝制了三天三夜,就是为能在凯旋大典上一展风采,
以答谢圣上的器重之情……
李治:我明白了,这就是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哭得像个泪人儿,原来是怨我在大典上忽
视了你,贺兰,你的心意我领了,可你想想,大典上满朝文武,再说我这眼睛……
魏国夫人:(呜咽)皇上,我……根本就没参加大典……
李治:……怎么?为什么?是我亲自让贤准的你呀!
魏国夫人:可皇后又把我的名字删去了!
李治:(不悦地)是吗?怎么会这样…
魏国夫人:皇上,我今天来早已抱定了将死的心愿,作为一个疼爱你的女人,我尽管没
有什么名分,但却有一些非分的想法不得不说。请问皇上,大唐是谁的天下?难道圣上的旨
意就可以被她这样随随便便地违抗,篡改?难道神圣庄严的庆功大典仅仅由于她对于女儿的
宠爱而史无前例地由公主主持?难道
李治:贺兰,你说得太多了,想要的东西也太多了,一点儿也不像你的母亲。太平毕竟
是公主,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你都没法和别人争什么。
贺兰:我倒觉得皇上您不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太平是公主,毕竟是您的女儿,姨妈是皇
后,毕竟还是您的妻子。可是现在,您的权力让别人来行使,您的光辉让别人获得荣耀,您
最钟爱的女人都无法得到和她的主子相匹的地位,连个名分都没有……我当然不像我的母
亲,因为母亲是这宫里人事最悲哀的例子。魏国夫人,韩国夫人,多可笑的名字,连个昭仪
都不如。巍巍大唐居然没有她们的栖身之地,只能隐姓埋名,做一个提心吊胆、偷情鸳鸯一
般的挂名夫人。魏国夫人,难道这咒语一般的名号将注定使她像她可怜的母亲那样,终身忍
辱负重、委曲求全地抑郁而终吗?
李治:贺兰,你长大了,长大有时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贺兰:就像弘那样,大唐赠予他成人的厚礼是一腔喷涌而出的热血!
李治:我再说一遍,你说得太多了…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关于鸟儿的道理吗?鸟儿如果
安于自己的命运,安于它主子的宠爱和呵护,就会平稳、优裕地度过一生。可一旦它有猛禽
的 理想,甚至想当凤凰,那就如同死期将至,连它的主人也无能为力!
10湖心岛白天外景
风和日丽,湖心岛上,聚集在一张丰盛的餐桌旁的一群盛装男女。酒意正酣。武则天坐
在桌首,魏国夫人坐在旁边。两侧依次坐着推良、惟运及诸位武氏宗亲。欢声笑语不对飘来,
一派欢乐祥和的家宴情景。
魏国夫人:(小声地)你看惟良和谁运现在那个得意劲儿,还不是依着你的势,原来他
们是什么,不就是个樵夫吗?大字不识,现在可好了,沾了咱家的光,也成了皇亲国戚了。
成无价逢人便吹,说他妈虽是武家小老婆,却级文贤惠,从小还教你读经识礼;说你有今天,
他母亲功不可没。最可气的是说我当年如何刁蛮,连饭都不给他们吃饱,他们大字不识;全
是我给耽误的,你说说,他们良心何在?
武则天:他们说的倒是实话,我有今天,也确实多亏了姨娘的一番启蒙。至于说你不给
他们吃饱,虽有些过分,但你确实也常留着藏着,生怕人抢了似的。
魏国:失火哎,你这孩子,我留着藏着,不都是省下来喂你吗!这妈还真没法子当了,
连自己的女儿都怪罪!反正,这俩小子没少编瞎话,说兄妹几个中他们待你最好……
武则天:(付之一笑)是吗?
在长桌下首,魏国夫人喝多了酒,传来放肆的笑声。众人都转头去看她。
魏国夫人:我喜欢这种酒,再给我斟满。
宫女看太监,太监又向武则天这边看。
魏国夫人:你们怎么站着不动?斟酒啊!
在说笑的人都上住了,担心魏国夫人的言行越轨,触犯了武则天。
太监:(小心翼翼地)魏国夫人,这酒是皇后最喜欢的……
魏国夫人:(没等说完,接过话茬)我再喝一杯,就一杯……
荣国夫人见贺兰氏执意要喝,怕得罪了武则天,便过来圆场。
荣国夫人:贺兰,你不能再喝了,这酒劲很大…
魏国夫人:我今天高兴,我想喝,姨妈,我再喝一杯行吗?
武则天:(微笑着)当然。一家人难得在一起,高兴怎样就怎样
宫女把酒给魏国夫人满上。她竟一口喝干,再次要斟酒。
桌上的气氛由于魏国夫人的放肆,有点紧张起来。
武则天:把我的酒给兰儿送过去,让她今天畅快……
站在武则天身后的宫女捧酒向魏国夫人那边走去。
荣国夫人和各位都显出很怕出事的样子,诚惶诚恐。
武则天不看魏国夫人,故意招呼大家吃饭。还特意为魏国夫人夹了菜。魏国夫人受宠若
惊,失手把筷子掉在地上。慌乱一阵后,魏国夫人偷窥着武则天的表情。
魏国夫人:(小心、谨慎地)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贺兰还小,不懂事……
武则天:(微笑着)年轻嘛,气盛!
魏国夫人看宫女给自己斟满了酒,她没有马上端起来喝,而是突然站起来,脸色变得冷
漠。
魏国夫人:我不喝了,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宫去了,失陪了。
说完,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她已经款款地离开了桌子。径直向岛边泊船走去。
魏国夫人吃惊地看着她,连太平都觉得不可思议,魏国夫人竟然如此目中无人。大家都
回头看武则天。
武则天倒极为平静,从她脸上看不到更多的情绪变化。她依然在细嚼慢咽。
武则天:(抬起头)大家不要扫了兴,吃啊!我们一家已有多少年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
众人都回过神来,慌忙应允着。
魏国夫人:真的,大概有三四年了吧……
11.渡船白天外景
魏国夫人上船。
船夫撑船离岸。
魏国夫人:(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没见过你?
侍卫:我是刚刚入官当差的。
魏国夫人的脚在船头绊了一下,侍卫扶住她。
侍卫:夫人当心。
魏国夫人甩开他的手,发泄着怨气。
魏国夫人:我自会当心!
12.湖心岛白天外天
桌上又有了欢声笑语。只有太平在关注着魏国夫人的渡船。船渐渐远离了湖心岛。
13.本上白天外景
船驶入湖心,魏国夫人不知何故突然伤心起来,低下头小声哭起来。入完全不像刚才那
样傲慢,变得柔弱而胆怯。
这时候桨声停止了。突然,她听到身后“咕略”一声水响。她回过头来,船夫已经不见
了。魏国夫人正纳闷,猛然发现河水正迅速地从船底透进来,很快浸湿了她的裙子下摆。水
在迅速蔓延。
魏国夫人:(惊呼)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14.湖心岛日天外景
湖心岛的人都听见了,太平第一个站起来,指着远处。
太平:快看,贺兰姐姐!
湖面上,魏国夫人亮丽的衣裙渐渐沉入水中。
大家惊慌起来,只有武则天十分冷静,似带微笑。
几条船向那边划去,但是已经晚了。
太平回过头,看着母亲。武则天感觉到她的凝视,面无表情地低头。
旁白这是宫中第二个在我眼前消失的人。我凝视着那丝似乎永远挂在母亲唇边的混沌笑
意,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寒冷。母亲,我不可思议的母亲,为什么总能在别人遭受灭顶之灾
时充当那次劫难沉默的见证人?
(伴随着旁白)水下,魏国夫人的艳丽衣裙像百合一样盛开,头发飘散,仿佛梦境中才
能降临的女神,美艳而不祥。
大明宫词
第八集
旁白:我生平第一次有意疏远母亲。确切地讲,有意疏远宫里的一切人。我突然觉得自己
应该作为一个秘密存在,那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然具有的丰富缠绵的想象和梦境,赋予了我身
体发育上每一种令人不安的尴尬和多愁善感的形式。我必须远离众人,我需要时间来发掘与
成长相伴而来的略嫌恐惧的神秘。我尝遍了几乎所有形式的噩梦,终日诚惶诚恐地站在镜前,
回味着昨夜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情节。一个女人的成熟往往是局促而慌张的,她由于最浪漫的
期待和害怕心愿落空的疑惧而终日被噩梦缠绕。
1.水下白天外景
魏国夫人如绽放的百合一般缓缓下沉,魔幻身影突然之间具有了向上的活力。她轻轻摆
动着双臂,由于衣袖的宽大看上去像是一只美人鱼正在舞动着柔软的鳍。她突然睁开眼睛,
依然光彩照人,她说话时缕缕气泡缓缓上升,仿佛特意为她造的声势。她的声音由于水的阻
力而浑浊不清。
魏国夫人:你们都嫉妒我,太平,还包括你的母亲,因为我有花一般的姣好面容,柳枝
一样的柔软身材。最重要的是,我还有如鹿一般轻巧的智慧。而你呢,太平,活像一只还未
成型的鸭子,即使与我的身体相比,你也差之子里,丑陋得还不及我的脚趾。
2.武则天寝宫在晚内景
梦境。
夜风强劲,吹得武则天凤榻四周的纱惊呼吁作响,如海上鼓动的帆,飘摇动荡。太平穿
着白色的绸睡衣,怀抱着枕头,望着正在熟睡着的母亲。她全身着黑,被同样黑暗的夜隐去
了身形,只一张脸清晰可见,如夜的面容。太平抽泣着,满脸委屈的泪水,母亲睁开眼睛。
武则天:怎么了,太平!
太平爬上床,哭得更伤心。
太平:我刚刚看见贺兰姐姐,她为什么总与我作对,说我丑,丑得还不如她的脚趾美丽,
为什么?妈妈,我真的那么难看吗?
武则天轻抚着怀中太平潮湿的面容。
武则天:魏国夫人死了,你忘了吗?她已被埋在太液池最深的湖底,现在恐怕早就被鱼
吃光了!你是我的女儿,怎么会丑呢?
你是大唐春天最美的一朵玫瑰……哎呀,你脸上长的是什么,快让我看看……
武则天捧起太平的面颊,对着月光。
武则天: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满脸全是红红的疙瘩,真的很丑!你太让我伤心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还能主持大典……(武则天的脸突然变得寒冷),…而且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我讨厌有时你看我的样子,妖气森森的,和魏国夫人没什么两样!别这么看着我……武则天
掐住太平脖子的手开始加劲儿,太平惊恐地睁大眼睛。
武则天: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吗?妈妈这样做是为了你好,妈妈爱你,真的很爱
你……太平惊恐地挣扎,试图摆脱母亲钳子一般的手。
3.太平南宫夜晚内景
太平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惊坐起来。她惊恐地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一片死寂。她意
识到刚才仅仅是梦,长舒了一口气,继而真的伤心地抽泣起来。太平突然觉得手指间资部的
不是滋味,她抬起手,借着月光观察着……太平发出一声惨烈的惊叫,她看见自己的手上鲜
血斑斑,身下也已被血浸湿一片。
5温泉在晚外景/内景
太平和衣浸在水中,脸上头发都湿湿的,哭得依然很伤心。
太监:哎哟公主,您快上来吧,泡了快半个时辰了,您要着了病,我怎么向皇后交代呀!……
这时,武则天一行人疾行而入。
太监:皇后,您看公主就是不出来……
太平远远地看见母亲,想躲,情急之下把头一猛子扎进水里。
武则天走到池边,望着飘浮在水面上的太平乌黑的头发。
武则天:太平,是我!我是来祝贺你的,你长大了,是个姑娘啦,这让妈妈真的很高兴…
6.水下夜晚内景
太平在水下努力憋住气,任凭母亲喋喋不休,一串串气泡升起。
武则天:(瓮声瓮气的声音)…每~个女人都会有这第一次,妈妈也有过,这又不是什
么难以启齿的事,有什么恼羞的呀!
7.温泉在晚外景/内景
太平终于憋不住,蹿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水溅了侧坐在池边的武则天一脸一身。太
平望着一脸慈祥笑意的母亲。
太平:(喊)你也走,我再也不愿见你了!都是因为你,说我丑,还吓唬我!
武则天: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丑啊?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
太平:说了说了,就刚才说的,在我梦里……
武则天:(饶有兴味)那讲给我听听!
太平:你说我难看,说我满脸都是红疙瘩,让你失望。你,你还要杀我!……
武则天的脸一下子黯淡下去,笑容僵滞在脸上,内心的疼痛再一次复发。
太平:……你用手掐住我的脖子,就这样……然后一点点儿用劲儿,还说你那样是为我
好,因为爱我……
武则天:你住嘴!住嘴!(武则天竭力使自己平静,但语调依然微微颤抖)…你……真
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哪有这么和我讲话的!这就是你第一天长大送给我的礼物吗?
太平:(委屈地)我说的是实话……
武则天:我们都走!你愿意待在这儿,就自己留在这儿吧!我们都走,谁也不管你,你
自己也正好仔细想想刚才说的话…
武则天愤怒地站起身,带着内侍们向外走去。太平被母亲的盛怒吓傻了,呆呆地望着母
亲走远,到了月亮门口,武则天止步。
武则天:你们留下几个人,远远地看着她,小心别出事!
武则天的眼里居然有些模糊。
8,议事殿白天内景
屋中上首坐着李治、武则天,两侧是李义甫及贤。气氛沉闷,三个人的国党都瞄准了武
则天,而她刚望着窗外发呆,心事很重。
李义甫:皇后…,突厥王朝雄踞大唐北部边睡,滋扰大唐是有传统的,从宋诚心归顺。
突厥虽国力无法与大唐相匹,但游牧民族来去无踪,居无定所,无牵无挂,又精通游击战略。
从太宗时代起就为我国边睡安睦的一大隐患,每年都要耗费朝廷大量财力、人力,负担很重。
自从裴行俭将军大破突厥,已历时十四年。如今突厥人早已换了主子,新可汗阿努卢术为四
皇子,本与王位无缘,但此人城府极深又能言善辩,先监国后摄政最终占了王位。自继位以
来,在国内大兴尚武之风,人人皆兵,把全国的牧马皆驯成了战马,且训练了一支强悍的军
队。其野心和实力不可小视。突厥人犯境无非是贪图钱财。他们对土地毫无兴趣。如今天赐
良机,他的二皇子看上了公主的花容月貌,这实在是大唐与其修好的绝好时机。嫁了公主再
送一批贵重嫁妆,换来的会是至少五十年的安定和平…
武则天:行了,我懂了!皇室之间联姻以图安定,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策略,先人树过
不少成功典范,只是突厥国穷山恶水,人多刁蛮生猛,公主生性倔强,怕是嫁过去受委屈。
贤:母亲,我与突厥王子堪称知己,此人自幼长在长安,崇拜大唐文化,深识汉礼,颇
有教养。不仅长得英俊潇洒,且文韬武略,写得一手好诗,还练得一手好字。我想公主嫁他,
谈不上什么受委屈…
武则天:(讽刺)听太子这么说倒也轻松,假如你是女儿身,愿意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
吗?
武则天说得意味深长。
贤:母亲错了,公主幸福与否,也是做哥哥的惦念,我与太平从小一同长大,情真意切,
珍爱她毫不逊于珍爱我这个太子位。但我同时珍爱大唐江山,自会权衡利弊,若有两全其美
的方法当然乐不可支。母亲放心,如太平真的受了委屈,我将是第一个率兵闻敌阵的壮士!
李治:(打圆场)骡…,我看这样,改日我锡宴,把这个汉化了的突厥王子请来,也和
太平先见见面,看看他们自己怎么说。
贤和李义甫退下。
李治:太平呢?还住在温泉吗?
武则天:嗯,到今儿已经有五天了…
李治:这孩子,脾气性格越来越像你,真是娘儿俩!……这么任性,怎么看也不像给人
当媳妇儿的人,你也是,跟一个孩子怄什么气!我看还是尽快把她弄回来,老住在温泉算怎
么回事!
武则天里着窗外愣愣地出神。
武则天:皇上真觉得太平越来越像我吗?
李治:……够像的!也有那么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拧劲儿,她认准的事,两头牛
也拉不回!尤其她说话时的表情语气,和你简直如出一辙!
武则天: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
李治:什么?因为像你?那不挺好吗!媚娘巾帼不让须眉,是天下公认的女中豪杰,如
太平果真像你,我看这世上所有女人的福气和精气就都修在我们李家了。连我们李姓都恐怕
要跟着光荣!
武则天:皇上真会讲话!其实巾帼哪里斗得过须眉!所谓一两个女中豪杰,只不过是男
人为了满足宽容大度的好心情说着好听罢了。我媚娘能有今天,八成靠运气,加上遇上的男
人也大都心情不惜,哪儿称得上什么豪杰,也确实没什么骄傲的,庆幸倒是有几分。所以我
担心太平!我希望她能活得像个真正的女人,有个真心爱她的丈夫,哪怕普普通通,却像花
儿那样被男人捧着。…
李治默默地听着,尽量体会着妻子此刻的心情。
武则天:皇上还记得太平出生时占卜师的话吗?她十四岁是个命坎儿,度过去了就一生
平安,否则……我最近格外担心,总怕她出什么事儿,对这门亲事我就更敏感……
李治:太平的出生救了大唐,兴许太平的出嫁也能成为国运的吉星!
武则天:皇上,太平首先是你我的女儿,然后才是大唐公主。她可不是一件用来扭转乾
坤的武器或用以克敌制胜的法宝!
李治怔怔地望着武则天。
10.温泉白天外景/内景
温泉边两棵树之间多了一张吊床,风一吹,便轻灵地左右摇摆,把夏日浓郁热情的景色
点缀得很悠闲。太平与韦氏坐在池边,脚踢打着池水。太平的脸色恢复了平静。
韦氏: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宫住啊?
太平:我才不想呢!这儿挺好的,晚上睡觉前有满树的鸟唱着歌哄你,我从来没听过这
么多种鸟一起叫,那声音美极了,胜过宫里任何的丝竹班子。要是睡不着呢?我就爬下来和
水撒欢地,你知道吗?半夜,水流的声音和白天一点儿都不一样。听上去娇滴滴的,像个婴
儿!早晨呢,我是宫里第一个看见太阳的人,就在墙那边儿,红红地升起来…
韦氏:那冬天呢?冬天你怎么办?
太平:我就让他们给我生一盆火,暖洋洋的,但身上还盖着雪…
韦氏:你就一点儿也不想你母后,还有…
太平:想她?我才不呢!谁让她说我丑的,还吓唬我!
韦氏:哎呀,怎么梦里的话你也相信!你呀,是和皇后赌气,怕羞!
太平:可最近我觉得自己真的很丑。
韦氏:怎么会见?连花庄都在背后偷偷议论你有多漂亮。
太平:真的?!…可他们也都知道我那天…流了好多血,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韦氏:这有什么!我早就流过了。流得比你可多,整个床都红了,可吓人了!女孩子都
要这样……
太平:他们知道吗,修流血?
韦氏:不知道!我偷偷地把床单就这么~卷,扔了!
太平:扔在哪儿啦?
韦氏:扔在…外或
太平:外面?
太平一脸疑惑。韦氏诡秘地用手指着宫墙外,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韦氏:对!……外面。
太平:真的!可你怎么出去的?
韦氏:我自有办法!外面可有意思啦!比宫里强百倍,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还有外国人。波斯人,回鹞人,大食国人,在东市卖他们的宝贝,他们的香爱比显给我的漂
亮好多。嗅!还有胡姬,眼睛蓝蓝的,在戏园子里跳舞,周围全是咱们大后的少爷们,个个
长得英俊潇洒,挥金如土。饿了,你就去西市的食街,那儿全是饭馆地,比御膳房的还好吃……
太平:(按捺不住激动)我也去,你带我也出去一次!
韦氏:那可不行,皇后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太平:没关系,有我呢!你就带我出去吧。就~次!
韦氏看着太平焦急的神情,似乎在下决心。
韦氏:好吧!今天是上元灯节,东市要彻夜狂欢,还有大戏看。
但你得答应我,万一皇后知道了,你一定救我!
太平:那当然,你就放心吧!……可这么多人看着我,我怎么出去呀?
韦氏:我自有办法,走!
两人一阵风一般往出跑,远远地内侍们怔怔地望着她们。
春提着食盒望着她们的背影。
2.宫门白天外景
太平和韦氏并排走着,看上去像两个小太监。望着富门口威严的卫士,太平越来越心虚,
脚步也慢了下来。
太平:(小声)我有点儿害怕,你看他们盯着咱们呢!
韦氏:别怕,就当他们是木头人。脚步千万别慢,慢了就等于招他们注意你!就装做没
事儿的样子。记住,别看他们的眼睛!
太平:他们要问我们是谁,怎么办?
韦氏:不会的,一般出宫不会被盘问!高兴点儿,别看他们,…
说着,两人已行至门口,太平头压得低低的,紧张地用余光打量着左右,卫士们目光平
视,挺拔着身体,果真如木头。太平和韦氏安全地过了门卫。
太平:(抑制不住欣喜)我出来了,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韦氏:别太高兴了,他们很可能看着我们…照原样儿走,过了那亭子就彻底没事儿了……
好了,太平,跑!
