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红枫之祭》》 · 伊图草希 · 2026-07-25
枫舞的视线第一个当然落在皇上的身上,果然气宇轩昂,霸气十足,所有能形容在一代帝王的赞美之词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特别是明君二字。轩辕瀚,二十岁继位,翌年立后亲政,十二载以来就把莫国治理成一片盛世,枫舞相信他会是一个明理帝王,那么赐婚一事也许不会那么难办。
视线一移,转到皇上身边的妃子脸上,便牢牢定住。皇上之后,难产而死,那年御医宫女太监陪葬人数达数百人,之后皇后之子立为太子,皇上也一直没有再立后。而此时皇上身边的妃子,让枫舞眼熟到无法移开视线,虽然脸上神色不同,但是五官外貌和那画中少女有八九成相似。
那她现在住在哪里?
皇上的后宫。
那晚幽云觞的回答清晰的回荡在耳边,震的枫舞全身一颤,难道这个看上去皇上十分宠爱的妃子就是……
“皇上宠爱近两年多的莲妃,闺名水惜莲,我大哥曾经唯一的正室夫人。”幽云觞把酒杯抵在唇边,看似是在喝酒。
“为,为什么……”枫舞把眼睛移开,又看向对面的幽云宫,虽然一直在喝官员们的敬酒,但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高高在上的莲妃,眼中隐忍着爱恋,思念还有深深的心痛。
“换十六州全州三年免税。那年,是灾荒之年。”幽云觞夹了一样菜放进枫舞碗里,脸上表现的出温和表情和冷淡的口气大相径庭。
幽云宫到底把女人当什么了!
枫舞觉得一阵恶心,捂嘴跑出盛宴,落儿想要跟去,却让幽云觞按住,落儿不解,但他并未说话,只看向不远处的大夫人,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她以为枫舞是孕吐。幽云觞冷冷一笑,又喝下一杯酒,看不出心思。
枫舞跑到远离宴会的湖边,扶着护栏干呕着,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看着湖中倒影,脸上分明是悲伤的表情,她为谁感到悲伤?水惜莲?幽云宫?还是那些把心掉在水里的女子们?
一阵夜风吹起丝丝秀发,枫舞也渐渐平静下来,耳边隐约传来忽有忽无的哭泣声。枫舞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人影,这幽幽深宫有太多冤魂,她不会遇鬼了吧,枫舞苦笑。
哭声渐大,枫舞循声而去,在湖边凉亭发现一个小身影。
“小羽?!”枫舞加快脚步,走到哭泣的幽云羽面前蹲下,拉过他抹眼泪的小手,“你怎么会在这儿?殷红呢?”
“姐姐……我……我是从行宫里偷跑出来的,想到宫里玩玩……”幽云羽哭的语焉不详,说的断断续续,枫舞耐心的听着,“但是我迷路了,还不小心把娘的遗物掉进湖里啦!”
幽云羽说到娘的遗物哭的更伤心了,竟打起嗝来。枫舞皱眉,掉进湖里,这可不好办啊,看了看那冷冽的湖光,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你帮我拿上来,好不好~~”幽云羽扑进枫舞的怀里,“我每天只有抓着娘的遗物才能睡着。姐姐,我好想娘啊~~”
枫舞心中一酸,当年娘刚去不久,她每晚也都是含泪而睡,抱着哭得颤抖的小小身子,枫舞想到自己水性还算好,便咬牙道,“好!告诉姐姐,你娘的遗物长什么样?”
幽云抬起哭花的小脸,说道,“是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颗娘生前很喜欢的珠子。”
枫舞点点头,站起脱掉厚重的宫装,纵身跳下湖,溅起一片水花。幽云羽慢条斯理的擦掉脸上的水渍,语带几分怒气的说,“还真的跳下去了……笨女人……无趣又无聊……”握紧拳头转身离开,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沉在水底的枫舞憋着气,借着撒进的月光在湖里到处看着,果然在一个石头边看到一个荷包,便向前游去,刚拿到荷包,忽然觉得肺中空气已经用尽,一阵难受,挣扎着浮到水面,游到亭边,虚弱的爬上亭子。
“小……”
刚出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哪里还看得见幽云羽,此时在她面前的居然是一对相拥男女,女子的衣裳已经半褪,看得到颈上肚兜系绳,整个身子挂在男子身上,而男子靠着亭柱,脸埋在女子肩头,这分明是一幕趁夜偷情的场景,居然被她撞见,而且还是在皇宫之中。
似乎发现有人闯入,而且是从湖里爬出,女子大惊叫了一声,直往男子怀里钻,而那男子却毫无被捉奸在床的尴尬,慢条斯理的抬起头,印着月光的眼眸直盯着枫舞,左耳垂上荡着一颗泪滴型红色耳坠。
妖精!这一定是妖精!
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枫舞看清男子的面容后,心中瞬间浮出两行字。这个男子长着一张宛如妖精般蛊惑人的面容,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吞食得尸骨无存。
枫舞镇定的弯腰拿起她的衣服,开口说道,“对不起,打扰了,请继续。”说完便带着湿淋淋的身子转身离去,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灼人的视,才拔足狂奔起来,好在遇到两个来找她的小宫女,她才稍稍放心,让她们给她找一个地方沐浴更衣。
而亭中,那个男子直到枫舞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才仰头大笑,那笑声如同他的容貌一样有着蛊惑人的力量。
一个全身湿透,狼狈不堪从湖里出现的女人,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回味着她说的那句话,尝出出几丝讽味来,沉寂已久的心满是雀跃狂喜。
“王爷?”那女子不知他为何会笑,不解的叫着他,想要继续刚刚被打断的事情。
可是,被称为王爷的男子只是像扔垃圾一样把女子丢到一边,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华丽朱红官服,“本王今晚没有兴致了,兰嫔,你去找其他人满足你的身体吧,嗯?”
略长的指甲滑过细嫩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而他,找到了更好的猎物。
男子走出亭子,向设宴的地方走去,被丢下的女子捂脸痛哭。她,并不是兰嫔,而是惠嫔,他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可她是真的爱他啊……
是夜,又一个女子丢了心……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章 原是十三爷 弃莲爱牡丹]
在两个小宫女的带领下,临时找了个房间换了干爽的衣服,枫舞坐在镜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门外那两个小宫女叽叽喳喳,宛如小麻雀般不断地说话。
“我刚刚看到十三王爷了!”
“我也看到了!感觉好像变得更漂亮更年轻了。”
“是啊是啊。那皮肤看上去比丝绸还滑呢!好想知道是怎么保养的哦~”
“嗯嗯!可是我刚刚瞥见十三王爷和惠嫔在一起呢……”
“嘘……你小声点……”
后面的对话枫舞已经听不清楚,但是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刚刚看到的那对男女是何人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刚进皇城就遇到惹不得的人——十三王爷轩辕灏,她该如何是好。
这十三王爷轩辕灏,在朝野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曾是十三皇子,比皇上小四岁,也是当年争夺王位的有力势力之一,朝中支持他的大臣甚至超过了现在的皇上,可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放弃王位之争,消失了一段时间,新皇登基之日突然出现,接着就被封为王爷,这几年在朝野的势力不断扩张,惹上他或是被他看不惯的官员,都会消失在皇城之中,有的人甚至是怎么死的又为何会被排除都不知道。而皇上似乎也是忌他三分,对他没有多加管制,可以说,不看皇上,整个朝廷,他可以只手撑天,把朝野玩弄在鼓掌之间。
而更令人发指的是,十三王爷喜好渔水之欢,而且不管男女或是挛童,只要是看上到都要弄到手,有时甚至会把魔手伸向后宫。
今日一见,只叹果然名不虚传。枫舞把布巾放下,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宴会很长时间了,如果再不回去,恐怕不妥,可是这头发一时也干不了,又不能披头散发的回去。
枫舞只好叫展紫虚出来,“紫虚,你能不能帮我把头发立刻弄干?”
“当然可以,交给我吧。”展紫虚十分荣幸的双手捧起秀发,以内力将头发弄干。枫舞看得目瞪口呆,觉得有一身内力果然很方便,早知还可以这么用,她也应该学一些的。
枫舞自行盘起发来,展紫虚也不急着走,在屋内绕了一圈,却不说话。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
展紫虚抚着额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枫舞啊,那个十三王爷你最好离他远些,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还用他说?而且皇城这么大,能遇到他的机会也不多。枫舞点点头,没说什么。
“还有,难道你不好奇那个荷包里装的是什么吗?”
展紫虚指着桌子上的荷包,枫舞从镜中看着那个荷包,淡淡地说,“是一个颗珠子。”
“你真的相信?”展紫虚脸上难得一副认真的样子。
枫舞不回答他,只道,“你的衣服已经做好了,今晚有空我会给你的。”发髻已经盘好,枫舞站起整理身上的宫装,打开房门对两个小宫女说,“请带我回宴会。”
两个小宫女福了福身,在枫舞走出房门时,回身关门,屋内已无人。
回到宴会,枫舞刚坐下,幽云觞一直紧绷的脸终于稍稍缓和下来,还好也没有其他人发现她中途退席。
“妹妹,怎么去这么久?出什么事儿了?”落儿低声问道,枫舞一直不回来,而这幽云觞周围散发着的阴郁感越强,落儿差点就要支持不住,无法呼吸了。
“没事,不小心走错路了。”枫舞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身子一颤,全身汗毛竖起,似乎还能感到一个个鸡皮疙瘩不断的冒出,她清楚地感受到那骇人的注视,身体本能的找到危险的来源——轩辕灏高坐上位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姿势随意而慵懒,可是那无法忽视的气势让枫舞头皮一阵发麻。
枫舞不自觉地靠向幽云觞,想要躲过那危险的视线,对于她忽然的亲近,幽云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有很快恢复冷漠的表情,沉声问道,“怎么,冷吗?”
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枫舞觉得尴尬,摇了摇头,又坐回原位,他并不是在看她,这个方向有这么多人,他不会看的到她,也许当时他根本没有看清她的长相,枫舞在心中安慰自己,慢慢镇定下来,一脸平静看着女官们的迎仙舞,果然不久之后那道逼人的视线消失了。
“晚宴结束后,皇上和太后会召见我们。”幽云觞对枫舞说道。
枫舞心中一跳,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与皇上碰面,看向高位,正巧看到水惜莲对皇上说了什么,脸上带着倦容,皇上关心地问了几句,水惜莲摇摇头,皇上又拍了拍她的手,点点头,水惜莲露出一抹淡笑,便在一位女官的搀扶下退出宴席。枫舞又看向幽云宫,果然他很快也借故离席,大步向水惜莲离去的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快,生怕丢了什么似的。
“莲儿!”幽云宫大声喊道。
水惜莲停下脚步,倒是身边的女官先回头,面露难色。
“千若,你去一边守着,如果有人来了就通报一声。”水惜莲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千若是她进宫时一同带进的贴身侍女,对她和幽云宫的事情十分了解,并不是外人。千若点点头,走过幽云宫时福了福身。
“莲儿。”幽云宫又唤了一声,不像刚刚那样急切,而是带着试探的口气,又轻又柔,好像怕是吓走她一样。
“州守大人,本宫的闺名不是大人可以随便乱叫的。还请大人遵守礼节,叫本宫一声莲妃娘娘。”水惜莲转过身,声音冷然,脸上尽是身为高贵妃子对待大臣应有的表情,疏远而又张显身份。
幽云宫心中一痛,口中是慢慢的苦涩,“莲……”张口却叫不出那个称号,只好自行省略,“你不舒服?”刚刚他看到她对皇上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见她退席就担心的跟上来。
“只是有些头疼,并无大碍。多谢大人关心。”
不是看不出她的疏远,但是他并不想就这样离开,哪怕多看她一眼也好,足以让他再坚持一阵子。
“你……过的好吗?”
“有皇上独宠,大人可说好不好?”带着炫耀的语气,似是在证明什么。
“不,我知道你并不稀罕这份独宠。”幽云宫一步上前拉近两人的距离,此时一直是温和儒雅的脸上竟然添了几分乱意。
水惜莲双眸一瞪,示意他不许再上前,以免越了礼节,幽云宫只好顿住脚步。
“这……不像你。”
“那又怎样才像我,州守大人?”水惜莲移动脚步,在花丛前蹲下,随意的摆弄花瓣,“本宫是后宫的妃子,当然稀罕皇上独宠。每个人的喜好都会因为环境改变。以前本宫或许喜欢莲花,可是现在……”伸手摘下一朵艳红冬牡丹,走到幽云宫面前,拉近两人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将牡丹放在他的眼前,“本宫独爱牡丹。大人可明白了?”说完一松手,牡丹花落在地,掉在两人的中间那一步之遥的距离。
“莲儿……”幽云宫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眼中的痛苦快要超出负荷,已快要溢出。
水惜莲心中一沉,脸上的表情也黯了下来,她不想再从他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她更不想看到他眼中的痛楚,这本是他造的果,该他去承受。向后退了一步,不再看他,对远处的千若说到,“千若,随本宫回去。”
千若听到叫唤,连忙跑来扶住水惜莲。
“大人慢走,本宫不送。”说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这幽幽深宫的黑暗之中。
喉中腥味连涌,幽云宫一阵猛咳,最后单膝跪到在地,口中的血一点点的打在牡丹花瓣上,染的它更加红艳,伸手将花握在手中,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吗?以为还可以再撑一段日子。握花的手背擦掉唇边血迹,硬是站起。
“主子……”吴常不知何时出现,递上那颗药丸。
幽云宫摇头,推开吴常的手,“我不吃……以后我也不会再吃了……”
“可是……”
幽云宫不再理会吴常的劝说,走到湖边,看着湖面枯萎的莲叶。
莲花也好,牡丹也罢。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莲儿,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再到你身边,那时,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幽云宫将握烂的牡丹抛向湖中,看着它不断地漂远漂远……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一章 赐婚路艰难 向皇请辞官]
一场皇族盛宴结束,皇上移驾御书房。幽云觞,竹枫舞,竹穹落跟随在后。
刚行完礼,一个声音闯了进来,可说是未见其影先闻其声,“臣,闻向迟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话刚说完,人已跪在地上。
轩辕瀚却不气恼,反而大笑起来,“爱卿平身。”
闻向迟退到一旁,便旁若无人的直盯着落儿,不知收敛为何物,枫舞只能心中暗骂他呆子,明眼人一定立马就能看出这视线中的情谊。而且如今不仅皇上在场,还有太后以及十八公主也在,这十八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性情温和,不骄不纵,也深得太后喜爱。前段时间十八公主遭行刺,身受重伤,不容易救回一条命,太后怕她再遇险,就想把她嫁给武功高强且深得皇上宠信的闻向迟,可是一直无法如愿,太后因此还对闻向迟略有不满,而皇上倒没说什么。
“向迟爱卿,这么晚了还来找朕,有何要事?”
“呃……臣……臣是……”闻向迟的老毛病又犯了,说不出下文,脑袋空空。
“难不成你是想通了,急着赶来答应朕的赐婚了?”说的三分真切七分调侃,完全不顾太后和十八公主也在场,看来这皇上也有几分玩兴。
“不是的!皇上,臣已经有意中人了!臣不会娶十八公主!”
此话一出,轩辕瀚脸上表情没有变化,一旁的太后倒是不悦的皱起眉,而十八公主坐的稳如泰山,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睛睁得很大,感觉有些突兀,枫舞感到有些奇怪,这十八公主好像一开始就是这副表情。
“哦?是何家女子?何时带给朕看看?”
“其实……”
一声不大不小,但足以引起屋内所有人的注意的喷嚏声,止住了闻向迟要说的话。皇上和太后把视线移到枫舞身上,站在一旁的落儿吓的一身冷汗,刚刚是因为闻向迟的话,现在是因为皇上和太后的注视。
枫舞不慌不忙,向前一小步,低头福身,柔声说道,“臣妻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望皇上太后原谅。”
“哦……你就是竹家长女……枫舞吧……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枫舞成功的转移了太后的注意,乖顺的抬头,脸带适宜微笑。
“长得果然标致可人。哀家早就想找机会见见你了。”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她本来就喜爱安静柔顺的孩子,而枫舞似乎很符合她的要求。
“谢太后夸奖。”
“幽云觞,你娶了一个好妻子啊。”
“是,能娶到枫舞是臣最大的福气。”幽云觞恭敬说道。
太后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没有察觉到这对夫妻间奇怪气氛,同时随意瞥了一眼枫舞身旁的落儿,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注意和留心。
之后,太后摆架回宫,枫舞心细的发现在太后说摆驾之时,十八公主微微一颤,眨眨眼似乎搞不清眼前的状况,那样子仿佛就像睡着时被惊醒一样,但立即又恢复公主仪态,搀扶太后离开,从头到尾并没有看闻向迟一眼,看来十八公主对闻向迟并无意。随后幽云觞带着枫舞和落儿离开,闻向迟当然也是立刻追随落儿而去。
轩辕瀚不是没有看出这其中奥妙,只是闻向迟不说,他也不提,闻向迟娶她为妾倒是无妨,如是其他恐怕不成,闻向迟只能娶皇族之女为正室。竹枫舞的心思皇上并不是不知道,竹家义女还并不够资格做大将军的妻子,况且竹穹落本来身份还是个婢女。
御书房内,人已全部退下,幽云宫此时晋见。
“皇上,这是今年的名单。”幽云宫双手奉上一封密函,里面全是今年所查出的乱臣贼子的名单,等着皇上发落。
轩辕瀚接过密函,仔细翻看,眼睛时而眯起,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臣想辞官。”幽云宫忽然抛出一句话,似是早已打定主意。
“嗯……爱卿辛苦了,又要管理十六州,又要帮朕查找名单。朕要好好的赏你。你想要什么?”轩辕瀚放下密函,仿佛没有听到幽云宫的请辞,径自说道。
“臣只求辞官。”幽云宫并不放弃。
轩辕瀚双眉一皱,不怒而威,“幽云宫,你年纪尚轻,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你……要以何故来说服朕准你辞官?”