两人好笑着跑,好像笼中刚被放飞的两只云雀。
旁白我出生于长安,却在将近十四岁时才第一次真正看见它的面容。我像一个纯粹的陌
生人,畏首畏脚地造巡于那晚长安城狂放情趣的边缘,慌张地面对市井呈予我的声势浩大的
热情。我那在宫里称得上蓬勃的想象力第一次遭受了惊讶,因为现实已超越了想象使它变得
乏味而苍白。我的子民们隐藏在各式动人的面具下像对待邻家的女孩儿那样友善地同他们的
公主开着亲切的玩笑。
13.长安街天夜晚外景
(伴随着旁白)太平紧紧拉着韦氏的手,激动地张望着人群的每一个细节。
太平与韦氏浏览于街头,旁边叫卖的商贩吸引着她们。最终,太平拉着韦氏来到一处卖
面具的摊位前,桌上放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面具。太平翻着它们,爱不释手,还不时试着
戴一戴。
太平:这是什么面具?而黑如锅底,鼻子这么宽……
摊主:小姐不知,这叫昆仑奴面具,大海盗王世杰刚刚从海那边贩回来一批昆仑奴,个
个体壮如牛,身高越大,却性情温良,塌实肯干,一到长安就被贵族豪门瓜分殆尽。如今,
上街能带两个昆仑奴保缥,是世家少爷们最时兴的玩意儿!小姐何不趁过节也买两个面具,
赶赶时髦?
15.街天夜晚外景
太平站在人流中,戴着面具。没有人注意她,人群水一样从她身边流过。她来去回着头,
好像在找什么人。
太平搞下面具,眼里已见了泪,她委屈地喊出了声。
太平:韦姐姐,韦姐姐,你在哪儿?
太平泪流满面地在一张张面具中穿行,终于,她看见前方出现一张昆仑奴的面具,她欣
喜地扒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太平: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啦!
说完掀开了面具。后面是一张陌生的脸。太平慌张地松开手,跑开了。
在人群中,太平急不可待地揭开一张张昆仑奴面具,叫着“韦姐姐”。但一次又一次地
失望,任何面具后面都不是韦氏。
这时,又有一个戴昆仑奴面具的人出现在太平面前,正朝她走来。太平几乎没有了希望,
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揭开面具。面具下的薛绍惊异地望着她。
旁白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以及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我十四年
的生命所孕育的全部膘脆的向往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我目瞪口呆,仿佛
面对的是整个幽深的男人世界。他就是薛绍,我的第一任丈夫。
薛绍被眼前这个一脸泪花、似乎突然患了失误症的女孩子逗笑了。
薛绍:您……是不是在找人?
太平:是……我在找昆仑奴。
薛绍:昆仑奴仅仅是一张面具,面具后面的人脸通常是不同的,所以您是认错人了!您
手里不是也拿着一副昆仑奴的面具吗?
太平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面具,抬起胜时一脸羞涩。
薛绍:……我可以走了吗?
太平傻傻地点点头。
薛绍擦身而过,太平呆立在那里,片刻才想起应该回头再看一眼。薛绍也恰巧回头看她,
依旧一股清澈的笑容。太平望着他重又戴上面具,消失在人群中。
韦氏出现在太平身后,俏皮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见太平没什么反应,干脆绕到前头。
韦氏:找什么呢?我在这儿呢……你猜刚才我去哪儿了?
16.馄饨摊在晚外景
馄饨摊儿边,韦氏正津津有味地吃馄饨,嘴中喋喋不休。
韦氏:……然后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赫赫有名的欧阳成都大少爷,我父亲是欧
阳阁,正谏大夫,三品从下,你要是跟了我,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我就问他,你怎么看出
我是女的?他说天下哪有这么秀气亮丽的男人……你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定的?
太平望着一个空洞的方向出神。韦氏吃完馄饨。
韦氏:走吧!……哎呀,糟糕,我忘了我们没有钱!
太平:……我的玉佩没有了,拿你的吧!
韦氏:那怎么行,这是显送给我的礼物,哪能随便就换了馄饨吃!
太平: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皇后来接我们。
韦氏:……那好吧,你到时帮我跟显解释,不是我故意弄丢的!
太平:放心,我会说的。
韦氏:(递过玉佩)能不能……用这个换!
摊主看着玉佩,顿时转怒为喜,伸手去拿。
摊主:能,能,太能了!
韦氏将手从半空抽回。
韦氏:慢着,你说说,我这玉佩能换多少碗馄饨?
摊主:这儿馄饨都是您的,您全都端走!
这时远处高高地驰来一对人马,一看就是宫里人。人群纷纷躲避,太平眼尖,首先洞察。
太平:那你就招呼人来吃馄饨,有多少碗就招呼多少人,我请客!
韦氏诧异地望着太平。
太平:快把面具戴上,低头。
摊主:哎,众位,今儿你们碰上贵人了,请你们来我这儿吃馄饨!有饿的就坐过来,僧
多粥少啊!
一时间馄饨摊前大乱,一会儿就坐满了人。
太平和韦氏紧张地低着头,对着空碗做吃状。
宫里来的人马很快围住了馄饨摊儿,像是捉拿要犯。所有人都紧张地住了碗筷,摊主更
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为首的翻身下马,冲太平她们走来。
太平看见来人的脚出现在视野内,知道大势已去。来人跑下。
卫士长:奉旨接太平公主回宫!
馄饨摊主闻讯惊讶万分,慌忙跪下。众人一齐跪倒在地。
摊主:(递回玉佩)公主饶命…
太平没有接摊主手中的玉钩,恼怒地摘下面具,拉着韦氏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迎候的马
车。
旁白:我的第一次“胜利逃亡”就如此惨淡而难为情地草草收场。可那是我一生中最重要
的一次旅行,它使我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拥有了那种诱人的被称做藕断丝连的甜蜜心情。
我爱这座城市,因为他的存在。我望着窗外长安城的车水马龙,彻底地将灵魂交与了它。
太平望着车窗外的繁华夜景,一语不发。
大明宫词
第九集
旁白:你现在长大了,应该明白为什么你十四岁那年偷偷溜出太平府,去东市回来后挨的
那顿痛罚。我第一次偷跑出宫时就不懂,不就是进一趟城吗,况且长安还是我们大唐的都城。
那儿理应如圣人们所说的遍街充斥着敬慕热爱我们的子民,母亲何必要劳驾整个后宫甚至军
队,像取经那样兴师动众地把我找回来!我现在明白了,天下在某种意义上讲是皇室最大的
敌人。这就是为什么神策军总是要挑选世间最健壮骁勇的武士。因为我们手中有传统赋予的
绝对权力,掌握着天下人的命运及幸福。
1.宫内市道夜晚外景
太平的车辇所经沿途全是依次跪拜的内宫侍从,皆面色惶恐,嘴中嗲叨着:公主受惊了,
公主受惊了……
太平和韦氏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小题大作的松明火把,互相交换了一下儿眼神,开始意识
到事态的严重,紧张起来。她们随即远远地看见南道尽头站着一小队御医,后面站着捧着叠
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裤的宫女。
2.浴室夜晚内景
两个宫女抬着一特大木桶,将水一股脑儿地倾泻在太平的身上,太平大口吸气,应付激
烈的水流突然的刺激。
3.御医房夜晚内景
太平与韦氏先后进入,俩人头发都湿淋淋的,贴在头上。身上裹着白布,一脸茫然无奈。
俩人刚刚坐下,各自身边就聚集了一群人。一御医开始为太平把脉,查目……后面一宫女仔
细扒开太平的头发,好像在找虱子。
御医:疼吗?……这儿呢?……这儿?……呼气……吸气……
太平不住地摇头。
御医:公主吃东西了吗?
太平:吃了!
御医:吃的什么?
太平:馄饨。
御医:几个?
太平:……忘了!
御医:在哪家吃的?
太平:……忘了!韦姐姐,咱们在哪家吃的?
太平望着坐在自己一侧不远,同样被众人包围的韦氏。
4.南道夜晚外景
御医主管在前,太平及韦氏紧随其后,俩人已改头换面,披散着湿湿的头发,一脸一身
的鲜亮馨香。但看得出。心情却忐忑不安。
韦氏:这下完了,捅大娄子了,我说不带你去吧,……怎么办啊,你一定救我!
太平:你放心,我会和母后解释的,别害怕!
5.武则天寝宫夜晚内景
屋中已跪了一群人。春、三宝,以及温泉的宫女,太监及守门的卫士及卫士长。
武则天坐在正前方的龙椅上,一脸铁青,屋内一片死寂。
俩人在主管御医的带领下怯怯地进入。御医进屋后,径直走向武则天。
御医:禀皇后,都查过了,只有公主的脚轻微浮肿,可能因为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另
外,公主说在西市吃了点儿馄饨,吃了几个已想不起来了!其他就没什么了……
武则天:知道了!你下去吧…你们俩玩儿得还高兴?
太平:……高兴。今天是上元灯节,城里四处点灯,五彩缤纷!人们都戴着面具,女儿
和韦姐姐也买了两个,叫昆仑奴面具。
母亲,你看,就是这张……(太平望着母亲毫无反应的铁青面孔,有些心虚)……这当
然还要感谢母亲恩准我们出宫……
武则天:谢我干吗?我不记得恩准了你们出宫!你应该谢你自己,长了个这么大的胆儿。
太平低头不语。
武则天:看见下面这些跪着的人吗?
太平:看……看见了!
武则天:他们马上就要被斩!
太平:为什么?
武则天:因为你们!
太平:(惊讶地)为什么?这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出去!
武则天:问题就在这儿,他们本应知道你们在哪儿。我跟你讲过,朝廷是一个很有规矩
的地方。他们的规矩就是要看住你,而你的规矩就是要听从我,你破了规矩,他们也就破了。
所以他们就要受罚!
太平:那母后,是他们在上,还是我在上?
武则天:当然是你在上!
太平:所以在下面的就要听从在上面的?
武则天:当然!
太平:那我反倒应该感谢他们,因为我非要出去,他们就很听话,放了我出去。他们应
该是听从的典范!
武则天:太平你错了,不论谁在上,谁在下,规矩法律在最上,连皇上都要听规矩怎么
讲,否则这宫里洋洋千人,如果每个人都能随便给下面定规矩,下面又都是听从的典范,那
不早就乱了?你当然可以感谢他们,因为他们是在冒着杀头的危险听从你破坏规矩!
太平还想和武则天争辩。
武则天的眼睛死死盯着韦氏,韦氏吓得低了头。
武则天:你们出宫是谁的主意?
太平:是……是我的主意!
武则天:(指着韦氏)我没问你,我在问她!
韦氏:是,……是(跪),请皇后恕罪!
太平:母亲,我说过是我的主意!
武则天:是吗?三宝,你说说是谁的主意?
三宝:皇后,是韦娘吩咐我备的行头。以前韦娘出宫穿的也都是我备的衣裳!
武则天:韦娘,你还有什么可说?
太平:(情急)妈妈,这不公平!凭什么仅仅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反倒没了游览自己皇
都的权利?母亲为什么不问问我今天的收获是什么?感受到了什么?母亲可知道女儿今天有
多么快活,如果今天没有韦姐姐冒死带我出去,我怎么会真正体会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伟
大富足的国家,意识到自己拥有多么良善聪丽的人民,难道母亲以为我聪明到仅从那些象牙
塔中的故纸堆,圣人们晦涩干瘪的教诲中就能获得这些发自内心的骄傲吗?母亲常跟我提起
您儿时在乡野嬉戏的乐趣,但您是否想到我在聆听时内心倾慕而悲哀的感受?如果母亲治韦
姐姐的罪,就等于夺走了女儿推一的知心伙伴。如果母亲要治他们的罪,就等于为我安上了
杀人犯的罪名,令我今世永远承担罪孽,而我何罪之有?我至多不过是犯了一个任性的错误,
至多不过是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甚至仅仅是一天足矣!
李治:我看太平说得有道理……
不知何时李治默默地出现在门口,这正好解救了被太平的一番话语说得竟一时语塞的武
则天的尴尬。
李治:……我从未想到我的公主有如此丰富的心智,如此博大的胸怀和爱心,父皇真的
很高兴…太平,你在西市看到那口几百年的老井了吗?
太平:没有。
李治:可惜了,高祖时代父皇曾带我微服私访长安,我在那里偷喝过一口井水,结果回
来后腹泻三天,瘦得都没了模样……皇后,我看这次就依了太平,饶了他们吧,下不为例!
武则天:……好吧,你们今天走运,都先下去吧!
众人:(舒了一口气)谢主龙恩!
李治:别谢我,你们应该谢公主!
众人:谢公主!
太平甜甜地笑了,众人下。韦氏在最后,刚要出门。
武则天:韦娘,你先留下!……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挑你来为公主做伴儿,是看你聪
明伶俐,人又算是老实,可你最近好像是越来越不守规矩了。回去要闭门思过,近日就别再
来找太平了!
太平:母后……
武则天: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去,就住在我这儿,收收心!(对韦氏)就这样,你下
去吧!
韦氏出,太平俏皮地冲她伸了个舌头。
太平:谢谢父皇,您眼睛好啦?
李治:好点儿了,但还是模糊一片,将能分辨出哪棵是树,哪个是人。不过我耳朵特灵,
老远就听见公主在这里演讲……哎,太平,馄饨好吃吗?
太平:好吃!今儿出门没带钱,把玉佩都换给了人家,可没吃完就被抓了回来……母后,
我饿了!还有莲子汤吗?
武则天嗔怒地望着太平,忍不住笑了。
6.武则天南宫夜晚内景
武则天爱怜地望着太平狼吞虎咽地喝完最后一口汤。
武则天:还要吗?
太平:饱了!
母女俩相视而笑,太平拿起桌上的面具,罩在脸上,望着母亲。
武则天:丑死了!买个面具还不挑个好看的,非要这个丑八怪!
太平:这叫昆仑奴,是城里现在最时兴的玩意儿,再说,它一点儿也不丑,因为下面…
的脸……可漂亮了!(太平似乎别有用意)……妈妈,你小时候也玩儿面具吗?
武则天:玩过,我自己还做过呢…把它摘了吧,我看你也累了!
太平摘下面具。
太平:我不累,一点儿也不!妈妈,咱们……说会儿话吧!
武则天:(笑)你不生我气啦?
太平:(不好意思)我从没生过您的气,只是……有点儿难为情,不好意思见您,妈妈,
给我讲个故事吧!
武则天:讲故事?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啊?
太平:您的故事,比如说……您跟父皇的故事,你们怎么遇上的?
武则天:你不是知道吗,在感业寺。
太平:不是,不是,是第一次遇上时…武则天第一次?第一次,……懊,对了,那时啊,
我还是你爷爷的才人。后宫有粉黛三千,哪儿轮得上你侍候皇上啊。于是,日子就过得很无
聊,才人们那时创了好多游戏,其中有一种叫 “瞎子认人”。就是用一块红绸子蒙住你眼睛,
然后拼命的原地打转地,直到人说停,你才可以站住不动,然后从你四周一圈儿站着的人中
挑一个,过去摸她的脸,猜她是谁。有一天,我们正玩得高兴,轮着我摸,你父皇就来了,
我傻傻地转,就没注意周围的动静,等我停了,其实别人早都跪了。我还以为她们逗我玩儿,
就冲着一个方向模过去,恰恰摸着了你父亲,我就开始摸他的脸,就这样(武则天摸太平的
脸)……你知道,男人的脸和女人的脸一摸就能辨出来,我这才知道出事了,忙住了手,一
把揭了绸布,你父亲就站在我对面,咫尺之遥。他那时帅极了,浓眉凤目,鼻子挺挺的,两
片厚厚的嘴唇像涂了膏,泛着健康的光泽。我当时都看傻了,愣在那儿连跪都忘了。
你想嘛,一个女孩子突然同那么一个俊秀男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你父皇就笑了,他说:
小姐可能认错人了!我的脸当时红得像手里的绸布……
太平听得入神,眼睛亮亮地瞪着母亲发呆。
太平:父皇说的第一句话真是小姐可能认错人了?
武则天:是的,我记得清楚极了!
太平:太怪了,他今天也这样跟我讲!
武则天:他?他是谁?
太平:他,他就是…我今天碰到的一个人!
武则天:谁啊?
太平:我也不知道,我们没说话……他也长得很帅,母亲,你说我的哥哥们长得好看吗?
武则天:……好看呀!太平他比哥哥中的任何一个都好看千倍。他,他有弘哥哥的鼻子,
高高的,直直的,好像山的脊梁,眼睛特像贤,不仅很大,还长长的,像一油深水,他眉毛
可漂亮了,是那种剑眉,透着英气。嗅,对了,还有嘴,像显,不,更像旦,厚厚的嘴,嘴
角还微微上扬,下巴上还有一道儿,就在这儿,很威武的样子。嗅,我知道了,是牙,牙更
像显,雪白整齐,泛着轻轻的品色,…··他笑起来的样子啊,好像春天里最亮丽的一束阳
光。
武则天:晴!真是个美男子!我都想见见他,怕是你梦里的吧?
太平:(着急)真的,真的!他就在东市,峨冠博带,可能还是个世家子弟!
武则天:太平,你真的长大了!……有一件事,我本来想明天再说,看你精神这么好,
今天就告诉你吧……突厥国来提亲了,他们的二皇子相中了你,想娶你!
太平:娶我?为什么?
武则天:(笑)为什么,人家是看上了你,想讨你做媳妇儿,回家过日子,像我跟你父
亲这样。你将来呀,就是突厥王国的公主,兴许还会当突厥皇后……
太平:不去,不可能!突厥,那是个什么鬼地方!穷山恶水,再说,他们那儿的人我见
过,那些俘虏,一个个长得很凶的样子。再说,我,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呀!
武则天:那你也不能跟我过一辈子呀?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嫁人,做人家的媳妇儿。据说,
这看上你的皇于是贤哥哥的挚友,听说人长得很帅的……
太平:那能帅到哪儿去!再帅也漂亮不过他!……我早想好了,如果非要嫁人就嫁他那
样的人,不仅漂亮,人还厚道……
武则天:一面之交,你怎么知道他的为人……
太平:感觉!我能感觉到……反正我是不嫁什么突厥王子!
武则天:嫁与不嫁,我也不强求,但你父亲已经踢了突厥王子宴,到时你一定要来的!
太平:我不去!
武则天:你必须去…这是大唐的门面,去不去不是你可以做主的。
太平:那我要做出什么事,你可别拦我!
7.尼风四白天内景
条案状的餐桌上摆着各式丰盛悦目的食品,餐具皆光洁耀眼,显示着皇家精致豪华的气
派。有乐声隐隐传来,丝丝入耳,音量适中,如阳光的态度,舒适而清懒。餐桌两头端坐着
李治和武则天,一侧分别坐着贤、显、旦。另一侧正中坐着突厥王子,两侧分坐着李义甫及
其他两位老臣。突厥王子对面的座位空着,显然太平还没到。
李治:本来今天是相亲的日子,理当吉祥喜庆,本不是谈论国事的时机。但我刚刚听说
一件事,犹如风和日丽之际突然刮起的一小股旋风,虽危害不足挂齿,却也着实掀起了一片
风沙,揽了我的心境。所以,不得不请教王子,寻个结果。
王子:圣上只管讲,我如果有幸知道答案,一定如实回答!
李治:李义甫,说吧!李义甫:上月上元灯节,正当我大唐边睡五郡和平居民举家团圆。
喜迎佳节之际,于正午时分遭遇北部邻国突厥骑兵骚扰。当时正值我国边睡驻军换防,
同时大部分将士又都思乡心切,因此警备较平时松懈,致使突厥骑兵长驱直入,在城内大肆
烧杀抢掠,洗劫一空后扬长而去。一如十余年的通例为大唐留下又一批孤儿寡母,又一批残
破的家庭及被悲伤压弯脊背的父母。整个入侵持续将近五个时辰,突厥人于日落十分满载而
归,留下五座悲情城市在肆虐的大火及纵横的泪水中哀号颤抖。
李治:而这一切发生在你我两个王朝正紧锣密鼓地联姻之际,这倒不得不使我怀疑起阁
下及贵国的诚意了!
突厥王子稍稍停顿了片刻。
王子:如果这就是陛下要问的问题,那我可以不假思索地轻松回答。请陛下及皇后尽管
放心我对于这门婚事之诚意。它犹如突厥谚语所言雄鹰之于苍天的向往,请陛下及皇后切勿
将我视作一满腹外交智慧的邻国王子,而能施恩首先将我看做一位普普通通然而却不幸陷入
未知爱情的痴迷青年。自从凯旋大典上一见钟情于君临头顶的贵国公主雍容高贵的美丽身
影,我已同无数屡见不鲜的爱情故事中忧郁的男主角毫无二致,终日茶饭不思心情忐忑地等
待爱情之神的裁决!至于我国对于和平的诚意,我想其浓烈也不亚于我对于公主的爱情!
武则天:那王子如何解释李大人复述的不幸战事?
王子:我只能在此表示深深的遗憾及歉意!我自幼旅居长安,对于本国朝政业已生疏。
我能做的惟一解释在于,如各位所知,突厥属游牧民族,各部落皆流动游移,所结联邦虽对
外号称统一,但实际仍政构松散,甚至各自为政,不像大唐帝国四海归一,中央集权,长安
的旨意可一贯而下达至海角天涯。因此,一两个部落的唐突不义之举,远不足以代表可汗的
真实旨意。贵国得以富甲天下,得以威震四海,要点在于政体结构紧凑合理,这是我多年寄
居贵国的心得,也是我学成归国、重兴国业的要义!
武则天:如果你成功了,是否意味着大唐又多了一个更为强大的敌人?
王子:贵国待我如慈母恩师,知恩必报,礼尚往来。皇后不知,承蒙贵国多年教化,我
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儒学弟子了!
武则天:说得不错!其实刚才只提了提问题,答案早就有了……你左边坐的薛文德将军
就是上月平定突厥入侵的功臣,贵国那一两个不法部落的可汗首级早已成了薛将军马前的饰
品了,所以战争永远是侵犯与复仇,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受苦的是两国的子民……
太监:太平公主到!
王子忙起身,垂手而立。太平款款走来,穿得捉襟见肘宛如乞丐。武则天皱了皱眉头。
太平入座,一脸做作的轻浮表情,哥哥们都惊异地打量着太平的奇异装束。
武则天:这位就是突厥王朝的二皇子阿莫皆立。
太平起身,微笑着面对王子。王子这才敢抬眼,眼神自下而上的发现令他也备感疑惑。
太平:你怎么不敢看我,不喜欢我的衣服?
王子:不敢,只是公主着装与上次大相径庭,有些不习惯……
太平:这叫乞丐服,是我亲自设计的,取材于街头流浪汉。
王子:什么衣服穿在公主身上都别有风韵,并且公主对于自己的美丽欲擒故纵的态度也
着实富有情趣!
武则天:你们坐下吧!
大家坐定,开始进餐。贤小声问太平。
贤:你怎么穿得这么破破烂烂,太有辱皇家风范了!
太平:我是想考考这位王子的诚意!
太平随即发觉工子偷偷往这边看,便堆了个明媚的笑脸。
王子被太平含情脉脉的盯视弄得手足无措,早就走了神儿。
突厥:祖缅太子,羊烤好了!
王子:献上来!…陛下,皇后,这叫烤全羊,突厥特色,我特意从朝中请来御所为您精
心烹制,而且吃时要讲究刀工,必须用突厥短马刀切割。在下愿为诸位演示刀法,见笑了!
王子说着从腰间拔出短刀,娴熟地切下烤肉呈子皇帝与皇后。
武则天:果然味道不凡,是上,您以为如何?
李治:不错!但烤得略嫌过火。记得小时候高祖宴请突厥可汗,也有全羊,但还带着星
点血丝,口感似乎更好!
王子:是我的错!我是想汉人喜食熟食,才吩咐御厨……
太平:我可以看看你的刀吗?
王子:…当然!(王子将刀递与太平)这把刀跟随我多年了,是在我国最出色的武器行
拣最精良的生铁打制而成,公主请看刀柄上还刻着我的名字!
太平摆弄着短刀。
王子:公主要真喜欢,在下就权当礼物,送与公主!
太平:谢谢!我可以试试吗?
王子:当然,刀是公主的了!你随便!(转向李治)…我曾听祖父讲过那次宫宴,那次
烤羊的御厨就是刚才您见到的行厨的父亲。
王子讲话时不时用眼睛瞟对面的太平,他的发现令他大吃一惊。太平正用刀微笑着仔细
割自己的手指。顷刻间血就染红了她的袖管儿……
王子:父亲跟我说那次宴会,他…,也……在……场,啊!
王子失声惨叫了出来,他怔怔地望着太平割下手指后拿着一截儿冲着自己招摇。王子
的喊声令所有人的目光都瞄准了太平,于是众人皆大惊失色,没了言语。
太平:(掐着手指)我最喜欢吃我自己的身体,没关系,吃完了他们还会再长出来,很
好吃的,你吃吗?
王子连连摇头,瞪着惊呆的眼睛。
太平:那我自己吃!
说着把“手指”放进嘴里,大嚼特嚼。王子望着,几近呕吐,他慌忙闭上眼睛,起身离
座,逃一般地向外走……
太平看王子走了,这才从袖口里掏出一颜料包,摄得“扩’流得满桌都是。
太平:哈哈,指头是面做的!像吗?
众人恍然大悟,舒了口气。
贤:(愤然起身)你,你太不像话了!
说着追出去找王子。
李治:(极为不悦)太平,你太过分了!
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变得沉闷起来。太平坐在那儿嗷着嘴。
贤一脸气愤地又回来。
贤:太平,作为公主这样做太太不懂事了!
太平:我、…我说过我不嫁人嘛!…
贤:那你也不能当着客人割自己“手指’啊!
最先是李治再也憋不住笑声,继而一脸盛怒的贤也忍不住笑了,于是,笑像传染病,一
时间笑声大作,每个人包括周边侍从都笑得喘不过气来……
旁白突厥王子就这样被我吓跑了,其实他是一个不错的人,长得也标致…命运真是一切
人间戏剧最成熟、最具匠心的设计师,多少年之后,他真的当了突厥可汗,他的女儿人鬼使
神差地运用同样的机智吓跑了大唐的一位“王子”,于是就爆发了两国之间最惨烈、最持久
的一场战争……
8.李治寝宫夜晚内景
武则天和李治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武则天:……我最近越来越担心太平了。我小时候太宠她了……我总琢磨着她今年这道
坎儿……
李治:是福是祸,现在还不知道。这孩子心越来越野,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武则天:是啊,所以这总待在宫里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那天她出宫,好像碰上了不知
哪位少爷,心就被降得服服帖帖的。当母亲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治:这是好事啊!你不是不想让她像你吗,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她嫁出去,哪怕是普通
人家。其实普通人家更好,离这宫廷越远,是非就越少,她就越能当个完完全全的女人,像
你希望的那样。记得我的岳阳姨妈吗?她就嫁了微臣薛炳义,一直到现在……
武则天:可眼下怎么办呢?总不能张榜招驸马吧,再说像她那么个脾气,谁敢娶呀?
李治:……有一个办法,送她去寺里,像你当年那样,寺里宁静祥和,也许佛法潜移默
化能陶冶她的情操心智。武则天这倒是个好主意!
10.太平寝房陈白天外景
院子里放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太监们忙碌地为太平准备行囊。
11.太平寝宫白天内景
太平与韦氏道别,身边是春整装待发,太平怀里紧紧抱着那张面具。
韦氏:你总抱着它干吗?放在箱子里多好!
太平:我怕压坏了,还是拿着安全!
韦氏:……你,还在想他呢吧?
太平腼腆地笑了。
韦氏:我真羡慕你,这么一折腾还就真出了宫!我呢,还不知要在这里呆多久!
太平:显不是在麻,你俩在一起玩儿得多好!
韦氏:哼,显!有香都快成精了,成天一身的迷香气,我真后悔怎么看上了他,哪有你
好,有那么个标致俊秀的少年等你!
太平:瞎说,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韦氏:我保证你能再见到他,只要出了宫,就有希望啦!
太监:公主,咱们该动身了!
太平:好!……为什么这箱子皮影没带上?
太监:公主,东西太多了,怕装不下!
太平:那就想办法,我还要给尼姑们演戏呢!
太监:是!
11.太平寝宫庭院白天外景
两个太监抬着那箱子皮影往出走,嘴里小声嘟嚷着。
太监:这哪儿像出家呀,东西带的比去突厥成亲还多。
旁白我终于出宫啦!我注视着被武士及他们闪亮的兵器肃穆包围着的家园渐渐离我而
去,默默憧憬着我将遇上怎样的快乐和幸福。只有我知道那撒满离家之路的甜蜜想念的来源,
知道那张明亮的面孔或许正挂着那轮醉人的柔软微笑缓缓迫近。我出宫啦!从此带着浪漫的
心情踏上另一条优美的征程!
13.内宫城外白天外景
太平倚在车窗上望着神情庄重的神策军卫士关上大明它那扇沉重的彩门,渐渐地从视野
中隐去了影子。
大明宫词
第十集
1.感业寺白天外景
在主殿前的台阶上站着静慧师太、武则天。殿前空场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缎箱,
还有太监招呼着往里搬。努慧师太皱了皱眉。
静慧师太:媚娘…不,皇后,这都是太平公主的细软?
武则天:是的…师太,还是叫我媚娘吧!…真是时过境迁,还记得当年我来时的情景,
您也是站在这儿,捻着佛珠。一晃二十五年了,而您举止神态却依然健壮空镜,神采奕奕!
静慧师太:这还要托福于菩萨保佑,其实媚娘的举止神态也依然如故。感业寺能扶持过
皇后,也算是修来的洪福!
太平跑进院子,远远地喊。
太平:母后,我看见您原来住的房间了,母亲当年住在米仓里呀!我再去后院看看…
说着又没了身影。
静慧师太:……太平公主无论长相还是气派,都与当年的媚娘如出一辙,看了叫人怀疑
自己的眼睛!
武则天:是啊,人说母子连心,可我这个女儿的心思与我当年却无地之别。我当年在此
为先皇守陵,空有一腔抱负无的放矢。眼见着青春水一样流走,可谓心急如焚,可如今太平
呢?从小被全大唐惯著,又生得如花似玉,哪知道世上还有哀愁二字。
静慧师太:那皇后把她放在我这儿,是想让她学会哀愁呢?还是
像你当年那样,虽然表面文弱娟秀,实则坚韧刚强、雄心勃勃?
武则天:这正是当妈的难处,我担心的恰恰是我希望她拥有的。哪有做母亲的盼望女儿
哀愁,怕只怕有一天哀愁冷不防来了,她还傻傻的敞开胸怀当做幸福去拥抱,对于女人,没
有理想抱负,反倒是个优点。有了它只能使你的路途更凶险,前程更难测。我只想她这辈子
能当个完完全全、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同我截然不同的女人!
静慧师太:这是上天的旨意,不是俗人可以改变的。我惟一能帮您的是为她储备一颗心
灵,一种能应付世事无常、时运变迁的平和心境。
武则天:……我想您说的,大概就是我想要的!……嗅,对了,等太平住进来,无论如
何不许她出这院门一步。师傅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是我的旨意。
2.感业寺后院调堂白天外景/内景
后院破落杂乱,墙角屋檐由于好久未见打扫,遍积灰尘,挂满蛛网。阳光被前院高大的
屋檐和院中的一棵古树隔得很远。于是这儿就更幽深潮冷,透着神秘。太平扒在窗台上,好
奇地向伺堂内窥视。发现几乎发霉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个僧人。布衣褴楼,背上披着一头斑白
如枯草一般的枯发。由于是背影,所以不辨男女。太平刚一探头,就被僧人的背影发现。
僧人:贵客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太平公主恕不敬之罪!
太平:(左右看)你怎么知道是我?
僧人:我识得公主的芳香,熟悉您轻灵的脚步。
太平:胡说!你又不是神仙!
僧人:我是不是神仙,连神仙都不清楚!但我确实可以预知命运、占卜未来,公主想进
来让我看看相吗?
太平:……不想!
僧人:(笑)公主手里拿的可是昆仑奴面具?
太平:(惊异)你……怎么知道?
太平一时被他弄得摸不清头脑。
僧人:……你父皇的眼睛好了吗?
太平:你怎么知道?你……你是谁?
僧人:我是谁并不重要!公主你看脚下倒数第三级台阶,上面有一块干燥树皮,里面是
我为您父皇的失明献的一剂药方,请转交给大唐皇后!
太平接他的指示捡起树皮,疑惑地跑走。
3.感业寺主殿白天内景
武则天祈祷完站起身。
武则天:那,太平就交给您了!
静慧师太:你把太平交给了菩萨,静慧只代她守护而已,一定尽职尽心,请皇后只管放
心。
太平风风火火地跑入,进门就喊。
太平:母后,我刚才看见一个疯子…其实也不疯……反正挺神的一个人,在后院!
静慧师太:嗅,太平伯指的是清远法师?此人是洛阳恩重寺方丈。我师兄静能法师的弟
子。顺德三年,恩重寺被一场大火毁于一旦,清远是惟一生还的人,可却被烧得没了样子。
我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没想到一入寺第二年就走火火魔,整天疯言疯语的还自称开了天
眼,通治百病。不过他确实曾师从静能法师,精通医道,深得其药学真髓。我也就容了他,
让他做做杂活,为徒弟们看看病。
太平:他还让我转交这个……
武则天接过树皮。
武则天:这是什么?
太平:他说这方子能治好父皇的失明症!
武则天:他怎么知道皇上的病?
静慧师太:皇后在天下广集良方,召四方名医进宫会诊,声势这么大,恐怕连长安的孩
子们都知道了!我看皇后不妨一试,万一要治好了呢?清远的医术也算有了大用处!
武则天:……好吧!太平,以后离他远点儿,毕竟是个疯人!
那我先回宫了,师太!请记住我的话……
静慧师太:我还有一事相求,请把太平的闲杂用品都搬回它吧!
太平:为什么?静慧师太:佛门清静之地,避讳珠光宝气!入乡随俗,当时皇后来
寺里时,随身带的也不过只是几件薄衫,没什么排场!
静慧说得语词坚定,不容质疑。武则天望着她,沉思片刻。
武则天:师太说得有道理,太平,你要记住这儿不是皇宫,你也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小
公主了,应该学着过清淡的生活。
太平:那把皮影给我留下!
静慧师太:那可以,就依了公主吧!
4.感业守内太平居所夜晚内景
大平望着斜上方的一轮圆月,若有所思。
旁白这难道就是我所期盼的宫外生活?那令我朝思暮想的、被嘹亮的歌声和欢悦的面孔
装饰起来的长安夜景,现在似乎变得更加遥不可及,那曾令我身心颤抖的离家出走的激情,
被周围海一般绵延的枯燥与孤寂嘲弄得体无完肤。
5.感业守主殿白天内景
众尼姑正在诵经。静慧师太面对众人打少。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尼姑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眼神便左右游移起来。她发现大殿的纸窗外突然神奇地上现了个小太地,之后又有一个探了
头,似乎是一男一女,俩人在窗上轻灵地来回走动,真人一般,做起戏来。她逐渐看得入了
神儿,然后示意给身边静坐的僧友看。于是,很快地,下面轻微地躁动起来,大家饶有兴味
地指指点点。
静慧师太睁了一下眼睛,之后又闹上。
静慧师太:其实我早就看到了。但我依然能静坐不动,形神不走。出家人读经讲求情心
寡欲,清静无为。只有这样,经书上博大精深的内容和要义才会丝丝缕缕地渗透到你的头脑、
精神、甚至燃液里。然而宁静寡欲从来不是一种天生自然的心境,它其实是一种胶着的状态,
一场欲念与理曾相持不下的斗法。
这犹如拔河时绳正中的缎标,双方趋势均力敌,它的地位就越稳固,韧度就越强。
众人听罢,忙又低下头。
太平的脸从窗模中浮出,发现僧尼不为所动,令她大力不悦。
6.感业专主推岛外白天外景
太平恼怒地扔掉手中的皮影,冲殿里喊。
太平:你们做人真没趣!我走了!去城里,一会儿就回来。
7.突造主天外景
太平在前疾走如飞,后面跟着春。隔不远的后面跟着静慧师大及几位尼姑。太平故意调
整自己的速度,忽慢忽快,有时干脆站着不动。于是后面的人也做着相应的调整。渐渐地。
太平居然玩上了病,脸上挂着戏德的笑容!太平终于行至门口,见到的却是一把锁。
太平回头,盛气凌人。
太平:打开!
静慧师太:不可以!
太平:为什么?
静慧师太:因为我在尽我的职责!
太平:我是大唐公主,我命令你打开!
静慧师太:我是寺里主持,在这儿你应该听我的!
太平被气得说不出话,她机灵一动,指着春。
太平:我不出去,她可以出去吗?
静慧师太:……她可以。
太平:那好,春,你出去买只鸡回来,我要吃肉!鸡,我母亲没告诉你不让我吃吧?
静慧师太:当然没有,公主毕竟还是俗身!
8.感业寺斋堂白天内景
别人都在食素,清汤白水。惟太平的盘子中放着一只颜色油亮的烤鸡。太平正吃鸡腿,
刻意做出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她转头问身边的人。
太平:你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呀?
小僧尼摇摇头没回答,依然低下头喝汤。餐桌四周的人皆低眉顺眼,惟恐看见太平大吃
特吃的样子,大概如师太所言,正在培养着庞大的理智。太平却依然兴致勃勃。
太平:鸡肉真好吃!不仅肉质鲜美,而且颜色也很漂亮!我真替你们可惜……你想吃
吗?……给!
太平发现坐在对面桌尾的明清远正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鸡腿出神,明清远眼睛下系着
一块方巾,遮住脸的大半部,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所以就格外显眼。太平扯下一只翅膀,
冲明清远伸出手……
9.太平居所在晚内景
一缕月光抹在太平熟睡的脸上,她睡得很香,怀里依然宝贝般抱着那张昆仑奴的面具。
10.梦境
黑色背景。从不同角度看见的同一个揭脸的动作,周而复始。面具下全是薛绍微笑的明
亮面孔。
薛绍:小姐可能是认错人了?
这个声音连续不断地出现在太平梦中。
11.太平居所夜晚内景
太平睁开眼,坐直身,呼吸急促,面颊潮红,她抚着手中的面具,脸上似乎还印着梦中
的欣喜。太平重又躺下身,大睁着眼睛出神,嘴中念叨着。
太平:清远…清远…明清远!
她猛地坐起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12.感业寺后院调堂夜晚内景
蒲团上空无一人,供台上香火未灭,释放出缕缕清烟。太平悄悄走入,四处张望。
太平:清远师傅,你在哪儿呢?清远,清远,明清远!
13.感业寺后院夜晚外景
太平站在院中,始终没有找到明清远,有些失望地往回走,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明清远:太平,你在找我?
太平:是我!……你在哪儿呢?
太平四下张望,依然空无一人,心里就更纳闷儿。
明清远:我在这儿,在你头顶上!
太平抬头,这才发现明清远坐在屋脊上,披着斗篷,头顶便是斗大的圆月。他头发依然
披散着,随着风轻微鼓动,被月光镶了一条银边。他脸上依然遮着那块围布。太平被眼前的
情景惊呆了。明清远打坐完,大鹏鸟一般落在地上,庞大的斗篷如翅膀,太平呆呆地望着这
一切,嘴依然惊得合不拢来。
明清远:我在上面就看见你了。公主有什么事?
太平光点头,之后又摇头,神情似乎仍在梦里。
太平:……我……给你送鸡来了!
14.明清远居所夜晚内景狲是
桌上一盏油灯发出惨淡微弱的光,房间内陈设简陋。太平怔怔地望着明清远狼吞虎咽地
掀开一点儿围布吃鸡,边微微侧着身,生怕太平看见他的脸。他吃完,抹了抹嘴。
太平:好吃吗?
明清远:好吃!好久没吃肉了!
太平:你干吗总围着布,怕人看吗?
明清远:脸烧得没了样儿,怕吓着人家!
太平:烧成什么样了?
明清远:(作摘巾状)公主想看看?
太平:(慌张)算了……算了,还是戴着吧!
明清远:谢谢公主惦念!您,还有事儿吗?
太平:我…我想让你给我看看手相。
说罢把手伸过去,明清远接过手,将油灯移得更近。
明清远:公主掌中纹路如凤尾悠长婉转,再看您凤颜龙颈,真是伏象之相……
太平:(怀疑地)你果然识命吗?
明清远:我不仅可以预知未来,还可以看见你的过去!
太平:那你说说看!
明清远:公主过去住在凤阳阁,院中有一棵参天古树,树干上刻着高祖的名篇《阳春赋》。
出凤阳阁向左是咸阳殿,往右过御花园是清宁宫,是您母后的寝宫。顺斜阳道下去是凌烟阁,
太子学就设在那里,凌烟阁外景一池春水,叫太液地,池中养花,碧波青莲,莲下有鱼,赤
尾银身,嫁戏成趣。于池中泛舟,舟借水势,水就风势,破浪徐行。天气好的时候,雾纪穷
尽,能窥见东宫宫墙一隅,缀满青苔,太子居于东宫,常有朋友小聚,把酒当歌。
明清远说着说着居然动了感情,语调中杂着浓情挚意。整个人陷入到一种深沉的情绪
中。
太平:哇!你真了不得,说得一丝不差,你怎么猜到的?
明清远忙把思绪从冥想中拉回,语气又恢复了平常。明清远不是我猜到的,是我看到
的。我说过我胜过神仙!而且……我还从公主脸上读到了一层新的想念!
太平:真的?是……什么?
明清远:公主爱上了一个人!
太平:(害羞,躲闪着他的目光)瞎说……我才没有呢!