“臣身中奇毒,身体渐衰,恐怖已无力再为皇上分忧。”
轩辕瀚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幽云宫,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以中毒这种荒谬的理由来骗朕。”
“臣……不敢。”幽云宫抬头,说话的嘴一张一合间竟不断的用出鲜血。
轩辕瀚大惊,走到幽云宫面前张口就要宣御医,却被幽云宫阻止。
“皇上不必惊慌,此毒在体内,就会引起心悸和吐血,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幽云宫用衣袖擦去血渍,柔笑说道。
“既然中毒,为何不让花忆苏给你解毒?”轩辕瀚眼中还是有着怀疑。
“此毒,只有下毒之人可解。”
“是谁胆敢给你下毒?!朕要命人把他抓回来给你解毒!”
“毒魁龙姣姣。皇上想要抓她并不容易。而且如果惹恼了她,恐怕对皇上并无益处。”
轩辕瀚沉默,他听说过毒魁龙姣姣,此女行事怪异又乖张,是武林毒蛊双煞的掌上明珠,如果朝廷对他们用武,的确不是明智的做法。
“龙姣姣为何对你下毒?”
幽云宫苦笑不答,轩辕瀚顿时明了,“又是你这面皮惹的祸?”
幽云宫虽然长得不是极美极俊,但是许多女子都被他稳重清雅的气质和内在的神秘感及亲和力所吸引,当年轩辕瀚的妹妹咏平公主就是这样对幽云宫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由于太后的压力轩辕瀚不得不以十六州的百姓利益为诱让幽云宫娶她。
而遇到龙姣姣纯属偶然,那日幽云宫在街上看到几个男子对一位姑娘预谋不轨,便上前相救,谁知引来了这般麻烦,龙姣姣要以身相许,幽云宫婉言相拒,龙姣姣恼羞成怒对他下毒,说除非他愿意大红花轿娶她过门,否则就等着老死。她龙姣姣得不到的东西,其他女人也休想分享。
“这毒……除了会引起心痛和吐血外还会有什么症状?”轩辕瀚认为此毒决不会这么简单。
幽云宫沉默一会才回答道,“中毒百日后,将会出现衰老现象,如不服解药,就会慢慢老死。臣只剩下半个月时间。”
“该死!那你就娶她就是!”轩辕瀚震怒得不顾皇上仪态挥手大骂道。
幽云宫摇摇头,双膝下跪,再次恳请,“臣心意已定,望皇上成全。”
轩辕瀚回天无力,叹了一口气,千百个不愿意,但事到如今,他还有不准之理吗?
“好,朕答应你。”
“臣还有一个请求。”这也是最重要的请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势在必得。
“你说。”
“半个月后,臣,想伴在莲妃身边。”莲妃两字幽云宫说的生涩。
轩辕瀚面露不悦,“幽云宫,你早该知道,她已经是朕的妃子。你不该动妄念。”
“臣只知道,她是臣今生唯一最爱的女人。臣只想在有生之年陪在她身边,以弥补臣当年的过错。”
“即使朕把她打入冷宫,你也坚持?”
这正是幽云宫想要的,他也无法忍受莲儿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即使是皇上也不行,他已经忍耐了太久,如果莲儿被打入冷宫,届时也会是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这是他企盼好久好久的事情。
“请皇上恩准。”幽云宫叩首。
轩辕瀚眼眸一黯,“你应该知道朕的后宫容不得有其他男人存在……即使朕让你净身为太监,你也甘愿?”
幽云宫抬起头,面色不改,清楚答道,“臣愿意!”
轩辕瀚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神色坚定的幽云宫,转身双手负后,片刻,沉声道,“朕,准。”
“谢,皇上。”
幽云宫深深叩首,缓缓闭眼,心中默念,莲儿,我来了。这次,谁也无法再将我们分开……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二章 又见穿越人 红玉落皇手]
第二天,枫舞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十八公主轩辕芷,没有太大的架势,只带了两个女官前来。
“臣妻竹枫舞拜见公主。”
“民女竹穹落拜见公主。”
枫舞和落儿双双下跪行礼。
“免礼。”
轩辕芷走进屋子入座上位,也让枫舞和落儿坐在一旁。女官端上三杯茶,十八公主不急着说明来意,喝了一口茶,立马嫌苦皱眉,便放下茶杯。枫舞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总觉得这位公主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出,就是感觉不对。
“我……”发现不对,轩辕芷立马改口道,“本宫此次是奉太后之命前来。”
“不知……太后有何旨意?”枫舞小心翼翼地问道。
“旨意倒是没有,就是想问问闻将军和竹穹落到底是何关系。”说着纤手一指,指向一直低着头的落儿。
“青梅竹马。”枫舞以四字概括两人关系,既说明事实又引人遐想,看来太后也看出闻向迟对落儿的态度,都怪那个呆子,表现的太过明显,让她来不及准备。
轩辕芷单挑柳眉,“本宫问的是竹穹落,为何是你代答?难道这竹穹落不会说话不成?”
“不!”落儿以为十八公主是刻意刁难,连忙开口道,“民女初到皇宫,不懂宫中礼节,怕随意开口,出了差错,对公主不敬。”
“呵呵,既然这里是幽云府的行宫,那也不比太过拘礼,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免你无罪。”
“谢公主。”
轩辕芷咳了一声道,“你应该知道皇上有意将本宫赐婚给闻将军。”话是对落儿说的。
“可是闻将军并不答应,昨晚闻将军说他已有意中人。相信公主应该听得很清楚。”枫舞毫不避讳的回道,既然公主说“有话但说无妨”,那她也不必客气。
轩辕芷撇撇嘴,那晚一坐下来她就睁着眼睡着了,那个花枝招展的宴会晃的她头昏,闻将军说的话她哪里听的到。不过,事情果然如她所想,闻将军和竹穹落是两情相悦,那她也不用再装摸做样了。各看两个女官一眼,说到,“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进来。”
“是。”两个女官同时应声,走出门一左一右将房门关上。
“那样最好~!而我也不想嫁给闻将军。”轩辕芷神色一变,一副随意自在的样子,右腿甚至翘在了左腿上,还不断地摇晃着,哪里还有公主模样?
枫舞和落儿顿时傻眼,不明白眼前是何状况。轩辕芷跳下椅子,在屋里来回走着,用手指拍着嫩颊。
“不过听太后的口气,好像不会让闻将军娶……你呢~!”轩辕芷停在落儿面前,手指移到落儿的鼻端,轻点一下。
枫舞一惊来不急反应,轩辕芷又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们的~~”说完豪气的拍了拍枫舞的肩膀。
枫舞只能凭本能回道,“多谢公主。”这十八公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一个公主说话行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豪爽?
“甭客气~~我也只是想摆脱不祥的命运而已~~大家各有所取~~”轩辕芷摆了摆手,见达成共识,便想走人,“好了,我要走了,以后多多交流感情啊~~拜拜~~”
轩辕芷挥挥手,打开房门又恢复公主仪态,离开前还悄悄对枫舞和落儿眨了下右眼。
枫舞和落儿对望着,无法相信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拜拜?那是什么?枫舞心中在意的想着。
不过,有公主相助,总归是好的,不知为什么,枫舞直觉得相信这位怪异的十八公主。胸口的红玉微微发烫,枫舞忽然想到昨晚展紫虚拿到新衣新鞋的样子,抱着衣服鞋子又揉又亲,一脸满足,仿佛真的要他马上去死他都愿意似的。心房猛地一紧,落儿的事情会有其他办法,会有的,一定……
之后的几天,轩辕芷果然经常来找枫舞和落儿交流感情,其实是来告诉她们皇上和太后那儿的消息。皇上只会让落儿做妾,太后也只能让步至此。一切并不是那么乐观啊……
这日阳光很好,轩辕芷拉着枫舞和落儿出来放风筝,同样也是退了女官宫女们,枫舞发现,在那些人面前,她是个仪态端庄的十八公主,而在她们面前却完全像另一个人,这让枫舞百思不得其解。相较于轩辕芷,枫舞显得兴意阑珊,为落儿赐婚之事感到发愁。
“好累哦~~不过玩的很开心~!自从莫名其妙的到了这儿,成了什么公主~~我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轩辕芷全身舒畅的躺在草地上,喃喃地说道。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枫舞的耳朵里,枫舞一惊,“什么意思?!”
轩辕芷坐起来,认真地盯着枫舞,枫舞也毫不回避的回视着她,轩辕芷莞尔一笑,移开视线,徐徐开口,“如果说我并不是什么十八公主轩辕芷,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柯晴,你信不信?”
轩辕芷把头转到湖边,看着湖中倒影,这个陌生的脸,美丽却显得幼稚,如今却是“她”的脸,太不可思议了,但是却一点都不好玩,难道这就是现在时下流行的穿越吗?可是她一点都不稀罕啊。
她应该是外企公司的公关部副经理,芳龄二十五,未婚,有着天使面容魔鬼身材,是性感妩媚而又不失纯真的集合体,是全公司所有黄金单身汉所追求的目标。如果说在某天雨夜被雷劈中,昏了过去,醒来时就看到全套古装上阵,要不是她经历的事情够多,想必一定会当场再晕一次。当她把事实告诉那个看上去和蔼的太后时,就轮到太后晕过去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本着尊老爱幼的心意,做她的十八公主,可是现在居然要让她嫁给一个将军,真是事可忍孰不可忍,所以她才想凑合竹穹落和那个闻将军,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既然来到古代,当然要到传说中的江湖走一走,在这皇城非憋死她不可。
说到皇城,她更加不满。人家穿越不是到清朝就是到唐朝,到个汉朝也不错啊,可她偏偏穿到一个虚拟的朝代。真是衰到家啊……
轩辕芷把头转过来,看向枫舞,等着她晕倒或是尖叫,最后却换来她的三个字,“我相信。”
这下轮到轩辕芷目瞪口呆了,但又立刻恢复过来,双手抓住枫舞的手,差点痛哭流涕,“太好了~~~你果然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的~~~”
枫舞的心狂跳着,因为她还不敢确定轩辕芷口中的另一个世界就是娘原来的世界。
“其实我……”枫舞刚想说什么,却被太监那尖锐的声音打断,“皇上驾到。”
只见轩辕瀚昂首阔步,气宇轩昂的向她们走来,众人行礼。
“近日听说皇妹和幽云觞的妻子竹枫舞及她的妹妹竹穹落来往密切,相处甚佳。看来果不其然啊。”轩辕瀚的心情看上去很好,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事,枫舞想到最近一直没见到幽云觞,看来是又解决了一些心头之患。
“是啊,皇妹和枫舞妹妹落儿姐姐十分投缘呢。”轩辕芷又变成得体大方的十八公主,作为公关部经理第一守则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受用,而且在上司发表又臭又长的报告时,练就的睁眼睡大觉也在此发挥作用,柯晴再次为自己的职业而感到骄傲。
“哦?这样也好,希望你们以后相处也能如此融洽。”轩辕瀚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落儿,第一次被皇上如此注视,落儿为之一颤。
枫舞上前一步,倾身说道,“公主殿下为人和善。相信以后也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
轩辕瀚把视线转到枫舞身上,扬起嘴角,“幽云觞果然娶了一个……很不错的妻子。”
“谢皇上夸奖。”枫舞直起身,忽地僵住一动不动,胸前一直存在的暖意消失,那牢系着的红绳居然选在这个时候断落,红玉顺着枫舞的身体一路下滑,掉落在草地上,被落地的裙摆遮住,枫舞大气不敢喘一下。
好在轩辕瀚又转身和轩辕芷说了些什么,但是枫舞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脑中不断地想着要怎样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红玉拿起来,如果被皇上看到红玉,那么皇上务必会对她生疑。她是要等皇上离开再拿起红玉,还是趁现在皇上正在和十八公主说话,蹲下去拿起……可就在枫舞挣扎时,毫不知情的轩辕芷忽地轻轻拉过她,没有防备的枫舞只能被迫移到轩辕芷的身边,有那么一瞬,枫舞以为自己的呼吸停止了。看着眼前的那张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枫舞,你怎么了?皇兄正在和你说话呢!”
再次听到轩辕芷的声音,枫舞只能茫然的看着眼前,那块红玉如今正躺在一个宽厚的手掌之中,而那手掌的主人便是皇上。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三章 夜戏小公公 天意难可违]
“这块红玉是你掉的?”虽是疑问,但说的却极为肯定,轩辕瀚紧盯着枫舞,似是要把她灼出个洞来,仿佛在怀疑眼前的女子就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朝思暮想的人。
“是的,这块红玉是臣妻的。”既然已被皇上发现,枫舞反而镇定了下来,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这没有计划的走让枫舞感到不太习惯。
轩辕瀚更加深沉的看着她,直到轩辕芷也发现有些许不对,在一旁轻轻唤道,“皇兄?”他才猛得一振,心中自嘲,他是傻了不成?不管是身高还是身材,竹枫舞绝对不会是有可能易容的展紫虚,只不过这红玉绝对不假。她是从何得来的?
“这块红雨看上去十分稀有,你可要小心保管,不要再掉了。”轩辕瀚把手掌递上前,脸上又是一贯的帝王之色。
“是,臣妻不会再弄掉的。”枫舞松开一直紧握的双手,才发现手心已经全部汗湿,拿回红玉,再次感受到那份暖意,带着几分的不真实。
轩辕瀚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深意的睇了枫舞一眼,便离去了。冷风扬起鬓发,难道这是天意吗?枫舞握着红玉的双手放在胸前,仰头看着幽蓝的天空,心绪随着云朵飘得好远好远……
晚上,枫舞在房内泡茶,借以平复自己的心神不宁。
“妹妹,那块红玉有什么特别的吗?”落儿问道,想起皇上捡起那块红雨时铁青的脸,就不禁能觉得胆战,她算是见识到皇上的威仪了。
“那块红玉的确特别,但是更特别的是……”枫舞还没说完,只见一个小公公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直盯着她,用着太监独有的嗓音说道,“皇上宣竹枫舞立刻去御书房晋见。”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枫舞刚站起,落儿有些惊慌的拉住她的衣袖,枫舞安抚的笑了笑,便随小公公离去。
夜风习习,走在前面的小公公不知道嘴里在念些什么,枫舞看着浸没在黑暗中的皇宫,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失去阳光的掩护,皇城宛如一个龙潭虎穴。
忽然小公公停了下来,弯腰说道,“见过十三王爷!”枫舞一听,连忙跟着弯腰躲在小公公身后,低头企图把自己隐藏在阴影当中,同时鼻间也飘来一阵浓厚的胭脂味,不用想都知道这位十三王爷刚做了什么好事儿。
“免礼……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轩辕灏只盯着这个秀气的小公公,口气还有些轻佻,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枫舞,只以为是个宫女。
“回王爷,奴才奉皇上之命带幽云觞大人的夫人竹枫舞前去晋见。”小公公毕恭毕敬的老实交待。想他小叶子公公,虽然刚进宫不久,就成为皇上眼前的小红人,但是这位十三王爷他可是有十个脑袋,不,一百个脑袋都得罪不起啊。心中暗暗乞求不要惹到十三王爷,更不要让他看上啊,听说最近十三王爷忽然对宫里的太监产生兴趣,经常宣长相清秀的小公公前去侍寝,想到此,小叶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嗯?怎么?你看上去好像很冷……”
“不,奴才不……不冷……”小叶子公公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枫舞见了也暗自好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难道这十三王爷还对太监感兴趣不成。
轩辕灏上前一步,举手眼看要抹上小叶子公公的脸,只听小叶子公公大呼一声,“王爷!奴,奴才还要向带幽云夫人去复命,望王爷见谅!”一边说两条细腿还不停的抖着,好像快要称不住了,要不是时机不对,枫舞怕是要大笑出来了。
好看的手停下,缓缓收回,语带可惜的说,“这样啊,那下次有机会,本王再好好的……”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在小叶子公公耳边吹了一口气,惹得小公公一阵战栗,然后便向前走去。
见王爷离开,小叶子公公逃似的飞快往御书房走去,不敢久留,枫舞跟在后面也加快了脚步,刚刚那个小插曲缓解了枫舞一些紧张的感觉,她几乎认为轩辕灏是在故意“调戏”这位可怜的小公公。
只是枫舞并不知道,走了几步的轩辕灏停住脚步,回头靠在墙壁上,满脸兴味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幽云觞,那个轩辕瀚的暗卫队首领的正室夫人吗?轩辕灏摸着左耳下的泪滴型朱色耳坠,想到刚刚枫舞的弯唇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没想到她已是他人之妻,不过,别人的东西更会引起他的兴趣。竹枫舞,是吗?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引起我多大的兴趣吧,不要让我的日子一直过得那么无聊。轩辕灏露出媚然一笑,一阵风吹过,拂起发丝,尔后长廊空无一人。
小叶子公公推开书房漆红大门,对枫舞说道,“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你。”枫舞点点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小公公,果然唇红面白,讨人喜欢的样子,枫舞忍不住怀疑,这皇上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癖好。
“臣妻竹枫舞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枫舞下跪行礼,轩辕瀚放下奏折,看了一会她,才让她平身赐坐。
轩辕瀚沏着杯盖,缓声说,“竹枫舞,你可知朕宣你来,所为何事?”