明清远:有没有,公主自己心明如镜!
太平:那你说说,这个人长的什么样子?明清远他有着晓日般明亮的面孔,泉水般甜美
的笑容,这些都真切地印在您清澈的眸子里!
太平羞怯地低下头,双颊排红。
太平:我……该回去了!多谢清远师傅指教!
明清远:多谢公主的烤鸡!
太平默默地走到院中站住,从怀里掏出面具,默默端详着。之后像下了很大决心转身回
去。她站在门口,望着明清远灯下的背影。
太平:那你说,他会爱我吗?
明清远: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爱上公主无双的美貌,都会一见钟情于公主秀丽的容颜。
太平:那你说,我会再见到他吗?
明清远转过身,注视着太平,目光深切。
明清远:公主要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必须先答应我一个请求。
太平:(急切)我答应!
明清远:(笑)公主还没有问我是什么请求!
太平:嗅,……你说吧!
明清远:公主喜欢住在这里吗?
太平:我……不喜欢!可母后下了旨,绝对不允许我出去。算命先生说我今年有劫数,
当闭门静养,远离尘世!
明清远:这绝对是庸人自扰,肯定是哪个意欲争宠的江湖术士在您母后面前丢下的断言!
我看公主倒是面呈吉相,今年有大利可图!
太平:那你跟我母亲说呀!
明清远:那全靠公主为我引见。
太平:怎么引见?
明清远从怀里掏出一尺白绢。
明清远:把这尺白绢交与您母后!我保证公主能从这儿出去!
太平:那……我能再见到他吗?
明清远:如果公主从这里出去了,就一定能见到他!
15.感业寺主殿白天内景
武则天和静慧师太坐在大堂上首,太平垂手站在两人面前。
武则天:师太,最近太平在这里表现怎么样,还算是听话吗?
静慧师太:只吃过一次鸡,演过一次皮影,还试过一次不成功的逃跑,其他就没什么了!
武则天:太平,我应该高兴呢,还是生气?
太平:母后,那都是女儿刚来时不能适应寺里的清静乏味,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不过
女儿最近潜心读经,倒也多少体会了一些佛教禅学要义,再看周围事理,确实不再如从前那
样浮躁偏颇,多了几分冷静成熟。并且,我…还拜了个师傅。
武则天:是吗?太平从的是哪位师傅啊?
太平:就是上次我跟您讲过的那位清远师傅。
武则天:清远师傅?你指的是上次为圣上献方的那位?
太平:正是他!
武则天:(脸沉下来)我正要找他呢!
太平:他正在饲堂恭候!并且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武则天接过白绢,打开,上面用草体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墨” 字,武则天微皱了
一下眉。
武则天:这是他写的?
太平:是!
武则天:带我去见他!
16.感业寺后院白天外景
武则天坐在院中,身后站着静慧师太和太平,两侧站着神策军卫士。明清远跪在武则天
面前,脸上依旧围着布。武则天冷冷地看着脚下的明清远,目光寒冷。
武则天:你就是明清远?
明清远:正是贫僧。
武则天:把你脸上的围布摘下来,让我看看你长的什么样?
明清远:摘下来皇后也看不出个模样,只是一团被烈火焦化的皮肉,怕是要玷污了您的
眼睛!再说,天长地久,布质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如水乳相交,再难分开了!
武则天: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明清远:不知道,但贫僧清楚皇后不是随便杀人的昏主。
武则天:把他给我绑起来!
太平在身后惊得睁大眼睛,静慧师太也有些惊讶,眉皱起来。
太平:母亲,为什么?
武则天头也不回。一卫士上来将明清远结实地绑牢。
武则天:你犯了欺君之罪,你自己可明白?
明清远:(镇定)欺君之罪,贫僧一点儿不明白皇后的意思。
武则天:你是医士吗?
明清远:我首先是僧人,勤勉修行以悲怀感世、普度众生。二才是医士,救死扶伤,积
德行善,为惨遇病魔之士驱疾避患。至于医术,我看医士二字低估了我的水准。我师从静能
法师学医近十载,深得中华五族十派医学药理精髓。所以,与其仅仅称我医士,不如谓我医
圣。
武则天:你倒是满自信的!上次你献给皇上的药方可是你配的?
明清远:是我博采众家之长,自行研制的明目药方。
武则天:那为什么皇上眼了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连原来眼里的影子都没了踪影,只剩下
晦暗一片?
明清远:皇后可读了药方?记得方子注明的疗程?
武则天:当然!不差一分一毫!
明清远:那我就放心了,只要剂量及原料严循处方,皇后只管静候佳音。
武则天:你如若欺君是要问斩的!(拿出一绢,展开)这绢上的字是你的笔迹?
明清远:正是贫增拙作。
武则天:这字念什么?
明清远:念照!
武则天:什么照?
明清远:皇后,明日当空,抚爱世人的是什么?是照!让温暖普降大地;皓月高悬,安
慰世人的是什么?是照!让清凉遍及呼陌。博大世界,万物万生,只有民月的光辉能将它们
笼罩,还有什么率比该做照更伟大,更高贵,更传扬神明的气息和声音呢?日为阳,自古象
征着帝王的辉煌与荣耀。月为阴,以其皎洁与清亮向世人昭示皇后的淑仪与贤惠。我昨夜梦
见它们同时运行在空中,在惊异于这难于置信的美景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天启的预示。它
告诉我若干年后,一个美丽的女人将担负起这个世界。她有着男人的英明与果敢,也有着女
性的善良与睿智。她将创造一个连自然都无法比拟的奇妙而瑰丽的人间奇迹。她将以这上天
赐予的符号作为自己的名字,作为自己与神灵的护佑相互指认的标志,它将带着这个名字济
身于列代伟大天子的行列,享受世人万年的敬仰与家典。而我想以此名字献与您,作为您运
道的指南!
武则天望着他一语不发,周围静得出奇。
武则天:……多谢你一番美意……师太,我想把他带回宫里,真的试一试他的医道,您
看如何?
静慧师太:我听从皇后的旨意,清远如能到宫里施展他的医术,也算是我感业寺献上的
厚礼。
武则天:多谢师太…把他松了吧!
武则天说罢,起身。
太平:(焦急地)师傅,我的事儿呢?
明清远:唤!皇后,我还有一事相求,所谓公主命里有劫数,纯属无稽之谈,请不要把
她当笼中鸟禁锢起来,那反而……
武则天:既然你这么说……好吧,师太,从现在起,准太平每周出去一次,其余时间继
续在寺里潜心修行!
太平:(大喜)谢谢母后!谢谢你清远师傅!
旁白明清远被母亲带回了宫,从而成为了大明宫最旅旅的一道风景。在大唐浩瀚繁复的
人事历史中,明清远始终是一个善恶相间的谜,诡秘地占据着属于自己的一页写满背叛与忠
诚、阴谋与毁灭的文字。
17.戏院白天内景/外景
一出独角戏演得正激烈。扮虎的角斗士逼真的表演个看台上达官显贵们啼嘘一片。韦氏
和太平凭栏而立,看得正激动。
韦氏:我赌白虎肯定会赢!
太平:不对,我觉得是青虎赢!
韦氏:看,看,啊,我赢啦!……你输我什么,太平?
太平:我还没输呢,我们三局两胜!
后台。
一队神策军悄悄地进入,在首领的指挥下不动声色地包围了场子。两位正换装的角斗
士被突然闯入的一队真枪实棒的武士吓得说不出话来。士兵:奉命捉拿钦犯,你们只管接着
演,像什么事也没发生,明白吗?
俩人慌张地点了点头,披上虎皮上场。于是,看台上的观众聚向栏杆,嘴里发出喝彩声。
太平:父皇的眼睛好了吗?
韦氏:好多了,你推荐的那位神医果真不凡。皇上在他的调理下身体明显好了许多,连
神色都渐渐有了光泽。皇后可高兴
了,给他封了个五品御医!
太平:可在感业寺,母亲差点杀了他,多亏他巧嘴如簧……
她发现韦氏盯着一个方向出神,全然没理会自己。
太平:韦姐姐,你看什么呢?
韦氏用手指着台的另一侧。
韦氏:你看那个人,往这儿走的那个……
太平循指望去,目光找了一圈,却惊奇地发现了薛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情
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似乎想绕到他的正面。
突然,楼下大乱,有人惊呼:着火啦!于是看台上乱作一团,入流逆着神策军的队伍向
外跑。太平也被裹挟在其中。楼下已见了浓烟……疯狂的人群,叫喊声混做一片。
18.戏院出口白天外景
太平在人群中向出跑,突然被一盆冰水浇得精透。太平张大嘴吸了一口气。然而就在她
被水浇得懵懂之时,在她身边,另外一个男子也遭到了同样的打击。他就是薛绍,可俩人谁
也没看见谁,只顾着抖落自己被打湿的衣衫。猛然,太平首先发觉了薛绍,愣愣地望着他。
薛绍终于感觉到旁边专注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一眼太平,敷衍地笑笑,继续拧他的袖管儿。
太平:……是你!
薛绍这才定睛看太平。
薛绍:小姐认错人了…,嗅,是你,你就是那位认错人的小姐,
真太凑巧了!
太平: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重逢的喜悦令太平忘了一切礼仪。她甚至在说出口之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问题的唐突。
薛绍被她脸上的神态逗乐了,但还是大方地做了回答。
薛绍:(行抱拳礼)在下薛绍!
旁白:我终于见到了他!这一切曾经是那么艰难,而这一刻来得又是那么轻易。我们俩当
时都是一脸一身的冷水,而我的心却软软地融化在某种醉人的温暖里。我当时在想:这一刻
意味着什么?是梦醒了,还是梦刚刚开始…你能理解吗?
大明宫词
第十一集
旁白:生活,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第一次自觉地对命运发出如此任性的旨意。这一次的任
性是由于我早已钦定的爱人失而复得,如同正午的阳光那样热烈充实,并且势不可挡。我怀
揣着飞蛾扑火一般的莽撞坠入爱情。薛绍等于快乐,等于我的生活,在重逢后的日子里,我
动用全部智慧和想象在脑中反复演绎着这个迷人公式,直到那一天,我确认这就是关于大唐
公主的命运的真理。那曾经漫无国的的浮艳生活从此将具有沉实的走向,从而真正与我的幸
福发生情感上的联系。
1.通往勤政殿的民道白天外景
明白无误地写在太平脸上的幸福以及她激越的脚步,竟令道旁林立的普通士卒都无法把
持他们脸上惯有的无动于衷。他们惊异地望着第一次着朝服的太平像一只快乐的羚羊从眼前
匆匆掠过。
2.勤政殿白天内景
一大臣正在陈述。太平昂扬的声音打断了他。
大臣:突厥商人大放高利贷一事最近有所收敛,这多亏了……
太平:母亲!
太平欣喜的喊声先于身体急急地闯入大殿,为堂中例行公式的沉闷气氛亮亮地扯开一个
口子。所有人看着太平款款而入,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太平的心情洋溢于空气中。太平走到
殿前。
太平:父亲,女儿有一事禀奏。…
李治:(不悦)跪下!这里是朝堂,只有天子和皇后,怎么还那么不懂规矩…
太平跪下。
太平:请圣上恕儿臣一时被心情所累,忘了纲常!
李治:有什么样的心情非要到朝堂上舒展,这里是宫廷重地,国事当先!
太平:凡臣有一折相奏,并且事关重大!
在一旁的武则天发话了。
武则天:你说吧!
太平:请二圣赐女儿一个驸马!
李治:什么?这算什么折子!
太平:儿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它意味着大唐公主的终身大事。今世幸福。听上去至少
总比今年大食献的雄狮又吃掉朝廷多少只活鸡、多少尾牛犊更切合帝国的利益。况且,儿臣
在此表白心迹,也正是希望众臣能分享女儿此刻无尽的欢愉。
武则天闻之脸色凝重起来。
李治也一时意想不到对太平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该如何回答。他下意识地转头看武则天。
武则天没有给李治任何态度。
李治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谈及这类家庭话题,略欠严肃。于是探出身子,压低声调。
李治:驸马又不是什么物件,哪能说要就要!太平,别胡闹,赶快退下。
太平:女儿并非胡闹,女儿心中已有意中人!
李治:谁?太平薛绍,长安人氏!
武则天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意。她仿佛意识到了一件长久被奉为至宝的心爱之
物即将弃她而去。
3.议事殿白天内景
武则天临窗而立,似乎显得心事重重。
李治在屋中来回踱步。李义甫凝立一侧。
李义甫:臣以为太平公主年少无知,兴许是一时冲动……
李治:你既然知道薛绍已是有妇之夫,为什么在朝上不直言,好让太平死心?
李义甫:婚事乃终身大事,臣不便当众直言,恐怕伤害公主…
李治缄默。
武则天转过身来,脸上变得十分平静。
武则天:李大人,传旨。召薛绍进宫,我要见见这位未来的女婿。
李义甫和李治都惊异地看着武则天。
李治:媚娘,…薛绍已有原配慧娘,而且从小青梅竹马,……我看这门婚事不可能成真,
你……
武则天淡淡微笑。
武则天:李大人,你去安排吧。
李义甫欲言又止,快快而下。
屋中只剩下李治和武则天。
武则天:(感慨地)……女儿果然已经长大了,再怎么都不可能留住的。我想通了。能
帮助女儿心想事成,尽可能满足她的愿望,是我们为父为母为她作的所有……
李治看着武则天,似乎从她的话中意识到了些什么。
李治:(略感不安地)媚娘,你肯定这样对太平有好处?
武则天:皇上没见太平在殿上欢天喜地的样子?身为女人和母亲,自然一眼就能看透她
的心思!我们不都正盼着太平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吗?皇上还记得您说过的话吗?薛家虽
称不上普通人家,但到了这辈儿上也算是远离了朝内的是非人情,薛绍知书识理,也能武善
文,太平如若能变个活法儿,这姻缘正是个好机会。我们也省了一桩惦念!
李治:当然,如一切都能事从人愿,那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是不知薛绍的为人。一
个有家室的男人……
武则天避而不谈对薛绍已有的婚姻如何处置。
武则天:能与皇室攀亲,不论对于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称得上是飞来的福气;加上太
平生得那么乖巧伶俐,感业寺的日子又使她的脾气少了不少棱角,日显温柔可人。皇上大可
不必对男人有什么过高的估价,男人毕竟是男人,例外总是少数,我倒是担心太平有一天不
能理解我们现在这样做的苦心……
李治:话虽如此,人也终归有例外,可我还是不明白…
武则天:好了皇上,我主意已定,您就别挂念了。我只求皇上不要在女儿面前提及薛绍
的家室。(对外)叫太平进来吧!
太平站在父母面前,面庞羞红。
武则天非常郑重地看了一会儿太平。
武则天:你真的要嫁给他?
太平:我一定要嫁给他!
武则天:你肯定薛绍就是你想要的夫君?那个同你相伴终身、白头到老的意中人?
太平:是的,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女儿就暗暗许下了心愿,非他不嫁!母亲还记得上元
灯节那天晚上,我为您描述的我对薛公子的感觉和心情吗?
武则天会意地笑了笑。
武则天:(看着李治)就请皇上准了太平的请求吧。
李治:好吧!我准了!
太平:(惊喜)谢二圣龙恩!……你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太平说完兴奋地跑出殿。武则天和李治望着太平消失的背影,都沉默着不说话,百感交
集的武则天闭上了眼睛……
武则天:佛祖保佑!保佑我们女儿幸福!……
4.武则天寝宫白天内景
只有武则天一人召见薛绍。
武则天长久无言地端详着面前跪着的薛绍。
薛绍始终低着头,但强烈感觉到头顶那双炽热的目光。
武则天:薛绍,抬起脸来。
薛绍迟缓地抬起头。
武则天这才看清薛绍的面容。一张确实令人心动的面容。武则天欣然地微笑着。
武则天:知道为什么宣你进宫吗?
薛绍:在下不知。
武则天:薛公子可曾进过官?
薛绍:在下是第一次进宫。
武则天停顿片刻。每一次停顿都增加了室内几分紧张气氛。
武则天:薛绍,你官有几品?
薛绍:七品。
武则天:家有封地多少顷?
薛绍:五百顷。
武则天:家宅多少?
薛绍:(略显迟疑)……贫宅……约有百间。
武则天表情莫测地点了点头。示意立在一旁的侍从。
侍从展开御旨,开始宣读。
宣旨官:圣上手谕。故德张大将军薛绍德嫡孙薛绍,忠孝有加,礼义兼备。三代忠勇效
国,有家风传世,福泽荫及子孙。故绍文采不凡,武略出众,逐成栖风之材。今封左金吾卫
大将军,世袭万安侯。钦此。
薛绍被这突如其来的封官晋爵弄得不知所措。
宣旨官收起御旨。
薛绍:(慌忙跪下)谢二圣龙恩。
武则天微笑不语地看着薛绍。
武则天:恭喜左金吾卫大将军。
5.绍德府白天外景
薛绍一入院,就看到院中站着许多陌生人。对于他的到来皆表现得毕恭毕敬,并施以大
礼。
众人:薛公子驾到!薛公子驾到!
6.堂屋白天内景
薛父、薛母端坐在堂中,面色凝重。见薛绍进来后都垂了眼帘,好像怕正视他的眼睛。
薛绍:父亲,母亲,外面来的什么人?
薛父:……你看不出来吗,都是宫里的人!
薛绍:宫里的人?怎么,哥哥出事儿了?
薛父、薛母缄默。
薛绍: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出什么事了?
画外音:圣旨到!
一行人疾步而入,为首的是宣旨官,声到人到。薛家人赶忙跪下接旨。
宣旨官:赐左金吾卫将军薛绍府地一千顷,房宅三百间,缓绸五百匹,玉带一百,骏马
五十匹,黄驼二百峰,家奴一百,钦此。
薛绍:…谢主龙恩!
一行人风一样转了出去。留下薛绍仍跪在那儿怔怔地看着他们出院,不知所以。薛父母
已站起身,返回座位。薛绍回头,挂着一脸疑惑的笑容。
薛绍:今天这是怎么了?哥哥打了胜仗?……父亲,您怎么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薛父:你被宣进宫有何事?
薛绍:是封官,无由地封了三品左金吾卫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父:没有再提别的事?
薛绍:没有。
薛父长叹一口气。
薛父:这已经是今天第二道旨了!
薛绍:那第一道旨是什么?
薛母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薛父:第一道旨是婚旨!太平公主看上了你,要你当驸马!
薛绍:驸马?……开什么玩笑!我与大唐公主素不相识,她与我连面儿都没见过,怎么
会看上我!再说,我已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当驸马,那慧娘怎么办?
薛母哭得更伤心,薛父在一旁烦躁不安。
薛父:(对薛母)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薛绍疑惑地望着伤感的父母,视线终于落在了桌上的一条白绫上。他冲过去,抓住白绫。
薛绍:这是什么?……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慧娘呢?慧娘在哪儿?……
7房白天内景
薛绍撕扯着白绫。冲动地跑进来,嘴里喊着慧娘的名字。他一把抓住正要往出迎的慧娘。
薛绍:慧娘,慧娘,你还在这儿!太好了,太好了!我不会答应的,我哪儿也不去,你
别走…
薛绍由于突袭的恐惧而语克伦次,只是抱着慧娘不住地呼叨。慧娘显得相对镇静,完全
不像一个将死的人。地伏在薛绍的肩头。脸上还挂着一丝勉强而疲惫的笑意,话也说得从容。
慧娘:嘘!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我还在这儿。…你别吓了孩子,咱们儿子刚才又
踢找了,好像他也有活要说似的。
她拉着薛绍的手向床边走去。薛绍已经泣不成声,像个被母亲牵着手的孩子。
薛绍:这不可能,不可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看上我,我从来没见过她!
慧娘抚着队在自己腿上哭泣的丈夫的面颊。
慧娘: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世间一切都是可能的。她虽然没看见过你,兴许她梦见过
你,就把魂交给了你。她可是皇后的公主啊!天底下最骄傲、最美丽的公主,你应该高兴才
是。
薛绍:不!她是公主,与我有什么相干,她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
我们走,我们离开这儿,我们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长安!
薛绍说着开始翻箱倒柜,胡乱地扯出一些衣服…。
慧娘(语调有~公威严)公子,你听我说。薛绍!你住手,你怎么像个孩子?你去哪儿?
抗旨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你全家人的命运?还有我的家人,他们怎么办?不但我们
最终逃脱不了,他们也会为我们成为刀下冤魂!你薛绍难道就自私无情到这种地步?!
为了自己一时的冲动而置全家人的性命于不顾吗?!
薛绍:这不是冲动,是爱情!你是我全部的生命,天底下推一真爱的人,我们有太多的
愿望没有实现,有太多太多的本应属于自己的美好和甜蜜没有体验,我们为什么要俯首就擒,
屈从于他人的摆布?
慧娘:我们是在听从命运的摆布!也许,这就是你我的缘分!
薛绍: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薛绍与它势不两立!我只听从心目中爱情的驱使,那
就是长相守,就是永远与慧娘在一起,履行我们相遇时的誓言!
慧娘:可我们也说过要时刻为对方带来快乐,时刻准备着为对方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一
切,甚至包括……爱情!
薛绍:慧娘,如果你屈服是想以牺牲自己来成全我的幸福,那你错了!慧娘,你是我生
命中快乐与幸福的源泉,是我活到今天最大的成就!我决心已定,如果真如你所讲,我们活
着在一起为命运所不容,那我们就一起死,在坟墓中兑现我们的誓言!
慧娘:你不能死!你为什么就这么糊涂…
慧娘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打击,痛苦地弯下腰,眼里终于第一次见了泪!薛绍冲过去抱住
她……
慧娘:(含泪微笑)他又在踢我了,在问我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惜,如果
我能再多活几天,把他生下来,我也就可以瞑目了!
薛绍:(心如刀绞)所以你不能死!我们的儿子怎么办?他是我们共同的精髓,我们爱
情的延续。你没有权利把他带走……
这番话强烈地打击着慧娘,她泪如雨下,冲垮了憔悴的容颜以及内心本来坚强的意志。
慧娘:现在……只有这个娇小的生命是我无限的牵挂……
慧娘泣不成声。
慧娘:……让我生下他吧,让我把他留给你,……他是我生命的延续……
丫环小红这时出现在门口,望着这令人心痛的一幕,泪水在眼里固执地不落下来。
小红坚定地走到慧娘和薛绍面前,“扑通”双膝跪下。
慧娘:小红,你怎么来了?
小红:奴婢有一个办法能使夫人得救。
薛绍:什么办法,快说!
小红:让我代慧姐姐夫死!
慧娘大惊失色。慧娘胡说!小红你在说什么呀?
小红:(语气坚决)我主意已定,慧姐姐,我代你去死!慧姐姐,您还记得十年前那个
在饥饿和寒冷中向老天乞求生存的女孩子吗?她幼小的心灵曾经充满仇恨,发誓一旦活下来
就要做这个世界最邪恶的敌人!因为她遭受了太多的为富不仁的伤害。是您用您的善良从死
神那里换来了我的生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来领略上苍的公平。如今我很满足,并且欣喜地
看到上苍赋予我一个报答主人的机会。慧姐姐,我的生命由于您的慷慨和正义得以延续,现
在是我把自己交还给您的时候了!
慧娘:小红,你的心意已经报答了我的良心,我感激涕零,可这不关你的事……
小红:我去意已定,只希望您能告诉小少爷,他……曾有过……一个……知恩必报的……
姨娘!
一口鲜血从小红的嘴角细细地坠下来。
慧娘:小红,小红!
薛绍: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不——
8.厢房外白天外景
薛家老小聚在庭院,听见薛绍撕心裂肺的吼声。薛母瘫在丈夫的怀里,老泪纵横。
宫里的差太冷漠地站在他们的身后,无动于衷。院中一片难耐的寂静。
厢房的门终于开了,薛绍怀里抱着小红,一条白练覆盖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她纤弱而苍
白的臂膀垂落在身体一侧,晃动着。
薛绍脸色凝重。
9.薛府门口白天外景
尸体放入棺材,要被抬走。车就要启动,薛绍失了魂儿似的守在一旁,目光呆滞。验尸
官:对不起了,驸马,您节哀!我们把人抬回去复命……
验尸官做好盖棺的准备,薛家父母互相搀扶着走过来,脚步踉跄。
薛母:等等…等等,让我再看孩子一眼……
老人站在灵枢前。
薛父:打开!
尸布被霍地掀开,里面躺的竟然是小红,穿着慧娘的衣裳。薛母一看,无法接受这个人
恐惧的事实,以及欺君的内涵,立刻便昏了过去。薛父瞪着惊恐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薛
绍,薛绍望着父亲,目光坚决。
10.大明宫门口白天外景
同样是门口,这里却处处洋溢着被艳丽的色彩装饰一新的气派豪华的喜庆。
薛绍一身新郎打扮,恭敬地站在紧闭的宫门口,身后是迎候新娘的彩车。门内传来鼓乐
声声,渐渐迫近。门霍然打开,通道上走来武则天和李治,身后则是盛装之下的太平。她由
两个侍女扶着,头盖红绸,款款而行,薛绍以无法平静的心情迎接着这一切。
薛绍:(跪下)微臣薛绍叩见二圣!
武则天:平身吧!驸马,抬起头来!
薛绍抬起头。
武则天目光寒冷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片刻。
武则天:太平,见过你的夫君吧!
太平的盖头被缓缓掀开……薛绍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竟是曾被水浇湿的那张聪敏
调皮的笑脸,尽管此时笑得很羞涩。
太平转过身,在二圣前跪下。
太平:父皇,母后,我走了!
李治:走吧,好好的做人家的媳妇。
武则天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薛绍。
武则天:薛将军,你知道太平公主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薛绍:(跪下)还请皇后请教。
武则天:公主是我一生的精血,除大唐社稷之外全部的想念。公主是我最珍爱的骨肉,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见到她受委屈的人,你懂吗?
薛绍:微臣明白。
武则天:你现在是朝廷命官,又是驸马,你能保证对她好吗?
薛绍全然没有勇气回答。
武则天:(又强调地)你能保证吗?薛绍(违心地)我能保证……
只有薛绍知道目前自己内。心处境的艰难。
武则天:看着我的眼睛!
薛绍:我保证!皇后!
武则天:(语气缓和地)好好待她,你能给予她我所不能给予的,不要让我失望!
鼓乐大作,太平被小心翼翼地扶上车,难以掩饰她发自内心的狂喜。薛绍翻身上马。武
则天望着他们走远,眼里像所有送嫁的母亲那样有了泪水。
旁白我凝视着我的丈夫,甜蜜地畅想着这场虽有些草率但却由我坚决启动的婚姻生活。
全长安城都在注视着他们骄傲的公主就这样张扬着被一个男人引入了自己沉默的生活,悄悄
谈论着这个被幸运之神光顾的男人,议论他获取的天上财富与光荣。我不喜欢那天母亲对待
薛绍的眼神以及谈话的语气。她让我觉得我的出嫁好像是我丈夫不得不背负起的一个额外沉
重的包袱……
(伴随着旁白)太平凝视着策马而行的薛绍的侧影。
11.薛府睛房白天内景
太监刺耳的叫声:赐宴——
薛家老小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院中缓缓地送进了大小食盒,摆上餐桌。桌子逐渐琳琅满
目,被摆得满满的。一太监操着尖利的嗓音念着手中的菜单。它六侍从依菜名上菜。太监:
玉树临风…,踏雪无痕擦…绿珠垂帘……鸳鸯戏水…
彩蝶飞舞…老翠玉龙…喀两沐笋…姬歌萧萧……桃花满枝……
桌旁跪拜的薛家人忙着叩首,答谢龙恩浩荡!
太监念完菜谱,立于一旁。众侍从伺候着薛绍一家用膳。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家父母机械地抬起模子,见薛绍依然无动于衷,薛母用腕捅了捅他,
然后冲太平敷衍地笑笑。
宴会开始得鸦雀无声。
太平:好吃吗?薛父(唯唯诺诺)鲜美之极,鲜美之极……
太平放下筷子,佯装愤怒。
太平:我可要怪罪父母大人了……
薛家二老皆一惊,薛父的筷子僵在半空,菜“叭略”掉在桌上。
太平:二老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父:没……没有,没有!
太平:那就是嫌我未尽礼仪?
薛父:也没有,只这福分来得浩荡突然,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太平:二老以为家里来的什么人?皇上指派的钦差大臣?还是凤台阁遣下的履行公务的
办案官员?……我是您家的媳妇儿,从见到您公子的第一面起。我就早已不是公主,而是长
安城中一位心有所系、梦有所牵的普通女子,她仅仅是借了公主的衣冠,心急火燎地随了心
愿……我是真心实意地来做您家媳妇儿的!来,我敬二老一杯,祝……
薛绍突然闷闷地发了话,语调昂越,依附着明显空洞过火的热情,他站起身。
薛绍:我先敬!我敬二圣龙恩,微臣不才,承蒙不弃。敬他们虽
贵为国父国母,却仍能为女儿幸福不倦操劳的心境!
说完仰脖而尽,然后挑衅地看着太平。
太平微笑,也一仰而尽。
薛绍:这第二杯,我敬老父老母,虽屡承儿子的不孝,却始终能忍让迁就。为不孝子的
命运殚精竭虑,痛心疾首!
薛绍言语流露着切齿之痛,又一饮而尽。
太平照例也一饮而尽。她确是因为终于盼来了丈夫来之不易的热情。而薛家父母却由于
祝词之中危险的内涵而更加紧张起来。
薛绍:这第三杯,我敬太平,我的…新娘!敬她对爱情不仅心血来潮,却仍能不屈不挠,
锲而不舍!
太平再次随之一口饮下了烈酒,红晕升上了面颊。
薛绍:我再敬我自己,敬我一时糊涂……
薛母终于按捺不住,生怕薛绍道出真言,慌忙起立,拦住薛绍,泪水已不自觉地在眼眶
中转动。薛母:绍儿,你…你不要再喝了……
太平不明原由地怂恿。
太平:母亲,让我替夫君喝下这杯吧…
说完仰面而进。太平已微醉,飘飘然,只是这是一厢情愿的快乐。
太平:你刚才说什么?一时糊涂,怎么样呢?
薛绍:敬我一时糊涂,将自己抛入漩涡…幸福的漩涡!我再敬那张吸引您尊贵的目光,
从而给我带来“好运”的昆仑奴面具。…我敬戏院子的那场大火,它虽放走了十恶不赦的罪
犯,却镇住了你我自由的灵魂。我敬我曾经拥有的平淡生活,……敬我眼下……的心
情……
薛绍坐下,双手捂面,再也说不下去。
薛绍每说到一个内容,太平就喝下一杯酒。这样连续地喝着,人已然漂浮起来。
太平:完了?我真的幸福了,太高兴了…爸爸,妈妈,我还没给您讲我们相遇时的情景……
太平已经完全醉了,丈夫的滔滔不绝令她忘乎所以,然而心情的走向却与丈夫南辕北辙…
薛家父母望着这两个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打击而语天伦次的无辜的年轻人,忍受着来
自心灵深处的疼痛。
太平:他当时带着昆仑权的面具,就这张,哎?面具呢?
春,春,去把面具拿来。我就这么一锨,就掀到了我的丈夫…然后我们去看戏,我远远
地望着他,有这么远…俄正往
他那儿走,火就起来了…浇得我们一身的冷水,我一侧头,
哈,又是你!……他说。
太平连说带笑,每句话语都撕扯着薛绍和其他人的心。她轻盈风铃般的笑声在席间荡漾,
像严冬凛冽的寒风,令薛家老小战栗。
薛绍再也忍不住了,霍地站起身来。惊得二老慌忙抓住他,像二位押解犯人的狱吏。
薛绍:(只得按捺地,和缓了语气)太平你该回房休息了。扶公主回房!
春上前扶起不能自持的太平。
太平:不,夫君,我的故事还,还没讲完呢!…后来,他说,小姐你认错人了…
薛绍:(语气愈发强硬地)娘子,请回房休息吧!
太平:你叫我什么?娘子,哈哈…娘子,多好听的名字!娘子……再叫~次……叫啊…
那我们一起回房吧。我们一起休息!
薛绍侧过头去,不至看到太平失态的样子。
薛绍: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同父母商量!
太平:怎么可以,母亲说洞房花烛,是两个人的夜晚,你不可以不来!
薛绍:我一会儿就到。夫妻新婚尽欢前,丈夫要同父母叙旧,以谢养育之恩,你不懂这
个规矩吗?
太平:真的?真有这样的规矩?……那好吧,我先走,你快来啊!……我们走,扶着我……
太平在春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她的笑声不断传过来。
太平:哇!今天月亮真圆,花好月圆……夫君,……你快点儿来啊!我等着你……
屋子里再一次陷入沉默。薛父扶在桌子上的手瑟瑟颤抖,看得出他在尽量压抑某种情绪。
薛父:(平静地)薛绍,……跪下……看着我的眼睛!
薛绍从命,跪下望着父亲的眼睛。薛父扬起手,重重地抽了薛绍一个嘴巴。
薛父:你这个大逆不孝的孽子!
薛绍:请父亲宽恕为儿不孝,犯下了欺骗之罪!
薛父:欺骗?你这是在坑害全家!……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欺君!那是死罪,是要被满门抄斩的!……你看着你母亲,你就忍心为了自己而把她逼
上绝路?你好大的胆子!
薛绍:为我自己?慧娘腹中怀的是我们薛家的骨肉!我现在最痛恨的是自己的软弱和乏
力。慧娘何罪之有?我难道忍心看
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因为我而撒手人寰?难道我儿在还没有见到他亲娘的面、没见
到这个世界就要惨死腹中吗?!二老不是也一直把慧娘当做自己亲生的女儿?我这样做正是
牢记了您的谆谆教导,尽一个正人君子应有的耿直和仁义!
薛父:不错,慧娘同我们确实情同亲生骨肉,可你还记得你叔叔被赐死前你祖父说过的
话吗?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必须学会把灾难都当做荣幸,因为连你自己的性命都是别人的
恩赐,你还有什么权利争取愿望中的自由?
薛绍:这不公平!那孩子呢?我的孩子、您未出世的孙儿,有什么错?注定要同样承受
命运的残酷,刚看见生命的亮色就要被推入万劫不复的黑暗谷底?
薛母:这真是造孽呀!绍儿,你瞒得了今天,可明天怎么如老爷,现在当务之急是应付
眼前的危急,所幸的是现在还没人知道慧娘还活着!绍儿,你把慧娘藏在哪儿了?
12.洞房夜晚内景
太平正玩着两张面具,自言自语,醉意仍酣,春侍立于一旁。太平我当时戴着这张面具…
他呢!戴的是这张(换面具)……然后我就这么一掀!你猜他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你猜啊!…嗅,我都忘了,你不会说话……他说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学薛绍)还这么令
人感动地笑着……我当时的心啊!痒痒的,你理解吗?……你当然不知道,你又没有丈夫……
后来在戏园子……我的盖头呢?怎么没有了?春妈妈!把红桌布拿下来……(太平用桌布当
盖头)……春妈妈你看我好看吗?(春微笑点头)…妈妈说她们家乡的新娘子都蒙这个……
我就这么蒙着,一会地让他来掀……(掀开盖头)春妈妈,你这么看着我干吗?我看上去很
奇怪吗?我是太高兴啦!真的,打心眼儿里高兴!你理解吗?(春使劲点头,有些感动,眼
眶中充满泪水)……他怎么还不来?……(蒙上盖头)我就这么蒙着,等他来掀……
13.膳房在晚内景
薛绍僵立在那儿不动,父亲焦急地来回奔走。
薛父:我怎么。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孩子,你是想把我们逼死啊!
满眼是泪的母亲站起身。
薛母:绍儿,我……给你跪下了!我们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我们的性命事小,可这薛
府上下几十条性命,如今都掌握在你手里啊!
薛绍:…母亲!
薛绍也冲动地跪在母亲对面。
薛母:儿子,告诉娘,慧娘在哪儿!说出来我们共同想办法,兴许还有辙!
薛绍:我说……我说,她,她就藏在后院儿的阁楼里!
薛父:什么?在…阁楼里?你,你,你真是胆大包天!
14.洞房夜晚内景
屋内很静,太平静谧地坐在那儿,酒好像醒了不少。
太平:(掀开盖头)怎么还不来?他们在干吗?灯点着呢吗?
春凭窗张望,之后点头!
太平:那怎么还不过来!生我的气啦!春,我刚才做错了什么事?
春又点头,又摆手。
太平:或是出丑了?让人讨厌了?
春摆手。
太平:(欲哭)哎呀,你说话呀,告诉我刚才吃饭时都做了什么?
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太丢人啦!我应该怎么办?
就这么在这儿坐着等吗?
春用哑语示意太平不用着急,自己去外面察看。随即神色焦急地出屋。
15.腾房在晚内景
屋中一片死寂,各人坚持着自己的态度,仍处在僵局中。
一个仆人跌撞闯入。
仆人:(气喘吁吁)不,不好了,慧娘,她,她要生了。
屋内顿时乱做一团,薛绍欲往出跑。
薛父:(镇定)站住……不能让慧娘把孩子生在家里,孩子一哭就全完了!
薛母:(瘫在椅子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薛绍:父亲,你…们谁也别管我!必须要让慧娘把孩子生下来!
说着,薛绍向外冲去。
薛父:(沉思片刻)……快,找一只大箱子,我们连夜把慧娘送出城,从后门走!
16.后门口夜晚外景
一只大箱子被抬出去,薛母焦急地对着慧娘低语。
薛母:慧娘,坚持住,出了城就好了!千万别出声儿,忍着点儿,太疼了就咬住自己的
衣襟,多保重!
薛父:见着城门口的侍卫就说去给祖父守陵,箱子里放的是陪葬的衣物。他们不会查的。
快走吧!
薛绍来不及多说,跟随抬箱的家佣上了路。
17洞房夜晚内景
春进屋,一脸的迷惑。她用手语告诉太平谁都不在了。
太平霍地站起,把盖头甩在床上。
太平:他们……(突然又缓和下来,变得柔弱无助)…,我知道了,春妈妈,你回房睡
吧!我在这儿等,他可能……有事儿,会回来的!
太平重又被上红红的盖头,在床沿上正襟危坐,好像成心与自己赌气。
18.长安街头夜晚外景
薛绍扶着箱子,一行人行色匆匆。
薛绍:轻点。(低头对箱中的慧娘)慧娘,要过城门了,坚持住,千万别出声儿!出了
城,就一切都好了!
城门:卫士什么人,站住!
一队人打着灯笼向马车谨慎地走来。
19.城门口夜晚外景
武承嗣围着箱子转,不时用手敲敲箱面儿,说话时依然一脸笑容。
武承嗣:驸马,怎么洞房花烛夜倒想起给祖宗上坟了?
薛绍:这是薛家的传统,雷打不动,历经数年了,为的是告慰祖宗在天之灵,与祖父同
享孙儿新婚之橹,以尽孝道!
武承嗣望着薛绍,笑得含义叵测。
武承嗣:放行!……驸马,您走好!
薛绍长舒了一口气。
武承嗣:今儿奇了,先是皇子们深更半夜出城打猎,前后着脚驸马又要出城给祖父上坟!
回宫,我得给皇后念叨念叨!
20.山路在晚外景
佣人抬着箱子狂奔,薛绍在一旁催促。
薛绍:快,快点儿!慧娘,就到了,你忍住,就到了……(发现有液体顺着箱底的缝儿
滴答下来)停,停一下……(薛绍用手摸了摸箱底儿,发现满手血迹)……慧娘,慧娘你怎
么了,说话呀!
慧娘:(微弱的声音)孩子就要生了,我不行了……
薛绍:你坚持住,慧娘!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说着茫然四顾,可满眼尽是山野的荒凉。老年家拥公子,从前面向左拐顺山路下去有一
家寺院,我们先去那儿吧……
薛绍:快,去寺院!挑起来,快走!…慧娘,你再坚持一会儿,
马上就到了…
一行人疾走如飞,脚下留下一路断续的血迹。
21.洞房夜晚内景
太平顶着盖头歪在床上睡着了。
烛火已燃至尽头,烛泪垂满了蜡台。
太平新婚之夜显得如此孤寂。她全然没有精神准备。
22.寺院内的小屋夜晚内是
一盏将尽的油灯发出惨淡的微光。慧娘躺在简陋的床上。由于大量失血,她的脸色异常
苍白,神志恍惚,已处于弥留之际。
薛绍来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握住慧娘的手。
慧娘感觉到了,嘴角流露出游丝般的微笑。
住持示意围在床边的众僧人离开。所有的人轻声地出了门。
小和尚抱走了被上水浸红的瓦盆。
薛绍此时精神濒于崩溃。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他想让慧娘得到最后一刻的安宁。
薛绍:慧娘,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
慧娘:(虚弱地)太……好了!老天爷公……平…
薛绍点头,嘴角苦涩地抽搐着,挤出一丝微笑。
慧娘:……有…名字了…吗?