“臣妻不知。”
沏杯盖的手一顿,轩辕瀚放下茶杯,走下御案,来到枫舞面前,“抬起头来,看着朕。”
枫舞依命抬头,迎上轩辕瀚审视的目光,直到最后,枫舞在他眼中看到释然。轩辕瀚双手负后踱步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终于可以确定竹枫舞并非展紫虚。竹枫舞的眼神太杂乱,看不见底,就如同他在这皇城日日夜夜所要面对的人一样,而展紫虚却不同,她有着一双干净的眼眸,清可见底。第一次在蓄宝阁见到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就被那双湖水般的眼睛深深震撼了。而那次她偷的正是竹枫舞所戴的红玉。
“朕想知道,你那块红玉是从何而来。”
“是臣妻在临阳市集所买。当时并不知道是稀有之物,只觉状似枫叶,十分投巧,便买下它了。”枫舞平稳直叙,完全看不出有说谎的痕迹。
可是如果轩辕瀚相信此话,那他就妄为一国之君。
“你可知这红玉是焱国所贡。怎么会出现在市集之上?”
枫舞刚想开口,轩辕瀚却继续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也许是皇宫被盗,然后被卖入市集,而后又那么巧的落入你手?”
枫舞心中一惊,她的确是这么想的,脸上不敢露出太多表情,生怕被皇上看出慌意,是她太小看皇上了,一国之君,是她可以抗衡的吗?
见枫舞沉默,轩辕瀚转着扳指的手一停,说道,“或许,你想你的义姐竹穹落连个妾都做不成?”
“我不会让落儿做妾!”枫舞被轩辕瀚一激,竟忘了敬称。
轩辕瀚眼眸一沉,知道抓到她的弱处,“你……凭什么?”
枫舞话一出,便知自己越礼了,她怎能这样轻易失去冷静,此时谁先乱,谁就先输啊。她不能输,皇上抓住她的弱处,而她也有他的弱处。枫舞闭上双眼,藏在宽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既是天意,她又怎能逆天而行。
一切都是为了落儿,为了落儿啊……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展紫虚那满足的笑容,开口说道,“就凭皇上……想要展紫虚。”声音又冷又稳。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四章 以展换赐婚 回忆渐明晰]
轩辕瀚脸色微变,他只猜到竹枫舞和展紫虚或许相识,却万万没想到竹枫舞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展紫虚对她说的?又或是……闻向迟?!想到这个可能,轩辕瀚的手一紧,哑声开口。
“你,这是何意?”
“如果皇上为枫舞的姐姐竹穹落和闻向迟赐婚,那么皇上也就可以如愿以偿。”
“你这是在威胁朕,还是在和朕谈交易?”轩辕瀚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全身的警觉都在叫嚣着他不喜欢这个女人——这个似乎可以掌控展紫虚的女人,竹枫舞。
枫舞离座下跪,“枫舞不敢,枫舞只是在请求皇上,望皇上恩准。”
恩准?又是恩准……他才恩准了一个幽云宫,如今又要恩准一个竹枫舞?特别是要恩准这个女人,她的样子仿佛对这赐婚预谋已久。而他更不想用这件事来换得展紫虚,他要展紫虚的心甘情愿。
轩辕瀚俯视着迎头仰视他的枫舞,她的样子和眼神似乎是在宣示如果他不点头,他这辈子都休想得到展紫虚。
竹枫舞,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轩辕瀚心中暗叹,咬了咬牙,没有皇上这个身份,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好!如你所愿,朕就准了你!但是,朕今晚就要展紫虚!”
“谢皇上恩准……”
枫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御书房的,当皇上答应的那一刻,她并没有任何达到目的的喜悦,只觉得冷,难道她并不希望皇上答应?她本以为骄傲如她的皇上并不会答应这样的交易,是她高估皇上了的傲骨,还是低估了皇上对展紫虚的感情……
顿住脚步,眼眸中印出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那个穿着单薄青色书生衫的人站在湖边仰头望月,夜风冷冷的扬着衣摆,看上去他仿佛是要乘风追月而去,只是那背影太过孤寂。察觉到她的靠近,展紫虚回头微微的笑了,对她,他一直是在笑着的,幸福的笑着的。
枫舞喉咙一紧,手中的拳头早已握得麻痹,见她不前,展紫虚只好自己走了过去,低头看她。
“为什么不穿我给你做的新衣服?不冷吗?”枫舞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自己都听不出那是她的声音。
展紫虚摇摇头,“我不冷。而且我也舍不得,怕会穿坏穿脏了。”
“穿坏穿脏……我会再帮你做新的。”
展紫虚露出开心的笑颜,拉过枫舞的双手,那双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紧握的双手,展紫虚想要掰开那自虐的手指,用了几分力却无法掰开,只好柔声道,“枫舞,松手好吗?这样你会伤到自己的。”
枫舞听话的松了手上的力气,展紫虚掰开一根一根手指,将枫舞的手掌打开,把她的双手捧在手上,只见那掌心满是紫红色的指甲瘀痕,有的甚至泛出血丝,她到底用多大的力气隐忍着压制着自己……
展紫虚用指腹轻轻的磨蹭着那些瘀痕,满脸满眼的疼惜,说道,“记得要用我给你的药膏敷上,知道吗?”
枫舞看着展紫虚,乖乖点点头。
第一次看到如此毫无防备的她——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纯真而又迷茫。是因为他吗?还是为她所做的选择?可是,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
展紫虚的双手微微用力,把全身软弱无力的枫舞轻抱在怀中,将头埋在她的耳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拥着她,那么的不真实,就像在梦中一样。
低喃温柔的声音飘进枫舞的耳中,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枫舞,不要难过。我早就说过,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会替你实现。不管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好,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有一点,请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或是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你,一辈子都不会恨你。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你知道吗?不恨。不恨。不恨……”
似是在诉说,又似是在起誓。
在展紫虚怀中的枫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被夺去了灵魂一样,但是身体却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不断传递过来的温暖,比那红玉还要温暖的温度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她似乎明白他为什么不需要棉衣了。
许久,展紫虚抬头发现远处有人慢慢走近,便松开手,抚上枫舞的脸颊,轻轻地说道,“记得回去敷药。”说完便离开枫舞,向黑暗处的那一点亮光走去,逐渐也掩没在那黑暗之中。
失去支撑的枫舞,一下子瘫倒在地,双眼无神的看着湖面,忽然一直鲤鱼跃起又跳回湖里,留下圈圈涟漪,而那涟漪之中渐渐的仿佛出现一个赤裸的看上去十分瘦弱的小孩,正背对着她。
是出现幻觉了吗?枫舞心中自嘲,木然的把头转移到岸边,果然,那里正站着一个小女孩,双手抱胸,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气,那张脸枫舞觉得十分眼熟,小时候中她曾在镜子中见过无数次的脸。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湖里洗澡,你也不怕羞!女孩扬着下巴说。
那湖中小孩分明是吓了一跳,立马转身,看到小女孩,就想蹲下把身子藏在湖里。
枫舞看到那个小孩的脸,心中一惊,顿时恢复了知觉,有什么东西,她遗忘很久的东西要冲破牢笼一点一点的跑出来。
小女孩露出不耐的表情,你躲什么躲,敢在这里洗澡,还怕被人看见不成?再说,我什么都看到了。
小孩张了张嘴,显得十分惊讶,不再躲藏,从湖里站了起来,全身暴露在小女孩的眼中,怯生生地问道,你,都看到了?
枫舞顺着小女孩的视线看去,呼吸一窒,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音,颤抖的双手捂住嘴巴。
小女孩点点头,脸上除了不耐烦以外,并没有其他的神色。小孩又试探地问道,你,不觉得恶心吗?
小女孩皱眉,恶心?为什么?你除了看上去瘦了些,排骨多了些,也没什么好让人恶心的啊~
小孩想要解释,又说不清,便有些结巴地说道,可是,我,我,我不是……
小女孩终于失去的耐心,打断小孩的话,你你你,你不是什么?你就是你,你叫展紫虚不是吗?
小孩一直担心害怕的脸听到小女孩的话后,顿时宛如雨后阳光,整个人仿佛响亮起来一样,用力的点点头道,是的!我叫展紫虚!
枫舞拼命的摇着头,不不不!天啊,她到底做了什么!?
那日,展紫虚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脱下外衫试穿棉衣,微微敞开的中衣让她认定展紫虚真的是男儿身,可是,可是……
枫舞猛地从地上爬起,向展紫虚离开的地方跑去,她不能让皇上碰展紫虚,更不能让皇上看到展紫虚的身体。她要阻止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她已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枫舞疯狂的跑着,气息不顺的粗喘着,她从来没有这样跑过,一心只想着阻止将要发生的事情。就算撞到了人,也是一把用力推开想要扶她的手,继续向前跑去。被推开的双手的主人站在原地看着跑远的枫舞,满脸兴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居然会让她如此慌张,她跑去的方向正是皇上的寝宫。十三王爷轩辕灏抬头看天,反正已经迟了,就不去找那个什么妃了,于是迈步宛如散步一样向枫舞跑去的方向走去。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五章 欲阻展见皇 却被十三拦]
冷风随着枫舞的跑动呼啸而过,刺痛着她的脸颊,耳边有自己的呼吸声,有吹过的风声,还有两个孩子的对话声。
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玩?
是的!非常的想!
好吧。那么如果你能做到以后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帮我实现愿望,而且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能说我怪我恨我,我就让你和我一起玩。怎么样?
可以!我都能做到。
小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展紫虚根本不是小妾的孩子,而是被一个古怪的老头在草堆里捡来的。那年古怪老头带着展紫虚前来向他爹借钱,她在屋外偷偷听到,便想把这个听上去满可怜的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就跟那时留下落儿的原因一样,所以对他提出那些苛刻的要求,她只是想找一个感情的宣泄口,才会挑上刚好送上门来的展紫虚。可是,那时她才十一岁,根本不知道男女到底有何之别。不久之后,展紫虚就被怪老头带走,不告而别,后来她就遇到了落儿,很快就把展紫虚忘记,他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根本不用她放在心上。
枫舞停下来,看到不远处的前方,展紫虚被几个女官公公簇拥着走在中间,便放开声音不顾形象的大喊,“停下!展紫虚,你给我停下!”
听到枫舞叫声的展紫虚惊讶的回头,拨开簇拥向走来的枫舞大步走去。
他居然换上了女装,而且还是水绿色宫装,黑发挽成一个简单漂亮的发髻,微施粉黛,此时的展紫虚完全成为一个清丽秀雅的女子。
那个皇上简直是个变态,枫舞毫无理智的想着,一个上前抓住展紫虚的膀子,还没来及开口,就被他抢去了话,“枫舞,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的药膏擦了没?”
药膏?这个时候谁还能记得药膏?!
枫舞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膀子,顾不得手上的伤痕,凝视着他,开口就道,“我全都想起来了。”
展紫虚脸上一僵但又迅速柔和下来,拉开枫舞的手,不让她弄疼已经受伤的掌心,他没有想到她会是在如此情况下想起一切。
“那真是太好了……当年是我没有遵守承诺,没有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但是现在我回来了,希望可以弥补过去没有陪在你身边的时间。”
枫舞摇头,“你不用弥补什么,其实我……”
“嘘……不要说,好吗?”展紫虚伸出一指抵在枫舞唇上,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他不想听到她忘了这样的话,即使他十分清楚这几年她确实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但是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更是伤人。
从他的眼中,枫舞看出了他的想法,怪着自己的残忍,握住唇上的手指,“那么就不要去。我们说好的,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枫舞的“我们”两字让展紫虚心中一片激荡,他可以认为这是她终于承认他的表现吗?
“这次不行。落儿的赐婚一直是你想要的,我会替你实现。”
“不,我会想其他的办法。”枫舞这一刻忽然不那么执著于赐婚,也许让闻向迟带着落儿去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也不为一件好事。
“可是这个方法最快,不是吗?枫舞,不用担心。你要相信我。”展紫虚轻松的说着。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他的意思是说他可以全身而退吗?她可以相信吗?枫舞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站在一旁的小叶子公公不耐烦了,说道,“幽云少夫人,你还有什么事儿吗,奴才还要带展小姐去见皇上,让皇上等久了可不好。”
他才不是什么小姐!枫舞很想这么说回去,可是她不能,于是开口对展紫虚说,“你听着,我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展紫虚,如果你被他碰了,我也不会再要你了。你明白了吗?”
她真是会逼迫他啊……展紫虚笑得无奈,点点头,“我明白了。”
枫舞不情愿的放手,瞪了一眼拽兮兮的小叶子公公,如果可以她真想让那个十三王爷把他给强暴了,看他还能仗着皇上的宠信而目中无人。
看着展紫虚被簇拥着离开,枫舞无力的靠在墙上,抚着额头,一时间记起那么多事情,让她有点无法承受。可是下面她该去做些什么的,既然不能阻止展紫虚,那就想办法阻止皇上见到他。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场生离死别。”
突兀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枫舞一惊,不知何时十三王爷轩辕灏已站在她的身旁,靠的很近,左手肘抵着墙,右手指撩起她的一缕发把玩着。枫舞想要避开,可是他看似只是在随意把玩头发的手指,却拽得她无法避开,只能僵着身子站在轩辕灏的面前。
“怎么不说话?怕我?”轩辕灏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果不小心提防,便会掉进那个漩涡。
“幽云府三少夫人竹枫舞,拜见十三王爷,王爷吉祥。”头发被他抓着,枫舞只能微微福身。
“哦?你识得本王?”
自报家门吗……可是他并不在在意她的家门。幽云府,皇上重视它,而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把玩头发的手指顺着发丝不断上移,眼看就要到她的耳边。
“十三王爷的盛名,全皇城无人不知。枫舞虽刚到皇城,也知晓些王爷的事情。”
上移的手指停了下来,翘起一指似有似无得扫过枫舞的颊面。
“盛名?本王看,臭名还差不多吧……枫儿,你言不由衷,该罚。”蛊惑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好似情人间的低喃。
被这么突然亲昵一叫,还有脸上被他弄出的痒意,枫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依然冷静的说道,“盛名臭名只是个人想法不同,枫舞第一次亲见王爷,惶恐万分。望王爷原谅。”
轩辕灏轻笑一声,低头闻指间的发丝,几乎是靠在了枫舞的颈边,低哑的说着,“第一次见到本王……那晚,如果那个湿淋淋的女人不是你,难不成是个冤死的女鬼?嗯?枫儿?”
枫舞倒吸一口气,他是在逼她承认看到他与皇上的妃子偷情,然后再杀人灭口吗?不,他不会,他根本不在乎被人看到,那他是在试探她的胆量吗?