薛绍:就叫慧娘起的名字,“薛崇谏”。
慧娘转过脸来,艰难而又深情地注视着薛绍。
慧娘:…只可惜…他生下来……就是……逆…里之子,不能姓薛……
薛绍打断慧娘的话。
薛绍:他是我们的儿子…
慧娘:(拼尽全力)…公子,答应我…好好抚养我们的儿子,让……他长成一个大丈夫,
像他父亲一样坚定耿直……的好男人!告诉他,他的母亲为他…所经受的痛苦,让他永远……
记住…还有,也是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能答应…我吗?…
薛绍:(点头)我答应。慧娘…
慧娘:你对天发誓。……
慧娘正说着,一阵疼痛袭来,她晕了过去。
薛绍失声呼唤。
薛绍:慧娘…慧娘…
住持闻讯进来,从小和尚手里接过一瓶药水,在慧娘鼻下轻轻扇动,慧飨斯斯清醒过来。
住持:薛公子,不要让她太多说话了……
慧娘:我累了,真累…了。…我想睡一会,…就一会儿……握紧……我的手……给我…
讲个…故事……你小时…候最……爱讲…的……
薛绍轻轻握紧慧娘的手,心疼地安慰她。
薛绍:我讲,我讲…你睡吧…
薛绍说这番话时,声音已有点颤抖。他意识到那最终的时刻就要来临。
薛绍:很早以前,有一个很老的老奶奶,她没有儿女,生活得非常寂寞。有一天,她用
泥捏了一个孩子,一半是男孩儿,另一半是女孩儿。他们都非常喜欢老妈奶,每天都一起和
老奶奶下地种田,晚上听不同的故事,数天上的星星。日子长了,男孩和女孩长大了。他们
一个要在家织布,另一个要上山砍柴……
慧娘慢慢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沿着她的面颊静静地流出来。她笑了,艰难虚弱地笑…
薛绍:(颤抖地)可是他们的身体无法分开。看着愈来愈年迈体衰的老奶奶,他们决心
用锯子将血肉之躯分开…
薛绍感觉到慧娘的手在渐渐松开,没有了大气。他全然不理会,依然讲着故事,如同无
法停止的乐曲。薛组为了不让奶奶伤心,他们晚上分开,织布劈柴,白天再用针线把身体缝
上…
慧娘的脸沉沉地歪向一边……
住持:(轻声地)公子,人……已去了……
薛绍浑然不觉,还在继续。
薛绍:就这样,他们陪伴老奶奶直到她死去。临终之前。老奶奶说,孩子们,你们再也
不要分开了……
薛绍的眼泪扑漱地消下来。
24,寺院门口夜晚外景
住持抱着刚降世的婴儿,薛绍告别。
薛绍:师傅,孩子的性命就交给您了!他是我和他母亲生命的延续,是我们的感情唯一
的纪念,尽管他从一生下来就已被这世道判做了违法之徒!
住持:公子尽管放心,佛法无边,慈悲为怀,在菩萨眼里,世间万物都有它健康存活的
理由,她会保佑这孩子今世的幸福!
薛绍:那就多谢施主了!
薛绍端详着孩子通红的脸,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深情的吻。
25.野外篝火旁夜晚外景
蹿动的火苗鼓动着皇子们脸上那如风雨之夜幽深动荡的神色。旦和显盘腿安静地坐在篝
火旁,惟贤焦躁地追巡于火堆四周,滔滔不绝的激越言词和着柴火的僻啪声,在空气中干燥
地响起。
贤:我从我的命运中看到了弘的影子。看来这是你我兄弟共同的宿命。我们拥有一个太过强
大的母亲,在她眼里,我们要么是不更事的无知小子,要么是心怀叵测的野心家!我为大唐
社稷悲哀,为我们父亲软弱的性格而痛心疾首!而你们,我的两个兄弟,却把持着令人作呕
的矜持无动于衷,等待着时运像狗那样自觉而媚地舔食你的掌心!而我不,我是太子贤,李
姓血统的精华。我选择战斗,即使是挣扎,即使得不到我同胞手足的帮助,哪怕是星点的同
情!我不会像大哥那样怀着极大的耐性和理性坐以待毙,我要培养年轻的李家势力,让那些
别有用心的人,不管是谁,再次领略那曾经所向披靡令天下人齿寒的李姓锋利暴烈的剑刃……
你们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不愿加入到这令人热血沸腾的宣战中吗?难道你们就没
有激情?
旦:……贤,你看这火苗,由于对风的威力过于敏感而拼命燃烧,结果呢?这样做只能
加快自己灭亡的速度,成为一则风所讲述的最得意的笑话,这恐怕就是你目前所谓激情的写
照!
26.洞房早晨内景
太平醒来,头上还盖着那片红绸巾。她望着窗外那被红巾过滤的红色世界。
旁白这就是属于我的洞房花烛夜,与传说中的甜蜜温存毫无关联。它犹如盖头下那红彤
彤的朦胧世界,虽然美好却仅仅只是酒后醉人的夫妻游戏,随着酒精的挥发而没了踪影。我
连日来蓄意积攒的全部自信和成熟被眼前的现实无情地肢解。我重新成为那个对于感情一窍
不通的无知幼儿。这难道就是我的爱人为我献上的第一份礼物?
27 房白天内景
薛家父母正在用早餐,安静,只有餐具相互碰撞的声音。太平走进,没施粉脂,一脸憔
悴。薛家父母忙站起身,一脸愧疚地望着太平。太平在他们惶恐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她
勉强笑笑。
太平:父亲。母亲,早!
薛父母:你早!
三个人默默地吃早餐。
太平:薛公子…今天回来吗?
薛父:回,回,当然要回。
薛母:昨天很不凑巧,乡下家里发生了一点儿变故,他今天肯定回来……
院门被沉重地推开,薛绍大步流星地走入,悲怆与愤激写在脸上。
薛母最先觉察到形势不对,慌忙迎出去。
薛母:怎么样?……~切都好吗?
薛绍全然不顾母亲含义明显的追问,径直地走进屋,视线像鹰一般抓住太平,坐在太平
的对面。太平被盯得有些发慌,强颜欢笑。
薛绍:(一字一句地)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太平:……我…不知道!
太平一时被问得发了蒙,眼巴巴望着薛绍,身子微微后倾,躲避着薛绍如炬的目光。
薛绍:(穷追不舍)那你为什么嫁我?
太平:因为…我喜欢你!薛给你知道爱情意味着什么?
太平怯怯地支吾着。
薛绍:爱情意味着长相守,意味着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就像峭
壁上两棵纠缠在一起的长青藤,共同生长,繁茂,共同经受风雨最恶意的袭击,共同领略阳
光最温存的爱抚。最终,共同枯烂,腐败,化作坠入深渊的一缕屑尘。这才是爱情。她需要
两股庞大的激情,两颗炙热的心灵,缺一不可。不论她面对的有多么强大、巍然,是神明,
还是地狱;爱情是不会屈服的。因为她本身就是天堂,代表着生命最高健全的境界,世间最
完美的家园。爱情不会屈服,她无坚不摧!你真正拥有她吗,太平公主?
太平已经被薛绍逼得紧紧地靠在椅背上,满眼是泪,她不明白何以这样美好的言辞却被
表达得如此绝望,然而她毕竟很感动……
太平:(怯怯地)我……拥有!这恰恰是我对你的感情!
薛绍意想不到太平的回答,怔怔地望着太平。片刻,起身拂袖而去。太平伏在桌上委屈
地痛哭。
旁白: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第一次关于爱情真谛的启蒙长着这样一副愤世嫉俗、甚至歇斯底
里的面孔。它本身应是优美而深情的,伴随着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鼻息……我丈夫脸上那令
我陷入爱情的迷一般的诱人神采,从此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属于男性残酷的
冷漠。我不清楚这是否就是婚姻的含义。总之,我生命中那个青春迷幻的时期就这样提前冰
冷地结束了。
大明宫词
第十二集
旁白:明清远成了宫里最荣幸的宠臣,他起源于我之于他的造化,成就于自己高超的医术
和永远机智敏锐的言谈。他那被一头站发和一块方巾装饰起来的神秘身影,像一个幽灵,终
日伴随在母后的左右,令父亲阴影下本已动摇的宫廷生活又平添了几分魔幻的异彩。你奶奶
后来对我讲,他那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眼神其实隐藏着善良而忧郁的深沉底蕴,令人不得不
想探个究竟……
1.议事殿白天内景
武则天坐在一扇绢画屏风的前面,神色安详地端视三个儿子,旦、显、贤坐在她的一侧。
每个人都因为自己不同的处境而在面容上稍稍流露出内心的不同内容。贤面色苍白,眼睛闪
烁着迷乱而偏执的光泽。
明清远独立于屏风的后面。聆听着外面的谈话,并从屏风的缝隙中窥视着三个皇子。
武则天:我最近忙于朝政,很长时间也没有见到你们了,也不知道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显和贤都紧张起来,开始思索着武则天的用意。
武则天:别紧张,好像我总给你们出难题似的。弄得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们是我的儿子
还是我的臣仆,我有那么厉害吗?
看着两个哥哥,旦首先开始说话。
旦:做帝王的孩子,从来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从懂事起就有无数的规矩和礼仪在时刻
提醒着、告诫着我们。我们不仅是您的儿子,也是您的巨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自己
特殊的身份和地位。简单、直率而坦诚的母子关系是一个皇子的非分之想,我们也许只有在
午夜的迷梦里,借助梦吧,实现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情怀。这已经是异常瑰丽而美好的奇迹
了。母亲应该理解我和哥哥们此时诚惶诚恐的心情。
武则天:我理解你们诚惶诚恐的心情,但道理却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你说呢,贤?母
亲真有那么厉害吗?
贤:母亲对敌人严厉,对亲人友善,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实。使我们深感庆幸的是我们
是您的亲人而不是敌人。
武则天:说得好。只要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很多自寻烦恼的事就会迎刃而解。
贤:不过有您这样一位睿智、聪慧而伟大的母亲,我们只能时刻以诚惶诚恐的心情去面
对。因为我们的心智和才华在您面前总显得低下而鲁钝,我们必须以十二分的努力和专注来
聆听您的教诲,哪怕回答您最细枝末节的一个问题。为了您不同凡响的心灵不会对我们失望,
也为了向您学习权力的智慧,更为了让您高贵的母爱不会因我们的无能而蒙受玷污,我们必
须诚惶诚恐。
武则天:显,你哥哥说了那么多,你觉得他有道理吗?
显:我,我,反正我挺羡慕太平的,有时候觉得当皇子太累了,真想变成您的女儿。
武则天:(哈哈大笑)你们总是想方设法揣摩我的心思,不过话要是说得太聪明了,就
会适得其反。还是显能让我高兴。告诉你们一个做人的道理,在你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
说实话往往是最聪明的选择。
显连忙擦汗,露出因意外受宠而欢喜的表情。贤眉头紧缩了一下,苍白的脸色泛起一道
因过于紧张而现出的潮红。旦担心地看了二哥一眼,把视线转到绢纺的屏风上,似乎在欣赏
上面的画面。
武则天:显,告诉母亲,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又配制了什么香呀?
显:(神色飞扬起来,不再结巴)我最近不配香了,正跟摩揭陆来的和药方士邵逸婆婆
罗学习培植延年益寿的药。
武则天:这种药有什么奇效吗?
显:这种药最初只生长在天竺国深山里的一种石田中,药性十分猛烈,能够融化肌肤、
草木和金铁,只能盛放在骆驼的骼髅之内,然后再转而落入千年的葫芦当中,才能喝下去。
凡是有这种药水的地方都有石像守护,如果山里人把药的秘密泄露给陌生人,就会在梦中死
去。
贤:母亲问你药的效果,你呀里呷喀说这么多干吗?
武则天:贤你总是这么性急,让你弟弟讲完。
显:(不安地看了一眼贤)这种药能让人多活五十年。
武则天:倒是有些意思,你相信吗,旦?
旦:延年益寿自古有两条途径,金石、补药、寻求长生不老仙丹是一种;静心修养,清
心寡欲,思悟天人合一是~种。我倒从未听说谁因此而成仙得道的。不过两条路殊途同归,
都是让人感悟天地造化,认清自身的渺小软弱,从而更加珍惜生命光阴,最终由彼及人,爱
护天下众生。
武则天:这倒不失为一种帝王之道。母亲想把这个那达婆什么罗访进宫中,(转向贤)
你觉得怎么样呢?
贤:以离奇故事混淆视听,以诡秘传闻蛊惑贵胄子弟,这明明是江湖骗子的惯用伎俩。
(这时贤看见屏风下面一双微微抖动的僧鞋,神色微变)不过母亲把他请入宫中,也正好可
以清宫中的有道之士识破其嘴脸,为世间除一妖孽。
显:母亲,那迷婆婆罗师傅不是妖孽,更不是江湖骗子。我亲眼见过他的起死回生之术,
神奇极了,你可别听哥哥瞎说。
武则天:瞎说不瞎说,见了就知道了。(看了~眼心事重重、死盯着屏风的贤)旦,你
最近在做什么呢?
旦:我在给每只鸽子起名字,鸽子每天带着我的心情飞上蓝天,俯瞰大唐的锦绣山河,
使我神驰在广阔的天地之间。它们比最好的朋友还要知心,我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尊敬和谢
意。
武则天:如果能和鸽子~齐俯视大唐的锦绣山河,肯定会深深体验到李唐王室一员的光
荣与神圣(沉思着闭上了眼睛)我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心境,我也想让你的鸽子因为你而深感
庆幸…贤,传我的旨意,从今往后鸽子为我大唐的国鸟,禁止射猎捕杀,违者重罚。
贤:(从走神状态中被惊醒,急忙起身施扎)遵命!
武则天:好了,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我看你们也有些神思恍惚,旦一定在惦念他的鸽子
了。显,你恐怕是研习药术而不能安心吧?你们都回去吧。
几个人起身告辞,武则天叫住贤。
武则天:你还没告诉我作最近做些什么呀?
贤:我不能像弟弟们一样整天玩耍,有无数的太子政务要处理。
武则天:和那些江湖游侠、亡命政客厮混也算做太子政务吗?
贤:(极为紧张)……我从来不认为他们是什么亡命政客。来我府上的都是~些青年俊
杰……
武则天:是吗?如果真的是俊杰,就把名单呈上来,我给他们官做。但是你以后尽量少
跟这些人来往,免得给不知情的人留下话柄。
贤允诺着退下。
明清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武则天:看来这个那迷婆婆罗的骗术越来越高明了。太宗时代他就诡称能炼制出长生不
老药,骗取了宫中的大量财物,后来被驱逐出宫,现在又来迷惑皇子。
明清远:这也在所难免。有福之人总有江湖异类伴其左右。这是因为他们希图托庇于权
力的萌泽下,以隐藏自身的邪气和晦气。依我看,显有大福大贵之相,不会被其所害,反倒
福及了这些小鬼。要让皇室稳定,显是最合适的人选。
武则天:那贤的面相又怎么样?
明清远:剑眉过重,目角带有刀斧之气。贤的面相杀气太重,尖利有余,厚重不足,恐
怕将来会损已而伤人。
武则天:旦呢?
明清远:四皇子面目纹理如浮云流水,尽呈祥和之气,却又变化不定,有隐隐风雨之势,
这是化外散他的面相,极为罕见,臣也拿捏不准。不过看他眉心有一剑纹,如果将来成仙,
也要遭受刀剑之苦,正所谓兵解。天后不必为他担心,但齐家治国看来不是他的本性。
武则天:…其实,我最想让你看看太平,也不知道她婚后生活怎样了。
2.贤的寝宫夜晚内景
贤来回在屋中走动着,看得出他的不安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
贤:母亲今天为什么要召见我们呢?母亲为什么要召见我们呢?
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征求旦的意见。旦看着他的神色,担心而又无奈地轻轻摇头。
贤:她绝对是有目的,绝对不是心血来潮,绝对不是突然关心起我们的日常生活。对,
她是在关心我们,关心我们的所思所想,是要关心我们对她有没有异志。旦,我今天是不是
有些失常,我今天有没有引起她怀疑的举止?旦,你洞悉世事,明察秋毫,你得帮我!
旦:二哥,你别这么紧张。乱由心生,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保持镇静,祸事就去了~
半。再说会发生什么呢?母亲不是也说了,只要我们真心做人,一切烦恼都会迎刃而解吗?
贤:对,是这么说了。她还说了好多别的,你没听出来吗?句句都是弦外之音,似在威
逼我。
旦:母亲不会对自己的孩子使那么多诡计的。我们是她的亲人。她怎么忍心这样冷酷地
戏弄你呢?你只要不做什么错事,以母亲的英明,错误的惩罚是不会降临到你身上的。贤:
你是太不了解她了。不,你是太不了解权力了,权力就像一个陷阱,不管什么掉在里面,都
没法逃脱,甚至亲情。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需要精心保护的东西。它~旦落入陷阱,
一旦被权力的毒刺扎伤,最先坏死的就是亲情。
旦:我不了解母亲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倒担心你的亲情是否
已经中毒了。
贤:你当然不了解,你走了以后母亲盘问我门客的事情。她的眼睛是那么犀利,闪烁着
比我手下任何一个剑客的凶器都要寒冷的光泽。你真没发现什么迹象吗?你没看见屏风后面
的那双僧鞋吗?这还不能让你理解我的处境吗?
旦:二哥,我还是那句话,临事不乱,危险已经远去了~半。贤:但是现在,危险增加
了一半。我知道母亲现在的弄臣明清远就是僧人。他专门为母亲占卜凶吉,谈论时运天象,
然后借机进谗言。他躲在屏风后面干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观察我们呢?他肯定是在偷窥我的
心事,这个妖孽,大唐又多了一个祸星!他肯定已经用妖法扰乱了我的心智,让我丧失为李
姓恢复光荣的雄心和气势。看来我不能再忍耐了,我要先杀了这个妖孽!
旦:你想好了吗?
贤:我想好了吗?我当然想好了!
显:那你是在引火烧身,你是在用一个小人物的狠毒点燃你身边的危险之火。我想母亲
还不至于被一个术士的几句无稽之谈引入歧途。
贤:怎么不会?她搞过雳胜之术,她对那遍婆婆罗满怀兴趣,这是太宗时期臭名远扬的
江湖术上。她崇情无聊妇人津津乐道的参佛礼拜,她怎么就不会听信明清远的谗言?明清远
的出现加大了我的危险,也增加了我与她宣战的决心,我绝对不能让以理智、冷静著称的李
唐王朝受奸人心血来潮的左右。我绝不能让李家的子民丢掉礼义仁爱的儒教传统,而被无稽
的妖道神佛愚弄。我要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你说我应该不应该杀他?
贤茫然无助地看着夜空。他与其说在问旦,不如说是在问上苍,问神秘不可知的命运。
3.西府僧房夜晚内景
桌上已摆好饭菜,明清远和太平相对而坐,薛绍的座位上依然空着,太平尴尬地冲明清
远笑笑。
太平:清远师傅,要不然我们先吃吧!
明清远:不,还是再等一等驸马,我毕竟还是客人嘛!驸马每天都回来这么晚吗?
太平:……不是,偶尔而已,驸马最近很忙,城里最近据说不安宁!……师傅干吗这样
看着我?
明清远:师傅应该怎么样看着你呢?我这满脸就只剩下这一双眼睛,这和被看的人心情
有关。有时越怕别人看,就觉得眼睛正那样盯着你,所以,师傅就总邀人误解甚至遭人仇恨……
太平:师傅还是那么伶牙俐齿,我只随便问了个问题,就得了师傅这么一大通表白,都
不敢和您说话了…其实,我有什么害怕的?我才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呢?
明清远:太平,你,高兴吗?
太平:现在?当然高兴了,师傅好久没来看我了,我自然喜不自胜。
明清远:太平,你高兴吗?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太平:…问什么?……嗅!高…兴呀!新婚燕尔,嫁了我中意的人,失家公婆又拿我当
亲女儿待,我哪儿还有什么不高兴呢?……我高兴,当然高兴,像……我所……愿望的…,
那样……高兴!
太平明显说得越来越不自信,但却依然勉强坚持着兴奋的情绪。明清远仍含义深刻地盯
着做戏一般的太平。
明清远:公主高兴就好!记住,您是大唐公主,理应获得世间最快乐的生活……别委屈
了自己!
太平:我不委屈,我才不会让自己委屈呢!……
薛绍适时赶到,依旧穿着朝服。他进屋后发现有明清远,怔怔地站在那里。
太平:公子回来啦!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感业寺明清远
师傅,就是给我算命,说我们肯定会见面的那位……
明清远:贫僧拜见驸马!
薛绍:(冷冷地)幸会……你们谈,我先休息了…。
太平:公子不吃饭了吗?我们在这儿候你多时了……
薛绍:你们先吃吧,还等个什么!再说,我也不饿…
太平:哪有不吃饭的道理…
太平刻意做出很亲热的样子,拉住薛绍的手,像是给明清远看。
太平:…公子入席吧!
薛绍只得与太平就座。
太平:再说,我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我师傅可是个了不起的人,不仅会治病还会相
面,预知未来。最可称绝的是他一眼能看出你现在想的是什么!父是的眼睛就是清远师傅治
好的!
明清远:我哪有那么神,只是观察事物人色较之一般人更仔细罢了!
薛绍:师傅请自便,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薛绍提起碗筷自顾自吃起来。太平尽量做得语调轻松,试图活跃一下略微沉闷的气
氛。
太平:薛公子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好像没什么话,其实心里却永远热情
似火,只不喜表露而且。是吧,公子?
薛绍继续吃饭,不置可否。
太平:(有些尴尬)师傅,请用吧!
三个人默默地用餐,各怀心事,餐桌上出现一阵难堪的沉默。
太平:公子,莲子汤好喝喝?
薛绍:嗯。
太平:是我亲自下后做的!
薛绍:多谢公主!
太平:我还有一道菜献上,公子猜猜是什么?
薛绍:不知道,那哪猜得中。
太平:我现在就为您烹制,公子,把您的佩刀给我!
薛绍:佩刀?……
薛绍这才抬头,望着太平。太平冲他诡秘地微笑。薛绍会意,从腰间解下佩刀,放在桌
上,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太平捡起刀,眼睛盯着明清远,故技重演,不动声色地割下她的“手指”。明清远不知
内情,先有些吃惊……
明清远:(惊叫)公主,你……
薛绍:师傅不用担心,她经常这样……
明清远这才意识到“指头”是面做的,太平切下手指。
太平:我最喜欢吃我自己的身体,吃完了又能长回来……公子,你吃吗?
薛绍接过手指,干脆地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儿地嚼,头甚至都没抬。
太平愣愣地看着薛绍,眼里竟然涌动了泪水。
4.陵园白天外景
刻碑人:您刻什么碑文呢?这么好的一块碑,总不能空着吧?
薛绍:……就刻“长相守”吧!
刻碑人:长相守?是人名?
薛绍:不是……我欠您多少钱?
刻碑人:公子您不是……差人付过了吗?
薛绍:(惊异)付过了?什么人付的?
刻碑人:是个女人,头戴面纱,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但猜得出,一定面若桃花,正值妙
龄……怎么,她不是公子派来的?
5.武则天座宫白天内景
薛绍跪在武则天脚下。
武则天:平身吧!
薛绍:谢皇后!
武则天站起身,背起双手,围绕着薛绍来回走动。薛绍于是很被动,眼睛不知落在何处。
武则天:知道我为什么召你进宫吗?
薛绍:不知道。
武则天:再想想!
薛绍:臣实在不知。
武则天:薛公子,你是一个聪明人。
薛绍:聪明或者尽合,这都是别人下的定义,自己不敢断言!再说,臣从未把做绝顶聪
明的人当做为人处事的标准,臣只想做一个诚实的人。
武则天:那也不错!当谈实的人首先要说实话。不论面对谁,这道理对吗?
薛绍:当然!
武则天:那好,从现在起,你我不论谈什么,都必须做到绝对的诚实,你同意吗?
薛绍:同意!
武则天: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突然就成了大后命宫,并且身居高位?
薛绍:因为我娶了您的女儿,做了您的驸马,就必须有个名分,不能仅仅是一介平民。
武则天:官儿当得还舒心?
薛绍:能为大唐尽力,自然身心舒畅。
武则天:但我现在却很后悔当时给你这个官。
薛绍:我不明白…
武则天:因为你就有理由天天早出晚归,甚至误了晚寝;就有理由让新婚的妻子独守空
房……我问你,我女儿算不算个好媳妇儿?
薛绍:太平聪慧们淑,温文尔雅,是不可多得的好妻子……
武则天:我认为这是一句谎话,有违你做人的原则!
薛绍:可太平确实……
武则天:你跟她一起讨论过前辈遗留下的旷世诗篇?还是一起作过画,下过棋?你跟她
一起逛过集市?还是曾经相伴着出游赏春?
薛绍:都……没有!
武则天:那她何以聪慧,哪儿来的娴淑,温文尔雅又从何谈起?可见,你在用优美的言
辞糊弄我,所以就谈不上是个老实人。我再问你,你是不是个好丈夫?
薛绍:……不是!
武则天:为什么,是不会还是不想?
薛绍:臣可能是不会……不,我是不想!
武则天的咄咄逼人反而使薛绍振作了精神,连日的愤稼也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尽管他
知道眼前这个人所意味的慑人威力。于股掌间操纵着自己的生死,然而他明白这是自己终究
要直面的艰难时刻,选择一个强大的敌人总比郁郁寡欢更符合一个英雄的心情。薛绍脸上逐
渐显露出某种大无畏的坚强,他决定就此抓住这次表白的机缘,甚至期盼着最悲惨的结局—
—死亡!
武则天:好,你终于开始说实话了,为什么?
薛绍:因为我只能是一个妻子的好丈夫。
武则天:哪一个妻子?
薛绍:被您赐死的慧娘!
武则天:所以你怨我?
薛绍:是的,我怨您,怨您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而剥夺他人幸福的权利。
武则天:所以你决定不给我女儿幸福,甚至用冷落嘲弄她以实行你对于她母亲的怨恨?
薛绍:是…是的!
武则天:你认为这符合一个大丈夫为人的道德,一个老实人做事的原则吗?
薛绍:这…不符合。
武则天:可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做?
薛绍:因为您是皇后,具有天赋的权力,连神明都仰慕您的威仪。
武则天:所以你这样做是因为恐惧,你因为恐惧强大而把愤怒转嫁到软弱的比你还要无
能为力的人身上,并完全忽视她无辜受虐的心灵,这公平吗?
薛绍:…不公平!
武则天:这不仅不公平,而且卑鄙!
薛绍:我难道就注定是爱情可耻的背叛者,惨遭不幸命运的捉弄?
武则天:正像你所说的,首先击败你的是神明都仰慕的威仪,因此你的失败不足挂齿。
你还没有糊涂到同神明决斗的可笑地步。况且,你应该感到幸运,我毕竟还在同情你悲痛的
心情。你过去没有背叛爱情,可敬可贺。你现在却在背叛。你在嘲弄另一个女子赤诚的爱情,
这甚至比背叛还要可耻!一个人遭遇不幸,通常有两条路,生才有可能使命运重新滑入幸运
的轨道,并且令他人也分享你的欣喜;死则使命运跌入更不幸的深渊,并且把他人也强行拉
入为你陪葬的行列。驸马,一个男人,如果他以折磨一个女人的方式缅怀另一个女人,那他
连世上最刻薄的妇人都不如,更称不上一个诚实的人。一个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要学会
遗忘!
薛绍怔怔地望着武则天,内。心壮烈的情绪一时找不到出口。
武则天:我跟你讲过太平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坚信她不仅值得我珍爱,而且值得世界上
任何一个人珍爱。记住!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慢待她,不管他以什么样的名义…回家去吧,
好好待她……
6.薛府庭院白天外景
薛绍正在院中舞剑,本来优美怡然的姿态被舞者内心的焦躁与矛盾剥夺一空,平添了几
分令人望而生畏却又漫无目的的杀气与威风。太平在一侧偷偷望着自己一脸铁青的丈夫怒气
冲冲地与空气为敌。
太平手持一把木剑,小心翼翼地向丈夫走过去。
太平:你……能教我剑术吗?
薛绍停剑,望着太平。
薛绍:(轻蔑,沉思了片刻)…你真想学?
太平点头。
薛绍:……好,把剑举起来。
太平双手握剑,骑马蹲裆式,薛绍在一旁,态度动作都有些粗暴。
薛绍:脚……分开,再分,不够……(用脚踢开太平分立的腿)好,好……背挺直,再
直(用手拍打太平脊背)……平视……胳膊抬起来点,虎口挺住剑把儿……
薛绍逼视着端正地摆好姿势的太平,太平恢复了固有的调皮,可爱地微笑起来。
薛绍:别笑!练剑最忌笑,练剑如悟道,要心静如水,懂吗?……(举起手中的剑)我
问你,世上有神吗?……
太平:什么?……
太平不理解丈夫为什么突然气势汹汹,不合时宜地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薛绍:回答我,世上有神吗?太平(摇头)我不知道……
“啪”地剑被挑掉,太平被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薛绍。春默默地把剑捡回来。
薛绍:还学吗?
太平点了点头,重又摆好姿势。
薛绍:握好了吗?
太平:握好了。
“啪”地剑再一次被挑掉,两个人对视。
春又要去捡剑。
薛绍:要学就自己去捡。
太平把剑拾回,脸上也见了熟识的倔强。她感到委屈,意识到这早已超过了习剑的内涵,
内心只有一个愿望,坚持下去,作为同丈夫交流的一种特别的方式。
薛绍把心中的积郁凝聚在剑上,又一次挥过去。
太平手中的剑“啪”地再次飞走。
旁白我终于体会到作为一个女人最切肤的悲痛,那就是你所爱的人并不爱你,这一点明
白无误地写在我丈夫令人心意寒冷的眼神中。这是为什么?我握剑的手甚至都在哭泣!然而
我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血液中那同母亲如出一辙的坚强,我必须就这样倔强地站着,像接受
考验那样向我丈夫表明我永不言败的立场!
(伴随着旁白)春望着远处的剑被太平一次一次捡回来,又一次次被挑走,面露关切之
色。
太平握住剑,沉默地等待着再一次被挑走,眼里已见泪花。
薛绍:你不高兴?
太平这一次肯定地点点头,泪就落了下来。
太平:我怎么了,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讨厌我?……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7.酒楼夜晚内景
薛绍一脸鄙夷,望着酒桌对面的一中年男人。
薛绍:富贵,你找我有什么事?
富贵:一来是想跟您坐坐,叙叙旧,您家中遭遇了如此不幸二又接道来了让世人瞩目的
幸运,我这从小在薛府长大的老家丁还没来得及捎上一份贺礼……
薛绍:你知道我不愿意见你!我薛府上至惨淡起家的列祖列宗,下至家中的伙夫、园丁,
个个都可谓是良孝耿直的正人君子,淮独出了你这个不告而辞又操起拉皮条的罪恶行当的逆
子,实在是有辱家风!富贵:公子尽管骂我。我富贵从一个流浪长安街头的小偷能有今天,
多亏了薛家上下,特别是您……逝去的……爱妻的思宠教化,公子再怎么骂我,我也哑口无
言,可人各有志……
薛绍:行了,行了。你低贱的唇舌再没有资格提起她的名字!直说吧,你找我干吗,就
为了说这几句话?
富贵:我想为公子引荐一个人……
薛绍:什么人?
富贵:我的新婚妻子,也是我牡丹阁新引进的一朵牡丹……
薛绍:你开什么玩笑,笑话!你以为我薛绍也是那种寻花问柳。花天酒地的纨挎吗?富
贵:公子跟他们不同。他们自己来,而公子需要上门来请。
薛绍:富贵,你真是昏了头,你以为上门来请就能……
富贵:公子必须见她,因为你们是亲戚!
8.牡丹阁夜晚内景
这是一间歌舞妓院,楼内丝竹绕耳,彩灯霓裳,充斥着浮华浅薄的欢声笑语。薛绍在富
贵的牵领下穿过大堂。薛绍低眉垂手,好像满楼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俩人来到楼上
的一间客房,富贵为他拉开门,屋内有一个年轻女人倚窗而立,从背影看酷似慧娘。
富贵:娘子,客人给您带来了……
道娘:我从窗里看见了,公子果真当了官儿,连走路都透着威风气派,同先前大不相同
了……
说着,她微笑着转过身。
薛绍:道娘,怎么是你?!你不是…,富贵!
富贵:奴在!
薛绍:这就是你新婚的妻子?
富贵:奴才不才,正是!
薛绍:你好大的胆子!
说着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道娘:姐夫,您不该打他。
薛绍:你,你好糊涂!怎么嫁给他这样一个无用的东西,让我怎么向你姐姐交代!道娘:
他无用?在众人眼里,他是无用,甚至是垃圾。可他却有勇气娶一个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流放
边睡的罪臣的女儿。并且冒着杀头的危险在判官的鼻子底下呵护她的安全。而你呢,驸马,
公众眼里的幸运儿、伟丈夫,却眼见着我的姐姐,一位文弱纤细、只懂爱情的良家女子,因
为爱你而命丧黄泉!我看你倒是应该考虑如何面对姐姐,如何表白体现在和美幸福的驸马生
活!
薛绍:幸福?我哪里来的什么幸福?你以为和杀害爱妻的仇人的女儿共眠是一种幸福?
你以为只有在梦里才能同你原先的爱人相处,感受她那曾经属于我肌肤的温存爱抚,那曾经
属于我耳膜的湿润耳语是一种幸福?妹妹,你错了,我现在终日生活在怀念里,被无尽的愧
疚煎熬,这才是我表面幸福的实质!
道娘:姐夫,你看着我…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恐惧!这是原来甚至在您的想
象中都无法容忍的事物。您怕的是什么?既然你度日如年,生活在痛苦的边缘,为什么不就
此将想念付诸行动?
薛绍:我能怎么办,去死?苍天有眼,我现在苟且偷生的唯一理
由是不愿舍弃我们年幼的儿子,及薛家近百口无辜的性命。道娘:承担所有苦难的不该
是您,而是剥夺您所爱的人,和她自负刚愎的母亲!
薛绍:可她是无辜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爱情所犯的罪孽,更不知道自己实际上生活在仇
恨的视野里。而她的母亲,却具有着天赋的权力和凌驾于善恶之上的威仪。
道娘:你错了!她的家庭平就给予了她罪犯的气质。她挑选丈夫的那种异想天开的张扬,是
这一切发生的根源,她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至于她的母亲,只不过是一个身处权力巅峰的木
材商的女儿,她能有今天,全靠着诡辩和一副天生的、恐怕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狠毒心肠。
姐夫,她并不是神明!而我的姐姐才是真正无辜的人。我正颠沛在流放路上的家人,他们才
是真正无辜的人!我们全家被扫地出门,纳粹是因为有人恐惧自己的罪恶可能招致的复仇。
而我却偏偏要留下来,宁愿隐姓埋名寄居在这烟花接上,我要亲眼看着杀害我姐姐的仇人最
终接收噩运的报应!
薛绍:她们能得到什么样的报应?相反,她们永远是幸运的宠儿。
道娘:让她得不到爱情!至少从你身上,这就是报废!那正是权力永远无法购买的东西。
现在我对于姐姐的热爱,惟一的方式就是充当地观世的眼睛,充当你所表白的你们崇高爱情
的眼睛。这一切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你因为我们无辜而再一次施舍爱情,那你就是谋
杀我姐姐的同谋,会遭致我同样的鄙夷和报复!
薛绍:我哪有什么爱情可以施舍?爱情于我只有一次,它早已做了慧娘的陪葬。道娘:…。
所以你把慧娘的碑修得光可鉴人,并以“长相守”为墓志铭?
薛绍:你去过墓地了?……碑钱是你付的?
道娘:我一个孤苦的逃犯哪有那样的财富,这多亏了我的丈夫。
薛绍:…多谢你,富贵,好好保护她。她留下来是很危险的!
富贵:公子请放心,我既然收留她,并且斗胆爱上了道娘,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发
誓用生命保护她,这也算是对薛家恩泽的回报!
9、梦境
黑色背影。太平从不同角度看见的同一个捐脸的动作,然而这次面具下却不再是薛绍,
而永远是另一张面具。
10.太平及薛绍卧室夜晚内景
太平惊醒,半坐起来望者仍在熟睡的薛绍。一滴泪滴在他的面颊上,薛绍睁开眼,没有
说话。
太平: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再也找不到你了,面具一张张揭开,可后面却不再是你
的脸……
薛绍翻过身躺正,两眼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太平趴在他胸上。
太平:你不会离开我吧?你会离开我吗?
薛绍没有反应。太平用肘支起身体,正视着薛绍,手轻抚着他的面颊。
太平:你说话呀?你不会离开我的,说呀,……你不会离开我,你离开了我,我就什么
也没有了……
薛绍:(定定地望着她)太平,……你有过最最珍爱的东西吗?
太平:有…就是你,你是我最珍爱的!
薛绍:如果你珍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呢?
太平:我就杀了那个强盗,然后再杀死我自己!
有更多的话堵在薛绍的心口,说不出来。他面对太平的无辜极为无奈。
薛绍:睡吧!
俩人平躺下,都依然睁着眼睛,太平侧头望着薛绍。
太平:我真高兴!那只不过是个噩梦……你不会离开我吧?
薛绍:…不会!
薛绍又背过身去。
旁白我曾经以为薛绍的笑容就是整个世界的面孔。而我则是在它上空升起、被它映红的
一片轻灵的云彩、得意地凝视着自己的一小片阴影愉快地游历那上面的每一处风景。后来我
才意识到,我其实是这张面孔不得不面对的一块沉重的乌云,离它越近就越使它远离了阳光,
最终彻底地改变了颜色。于是在这世界上的所有面孔中,我惟独见不到的是薛绍的笑容。
11.寺院白天内景
薛绍心急火燎地跑进寺门。
薛绍:住持,住持,他在哪儿,我的儿子在哪儿?
一乡野医士正在为孩子诊脉,薛绍在一旁焦急地观望。
薛绍:怎么样,我儿子怎么样?说话呀,他不会死吧?
医士:……现在还不好说,这么热,怕是孩子挺不过去,看他的命了…
薛绍:一定要救活他,请你救活他,他不能死!求求你了……
夜,薛绍孤独地坐在孩子对面,凝视着他病弱的面容哽咽,泣不成声。
大明宫词
第十三集
旁白:我是宫里第三个知道明清远秘密的人。母亲曾深情地向我描述过他与我皇叔的感
情,极其惊心动魄,热烈程度甚至超过合欢与弘。父皇一向处事暧昧,惟独对这件事发动了
声势浩大的攻势。于是就有两个人永远不原谅他,一位是我师傅,另一位则是我的皇叔。奇
怪的是几乎每一代皇室都会孕育这样一出情感,宛如盛开在皇家情史上的一朵经久不衰的奇
葩。那次后宫密谈,你奶奶对明清远产生了恐惧的感觉。她说一个为复仇不惜改头换面、苦
等三十八年的人,其意志是惊人而可怕的,而这是无论任何一个当权者都无法容忍的品德。
无论他有多么能干谨慎……明清远真正的作用是唤起了母亲对于权力自觉的渴望,但同时也
为自己埋下了致命的祸根。明清远还是性情中人,并且不够聪明……
1.庭院在晚外景
无边的寂静,仿佛月亮布下的台阶。院当中有一人盘腿静坐,头发挽一个髻,身披亮丽
鲜艳的长衫,与周围冰冷的黑暗宣战。他微笑着凝视头顶幽远的星辰,面色苍白如冬天的第
一场雪,明亮而皎洁,令人心痛的优美。
2.明清远轻定夜晚内景
熟睡的“明清远”冲里侧卧,被子外照例只剩下一头病态的始发,杂乱而蓬勃。门检被
静悄悄地拨开,挤进两个黑衣刺客,皆蒙着面,携着惨淡的月光及满脸的杀气。俩人迫近熟
睡的“明清远”,迈着噩运所惯有、的静讲脚步,两把剑在“明清远”身上悬起,闪电般插
入身体的同一个部位,血洒出来……
3.庭院夜晚外景
两行清泪顺着月光下清朗的面颊滚落,犹如结在面容上的露水……
4.武则天宫官白天内景
明清远跪在武则天脚下,手中捧着一件叠得方正的血衣及两把剑。
武则天:你手里是什么?
明清远:臣昨夜就寝时穿的睡衣,还有您杀我时忘在我身上的两把剑……
武则天:(难以置信)你……开什么玩笑?清远,你说谁要杀你?!
明清远:臣没开玩笑,臣讲的句句都是实话!
武则天这才严肃起来,将信将疑地吩咐太监。
武则天:打开我看看……
明清远:谢皇后!
太监将血衣打开,胸口处有两个洞。
明清远:刺客是高手,扎的是心脏,并且不差丝毫!皇后再看剑柄上的“内卫”二字,
分明指着是您派的人。
武则天的脸终于阴沉下来,她冷冷地注视着散开的血衣。
武则天:如果真有刺客,你现在怎么还站在这儿?
明清远:刺客捅错了人,两刀要了我厨娘的命!她长着一头同我一样凄惨的枯发!
武则天:睡在你床上?
明清远:她很不幸!
武则天:那你呢?
明清远:我已经十年不睡觉了,刺客不了解我的品性!
武则天:(怀疑)……让一个厨娘睡在你的床上?
明清远:她命不好,昨天刚赏她睡在我床上!
武则天:为什么?
明清远:因为她前天想杀我,往我汤里下了毒。
武则天: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明清远:因为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屡遭暗算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况且,一切物
证我都已经留下。那碗汤还摆在我桌上,上面浮着一层不知好歹的苍蝇。几天前从凌烟阁上
掉下来的那块石头,我也没让人搬走。
武则天:这么说,最近一直有人要杀你?
明清远:皇后明鉴!可这位总打着您的名义的刺客不了解,明清远很难被杀死,但他还
在不知疲倦地尽力试着……
武则天: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明清远:我一直认为,杀我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况且,正像我说的,杀
死我很难,但没想到他杀上了瘾…
武则天腾地站起身。
武则天:查!给我从上到下地查!先查出这把剑是谁的。
明清远: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武则天:谁?
明清远:臣不敢说!
武则天:(会意)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人退下。武四天:告诉我,谁?
明清远:太子!
武则天:太子?……为什么?
明清远:因为您宠我,所以我必进谗言,这是太子的逻辑。自从上次为皇子们看完相,
太子就恨上了我!
武则天:贤最近是不大让我高兴,可说话要有真凭实据。再说,他杀你干什么?
明清远:太子其实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命道,只不过还不甘心,把恼怒撒在替神宣道的
人身上,以为我也在神面前进了谗言!