枫舞露出惊慌的表情,颤抖着说,“枫,枫舞不知道那就是王爷,那时天太黑,枫舞又不小心落水,只想着快点离开,所以也没看太清楚……”说的亦假亦真。
轩辕灏眼眸上扬,对上她的眼睛,看出那刻意做出的慌色未达眼底,继续刁难道,“只想着快点离开?可是本王分明听到你还说了什么才慢条斯理的走开……”
他特别强调了走开,而不是跑开。
听到此,枫舞真想翻个白眼给他,真是个难缠的人,只好说道,“那是因为枫舞不想失了礼节。”
轩辕灏本还想说什么,却把头偏向走廊外,一个黑衣蒙面人无声从天而落,单膝下跪,“王爷,有急事相告,望速回。”说完又往后跳跃迅速离开,一切只是眨眼之间。
“哎……真是煞风景啊……”说的满是惋惜,不情愿的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发丝从指间滑到指尖,最后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愉悦的嗓音如风一样吹进耳中,枫舞吃惊的用手捂住一边脸颊,刚刚那个感觉——轩辕灏居然偷吻了她的脸颊!枫舞转头四处张望,却早已不见轩辕灏的身影。
该死的!枫舞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脸颊,轩辕灏已经离开,但是她的眼中依然满是红色。
那个男人,头冠是朱红的,耳坠是朱红的,官服是朱红的,嘴唇也要比一般人红艳,甚至连指甲都上着红色甲油,难道皇城有权势的人都不正常吗?枫舞愤愤地想着。可是即使一身夺目朱色,却没有感觉得任何怪异的地方,仿佛他就该穿成这样。枫舞不得不承认,他该是适合这代表权贵的朱红之色,又或是这朱红色本该就是属于他的。
本打算想办法阻止皇上见到展紫虚的,可被轩辕灏那么一闹,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枫舞走到廊边,一手抚着廊柱,仰头看那被黑云遮住一半的弯月。
紫虚,紫虚……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六章 一夜春宵后 紫虚述身世]
“紫虚……”
展紫虚一震,好像听到枫舞的声音,四处看了看,却发现自己坐在皇上寝宫之中的龙床边,房内已无外人,是出现幻听了吗?只是稍稍离开她一会儿而已,他就开始觉得不安,其实一直都是他依赖着枫舞,所以他必须做一个对她有用的人,这样他才有资格留在她的身边,追随着她。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门外传来宫女太监的拜见声。
“都退下吧。没有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阵有序的脚步声之后,门外安静下来,展紫虚看着房门,看着身穿黄袍的轩辕瀚走近,直到他的面前,低头看他,他可以看见轩辕瀚眼中的光亮,是因为他的女装打扮吗?
“展紫虚拜见皇上。”展紫虚刚要下跪说万岁,却轩辕瀚按住肩膀止住动作,牢牢地按在床上。
“紫儿,没有外人在,就不必多礼了。”
轩辕瀚说的轻柔,可是展紫虚只觉鸡皮疙瘩直起,想着如果是枫舞这么叫他一定很欢喜。
“朕第一次见你穿女装。你很适合这样的打扮。”
这也是他第一次穿女装,他可不觉得适合,不想再听轩辕瀚恶心的话,展紫虚直接说道,“皇上是不是只要要了我,就一定会实现承诺,为竹穹落和闻向迟赐婚?”
轩辕瀚眼眸一黯,收手负在身后,说:“你和竹枫舞到底是何关系?你为什么要听她的摆布……又或者她有你的把柄来要挟你?如果是这样,朕可以替你杀了她,还你自由。”
“你敢碰枫舞一根头发,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命!”展紫虚说的狠毒,双手握拳,克制着自己不立马动手扭断这个想要伤害枫舞的男人的脖子,“我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只要你答应枫舞的赐婚之请。”
轩辕瀚睁大眼瞪着展紫虚,他不想往那方面想,可是展紫虚的态度太可疑,沉声问道,“你,喜欢竹枫舞?”
被这么一问,展紫虚的脸一阵泛红,有些底气不足的说,“不,不是……”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有喜欢枫舞的资格,可是他没有,没有那个资格啊。他嫉妒过幽云觞,甚至嫉妒过落儿,他们可以以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的身份爱着枫舞保护着枫舞,而他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展紫虚有些伤感的垂下眼眸,刚刚全身散发出的愤怒气势顿时转为柔弱,引人保护。
轩辕瀚抬起展紫虚的下巴,怜爱的看着他清澈的双眸,不管他喜欢的是女人也好男人也好,他都要定了他,“好,朕会赐婚。”只为这双如水的眸子。
亲耳听到承诺,展紫虚放心了,向后退了退,坐在床上,向轩辕瀚深深叩首,说道:“君无戏言。”然后开始动手宽衣解带,一件又一件的衣服飘落在地,而轩辕瀚的眼神从期待到震惊最后变成不可置信和无法思议。
轩辕瀚看着几近全裸的展紫虚,不禁倒退几大步,说不出话来,“你……”
展紫虚嘲讽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羞耻之色,平静的说道,“皇上是觉得恶心吗?或者……皇上并不想要我了。”
轩辕瀚深吸一口气,死死的盯着他,一动不动,好像是在调整自己混乱的心绪,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过于震惊让他来不及作出反应。直到展紫虚又开始穿衣,他才迈出一步,“你……以为我是看中的是你的身子?不……告诉你,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也好,非男非女也好,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一个叫做展紫虚的人!”不再自称“朕”,而是“我”,他现在不再是一国之君,而是作为一个平凡人对展紫虚宣誓着。
一句一步,说完,轩辕瀚又回到展紫虚面前,双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带火的眼睛灼热的盯着他,“既然我会实现那个承诺,那么我就应该得到我该得的!”
展紫虚看着轩辕瀚在他眼中逐渐放大的脸,缓缓地闭上眼睛。这个人说了和枫舞同样的话,可是他先遇到的是枫舞啊,就在枫舞说出“你就是你,你叫展紫虚不是吗?”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完完全全的交给了这个叫做竹枫舞的小女孩,一辈子,都收不回来了……
丑时,展紫虚被宫女带到一个房间,枫舞在不远处等着,直到宫女退出走远,才悄声走到房门前。她一夜未眠,守在寝宫附近,看到展紫虚在一个宫女的带领下再次出现才不动声色的尾随至此。
伸手却不敢推门进去,她怕,她怕皇上真的对展紫虚做了什么,那她就真的无法弥补这一切了。
“我都说我可以自己洗,不用你……服……侍……”还以为又是那个宫女进来了,回头一看,却是枫舞,没想到会是她,身在浴桶里的展紫虚一时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只能愣愣的看着枫舞走近他,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肩膀,额头靠在他的肩上,一语不发,似乎是在向他默默地传递着什么,而他也感受到了,那份深深的自责。
“其实……”展紫虚刚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沙哑,于是轻咳了一声,恢复平常低柔的声音,“其实皇上并没有碰我。”
“真的?”枫舞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你认为皇上会要我这样的身体吗?……不过,皇上依旧会实现他的承诺。”他,对她说谎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慌,只因不想看到她自责和难过,她应该是自信且骄傲的,不管对什么都可以运筹帷幄。
看着他透亮的眼睛,枫舞相信了,心中压着她一夜的大石也终于放下,伸手抚着他清秀的脸,轻声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展紫虚点点头,沉身坐进水里,双臂趴在桶沿上,下巴抵着臂膀,“我七岁开始懂事之时,师傅就跟我说了……”
枫舞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听着展紫虚徐徐道来。
展紫虚的亲娘是邻国金腾国先皇的妃子,怀了皇上龙种,希望可以产下皇子,母凭子贵,于是托人在民间买了一种名为“转胎药”的秘方,据说服了这种药,可以使肚中的孩子一定是男孩。那个无知的妃子真的相信这种药的作用,孰不知肚中的孩子已是女孩,服下药强使孩子转变性别,生下之后发现居然成了不男不女之身,惊恐万分,于是命人把这个刚生不久的孩子丢出宫,找个已死的婴儿代替,皇上以为这位妃子痛失亲子而更加宠爱她,以弥补她的丧子之痛。
被宫女匆忙丢在宫外草堆里的孩子,求生意志很强,大声哭泣着,最后被古怪老头发现,便拾走了他,抚养他,教他上乘武功,以便日后使唤。
听着展紫虚平静的讲完这个故事的枫舞,胸中顿时升起一把火,火展紫虚那狠心的亲娘,更火那个古怪老头,居然把这么残忍的事情告诉一个才七岁的孩子。
“你恨你的娘亲,不,那个妃子吗?你想不想报仇?”枫舞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脑子飞快地动着。
“不,我不恨。真的一点都不恨,更不想报仇。她也别无选择啊……”后宫中的妃子也是为了自求生存,对于从未蒙面的亲娘,展紫虚除了同情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
枫舞撇撇嘴,中断那个想法,转而问,“那现在,你的师傅呢?”那个古怪老头她也不想轻易放过。
展紫虚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死了。中奇毒。死前他把毕生功力全都传给我,让我替他杀一个仇人,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那你杀了?”
“杀了……”展紫虚艰难的回答,不敢看枫舞,生怕看到她嫌弃的眼神。
“你不应该杀那个人!”枫舞拍案而起,挥动着双臂,“你应该跟那个人说他的仇人已经死了,他可以去畅快的鞭尸!那个古怪老头那样对你,你干吗还这么听他的话?人都死了!”
展紫虚看着不断说着任性的话做着夸张动作的枫舞,心中一暖,她并不是嫌恶他,而是在替他不值。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懂世事,有些任性看上去却十分寂寞的小女孩。
那时在漫天枫叶下,他第一次看到枫舞,看到她寂寞的看着枫叶的样子,才忍不住上前想陪她玩,让她看上去不再那么寂寞,后来他一直偷偷的观察她,渐渐的被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小动作而吸引,直到那天,在湖边,她找到了他……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师傅,还抚养我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问我杀的人是谁?”
枫舞一愣,停下动作,“有什么好问的,反正都是死人了。”
展紫虚笑了笑,还真符合她的作风呢,伸手握住枫舞的双手,认真说道,“枫舞,这次就算我没有功劳,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答应!”
“你……不能比我先死。你要等我死后,我再也不能在你身边,无法看到你,而你也享受到所有的幸福之后,才能来找我……”
枫舞鼻子一酸,喉咙发烫,伸手再次抱住展紫虚,哽咽着说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谢谢你,枫舞。”让他也任性一次吧,他无法忍受枫舞在他之前死去,他一定会崩溃的,所以他只能让枫舞在他之后,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这个世界。
“枫舞,那你现在还是不嫌弃我吗?”展紫虚有些不放心,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并不知道男女之别,而如今……
“那你会说我怪我恨我吗?”
“当然不会!”
“那我当然也不会嫌弃你。”
枫舞摇了摇头,不经意间眼角瞥见一块白布,霎时愣住,那白布上分明染着血迹,那血迹是从何而来?展紫虚并没有受伤啊,难道……
想到此,枫舞眼色一沉,透着寒光,抱着展紫虚的手紧了紧,心中暗道,轩辕瀚,我,竹枫舞一定会让你后悔动了展紫虚!
展紫虚不知枫舞已经识破他的谎言,满足的紧紧回抱着枫舞。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七章 羽认青龙镯 宫向枫告别]
与展紫虚“相认”已经几天,记起小时候那段与他在一起玩的日子,枫舞露出恬静的笑容,手上泡茶的动作也更加柔和起来。原来她也有那么任性不讲道理的时候,她让展紫虚爬上树给她掏鸟蛋,让他去厨房偷东西,让他教她用弹弓,让他帮她在爹的侧室饮食里放巴豆,让他……而他都是什么都不问,她要他做什么,他就立马去做。如今,有这么一个人要守护在她身边追随着她,甚至愿意替她去死,如果她还不把他放在心中,那她就真是罪该万死了。所以,现在她的心里除了落儿,又多了一个叫做展紫虚的人。
“紫虚,出来一下。”
“什么事儿?”
枫舞已经不再追究展紫虚到底是从何出现,是怎么进房的了,只是努努嘴,示意他坐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你尝尝,我刚泡好的白牡丹。”
展紫虚接过杯子,眨眨眼,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枫舞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满足的样子,问道,“好喝吗?”
“好喝好喝!”
虽然他不懂品茶,但是枫舞亲手泡的就一定好喝。他知道枫舞喜欢茶道,茶道讲究“和、静、怡、真”,可以修身养性,使心灵平静,慢慢的枫舞也就泡得一手好茶,但多是泡给自己喝,很少给外人品尝。可以泡出这般好茶的女子,怎么能说她的心不和不静不怡不真呢,只是环境所迫啊,展紫虚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茶,一边看着枫舞,此时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清亮,没有一丝杂质,不再像平常那般沉浊,就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如果可以,他多想带着她去一片世外桃源,给她一个平静祥和的世界,可是他不行,他没有这个资格啊……
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这时刚好落儿推门而进,看到枫舞和展紫虚两人正在品茶,一时无法反应,愣在门口片刻才回身关门在枫舞旁边坐下,枫舞笑笑的也倒了一杯茶给落儿。想到那日她把展紫虚介绍给落儿认识时,落儿一脸呆然指着展紫虚,嘴里“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就一阵好笑,第一次看到落儿那副傻样,倒和那个呆瓜将军闻向迟有几分相似,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吗?
“枫舞(妹妹)你笑什么?”展紫虚和落儿同时开口道,枫舞才发现自己已经轻笑出声,自觉有些尴尬,咳了咳才说,“没什么,想到一些好玩的事罢了。”
展紫虚和落儿同时点点头不再说话,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枫舞知道落儿一时还无法适应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但是枫舞知道落儿已经接受了展紫虚,看着他们颇有默契的样子,又想发笑,她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这么谐和的气氛,竟让她有一种带着他们就这样离开,找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地方,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副美好的场景,虽然只是一瞬,竟让枫舞感动的想哭。
枫舞把头转向窗口,看窗外风景,看到幽云羽正一人坐在湖边,双脚泡在湖里,才想起一直放在身边的那个荷包还没换给他,便起身向门外走去,“我出去一下,你们慢慢喝,不用跟来~”
屋里少了一个枫舞,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奇怪,落儿拿起茶杯刚递到唇边,就感受到展紫虚渴求的目光,不由得一顿,有些僵硬的把头转向他,露出僵硬的笑容,“你想喝?”
展紫虚连忙点头,心里感动落儿的善解人意,落儿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为什么就轻松下来,不再那么僵硬,把茶杯放下,顺便也把茶壶移到他的面前,“你喝吧,我不渴。”
“十分感谢~~”展紫虚露出大大的笑容,纯净得就像得到宝贝的孩子,枫舞泡的茶他要全部喝光光,是他一个人的。
落儿看着他满足的倒着茶喝着茶,心里的那份疏离感一下子也消失不见,他对枫舞的喜欢绝不亚于她啊。
枫舞来到湖边,在幽云羽的身边坐下,递出荷包,说道:“一直忘记还给你了。”
幽云羽看了一眼荷包,随意的拿过去塞进衣襟里,不看枫舞一眼,不像以前那样热切的粘着她,枫舞不以为意,看了看他泡在水里的小脚。
“你不冷吗?”
幽云羽这才抬起头来盯着枫舞,脸上没有表情,冷然的不像一个孩子,让枫舞忽然感受到那陌生而又似曾感受过的的压力——她进门第一天在大厅拜见幽云府的各位长辈时所感受到的那份压力。
“你说呢?”幽云羽抬起双手,放在枫舞的脸颊上。
好冰!枫舞为之一颤,怎么会有这么冷的体温,即使是冬天,这样的体温简直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温度,而他看上去并无异常,不像生病的样子。
小手慢慢下移,来到枫舞的脖子处,略微握紧,但并没有弄疼她,幽云羽沉默的看着宛如被催眠般的枫舞,眼眸深处微微闪烁着黄色兽光,可是手却迟迟没有再用力。幽云羽有些焦躁的皱着眉,这个女人应该很聪明的,不是吗?为什么她从不怀疑他,难道就因为他看上去是个孩子,没有威胁力,可是幽云府的那几个人对他都起了疑心,为什么这个女人却没有。
“你没有看荷包里的东西?”虽然依旧是孩子的声音,但是语气却透着成熟沉稳。
“没有,那是你娘的遗物,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随便的打开看。”枫舞回答道,双手握住他细细的手腕,没有拉开,只是握着。枫舞的手是温热的,与他的冰冷产生强烈的对比。
幽云羽若有所思的垂下眸,不经意的瞥见枫舞衣袖里的玉镯,全身猛然一僵,满眼的不可思议。青龙玉镯!虽然只是隐约一瞥,但他不会看错,那是失踪千年的青龙玉镯!她怎么会有这个镯子,青龙玉镯是找到镇水刃的关键,而镇水刃则是解开封印的钥匙。这竹枫舞到底是何人?难道是仙体转世,不,不可能,他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仙气,但这青龙玉镯她到底从何而来?无数的疑问在幽云羽的脑中盘旋着,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弟妹!”
幽云羽不耐得撇撇嘴,这幽云家的人还真会找时间突然出现,上次是幽云觉坏了他的好事,这次则是幽云宫,慢慢收回双手,站了起来。
“大哥哥好~~”幽云羽甜甜的叫道,幽云宫只是略微的点了点头,枫舞觉得奇怪,就连最易亲近人的幽云宫都对幽云羽显得冷淡异常,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大哥哥和姐姐有话说,小羽就先走了。再见。”幽云羽挥了挥小手,光着湿淋淋的脚转身跑开。
“大哥找我有事?”枫舞看着面前一头银发的男子,疏远而有礼。
幽云宫凝视了枫舞一会,尔后一笑,终于发现也确定了一直怀疑的事情,缓缓开口道,“你……讨厌我?”
讨厌?枫舞垂眸,不,她为什么要讨厌他,天下三妻四妾的男人多的是,她为何要独独讨厌他?难道是因为她曾以为一个百姓爱戴的好官应该也是与众不同的,到头来却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怎么会!大哥如此说枫舞,真是让枫舞无法承受啊……”
枫舞将惊慌失措表现的淋漓尽致,枫舞暗嘲自己可以去戏班子演戏了,可是她的演技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好,幽云宫无奈一笑,看来他有生之年是无法和这个他很喜爱的弟妹交心了。
“你的性情和她真有点像。只要是自己认定不喜欢的事物,老死都不会往来。相反,一旦是自己认定喜欢的事物,就一定会死心塌地。”幽云宫说到“老死不会往来”时,心刺痛了一下。
枫舞没想到他会看出这一点,当然她不会笨的问出那个“她”是谁,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大哥严重了。”
“枫舞,其实阿觞很喜欢你。”
幽云宫突然转变话题,想在他离开之前为他亲爱的弟弟做些什么,他不想幽云觞重蹈他的覆辙——为情所伤所困。
听到这样的话,枫舞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应该表现出娇羞的样子,还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管怎样,她都觉得不适合啊,唯独爱情,她不想装模作样。最后只能冷着脸,不说话。
“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还有就是,不要靠幽云羽太近……”
枫舞看着幽云宫,觉得他的脸比往常更加苍白,好像涂了一层粉似的。他上妆?为何上妆?枫舞盯着幽云宫本想要看出个究竟,忽然又发现自己走神了,他也提醒她不要靠近幽云羽,已经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了,可是她就是无法认为幽云羽对自己会有威胁。
见枫舞不说话,幽云宫知道他是无法了解这个女子的,而他的弟弟幽云觞的情路也将注定坎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是来向她道别的,他的脸已经出现了衰老迹象,所以才会擦粉以作掩饰,但是这并不能掩饰太长时间,这也意味着他快要回到她的身边了,想到此,幽云宫微微一笑,开口道,“枫舞,再见了。”
枫舞看着幽云宫转身离开,忽然有一种错觉,他的背影好像在告诉她,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声再见将是永远不见。
而并没有走远的幽云羽,正坐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拿出荷包里所装的东西——一块圆石而已。这是他随便找来放进荷包扔到湖里的。小手握着石头,随即那颗石头便变成粉末,从指间滑下,随风而去。
看着离去的枫舞,幽云羽心中暗想,只要这个女人在,他就不怕找不到镇水刃,届时他就可以解除封印,让“它”离开冰冷的湖底,回到天上继续过“它”的自由日子……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八章 狩猎亲赐婚 关系显诡异]
狩猎大会也算是太后大寿的助兴节目之一,满朝大小武官都可参加,谁猎得最多猎物,谁就可以受到皇上的赏赐,而这赏赐就是一个愿望,只要提得出,皇上就一定会满足,不过想必也没人敢提出过分的要求,否则就是有胆提出,没命接受。
枫舞知道这就是皇上给的机会,如果闻向迟可以猎得最多的猎物,那么就可以提出赐婚之请,不过这闻向迟到底能不能夺得这第一之位,枫舞心中不知。
忽然周围一阵骚动,枫舞反应过来时,身穿武装的闻向迟已大步走到落儿面前。枫舞不觉心中惊叹,没想到身穿武装的闻向迟看上去居然也十分俊朗,没有了平常的呆样,脸上满是要上战场的肃色,气势逼人,看来这将军并不是白当的啊。
大家的视线也随之聚拢而来,议论声顿时四起,猜测着闻向迟和这位面生的女子是何关系。枫舞忍不住摇头,不管怎么变,那少根筋的做法还是变不了。
落儿受不了那毫不掩饰的凝望,刚想开口,却被闻向迟抢了去,“我一定会夺得第一之位!”说完就转身离开,利落上马,向狩猎队伍奔去。
听到闻向迟的宣誓,枫舞觉得放心,而落儿只觉得一阵腿软,他未免也太大胆了。
高亮的号角声响起,狩猎队伍宛如万马奔腾一般向林中散去,而官员们也各自猜测着最终结果。枫舞让落儿在一旁休息,作好一些心理准备,用眼神示意混在人群中的展紫虚保护落儿,而自己向不远处的树丛走去。
漫步在树丛之中,晴朗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洒下,地上的斑驳树影随风摇曳,偶尔几声鸟鸣并不会影响这份安宁之色,枫舞深吸一口气,闻着树木花草清新的味道,放松着心情,她知道闻向迟提出赐婚之请时,皇上一定会刻意刁难,只是她还不知道皇上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忽然草丛里传来一阵稀嗦声,枫舞好奇的转身去看,却立马定住一动不动,也可以说是不敢动,眼前的那庞然大物分明是一只凶猛的老虎,枫舞忘记这里是狩猎场,会有逃窜出的野兽并不奇怪,暗自怪着自己的大意,如今她可成了眼中大餐了。老虎直盯着她不动,枫舞也不动,她是可以用轻功逃走的,可是这样的距离太短,她不确定自己动身之时会不立即被那只老虎扑倒在地。
一人一虎就这样对峙着,冷汗从额角低落,枫舞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而那只老虎霎时向她发出了攻击,眼看就要扑到她的身上,枫舞忽地眼前一黑,只听到一声兽嚎,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枫舞有些不确定的睁开眼,看到那只老虎身中一剑,趴在地上哀嚎,挣扎着站起虚弱的向树丛深处走去,留下一路血迹。
枫舞平复着惊慌的心跳,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抬头迎上了一双冷眸,而这冷眸的主人则是她许久没有见面的夫君幽云觞,枫舞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觉得他瘦了许多,这段日子他一定在为皇上奔走吧。
幽云觞放开枫舞,向后退了一步,把剑收回鞘中,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他拿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受伤,右臂上那道染血爪痕让枫舞心中一跳。
“你受伤了!”枫舞一步上前想要握住他的臂膀,却被幽云觞躲去。
“不碍事。”冷淡的语气中有着不可察觉的恼怒,是的,恼怒。他刚刚赶回来,却看到她差点成了一只老虎的腹中之物,吓的心脏差点差点停止跳动,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他已经刻意不再走近她,他知道他走的越近,枫舞就会跑得越远,所以他只好选择疏离,以免她走得更远。
枫舞并不知道幽云觞心中所想,只听出那冷淡之意,心中暗叹,她真的伤了他啊。可是,她现在不能就这样和他撇清关系,回到幽云府,她还需要他的“庇护”,她的自由需要得到他的保障。
“这里很危险,你跟我一起回去。”幽云觞说完转身就走,不敢再看她,生怕再吓走了她。
看着幽云觞走了几步远,枫舞开口喊道,“幽云觞!”
幽云觞全身一震,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心中忍不住地狂跳不止,可是迟迟没有转身,枫舞只好踱步向前,走到他的面前,仰头看他,果不其然看到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说道,“幽云觞,我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商量?不是交易,而是商量?幽云觞不知她到底是何意,他从来没有听过她如此恳切的话,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或许无缘做真夫妻,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我,竹枫舞想交幽云觞这个朋友。可以吗?”枫舞说的真诚,眼中毫无虚假的看着幽云觞,而这一刻,甚至连枫舞都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虚伪之话还是真心实意。
朋友?她想和他做朋友?是哪种朋友?幽云觞此时居然有想要大笑的冲动,可是望着她难得清亮的眸子,他却笑不出来,或许做朋友总比做陌生人要好一些,要近一些。
“好!”幽云觞张口坚定说道,“就做朋友!我,幽云觞交你这个竹枫舞做朋友。”
枫舞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答应,本来她还准备一番说辞,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想反悔了?”
幽云觞的态度转变的太快,让枫舞来不及反应,只能摇摇头,“不,没有。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枫舞疑问的口气逗笑了幽云觞,“是朋友了。”
看着他不再冷淡甚至出现笑容的脸,枫舞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决定是不是有些欠缺考虑,而她设了一个圈套却自己跳了下去。
树丛外又响起号角声,狩猎结束,将要宣布结果。枫舞和幽云觞并肩走出树丛,混在人群中的展紫虚有些惊讶的看到两人同出,眼神黯了下来,一个闪身消失在人群中。
清点猎物的官员高声宣布结果,“此次狩猎大会,猎得最多猎物的人是闻向迟,闻将军!”
枫舞一点都不意外结果,只是落儿忽然紧张起来,看着闻向迟单膝跪在皇上面前,衣服上还沾着猎物的血迹。
“爱卿,既然你是优胜者,那你有何愿望需要朕来实现?”
“臣希望皇上为臣赐婚。”
“哦?爱卿是看上了何家女子?”
“是臣的青梅竹马,竹家义女竹穹落。”闻向迟字字清晰说道,伸出一手直指着落儿,态度坚定不移。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转向落儿,这等仗势她哪里见过,眼看几乎就要晕过去了,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枫舞的声音,记住,你是竹家的女儿,不要丢了我们竹家的脸。落儿稳了稳呼吸,不再恐慌,巧移莲步来到闻向迟身边,下跪行礼。
“民女竹穹落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落儿抬起头,不惊不慌的看向高高在上的皇上,轩辕瀚挑眉,不愧是竹枫舞调教出来的婢女,果然有几分胆识。
“好!朕就准了闻向迟的愿。赐竹家义女竹穹落嫁于闻向迟为正室夫人。”
闻向迟大喜,连忙叩首谢恩,但一旁的枫舞并没有就此放心,她相信一定还会有下文。果然,轩辕瀚又开口道,“爱卿,之前朕有意将十八公主赐予你为妻,可是你说尚不考虑儿女私情,如今你既然开口请求赐婚,何不俄皇女英共享齐人之福?”
坐在一旁的十八公主轩辕芷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太后止住,急得直往枫舞那边使眼色,谁知枫舞根本不看她,只是直直的盯着皇上。
如今轩辕瀚当着满朝文武再提此事,是要给闻向迟一个机会。如果闻向迟愿意娶十八公主,那么他还会继续宠信闻向迟,原谅他把展紫虚的事情告诉竹枫舞的“不忠”。而闻向迟若是娶了十八公主,和公主一起进门的竹穹落碍于身份,实质上的名份也只能算是个侧室。是的,轩辕瀚就是不想让竹枫舞如意,而他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但是如果闻向迟拒绝的话,那么他的官运也就到此而已。
枫舞怎会不知皇上的意图,恨的紧紧咬住牙齿,她与轩辕瀚的帐又多了一笔,可是恐怕那个呆瓜闻向迟无法得知这其中深意,一心只想娶落儿过门。想到那日让闻向迟所发誓言,枫舞转恨为笑,等着闻向迟开口。
“臣谢皇上美意。可是臣曾向天发过毒誓,今生只会娶穹落一人为妻!”
听到这样的话,落儿心中一阵感动,她几乎都做好共侍一夫的准备,这次又是枫舞帮了她啊。而一旁的太后和轩辕芷表情各异,前者一脸惋惜,而后者则是轻松自得,差点要翘起大拇指拍手叫好了,没想到在这个古代还有如此专一之人,真是大开眼界啊!
轩辕瀚脸上并无太多神色,只是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半天才开口道,“好!三个月内朕为你们主婚!”
闻向迟和落儿同时谢恩,枫舞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闻向迟的官路看来到此而已,难道这真的应验了那个算命人的话?落儿会影响闻向迟的官运?……不!她怎么能这样想!枫舞暗骂自己。
枫舞抬眼,刚好与轩辕瀚的视线相遇,她不躲不逼,只是单挑柳眉,宛如一龙一凤隔岸对望,这一幕全落进了在一旁抱着美人喝着美酒的轩辕灏的眼中,他则是再隔着岸观龙凤斗,三人间形成一道诡异的气流。
身在枫舞旁的幽云觞并不是全无察觉,只是选择默默地站在一旁,皇上是他主子,枫舞是他的心爱之人,他无法插手其中,但是他知道最后他终是要选择一边。
而展紫虚站在高树树枝上注视着一直暗自观察枫舞一举一动的轩辕灏,不禁皱起眉。
此时,树丛深处,脸上毫无表情的幽云羽将沾满血迹的小手浸在湖里,身后是一只老虎的尸体,心脏被残忍的掏出在外。
皇城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而枫舞并不知道远离皇城的竹家将要发生一件她无法预料的事情……
[风花雪月之卷:第二十九章 偶然进冷宫 愁怨有几多]
狩猎大会后的三天早朝之上,轩辕瀚正式宣旨赐婚,满朝文武道贺连连,闻向迟笑得合不拢嘴,只是坐在龙椅上的轩辕瀚虽然嘴角带笑,但那笑意中透露出的是更多的冷意。
接拢而来的事情却在皇城中掀起了更大的骚动。十六州州守幽云宫突然失踪,毫无预兆,轩辕瀚得知此事只是轻描淡写的命人四处寻找,同时下达任命诏书,幽云家的五子幽云芝立即上任,这幽云芝年方十九,枫舞见过,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上去和幽云宫有几分相似,也是个有智之人,想必也是被皇上看中的原因,然而这一切轩辕瀚安排的太过妥当,几乎让枫舞认为轩辕瀚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一般。
可幽云觞就没有轩辕瀚那样的“闲情”,当幽云宫的贴身侍卫吴常来找幽云觞时,幽云觞一脸凝重,紧接着和吴常离去,枫舞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如此难看的脸色,忽然想起那日幽云宫的“再见”,枫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不愿再去深思,这和她无关,不是吗?
枫舞离了凳,刚想开口叫落儿,才想起落儿如今已不再行馆,被负责皇城婚事的女官们带到红妆宫,这次婚礼由皇上亲自主婚,很多地方需要注意,这就要辛苦落儿了,而这闻向迟也实在让人无话可说,按理在大婚之前,两人不应见面,被告知的闻向迟大呼怎么可以这样,非要偷偷的去见落儿,要不是枫舞放话说如果他敢在婚前对落儿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她就让他永远见不到落儿,想必闻向迟一定会在婚前把落儿吃干抹尽了。对于闻向迟,枫舞是又好气又好笑。
已是午后,枫舞在行馆内实在无聊,便四处在皇城内绕着。皇城,除了皇宫的势力范围,基本上是可以自由走动的。
看着一座座华丽的宫殿,看着门前的额匾,枫舞终于切身体会到何为皇城。每位王爷,皇子,公主,权高的大臣,那些带着皇家帽子的人都住在此。
忽然驻足,枫舞抬头仰望那有些老旧洒满灰尘的牌匾——冷宫。眉头微皱了一下,又想到今早才听到的消息,被皇上独宠快两年的莲妃被打入冷宫,同样也是毫无预兆,谁也不知道这个莲妃是怎么惹到皇上了,这事在后宫也掀起一些小浪潮,大家开始猜想下一个会是谁受宠,也更加谨慎自己的言行,看来本来已经很激烈的后宫争宠,现在会更加激烈……
枫舞实在不想把幽云宫的失踪和水惜莲被打入冷宫联系在一起,但是这两件事情一前一后的发生,不知内情的人不会乱想,可是她是个知道内情的人,枫舞再次无法抑制的深深叹出一口气。
怎么会绕到这儿来了?枫舞看了看四周,没想到自己无意识的乱走,竟走到如此偏僻的地方。的确是冷宫啊,没有什么人烟,就连一个守门的侍卫都没有,外面也是杂草纵生,那么里面会是如何?传说中每个妃子最怕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枫舞迈开脚步,踏进门槛。
里面依旧冷清,但是越往里走,枫舞越觉得有些阴寒,偶尔传来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或是一声凄厉的叫声,或是凄惨的哭声,却都不知道是哪个房里传来,每个房门都是紧关着的,好像门一开,就会有厉鬼夺门而出一样,看来这里真是个积怨太深的地方。
枫舞想还是早点离开,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刚转身,眼角瞥见一个人影,便又停住脚步,远远的看着那个人,一身黄色素衣站在池边,侧脸安然,看着一池冬水,即使只远远的见过一次,但是枫舞立刻就认出这个人就是刚被打入冷宫的水惜莲,她的脸上为何如此平静,完全没有失宠的怨色?枫舞移动视线,看到水惜莲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公公,正默默地望着她,神色同样安然,他们俩就这样站着,没人说话,但是让枫舞觉得那个氛围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谁也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
片刻,水惜莲转身走到老公公面前对他说了些什么,老公公低头听着,水惜莲露出淡淡一笑,向前走去,老公公紧跟其后,两人就这样消失在枫舞视线之中,没有理由的,枫舞竟直觉得想哭,暗笑自己怎会会如此多愁善感,这不像她啊。
又绕了几圈,枫舞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承认自己居然在冷宫中迷路了。这冷宫半个人影都没有,找个人问路都难。此时,一声声有序的木鱼声传了过来,枫舞侧耳聆听,确定那是有人在敲木鱼,冷宫中居然还有修身养性之人,觉得好奇,又忘记自己迷路之事,循声而去。
枫舞找到声音来源,停在一个敞开房门的屋前,里面跪着一个素衫女子,对着一尊佛像念着佛经敲着木鱼,尔后放下木槌,双掌合十,对着佛像说着,“信女冯妍儿,诚心礼佛,希望菩萨可以保佑我的觉儿永远平平安安……”说完深深的叩了一首。
觉儿?枫舞思绪一转,难道是幽云觉?枫舞立刻决定证实自己的想法,走进房里。
“对不起,打扰了。”枫舞小声说出,好像是害怕吓着谁似的。
冯妍儿转身站起,没想到会有人闯入,但是看到枫舞后又立刻缓和下来,“有事吗?”