武则天:你言重了,贤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明清远:太子早已不是孩子了,您如果不当机立断,那么很可能会危及到您的安危!贤
已经在东宫计划废后的步骤了!
武则天:你怎么知道?
明清远:因为我是东宫定期聚会的一员,并且在与会的众多抱负远大的才子中被奉为上
宾!
武则天:你……给我跪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嘲弄我!
明清远:皇后急怒,您不知道吗?我其实还长着另外一副面孔!
明清远当即把脸上的遮布扯掉,不见伤痕,却秀丽得近乎完美,正是那个月下人!
武则天:(惊恐)你……你是谁?[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明清远:皇后忘了吗?请用您尊贵的目光抚去我脸上岁月的风尘,您还记得三十八年前
那个因为性别的大逆不道的爱情,被当今圣上判了死罪的无知书童吗?那个如同葵花追逐阳
光般执着的浪漫少年,他无可挽回地坠入同您皇兄艰难的爱情,在圣上登基的熏风殿,为他
所爱的人——圣上借权力打败的哥哥,大胆鸣冤喊屈的那个莽撞情人。为了至高无上的圣洁
爱情,他被当做一条病变的狗,拉到西市去斩首。恰恰又被圣上,李家最可笑的幸运儿,当
做一份毫无创造力的厚礼献给了僧院,以表明他那被善良伪装、实际却混沌乏味的道德需要!
对于那个年轻人的处决引发了一场在他倡导下的对于真正爱情的大规模诽谤……
武则天:长生……长生……天啊!原来是你,…
明清远:所以您应该理解我三十八年后在感业寺再见到您时的心情。您从静慧师太那儿
把我要来,使我想起三十八年前,您在刑场上向圣上求情恩准我做您太监的情形。我清楚地
记得您当时的眼神,那里面分明写着一个女人对于一切真诚爱情的善良悟性及给予保护的直
觉……
武则天:你既然跑了,为什么现在又要回来?
明清远:我跑是因为这个地方太让我伤心,但我却没有一天忘记您对我的恩情。我曾经
试图依靠时间来淡忘这场刻骨铭心的爱恋,结果却恰恰相反,我反倒日益增强了为爱而复仇
的激情!
武则天:复仇?你想怎么样复仇呢?
明清远:我记得您的皇兄李泰,我暂且再次斗胆称他为爱人,他在与当今圣上围绕权力
所进行的斗争失利时,对我说:一个王朝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被一个昏庸的好人统治。它会像
一位慢性病人那样,最终不知不觉地遍体鳞伤,甚至没有挽救的可能。圣上就是这样一位昏
庸的好人,他的一切优点都建筑于不善思考,循规蹈矩,明哲保身。几十年来如果没有您的
心智,大唐朝廷恐怕早已沦为和事佬的会堂,从而彻底让老百姓丧失信心和感情。能让当今
圣上亲眼看见李氏王朝败于他自己的古板、乏味和缺乏激情,这是我多年的心愿。是他,葬
送并侮辱了我和我全部青春缔造的爱情。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拼命治好他的眼睛,我要让他亲
眼目睹自己那不可挽回的一败涂地。
武则天: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给圣上?
明清远:从您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统治者的悟性,这大概是您与三十八年前的那个武昭
仪唯~的区别。我之所以用日、月和天空创造一个新字就给您,不只是源于我的祝福,还因
为您将成为上天钦走的主持天下的新一届使者。不论您现在是否意识到,能在您庇护下尽我
的一份微薄力量,是长生的责任,也是长生对您救命之恩最深沉的谢意!况且,即使您真的
将我交与皇帝,等待我的至多不过是本应属于我的迟到了三十八年的死讯!
武则天:好了!你说得太多了!我可以保持你身世的秘密,既然我救过你,就不会在三
十八年之后把你推回同样的危险。但对于你为我树立的野心,我却不敢苟同,也不感兴趣。
你现在有两条路,要么出宫,要么留在我身边,帮助我成为一个更贤明的皇后,更合格的妻
子和母亲,你选择哪条路呢?
明清远:……当然是第二条!
武则天:那好!关于贤,他毕竟是太子,圣上名正言顺的接班人,
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
明清远:我有一计,他既然想杀我,就让他的目的得以暴露。皇后知道今年上元灯节角
抵戏由我主演吗?我会动员他在那天的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的机要属
臣,如果皇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他谋杀的证据,也就抓住了他与您成心作对的把柄,这
样连皇上都无话可说,废他自然是最合理的结论,皇后以为如何?
武则天:你这不是主动请死吗?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苦肉计?
明清远:皇后放心,我是不会死的。我所练的功,可以刀枪不入,全身只有一处死穴…,
(明清远用手示意喉咙)不命中这儿,则如搔痒。死而复活对我来说易如反掌。等废了贤,
我摘下这可恶的面巾。没有人认识我,圣土的视力也不足以辨认出我…
武则天:(莫测一笑)告诉我,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5.多府法院由天外景
旁白我的生活依然以其惯性悄然进行着。如果说它最初的缺乏激情曾经伤害到我,那么
现在它却成功地与时间联手教会了我忍耐,教会了我如何从抵达极限的无趣中,一厢情愿地
寻找希望的苗头。我尽量把理智放在一边,反而充满感情地把这一切认作是我丈夫大致沉默
的性格。我依然爱他,甚至不可救药地与日俱增。因为他身上那永不消失的谜一样的特质和
我内心不可遏制的探险的欲望,难分难解地纠缠在一起……
薛绍的鹦鹉在阳光下活泼地抖动着翅膀,它总能在落入太平手掌中的最后一刻轻巧地逃
离,勾引着太平和春气喘吁吁地从卧房的屋檐下一直追到走廊,然后到后院的葡萄架旁。最
终它悠然地降落在后院阁楼的窗台上,向楼下一脸大汗的太平示威。
太平推开阁楼被尘土封锁的破败的门,战战兢兢地沿着吱呀作响的古旧楼梯爬向顶屋。
她蹑手蹑脚地同春穿过顶层陈旧的景致,成功地从背后俘虏了全然不知的鹦鹉。她抚着鸟儿
鲜艳光亮的羽毛,这才有时间环视这个从朱光顾的被弃忘的角落。
房中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都上了锁。房角结着蜘蛛网,可以想见往日荣华被阴暗和
长久的忽视伤害,面目晦暗,不见了光彩。
太平发现屋角的一把古琴,她走上前把它搬至窗下,试图借日光瑞祥它的面目。太平吹
古琴面上的尘土,被灰尘迷了眼睛。
6.阁楼的花园白天外景
来自阁楼的一阵琴声逐渐连续,最初生涩的音调也逐渐有了旋律,那旋律竟然越来越有
韵味,最终激扬喧闹起来。连绵的琴声穿过午后寂静的薛府,在院落的上空荡漾。
7.薛府堂屋白天内景
薛家父母正饮茶,薛母最先捕捉到飘然而至的琴声。
薛母:…你听!
琴声清晰起来,薛父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茶杯险些掉在地上。
薛母:(恐惧)这……这是慧娘的琴……
薛父站起身,两人不自觉地随声疾步走出屋,向后院去。
8.阁楼下的花园白天外景
阁楼下已聚集了很多薛府的家丁,个个睁大了眼睛,望着楼顶的窗口。薛家父母急急赶
到,分开众人站在最前排仰望。
薛绍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他仰视楼顶,面容苍茫迷幻,迈着梦吃般的步子。所有
的人都转而注视着失魂的薛绍。薛家父母脸上又逐渐堆积出习惯性的慌张。薛母绍儿,绍
儿……
薛绍全然不理会母亲急促的轻声劝阻,梦游一般缓缓地向阁楼走去。
11.阁楼白天内景
薛绍站在楼梯口,心神专注地盯着太平抚琴的背影。曲子恰巧收尾,余韵绕耳,片刻的
沉默。太平转过身,一脸笑容。
太平:公子,我弹得好吗?
沉默,薛绍一脸木然,只怔怔地望着太平。
太平:(笑)好久没摸琴了,指法已经生疏了许多。公子知道这首曲子吗?
薛绍:这是(柳絮纷飞)…
太平:公子对这曲子很熟悉?
薛绍:……很熟悉…犹如婴孩耳中,母亲的催眠曲……
太平:让您说对了《柳絮纷飞》,正是宫里的丝竹班子在我儿时每夜就寝前,伴着夜色
奏响的催眠曲,后来还是母亲教会我弹奏的…。这琴是您的?
薛绍:…曾经是!
太平:现在不是了?(翻过琴,念琴背面刻的诗…永夜抢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
峨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央。换我心为你心,始知根忆深……这首情深意切的爱
情诗,也曾经属于您?
薛绍本想阻止太平念这首只属于他和慧娘的诗句,但已晚了。他无法回避这一时刻的到
来。他知道隐瞒是无效的。何况他有太多的积怨,太多的心绪无法倾泻。他不加思考地向太
平流露了他的秘密,一个被他演绎的秘密。
薛绍:……不,它曾经属于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爱人……
太平:公子认识他?
薛绍:(迟疑片刻)不认识,只听说过…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市上买了这把琴,为了这首
诗,也为了它背后美满的爱情故事
太平:能给我讲讲这美满的爱情故事吗?
薛绍:…真想听?
太平:我喜欢听一切有关爱情的故事。
薛绍:……有两个孩子,他们从小一同长大。他们做同样的游戏,唱相同的歌谣,经历
着同样的四季风雨,宛如一颗树上同时结出的两颗饱满的果实。当青春像味亮清灵的鸽哨唤
醒他们稚嫩无知的少年梦境,他们才意识到彼此已经陷入深沉的爱情。于是,他们结婚,从
名义上正式获取了其实早已属于两个人的生活。推一的不同是他们发誓从此相牵的手将永远
不再分开,直至死亡。
太平:(见薛绍突然沉默)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样?
薛绍在太平的一再追问下,继续想象他演绎的故事。
薛绍:他们以替人采集珍贵药草为生。他们的身影遍布于自然之中,连山间的鸟儿都熟
悉他们午夜纠缠交错的酣睡声,连林中的昆虫都认识他们齐整划一的足迹。有一天,他们终
于看到一朵高山的雪莲。然而那座雪山综合了噩运全部的狰狞面目。在山脚下他们爆发了生
平第一场争吵,谁都想先试探头顶的危途。最后是丈夫争取了主动。他在妻子之上攀爬陡峭
的悬崖。一切如意,妻子注视着丈夫上方伸手可及的幸福,然而悲剧发生了,一块松动的岩
石使丈夫一脚落空,他绝望地呼喊着坠向脚下的山谷。妻子目睹着丈夫滑向死亡,爱情赋予
了她惊人的勇气,当他下坠的身体划过自己身边时,她勇敢地伸手相抱,凭借的只是长相守
的誓言,俩人就如此相拥着坠入谷底,像两片粘在一起的枯叶。他们远离了唾手可得的幸福,
拥有的却是永恒的爱情……
太平:(泪水潮湿了眼睛)他们……死了吗?
薛绍:粉身碎骨!他们喷涌的鲜血像一朵朵血红的玫瑰,碎然盛开于山脚下的岩石上。
他们终如所愿,合而为一,骨屑不分你我,酪风扬洒于四方的山林。他们全部的财产及遗物
仅为山下陋室中一把高贵的古琴,在那上面妻子定期为丈夫疲惫的身心拨响悠扬的乐曲。
太平:是这首吗?
《长相守》的旋律在太平指尖缓缓流动,只弹了两个小节,被薛绍打断。
薛绍:(惊异)你怎么会的?
太平:……公子忘了?您把谱子也随琴买来了,就藏在琴箱的暗盒地里。
说罢,太平含泪弹奏。
薛绍:(冲动)别弹了!……别弹了……
太平:(呜咽)我知道公子是感叹自己没有获得过如此深切的爱情。我也没有……然而
公子却让我更深地领悟了爱情的真谛,其实它始终隐蔽在我对您的感情里,只不过因为我公
主的身份而模糊了面容。公子,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选择为您而死,这就是我对于您最
真实的感情……
太平的一席话令薛绍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心酸的真实来源。太
平也在哭,而她的伤感却来源于对爱情单纯的感动。
旁白我欣喜地发现我丈夫的冷漠只在表面,在他心底澎湃着浩荡的激情。一个能如此生
动地讲述情感的男人不可能不懂爱情。我们好后生活的平淡或许仅仅是因为我们萍水相逢,
以及我来得鲁莽的激情。毕竟,我们缺乏故事中那份源于两小无猜的深沉依恋。我决定再一
次全面下放公主的身份,像一个最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纯朴地争取爱情,而真诚则是我拥有的
全部资源。
14庭院白天外景
宣旨官:友今武卫大将军,当朝驸马薛绍及大后公主太平听旨!
薛绍一家人匆匆地从屋中赶到庭院里,跪下。
宣旨官:圣母皇后则天手谕:宣左金武卫大将军,驸马薛绍及大唐公主太平共同于上元
灯节进宫赏戏,与家人同享天伦之乐,与官民共庆四字安靖,钦此!
太平:太平公主及驸马敬谢二圣龙恩!
薛绍在一旁面色凝重。
15.“长相守”墓碑前白天外景
薛绍跪在墓前,碑上放着一束新采的鲜花。
薛绍:慧娘,我来看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日子还算舒心?……真快啊,……崇谏长
大了,真如你所说的,相貌像我,只是那眼神儿让我陌生。这可怜的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
己的身世,以为自己是住持的教子。……慧娘,我现在不仅被对你的怀念和爱恋折磨得寝食
不安,还要负担另外一场炽热的、然而却是强加的爱情。我该怎么办?直接告诉她我不爱她,
也不可能爱她?真无法想象那对她年轻的生命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有时甚至可怜她,无事地担负起别人的罪恶。道娘也恨我,……我该怎么办?慧娘,我身
边有一个急于复仇的朋友和一个不知所以、仍盲目铸造爱巢的无辜的敌人。我真后悔当初答
应你活下来。对我们来讲,只有死亡是最圆满最崇高的结局。而生存却只能成就遗憾!……
慧娘,我想你,你为什么好久不来看我,为我的梦境注入你的一袭馨香,为我的思念提供一
张更生动的凭据。我想你的声音,你的眼神,你的气息……那构成我生命的一切……慧娘,
答应我,回来看我,就今天晚上,我等修…
薛绍伏在墓碑上,以泪洗面。
16.宫中角抵戏场白天内景
彩灯高悬,鼓乐声声。戏场内的一切被装饰得亮丽浮艳,炫耀着宫廷特有的华而不实和
张扬。皇亲国戚们都来了。韦氏、显、旦、刘氏(旦的妻子)、贤、太平、薛绍……他们此
刻正围坐在一起,看着旦新生的儿子李隆基在中间困惑地爬来爬去。望着四周被喜悦装点的
一张张笑脸,他爬得全无规则,于是惹来周围一阵阵叫喊及笑声。
哟哟,去他爸爸那儿去了……臆,不对,不对,又回来了……找显去了……不对,是冲
贤去了……
在这堆喜悦的人中,惟独贤脸上挂着明显不合时宜的凝重和焦虑。李隆基却偏偏趴在地
上,扬着大大的脑袋与他对视。贤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并且变得很安
静。
看贤呢,…这孩子……
喜欢太子呗……
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严肃对一个七八个月的婴儿显得有些滑稽。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并笨拙地摆了个相抱的姿势,李隆基却一转身朝别的方向爬去。贤尴尬地笑笑,然后分开众
人向自己位子上走去。
太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望着人堆外正襟危坐的贤皱着眉头。这时感觉袖子被什么东
西扯动,她低下头,看到李隆基正冲着自己笑呢。
韦氏:哈哈,孩子最喜欢太平。
显:四弟,你这当爸的心里不吃醋?
刘氏:…硼儿的话,甭说孩子了,连大人见了太平,不也人见人爱吗!
韦氏:刘氏真会讲话,太平如果人见人爱,那不气坏了驸马?
一片笑声。
17.角抵戏场后台由天内景
明清远蒙着面,盘腿与另一个角斗士、自己的对手相对而坐。两人皆披着虎皮,一脸庄
严,目光寒冷。
明清远:你要杀我?
角斗士:是的!
明清远:你杀不成我!
角斗士:我肯定杀死你!
明清远:(笑)你多大了?
角斗士:二十。
明清远:可惜了,干吗为太子卖命?
角斗士:我不为任何人卖命。只知道今天要杀死你!
明清远:要杀不了我呢?角斗士:(反而笑了)那你就杀了我!
明清远:我杀不了你,我用的是木剑。不过你今天也得死,有人会杀你!
角斗士:那就看结果吧,清远师傅!
18.角批戏场白天内最
大平怀里抱着李隆基,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贤。他仍心神不定,手神经质地搓着椅背
儿……
太平:旦哥哥,太子今天怎么了,神色这么不好?
旦:从你走后,他神色一直这样。好了,反而是例外。太监:皇后到——
武则天雍容华贵地走入,目光—一扫过下拜的儿女们,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稳。
武则天:都平身吧!皇上让我问你们好,他头疼,就不来了……我很高兴,家中好久没
有这样的聚会了,做母亲的看见你们都长大成人,心里自然由衷地快慰!所以就更要来,宁
愿不陪皇上…况且,今天家里还来了位贵客,驸马这是第一次同皇室宗亲聚会吧?!
薛绍:…是。承蒙皇后恩宠。
武则天:最近你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薛绍:(看了看太平)我想还好!
武则天:(笑)这次我信了你……太平,把隆基给我抱过来!(从太平手中接过孩子)
武则天突然转头对薛绍和太平。
武则天:你们什么时候得子啊?
太平脸色红红地看着薛绍。
武则天又转向贤。
武则天:…这孩子,生得界直四方,方额广领,真是相貌堂堂…太子,你总盯着我看什
么?有事禀奏?
武则天甚至都没看贤,依旧逗着孩子。
贤:没有……什么事!
武则天:我记得显小时候胖,太平小时候最能吃,旦最晚一个说话……弘最爱哭,而贤,
你知道你小时候最怎么样?
贤儿:不知!
武则天:最爱咬你奶娘的乳头!
众人乐。贤显得十分窘迫,目光游移不定地四处飘移。
19.角抵戏场白天内景
众人注视着明清远及对手上场。他们先拜了皇后,然后被上了虎皮,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角抵戏开始,俩人打得难分难解,明清远竭尽全力拼斗,似乎他知道死期已至。贤不知
是入戏了,还是生性紧张,不停地咬着手指甲。
突然,白虎一剑刺穿了明清远的喉咙,血流如注……
看台上的人们都惊慌了,哗然。
太平慌忙捂住李隆基的眼睛。
那只白虎脱掉虎皮朝着贤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横剑自刎,也死在了台上。
贤木讪地坐在座位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武则天腾地站起身,盯视着早已瘫在椅子上的贤,之后拂袖而去……
贤垂头丧气的面孔。
旁白:这是你在宫里亲历的第一起谋杀。尽管我当时捂着你的眼睛,但你应该看到了那一
幕血腥的场面,以及贤惊慌失措的目光。明清远毕竟是性情中人,并且不够聪明,他想借助
权力来补偿自己失落三十八年的爱情,其结果必定是迟到的灭亡。母亲说她当年挽救的是善
良和纯洁,而三十八年的飘流却令他遗忘了他得以存活的高贵品质。所以他同一个平凡的野
心家没有任何区别。这件事的真正意义在于促使母亲正式启动了她那辆权力的战车…
大明宫词
第十四集
1.贤寝宫夜晚内景
贤已经完全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门客们静立在贤的面前,似乎在等候
贤发布命令。
贤:你们都看着我干吗?我一个将死的人…
贤站起身,走至窗前,望着外面朦胧的夜色。他虽然面色平稳,然而看得出正动用全身
的意志压抑某种一触即发的情绪,他下垂的右手痉挛般地抖动,把持茶杯的左手在逐渐加强
着力度,“啪”地茶林被生生捏碎。贤下意识地收回左手,见了血,缓缓地往袖管里滑……
门客:太子,您的手…
贤:(终于爆发)别叫我太子!你们都给我滚,滚!
众人面面相觑。贤转过身来,脸神经质地抽动,他毫无理性地大发雷霆。
贤:…你们都是叛徒,都在出卖我!坦白吧,我不会治你们的罪。反正我也是将死的太
子了,一文不值,但你们要让我死个明白。说,还有谁是母后的人,你是吗?……
贤随手抓住一个人的前襟。
门客:不是!
贤把他推开,右手又抓起一个人。
贤:那你呢?
门客:不是!
贤:你呢?……你呢?……(贤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哈哈,你们都说不是,其实你们
都是!这宫里每~个人都是皇后的探子,每一个人都是太子的敌人!因为他自不量力,他野
心勃勃,他竟敢逆着潮流同威仪的皇后作对!他是大明宫里最完整的笑话!随你们的便!去
到皇后那儿摇尾乞食吧,讨个~官半职,这已是如今天下最时髦的游戏…,可我不怕!你们
听清了吗?我不怕!我是太子最可信赖的同盟,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太子的理想、你们都滚
吧!我将留下来独自战斗!…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带着你们发酵的良心和全部沦丧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