枫舞看着冯妍儿的脸,几乎立马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她长得和幽云觉太像,特别是那双细眼。
“很抱歉,打扰你了。可是我迷路了……”枫舞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屋内摆设,简单朴素,干净整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闯进了一家民居。
“这里是冷宫。不是施主该来的。我可以找人带你出去。”
“那么就是一个礼佛的人该住的吗?”枫舞说的天真,眼睛还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分明告诉冯妍儿自己不想那么轻易离开。
冯妍儿似乎也察觉到枫舞的意思,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她,枫舞便自主坐下,拍了拍腿上的衣裙,微笑着自报家门道,“我是幽云家的少夫人。”
“难道你是幽云觉的……”听枫舞提到幽云家,冯妍儿如预料般激动起来,这下枫舞可以肯定她的身份了。
“不,我是幽云家的三少夫人。怎么,你认识我二哥?”
“不,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幽云家的人……”冯妍儿显得有些慌乱,暗怪自己的失言。
枫舞可不想和她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可是我却知道你……是我二哥幽云觉的亲娘!”
冯妍儿一颤,奔到门前把房门紧关上,离枫舞几步远,“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枫舞微微一笑,放柔了神色,她并不想吓着冯妍儿,只是想了解一些真相而以,“这个,你不必知道,但是请你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告诉你,我二哥让我告诉你,他现在一切安好,让你无需挂心。”
听到此话,冯妍儿有些激动,顿时抛下所有戒心,上前握住枫舞的手,颤抖说道,“真的?”
枫舞点点头,看着眼前虽然已是中年,但看上去依旧婉约动人的女子,她相信那个关于幽云觉得身世之说,一定还有内情。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吗?或许可以挽回些你们母子之情。”枫舞试探的问道,不敢急进。
冯妍儿一愣,放下枫舞的手,稍稍恢复了下平静,“什么真相?真相不就是传言所说……”
“我不信传言……”
“这幽幽深宫,没有信与不信,只有是和非啊……”冯妍儿在她一旁坐下,枫舞知道此举代表冯妍儿愿意跟她长谈。
[风花雪月之卷:第三十章 两情远相忆 心中闪毁意]
冯妍儿原是户部侍郎的女儿,被送进宫参加秀女之选,她的婉约深受皇太后喜爱,立刻被封为嫔,一次偶然的机会,先皇听到她的琴音,被她的琴音打动,当晚便被召幸,成为独宠,变成后宫人人羡慕嫉妒的对象,可是没人知道,冯妍儿早就心有所属,钟情于青梅竹马的韩英,也是当时年轻有为的御医,两人曾定下终身,可是韩英却迟了一步,冯妍儿的爹不顾她以死相逼,执意送女儿进宫,想要更加稳定自己在朝势力。于是冯妍儿和韩英硬被拆散。
本来两人都已死心,决定不再相见。可是后宫容不得被独宠的女人,终于有一天,冯妍儿被人下毒,先皇震惊大怒,连夜宣御医救治,而韩英也在宣召之列,当韩英看着昏睡床上脸色苍白的冯妍儿时心中一阵酸甜苦辣,他知道他的妍儿并不适合在后宫中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韩英悉心照料冯妍儿,在他的努力下,冯妍儿身体渐渐恢复健康,而两人的未了情缘再次一发不可收拾。
纸包不住火,冯妍儿怀孕了,孩子不是皇上的,此等大事,想要行风作浪的人不会放过,孩子生下之后,冯妍儿不想让孩子成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便找到了幽云阳,当时幽云阳不知何故居然答应抚养这个孩子,并视为己出。
当冯妍儿和韩英两人跪在大殿之上,讲述两人间的真情时,皇太后为之动容,但也只能连连摇头,后宫最忌讳的就是妃子和大臣间的私通。轻则流放重则死刑,可是谁也没想到皇上只是把冯妍儿打入冷宫,一辈子不得出冷宫一步,而韩英则被发配到边疆成为军医,没有召唤,不得回皇城。
于是,两人就此分隔,但是没有死,就还有机会再见面,冯妍儿和韩英带着这份意念各驻一方。
冯妍儿回忆完往事,便推开房门,屋内恢复光亮,只是依旧一片死寂。在后宫,这样的故事太多太老套了,不是吗?枫舞握紧拳头,可是她为何还会为此感到不平不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缓和些情绪。
“不要告诉觉儿。”冯妍儿淡淡开口。
“你怕他报仇?”
冯妍儿摇摇头,她知道幽云觉并非报复心重的人,“我只是不想他背上更加沉重的包袱。”
“你为何愿意把真相告诉我?”
“因为你想知道。我不认为我可以拒绝你。”
冯妍儿露出有些深意的笑容,她虽然不喜欢争斗,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会看人,她知道此时坐在面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年纪尚轻,可是隐约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现在并不明显,也许是刻意隐藏,也许是本人并未发觉,但是她相信这份力量会不断地成长,是福是祸,难料啊……
“那你想不想出去?”
冯妍儿又摇了摇头。
“不想?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见韩英吗?”
“不想……怎么可能。”冯妍儿笑了笑,有些无奈有些伤怀,“你不会知道我会有多想见他。有的时候在梦中见到他,我都会觉得好满足,醒来时却会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
枫舞没有回答,只是心小小抽痛了一下。
“不管再怎么想见对方,但都是我们有错在先,先皇对我们已是恩赦,我们不敢再有其他想法。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相见……”
之后枫舞在冯妍儿的指引下走出冷宫,埋头走在回幽云府行馆的路上,脑中不断地回旋着那句“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到一片梅花林,粉色的梅花开的灿烂,昭显着自己的美丽,而枫舞却觉得刺眼,握紧的拳头狠狠的捶在一旁的树干上,这种美丽的事物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恶俗的皇城之中,不,不是的,应该是这后宫根本不应该存在着皇城之中,又或者……
“啪”的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打断了枫舞混乱的思绪,发现自己居然无意识中折下一只细细的梅枝,上面还开着几朵美丽的梅花。
“你猜猜,本王刚刚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忽然而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枫舞惊诧回头,恰巧一阵狂风吹过,吹乱了发丝,遮住视线,只能略微看到从飘散开来的梅花花瓣中走出一个红色人影,风停人近,枫舞抚着头发抬头看他,除了一个人,这皇城内还会有谁敢如此嚣张的穿的一身艳红,来人就是轩辕灏。
他仿佛就像幽灵一样,不管在哪儿都能看到他,躲不了也逃不了,就像一只蝴蝶掉进了蜘蛛密密织好的网。
“王爷吉祥。”枫舞想要低头行礼,却被轩辕灏一手支住了下颚,硬是抬头面对着他那张宛如妖精般的脸。
“你猜猜看,本王刚刚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什么?”轩辕灏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枫舞不知……”枫舞尽量让自己的心保持平静,毕竟她并不习惯被外人看到感情不受控制时的一面,就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窥视了一般。
“那就让本王来告诉你……”轩辕灏松开她的下颚,转而为她抚平还有些乱的发丝,在把鬓发勾回耳后时,那张红润的嘴也移到了枫舞耳边,低声说道,“本王刚刚在你眼里看到了……毁灭……”
枫舞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为了躲开他亲昵地动作,也为了他所说的话。毁灭,怎么可能,她怎么会露出那种眼神。
“你不信?那就要问问你刚刚在想些什么了……你想毁灭什么呢?”
她刚刚在想什么……枫舞的心忽然狂跳起来,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惊惶无比,她刚刚确实有那种毁灭的想法,她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轩辕灏露出无害一笑,“告诉我,你想毁灭什么?也许,本王可以帮你哦。”
又是那种十足蛊惑意味,枫舞不明白为什么这十三王爷总是抓着她不放,她可不认为是他看上了自己,从他的眼中除了兴趣外,并无其他多余情愫,而事实上,光光兴趣两字就足以让轩辕灏抓着枫舞不放,因为普天之下,能引起他轩辕灏的兴趣之物真是少之又少。
“不知王爷怎会在此?”枫舞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也转变那个危险的话题。
“啊!”轩辕灏双手一拍,露出想起来什么的表情,“本王是为了找走丢的宠物才到这儿的。”
宠物?这十三王爷也养宠物?不会是什么狮子豹子之类的动物吧,枫舞开始有些担心,看着轩辕灏四处望着。
“啊,找到了。在那儿……”轩辕灏不快不慢的移动脚步,来到一棵梅花树前,伸出双手,轻柔的抱下一只黑猫,“你真调皮,居然爬上树了,嗯?”
枫舞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轩辕灏正在抚摸着的动物,一只小巧的黑猫,她万万没想到轩辕灏会养一只猫。
“你的样子告诉本王,你很惊讶本王会养猫。”轩辕灏似乎很高兴看到枫舞的有些傻的样子。
枫舞连忙收起表情,“不,没有……”
轩辕灏一手摸着黑猫,那只黑猫也很享受的卧在主人怀里,安静的闭着眼睛,一边走近枫舞,低头闻了闻她手中的梅枝,缓缓开口道,“本王甚少记住别人的名字,而你,竹枫舞却是甚少中的一人。本王知道你和那幽云觞只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不让枫舞有惊讶的机会,继续往下说道,“轩辕瀚会有暗卫队,而本王也会有夜影军。你说说看是他的暗卫队厉害,还是本王的夜影军更胜一筹?……你想不想知道本王会放弃争夺王位的原因?”
枫舞浑身僵冷,她并不想知道皇城中不为人知的秘密,知道得越多也就代表会陷入的越多。
轩辕灏怀中的猫忽然发出一声叫声,转变了他的视线,“哦,你饿啦……”轩辕灏走过枫舞,在消失之前丢下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就来告诉本王你到底想要毁灭什么,本王会助你实现那个想法。在本王对你失去兴趣之前,你,休想逃出本王的掌心。”
手中的梅枝掉落在地,枫舞面无表情的踩过而去,小小的梅花林再次恢复应有的平静。
[风花雪月之卷:第三十一章 欲促良缘成 外围起争执]
回到行馆,枫舞坐在书桌前,屈肘手抵下颚闭眼假寐,每次遇到那个鬼魅的十三王爷她都要打起十足的精神来面对,最近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是细细想来这些事都跟她无关,可是这不容忽视的疲倦感,让她只想好好休息,皇城,她只想快点离开,心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那“东西”让她感到害怕,总觉得如果不刻意的压制它,自己就会被它吞噬掉。
枫舞不自觉地想起州城府的家变……
幽云宫失踪的消息传开后,咏平公主当场昏倒,醒来之后陷入疯狂状态,不停的吼叫着,但是没人听得清楚她吼叫的内容,御医只好再将她弄昏,第二次醒来时,仿佛恢复了平静,不吃不喝不动,就在御医们束手无策时,咏平公主也失踪了,但很快被人找到——在皇城外的一个破旧尼姑庵里,那时她已剃度出家;相较于反应激烈的咏平公主,花忆苏依然和平常一样冷淡平静,只是在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州城府,有人说她是去游历山川行医救人,有人说她是去找寻幽云宫,真相是何,没人知道;而徐凤娘听到消息,妩媚一笑,说,那个无趣的男人终于忍受不了,离开了吗?跟着也离开了州城府,有人看到她回到原来的山头,重操旧业,继续做她的贼婆娘,只不过不再害人,只劫奸商贪官,然后把劫来的东西或是银两散发给需要的百姓。幽云宫的三个侧室——这三个女人在失去了她们的丈夫之后,又有了各自不同的道路……
脑中飞快地闪过幽云宫,水惜莲,咏平公主,花忆苏,徐凤娘的样子,最后画面却定格在冯妍儿身上,耳边又响起她幽幽的话语“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是的,她不能明白,她也无法明白,但是她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她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来改变这相隔两地的思念,那三个女人,她不愿去管,可是冯妍儿她不愿放弃,为何相爱的人不能相伴,为何只能在梦中相见,为何要承受那份孤独那份寂寞,她不认为他们做错了什么,只是相爱而以,既然今生相爱了,又为何要把这份爱延续到下辈子,千年的轮回,谁知道下辈子会是怎样。
思绪至此,枫舞睁开眼,扬手展纸研墨挥笔,一气呵成,洋洋洒洒的写满一张纸,吹干墨迹,装进信封封好,抬头看向梁柱,开口唤道,“紫虚。”
展紫虚闻声从梁柱上轻身落下,在枫舞的拜托下,他尽量躲在她知道的地方,以免每次他突然出现都会吓她一跳。
“小枫舞~~什么事儿?”展紫虚亲热叫道,想要逗她开心,不是他多心,总觉得最近枫舞有点压力过大,很少看到她的笑容。
枫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直直的盯着他,不过与其说是盯,还不如说是审视更确切些,展紫虚被她这莫名一看,不自觉地有些脸红,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时,枫舞开口了。
“紫虚……你的内力到底有多深?”
“呃……这个要怎么说……”展紫虚双手搓着脸,想要把脸上的臊意给搓掉。
看着他有些滑稽的动作,枫舞不禁露出微笑,“比如说,你的声音能不能让全皇城的人都听到?”
展紫虚用手指抠着一边脸颊,思量片刻,好像在计算范围,“嗯……我没有试过,但是我想应该没问题吧……怎么了?”
枫舞满意一笑,绕过桌子,拉过他的手,看了一会,问道,“你会不会弹琴?”
展紫虚直觉得点点头,师傅曾经教过他一些乐理,他是会不少乐器的,师傅还曾说过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那你会不会唱歌?”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这些,但是展紫虚还是据实的点头,还忍不住有些脸红,想到那段时间,他忽然对青楼之地很感兴趣,便以风流公子的身份在里面打诨过一段时间,和花魁学过些唱歌的技巧,不过他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枫舞。
“很好。那么就要辛苦你了。”枫舞拿过写好的信交给展紫虚,“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交给边疆一个叫做韩英的军医,不管他看信的反应如何,都要把他带到住在冷宫的冯妍儿面前。”
“好的!没问题。”展紫虚把信塞进衣襟里刚准备走,却被枫舞拉住,便回头看她。
枫舞温柔的笑了笑,“路上小心。回来,我泡茶给你喝。”
展紫虚心中扬起一阵温暖,用力的点了下头,闪身消失在屋内。枫舞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整个人才放松的靠在桌上,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爱管闲事了,可是她只是想证明些什么,到底要证明什么,她也不清楚……
几天过去,展紫虚还没回来,枫舞不免略微有些着急,但又一想,边疆离皇城路途遥远,再快也要十天左右吧,这么想着,才安心下来。想做些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一时间却又发现真的无事可做,最近幽云行馆也比较冷清,幽云宫的失踪在幽云府是一件大事,而幽云觞也数天未归,前些天在冷宫看到水惜莲和老公公的影像在脑中一闪而过,枫舞摇摇头,刻意的排斥去想。
沉寂片刻,出去走走的想法忽然钻进脑中,而且是一旦进来,就霸着位置不肯走,枫舞也就顺从了这个想法,既然没事可做,不如就到皇城外走一走吧。
坐轿来到皇城边围外,枫舞命轿夫在此等候,自己向边围走去。
看着皇城边围萧条的景象,不禁觉得有些讽刺,只是一墙之隔,相差却如此之大,卖菜卖茶水的小贩,四处行乞的人,跪地卖身的人,还有匆匆过客,也不知道为何忽然想要到这里来看看,逛了一会,觉得实在无趣,正打算回去,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枫舞一边走一边向那看着,好像是一群人在和一个少女纠缠着,少女背对着她,不断地想要挣脱,却没有发出任何求救或是呼喊的声音,枫舞掉过头,不再去看,这种事情和她无关,她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管。
没走几步,那个少女狠狠的咬了大汉一口,趁机挣脱了钳制,向外跑去,恰巧撞到了枫舞,枫舞一个踉跄,皱眉转头,怎么会事?低头却看到方才那个少女的脸正埋在她背上,还死死的抓着她不放。抬头看到那群一个个卷着袖子的大汉们气势汹汹的向她走来,心中一阵恼火,低声斥道,“你做什么!还不快放手!”她可不想在皇城周围惹上这种麻烦。
少女感觉到枫舞想要摆脱她,吓得抬起头,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透亮清澈的灵动大眼充满了乞求,从那口形来看似乎是在说求求你,救救我。
枫舞当场呆住,不是因为这位少女是个哑巴,而是因为这个少女的长相居然和她的娘有九成相似,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可是容不得她多想,那几个大汉已经走到枫舞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此时枫舞看上去十分娇小,而她也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身高优势了。
“你是什么人!”一个大汉粗着嗓子吼着。
枫舞下意识的把少女护在身后,抬头仰视大汉,稳声说道,“在问别人姓名之前,应该先报出自己的名字,这是基本的礼貌,阁下难道不知道吗?”
大汉面露恼色,睁大眼瞪着枫舞,“管你什么礼貌不礼貌,你快给我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躲在枫舞身后的少女打了一个哆嗦,枫舞安抚的拍了拍她,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不知这位姑娘哪里得罪了大爷?”相对于皇城的那些人,这些人枫舞还是应付得来,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而会吠的狗是在装凶。
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枫舞,背后忍不住起了几颗疙瘩,只不过是个弱女子,为何他会觉得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压力,大汉抖了抖身子,又抬高了些声音,“这个女人卖身,大爷我付了钱,她却不肯跟大爷走!”说着还用拇指指了指鼻子。
枫舞回头看了看少女,少女眼中盈满泪水,拼命的摇头,看着和她的娘相似的脸,枫舞实在无法忍下那恻隐之心,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大汉说,“那么可否打个商量,大爷你花了多少钱买下她,我双倍奉还,请大爷放过这位姑娘。”
“什么!你一个女人敢和我谈买卖!大爷我缺那些钱嘛!?”大汉觉得受辱,大步上前想要抓枫舞的领子。
枫舞眼色一沉,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周围的空气还冷,他敢看不起女人?!
注:欲知水惜莲和幽云宫的爱恨情仇,请查看番外卷誓情忠1~6
欲知枫舞为何问展紫虚是否会弹琴唱歌,冯妍儿和韩英的爱情结果会是如何,请查看番外卷——誓情忠6最后一部分。
[风花雪月之卷:第三十二章 心中百味生 认五做婢女]
“你敢碰我一下,试试看!”枫舞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
大汉伸出的手忽然僵住,被她的气势吓住,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啧啧声不断,都等着看好戏。
其实只有枫舞知道,她刚刚一时忘了展紫虚如今不在身边,现在骑虎难下,却又不能让对方看出心虚的样子,只希望自己可以吓住这只会叫的狗。
大汉满脸通红,不想在属下面前丢脸,她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停住的手又往前伸去,眼看就要碰到枫舞的衣服,却出人意料的被人一掌打飞出去,重重的跌在地上。
“幽云觞!”枫舞一时忍不住叫出,她从来没有觉得看到他的感觉会如此的好,他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
幽云觞立在枫舞面前,打出的一掌慢慢收回,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冰若寒霜来形容了,随后吴常也飞身落下,看了下眼前的情况,立刻了然。
“咳咳,你,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出手伤人!”大汉被属下们扶起,捂着胸口吃力说道,幽云觞只不过用了一分力,就把他伤成这样,看来只是一个莽夫。
如果是往常,幽云觞也许还会好言向说,可是奔波了这些日子,没有丝毫幽云宫的消息,心情实在好不起来,而且还没到皇城就看到有人想伤枫舞,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赶到,会是怎样的下场,现在他只想找个人狠狠的发泄一下满肚子的怒气。
枫舞似乎是察觉到幽云觞的想法,便用手指在他背上写着什么,幽云觞的背敏感的缩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微微缓和下来,只是怒斥道,“给我滚!”
大汉看了看他手中的剑和比自己还凶神恶煞的样子,只好自认倒霉,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领着属下落荒而逃。看好戏的人群也不欢而散,惋惜着就这样收场。
幽云觞转过身,瞥了一眼枫舞身后弱弱发抖的少女,又冷冷的盯着枫舞,说话像吐冰渣似的开口道,“我不知道原来你会是管这种闲事的人。”
枫舞知道他是在讽刺,但也清楚这次是自己理亏,太轻易的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只好踮起脚,在他的耳边轻声解释道,“她……和我娘长得很像,你认为我能放着不管吗?”
幽云觞往后推了一步,一直绷紧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耳朵不可察觉的泛起微红,眼神乱飘,然后假意的咳了一下,“好了。我们回去再说……”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枫舞偷偷掩嘴一笑,好吧,她承认,她对他使了坏心眼,看他快要走远了,连忙迈步想要跟上,衣服却被拽住,回头看到少女询问的眼光,于是微微笑道,“你和我一起走吧。就当我买下你了。”少女听到,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看着她的笑脸,枫舞心中不由得一片激荡,虽然她年纪不大,但是看着她仿佛看到娘年轻时的样子。
走到幽云觞的的身边,枫舞问道,“有没有大哥的消息?”
幽云觞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摇了摇头,枫舞埋下头,也没再多说什么,任着那个少女紧紧地拽着她的袖角,四人走出城门。
远处街道暗巷里,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人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有些苍白的唇角微微弯起,黑靴移步到阳光处,他与枫舞背道而驰,在街上,有些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那些人先是注视,然后是一脸惋惜,因为他居然是个跛子。他微跛得缓慢走着,渐渐融进来往的稀疏人群当中,不再那么显眼。
天开始有些阴沉,好像快要下雪了……
枫舞坐在轿子里,少女和吴常走在轿子的一边,幽云觞单独走在另一边,撩起轿帘,看着幽云觞冷然的侧面,垂下眼睑思忖片刻,低声开口,“幽云觞,你或许应该去冷宫看一看,也许会有什么收获……”说完便放下轿帘,并不看他的反应,她不知道为何会这么说,只是想也许可以帮到他,当是还他刚刚的人情。
幽云觞停住脚步,看着往前移动的轿子,脸上表情复杂,之前她在他背上写着,不要生气,好吗?他感觉到她的那份温柔安慰,方才她又说出这么一句惊人之话。心中泛起各种味道,他到底娶了一个怎样的女子,他阅人无数,自认为应该是了解她的,现在他却又那么的不确定了,她似乎总是在不停变化着,而他似乎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
回到行馆时,已经不见幽云觞的人影,而吴常把少女交给枫舞后,也就立刻离开。枫舞领着少女进屋,微讶的居然看到了落儿,心中满是惊喜,大步上前拉过她。
“落儿!你怎么回来了?”
“小姐!我好想你!”落儿也开心得忘记了称呼,抱住枫舞,“那些女官们说让我休息一天,后天再继续学习……”
“真是辛苦你了……”枫舞微笑说道。
落儿摇摇头,这时才发现枫舞身后还站着一个样子可人却有些弱不经风的女孩,不太明白的看了看枫舞。
枫舞解释道,“是我今天在外面遇到的,她……”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少女的名字,便转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走上前拉过枫舞的手,一笔一画的在她手心写着,艾小五,枫舞有些惊讶她居然会写字,但没有多想,只是问道,“你叫小五,是因为你在家中排名第五吗?”
艾小五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做我的婢女好吗?”
艾小五激动地用手比划着,还嫌不够,想要下跪磕头,却让枫舞止住,而此举却微微撞了一下落儿的心。
“小姐……你这是……”小姐找了新婢女,难道她不要她了?
枫舞明白她在想什么,走到她的面前,捧着她的脸说道,“不要露出一脸被抛弃的样子。不久你就要嫁给闻向迟了,难道还想继续留在我身边不成?”
“我可以……”
“嘘……”枫舞用手指抵在落儿唇边,“你可不要说,如果被闻向迟听到了,非要找我拚命不可……”她是知道闻向迟几乎已经把自己当成假想情敌了。
听到闻向迟,落儿的脸不自觉地有些泛起红晕,软软的说道,“可是,她是一个哑巴啊……”
枫舞不在意的摇摇头,“这没什么,我本来就爱静,再说你的话也不多啊~”
落儿一时无言以对,好像不太信任艾小五的样子,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怎么可以这么随意就待在小姐身边。
枫舞叹了一口气,说道,“落儿,她长得和娘很像,所以我才会收下她。”
落儿立刻不可思议的看向艾小五,感觉到她的视线,艾小五冲她羞涩一笑,枫舞继续说道,“我有我的想法,但是,不管怎样,你的位置不会有任何变化。你会一直在我的这里……”枫舞拉过落儿的手,放在心跳的位置,落儿这才安心的笑了。
而在落儿的三个月婚期中,皇城又有一件大事发生……
[风花雪月之卷:第三十三章 公主留书走 灏展两过招]
时间匆匆,两个月转瞬而逝,这两个月中,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而皇城依旧并不太平,其中最大的事件就是十八公主留书出走,此事不仅太后大惊,连皇上轩辕瀚都十分惊震怒,没想到一向听话温婉的皇妹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御书房内,轩辕瀚挥着“我闯荡江湖去也~”的鬼画符字条,又是拍桌又是怒斥禁卫军的办事不力,就这么轻易的让一个堂堂公主逃出宫,皇族的脸全给丢尽了,命令禁卫军一个月内把公主找回,不然所有人都人头落地。
枫舞想象着当时轩辕瀚的样子,忍不住地噗嗤一笑。
“什么事儿这么好笑,也说出来让我笑笑嘛~”展紫虚一口糕点一口茶吃喝得好不逍遥快活,还能不忘说话。
“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的事情罢了。”枫舞不想在他的面前提到轩辕瀚,伸手又给展紫虚到了一杯亲自泡的茶。
展紫虚耸耸肩,也不再多问,只要枫舞开心就好,这段时间,她的笑容又多起来,可能是因为烦人的事情都解决了吧。
幽云行馆的花园中,两人坐在石桌前欣赏月色,气氛宁静祥和。枫舞抬头望月,还有一个月落儿就要嫁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想到这两个月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心中一阵感叹,十八公主出走,看来自己暂时无法问到有关那个世界的事情了,还有那天,幽云觞一脸严肃地来到她的面前,许久只说出一句,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必当向报。第一次看到如此的幽云觞,枫舞只能回道一个好字。之后幽云觞又不见踪影,枫舞也不愿去想他是去做什么。
回过神时,忽然发现展紫虚不知何时不见了,枫舞奇怪的左右张望着,刚想开口叫他,却看到艾小五,她的新婢女,有些吃力端着暖炉的走过来,枫舞摇摇头,叹着展紫虚的速度真是快。
艾小五把暖炉放在枫舞的旁边,用手比划着,天冷,暖炉,不受凉。两个月的相处,枫舞多少能猜出些她的意思,特地放慢语速说道,“谢谢,你可以先去休息了,我还想在这儿多坐一会。”
艾小五迟疑着,好像不太想离开,枫舞微微一笑,拿出手帕为她拭去鼻头的小汗珠,看来她真的是用了不少力才把这暖炉搬过来,这么冷的天,她都能冒出汗来,艾小五为枫舞的动作露出羞赧的笑容,粉嫩的双颊更是染上一片红晕,看上去十分可爱,不知她的娘害羞起来是否也是这样。
“去吧,听话。”枫舞忍不住用对待小孩的口气说道。
艾小五点点头,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枫舞看着艾小五离去的背影,想起她的身世。艾小五今年刚满十五岁,她的爹本是一个小私塾的教书先生,娘亲平时在家靠绣花缝衣来贴补家用,家里有五个孩子,艾小五最小,虽然一家七口日子过得拮据,但还算过得去。可是有一天她的娘忽感重病,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用来给娘治病,眼看家里就要熬不过去了,艾小五才想到卖身这个办法,但是她年纪尚轻,看到如此一个彪形大汉买下她,心里难免胆怯害怕,所以才会有那天的场面。
前段时间,枫舞给了艾小五一大笔银两,让她拿回去给娘治病,那些银两足够他们锦衣玉食一辈子了,而她自当留下服侍枫舞。
艾小五又聋又哑,但是懂得唇语,所以只要慢些说话,她是能明白在说些什么,而她也和爹学识过一些字,这段时间她照顾枫舞也算是尽心尽责,但是枫舞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具体是哪里一时也说不上来,当然她也不会把艾小五当落儿一样推心置腹,只是想将她留在身边而已,就像一种装饰一样。
“听说最近柳才人很受宠啊~”
“才不是呢,我听说最近荷贵人很受宠。”
两个小宫女一边说着着一边快速的走着,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天太冷,她们只想快些回房休息。
哼,受宠?枫舞还不知道这皇上玩的什么把戏,想必现在“听说很受宠的”两个才人贵人的家世在朝廷上一定没有什么举足轻重的分量。
“紫虚,你知道莲妃为何会被独宠这么长时间吗?”枫舞喝了一口茶,望向不知何时已经蹲在暖炉旁烘着手的展紫虚。
展紫虚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坐回凳子上,枫舞也没指望他能想到,径自继续开口道,“那是因为莲妃毫无身家背景,独宠她,就不用担心会影响到朝廷势力的平衡。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又为何这么多的官员会想要把自家女儿送进宫,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受到宠爱,从而巩固自己在朝势力。而皇上……”枫舞顿了顿,看展紫虚的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才又往下说道,“想要哪边的权势大些,他就去宠谁家的女儿,如果皇上不想改变朝廷现在的势力平衡,就找一个不痛不痒的妃子来宠一下。”这轩辕瀚也只不过是在利用莲妃而已,而莲妃是否知道这其中缘由,枫舞也不得而知了,总之莲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哦……”展紫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呀~~”枫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干嘛说这些给他听,于是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他的嘴里,展紫虚的注意力很快的便转移到嘴里的糕点上,枫舞亲手喂的糕点,他吃的两只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
忽然,一个小小的黑影窜到石桌上,差点碰翻了一桌的茶水,枫舞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黑猫,而这黑猫却该死的眼熟,这明明就是十三王爷轩辕灏的那只宠物,上次她没有仔细看过它,如今一看,这猫的眼睛在夜间竟是一蓝一红,还有额中有着一块菱形红色印记,就像女子点在眉间的红砂痣一样,而这红色印记不像人为造成,像天生就是如此。
展紫虚猛地站起,却已经来不及躲藏,只能僵在那里,全身戒备的盯着慢慢走近的人。
“琉璃,你又到处乱跑了。”
又是他!这皇城难不成是他十三王爷的后花园吗?这样来去自如,仿佛不管在那儿都有他的身影似的。
“喵~~”被主人找到的猫,完全没有思过,只是趴在石桌上甩了甩尾巴,懒懒的叫了声,算是对主人叫唤的回复。
“枫儿,琉璃似乎很喜欢你呢。你看看,它连本王这个主人都不要了。”轩辕灏语带委屈的说道。
枫舞真想给他一个白眼,又叫他枫儿,她似乎与他并不熟识吧,但是此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呵呵,哪里。王爷和您的宠物深夜造访,真是吓了枫舞一跳呢。”枫舞说着瞥了一眼正蹭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的黑猫,不着痕迹的收回那只手,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
轩辕灏走进枫舞,却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被展紫虚挡下。
“不许你再靠前。”
“呵,枫儿,你也养了一只宠物吗,可是你的宠物比本王的要衷心很多噢~真是,让本王羡慕不已啊。”轩辕灏并不在意展紫虚的阻拦,转变方向说着就要端起桌上的茶想要一喝。
轩辕灏的话让枫舞心中怒火顿烧,眉头紧皱,可是她还来不及发作,只见展紫虚一掌向轩辕灏伸出的手劈去,“枫舞泡的茶,不许你喝!”
谁知轩辕灏一个旋身,退开几步,当然也没能碰到茶杯,展紫虚随影而至,竟和轩辕灏过起招来,枫舞没料到展紫虚会如此冲动,紧张的站起,视线随着来来往往的两人不断移动。
展紫虚虽然内里深厚,但是招式却显得有些弱,看来他的师傅只教他内力,而忽视了招式的传授,一直只守不攻的轩辕灏显得游刃有余,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睛却一直观察着枫舞的脸上表情,就在展紫虚又伸掌想要打他的胸膛时,轩辕灏反守为攻,一手准确抓住展紫虚击来的一掌,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的将他定在了墙上,随后身子就紧贴过去,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有几分暧昧。
被这么猛烈一撞的展紫虚忍不住咳了几声,抬头怒视着轩辕灏,“你……!”
话没能说出,只因轩辕灏收紧了他脖子上的大手,“你生气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诱人啊~本王已经玩腻了女人男人娈童,还有太监,如今还真想玩一玩你这不男不女,可是,你已经先被那轩辕瀚……”
展紫虚脸上一阵青白,想要让他住口,可是话还没说出,就感觉到脖子上的手微微松了些,而一直贴着他身子的轩辕灏也稍微离开了些,偏头,却笑了。
“放开他!”枫舞一手紧握银钗,闪着冷光的银钗尖端死死的抵着轩辕灏的脖子,已经显出红印。
[风花雪月之卷:第三十四章 宣誓心中位 银针起风波]
“枫儿,你这是在吃醋吗?”轩辕灏把注意力转向枫舞,只是手并没有放开展紫虚。
“放开他!如果你敢伤他一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枫舞不理会他的调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对你的宠物还真好,怪不得他会那么衷心呢……不像本王的琉璃……”轩辕灏说着还叹了一口气,以表自己的失落。
“展紫虚不是宠物。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你若伤他,我就杀了你!”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银钗尖端刺入轩辕灏的皮肤几分。
轩辕灏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中的笑意加深了,“杀了本王?枫儿,你知道你的手,抖得很厉害吗?”
“哪又怎样?这并不影响我杀你。”
“呵呵,枫儿,你没杀过人吧……”
“我不介意你成为我第一个杀的人。”
枫舞笑得冷然,仿佛真的只要轩辕灏再动一下,她手中的银钗就会整个插入他的脖子。
“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啊……”轩辕灏终于放开展紫虚,转过身完全对着枫舞,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要动。”枫舞依旧和轩辕灏对视着,话却是对展紫虚说的,本想从后偷袭轩辕灏的展紫虚只好按兵不动,全身紧绷的看着靠得很近的两人。
“你的勇气让本王十分……佩服。只是惹恼了本王,下场可并不好玩。”轩辕灏笑着说,只是所说的话充满了威胁和警告,执钗的手颤了一下,枫舞暗吸一口气,不断地跟自己说不能退缩。
“害怕了?”
“没有!”枫舞快速的回答,反而显得有些心慌。
“呵呵呵,真不老实……”轩辕灏说着,不知是怎样就把枫舞手中的银钗夺过,枫舞一惊正打算后退,却看到轩辕灏的眉皱了一下,但又很快平复,快得几乎让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轩辕灏轻声哼笑了一下,身子往后一退,仿佛乘着风一样飘到墙头上,“今晚就玩到这儿。这只钗就留给本王一个纪念,你第一次想要杀本王的纪念。琉璃,走了。”说完就消失在夜风之中,而琉璃听到主人的命令,一反平常的慵懒,从桌子上跳下,几个快速的几乎看不清的奔跑移动,一下子蹿上了墙头,在离开之际,回头看了一眼枫舞,留下一声喵叫,不知是在向她说些什么。
送走了“不速之客”,枫舞放下全身戒备,无力的向后退了一步,展紫虚连忙在身后稳住她,被展紫虚这么一碰,枫舞旋身,眼带怒气的看着他,愤愤说道,“你刚刚为何那么冲动!你完全不知道那个十三王爷的武功深浅,也不怕他伤了你!”
展紫虚缩了缩脖子,“因为他,因为他……”他能说是因为那个王爷亲热地叫她枫儿,还想和她泡的茶,他气不过才会一时冲动就打了过去吗……
枫舞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不许你再这样乱来,知道吗?”
“你是在担心我?”展紫虚眉开眼笑。
枫舞瞪大了眼睛,真想敲开他的头,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用豆腐做的,又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废话!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在说笑吗?!”
“嘿嘿嘿~~~”枫舞担心他呢,真好,展紫虚笑得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去了,还露出一口白牙,样子有多傻就有多傻。
枫舞撇撇嘴,一种无力感油然而起,用手腹揉着太阳穴,向卧室走去,“我好累,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希望今晚不要做恶梦才好……
被留下的展紫虚兀自在那儿傻笑着,直到枫舞不见身影,才收起那份傻笑,向远处的大树阴影望去,刚刚就在轩辕灏夺过枫舞的银钗时,有一刹那,他好像瞥见那里有一闪而过的人影,不知是他看错了,总觉得有些怪异,抓抓头,忽然想起枫舞口中所说,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不自觉地又傻笑起来,伸了伸懒腰,找地方睡觉去,也许今晚可以做个好梦,呵呵呵~~~
此时,一直隐匿在不远处的假山后的幽云觞才现出身影,双眉紧皱,若有所思了片刻,闪身离去。
“真是个会惹麻烦的女人……”靠在廊角的小小身影,幽云羽双手抱胸,一副小大人的拽拽样子,打了一个哈欠,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边的人各个想法各异,而那边离开的人也另有想法。
“主子!”一个黑衣蒙面人在轩辕灏身后落下,单膝下跪。
轩辕灏停下脚步,抬起手,露出白皙的手腕,一根银色细针赫然插在上面,轻轻拔下,没有流血,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伤口都没有他脖子上被枫舞插出来的伤口大,只是……
“这针上有毒,需不需要……”
“你认为这小毒能奈何得了本王?”轩辕灏用拇指和食指捻着细针,默默观察着,忽然双眼微眯,唇角勾起冷笑,“空,把这根针交给无,让她三天内查出这根针的由来。”
“是!主子!”空拿出白布,将细针小心的收好。
这针上的毒,绝非“小毒”。如果“蔓珠莎华”的毒能被称为“小毒”,那么还有什么毒会被称为“大毒”?只不过对嗜好以身试毒的轩辕灏来说,这毒的确不算什么。没有人知道十三王爷轩辕灏嗜毒,近乎疯狂的迷恋各种毒药,喜欢研究它们的毒性,也喜欢享受解除毒性的过程,而他本身几乎就是一个最毒的毒药,多少男人女人娈童,甚至太监,都被他用来试毒,他想知道每种毒在不同体质的身上会有什么不同的反应,然后再给他们解毒,有的因为时间的拖延而无法解毒的,都被他用来做药人,没用的则让夜影军直接埋掉或是拿去喂养毒物,这份恐怖,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有几个夜影军的成员,因为受不了精神压力而发疯或是自杀。而轩辕灏忽然想看看,如果竹枫舞亲眼看到他的乐园,将会有怎样的反应,想到这儿,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期待和沸腾,他甚至不排斥,和她一同分享他的乐园。
有意思,真有意思!轩辕灏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蛊惑,也笑得令人胆战。
“好了。空,没你的事了,下去吧。”轩辕灏收起笑,对空命令道。
“是,属下告退!”
夜风起,琉璃在轩辕灏怀中舒服的睡着,时不时地动动耳朵,似乎是随时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轩辕灏闲适的走在充斥在黑暗当中的皇城道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琉璃柔顺的毛,刚刚在幽云行馆除了竹枫舞和她的那个小宠物,还有另外三个不同的气,一个是幽云觞,一个是另一个幽云家的小鬼,而最后一个,相信就是射出那根针的人。
哼,枫儿,你的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真是让他越来越舍不得放开了……
“琉璃,你说怎么办好呢?”
“喵~~”琉璃睁眼叫了一声当是回答,然后又继续闭目养神。
“哈哈哈,琉璃说的是……”
既然放不开,那就不要放好了。轩辕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笑得诡异。
[风花雪月之卷:第三十五章 闻落终成亲 枫赠玉玲珑]
一个月间,太后大寿盛宴结束之后,也就迎来了落儿和闻向迟的大婚之日。
这一个月中并没有任何十八公主的消息,而枫舞也没见到哪一个禁卫军的人头落地,皇上似乎是淡忘了此事。
枫舞放下眉笔,优雅一笑,今天是落儿的大婚之日,她不应该想些其它的事情,深吸一口气,有些不习惯的站起,今日,枫舞特地换上一身华服,甚少打扮的她竟也微施粉黛,为的就是参加落儿的婚礼。
转过身,一向素净的脸铺上了淡淡的水粉,樱红色的双唇,白里透红的肌肤配上神色自信的眼眸,头饰垂悬下来的红宝石正巧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颇有画龙点睛之妙,盘起的发髻簪有珠花及玛瑙双金翘,散放的长发则分别垂在胸前及腰后,这样的打扮既有几分少女的娇态但又不失一个妇人应有的端庄贵气。
这时,艾小五推门而入,看到枫舞,不自觉地有些失神,而跟在后面的幽云觞也愣在了那儿。
枫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啊。
“怎么了,我这样打扮是不是有点奇怪?”参加一场婚礼,这样打扮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只是因为她是落儿唯一娘家的人,才不得不小心慎重,她不想落儿被人看轻了。
艾小五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微红,低头不敢再看枫舞,用手比划着,一点都不奇怪,很好看。
“是吗?”其实枫舞有些不相信的看向幽云觞,“相公,你说呢?”
自从在树林和幽云觞说好作朋友后,两人的关系没有再那么僵持,反而渐渐的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幽云觞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假意的咳了一声,似乎是不太情愿的说道,“嗯,很好看,很适合你……”他第一次看到枫舞如此盛装打扮,不免感到有些惊艳,平时不怎么打扮得她,虽称不上是十足美女,但却有她自己的魅力,而如今打扮起来,才发现之前的想法错的离谱,如果她不是十足美女,那天下就找不到美貌之人了。
枫舞垂下眼,掩去眼中神色,心中叹道,男人呵,果然是视觉感官动物吗?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幽云觞和枫舞相伴走出门,艾小五跟在后面,脸颊上的红潮还未退去,眼中有着难掩的爱慕之色。
坐轿来到皇城内的将军府,一派大红喜气洋洋之色,门口高挂的艳红绸布喜球,大红喜字贴在敞开的门上,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因为是皇上亲自主婚,一些不相干的达官显贵也来凑了热闹。
枫舞刚下轿,就看到闻向迟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不断地向道贺的人抱拳回礼。
“恭喜闻将军,今日大婚。”幽云觞走上前恭维一说。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同喜同喜。”
枫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同喜?敢情还一起成亲不成?连个话都不会说……枫舞摇了摇头。
“闻将军,我想去看看落儿,不知新房怎么去?”
闻向迟看了一眼盛装打扮的枫舞,唤来一个小婢女带枫舞去找落儿,枫舞向幽云觞点头示意了下,便带着艾小五随婢女离去。
幽云觞注视着枫舞的背影,转过头来就迎上还对着他咧嘴傻笑的闻向迟,差点没当场笑出,低头咳了咳,连忙走了进去,而闻向迟继续傻笑面对下一批客人。
“你直接告诉我怎么走就好,我想自己去。”走了几步,枫舞对婢女说道。
婢女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又详细地说了走法,便福身告退。枫舞按照婢女的说法,很快就找到了新房,让艾小五在外面候着,自己走了进去。
落儿坐在镜前,一个喜娘正在替她梳头,枫舞轻步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拿过喜娘手上的木梳,以眼神示意她出去。
不知道在想什么入神的落儿还不知道枫舞进来,对着镜子发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枫舞轻轻开口道,但还是把落儿下了一跳,落儿惊讶的转身,随即又露出喜色。
“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还叫小姐?你忘记我说的了?”枫舞刮了一下落儿的鼻子,发现她的脸上擦了不少粉,有些不满的皱了眉,那些喜娘当落儿的脸是墙吗?也不是这个涂法吧……
落儿以为枫舞是不高兴了,连忙改口道,“不是的……我是一时高兴忘了……”
枫舞笑了笑,“看把你紧张的,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坏了心情,我只是随口说说。”说着,拿起手帕替落儿擦掉多余的水粉,为她重新上妆,一边还说着,“我进来好一会儿了,就看你想什么想的出神……”
“其实也没想什么……”落儿想要低下头,却被枫舞用手指止住,还抬高了她的下巴。
“别动,在给你画眉呢……”
落儿乖顺的一动不动,枫舞仔细的瞄着落儿柳叶般的眉型,貌似随意问道,“说吧,刚想什么呢?”
“也没……”不让落儿说完,枫舞接口道,“不要跟我说没想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落儿又想低头,却苦于下巴上的手,只能看着正在专心给自己描眉的枫舞,呼出一口气,缓缓说出,“我在想,万一公公婆婆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枫舞放下眉笔,改换胭脂,用手沾了少许轻轻涂在落儿的脸颊上,不在意的开口道,“那就让他们喜欢你啊,我相信,很少有人不会喜欢你这温柔的性子,只怕会被欺负……”
“可是……”
“有什么事,就让那呆子……我说的是闻向迟去处理。”涂完了一边,换另一边,“如果连自己的妻子和家务事都处理不好,他闻向迟也就太没用了,也算是我瞎了眼。”
枫舞左右看了看妆容,露出满意之色,又拿过唇脂,让落儿自己上,枫舞退后一步继续说道,“如果真的被欺负了,那个呆……闻向迟管不了,你就回来,我这儿就是你的娘家,门,一直给你开着。知道吗?”
落儿抿了抿唇,鼻子一酸,眸子有些湿了,枫舞连忙说道,“不能哭,才化好的妆,花了可不好!”
落儿一听,猛地一吸气,硬是把满满的泪水吸回肚子里,然后笑了。
“这才对嘛~好了,转过去吧,我来给你梳头~”
枫舞把落儿转过去,拿起梳子顺着黑发梳起,一下又一下,共八下,姐妹俩同声说道,“一梳福,二梳寿,三梳静心,四梳平安,五梳自在,六梳金兰姊妹相爱,七梳大吉大利,八梳无难无灾。”
梳完,两人相视一笑。
吉时到,新郎新娘行拜堂之礼。繁繁复复的礼节,又跪又叩的,枫舞一直保持着姣好的笑容,就在行长辈之礼时,枫舞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一对冰晶玉玲珑,赠与落儿与闻向迟,当场一片哗然,枫舞并没有去在意。当然,她知道这玉玲珑来头不小,全天下只有三对,而这一对本是莫国开国先皇皇后所拥有,代表着永永久久不离不弃的爱情,但是因为太过珍贵,几代之后就放在藏宝阁里贡着,皇城内鲜少有人知道莫国居然会有冰晶玉玲珑。
枫舞这么做无非是要告诉大家,竹穹落在他们竹家的地位,闻向迟的脑袋当然想不到玉玲珑的深意,满脸红光傻笑的接过,而这一幕自然将一旁的轩辕瀚看的差点面部抽筋,敢怒不敢言,有苦说不出的滋味,枫舞亲自给他尝了一回。
为何不发怒?轩辕瀚心中哼笑的看向带着和煦笑容的枫舞,她竹枫舞当然没有这个能力能“拿”到这冰晶玉玲珑,能有如此手脚的人除了展紫虚还能有谁!?
似是察觉到轩辕瀚不太善意的目光,枫舞偏头看向他,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梢,是的,东西是她让展紫虚去拿的,不过,她本是让展紫虚去藏宝阁里拿一样看上去很珍贵但大家并不知道是贡品的东西,没想到,展紫虚居然“拿”回来这么一样宝贝,也让枫舞大大吃了一惊,不过东西越珍贵,就越能把轩辕瀚气得半死,枫舞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好,好得很!竹枫舞,你可不要被我抓到把柄!轩辕瀚以眼神示威怒瞪着她,脸上还是皇上的招牌笑容。
枫舞颔首,别人看来好像是在向皇上示礼,其实只有轩辕瀚知道她是在说,请皇上拭目以待吧。
一场盛大的婚礼,在轩辕瀚和枫舞的暗斗下顺利完成。
司仪高喊,礼成,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终于……落儿终于嫁给了她心爱之人啊。看着落儿和闻向迟走入新房,枫舞暂时把一切抛到一边,只有满心的默默祝福。
而很快,相处了近六年,但感情却深于六年的姐妹俩,将要迎来分别一刻……
[风花雪月之卷:第三十六章 结束皇城途 分道扬镳时]
一等落儿过完了三天回门之日,枫舞就和幽云觞商量想要回幽云府,这皇城是狼豺虎豹之地,她不想多待,幽云觞思量片刻,也就答应了,决定七日后回府,而皇上并没有多加挽留,恐怕是巴不得枫舞快点离开他的皇城吧,但是却又有些舍不得展紫虚,好难啊……
之后,就如枫舞预料般,闻向迟被调离皇城,看似升官,回到自己老家凤阳过舒服的军部侍郎的日子,位高却无实权,这就是闻向迟选择“背离”皇上信任的下场,可是,这闻向迟本来就不在乎位高权重,并没有察觉到太多变化,总之只要有落儿在,干什么他都愿意。
但是,枫舞却没有那么安心了,轩辕瀚应该是知道闻向迟的爹娘曾经并不喜欢落儿,让闻向迟带着落儿回老家和他的爹娘同住,无非是不想让落儿好过。
深深地呼出一口闷气,枫舞继续收拾包袱,既然落儿已经嫁给闻向迟,这些并不是她力所能及的了,该是让落儿学着独自面对一些事情的,如果是以前,她或许可以保护落儿一辈子,但是如今,该保护她的人是闻向迟,落儿也应该坚强些,她是知道的,落儿平时看上去虽然柔弱,但是有时候她会比自己更坚强更执著。不过,如果落儿在闻家当真过的不好,枫舞也不会袖手旁观。
握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枫舞直起身,对一旁的艾小五说道,“都好了,我们走吧。”
艾小五点点头,接过枫舞的包袱,随后走出房门。
幽云行馆门外,两队人马等候着,一队是幽云府,另一队则是闻向迟,刚好都要离开皇城,就约在一起出发,半路上也好有个伴。
枫舞一出门就看到落儿站在马车旁,还没说话,闻向迟就先声夺人,“你总算出来了,穹落说一定要等你出来,才上马车,你看,她的手都冰凉的了。”虽然已是三月,但还是有些春冻。
闻向迟心疼得把落儿的手握在手中搓着,落儿脸颊一红,拍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枫舞瞪了他一眼,看在他这么关心落儿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枫舞没再说什么,冲落儿微微一笑,在幽云觞的搀扶下进了马车,艾小五随后跟上,落儿看着本该是自己的位子,而如今已被艾小五替代,心中有一丝说不上的感觉,失落或是惆怅。
“怎么了?不舒服?”闻向迟看落儿的脸色不太好,有些紧张的问道。
落儿摇摇头,“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于是,浩浩荡荡的两列车队,缓缓地出了皇城。
城墙的高楼上,轩辕灏依旧一袭朱红官服,站在窗前注视着车队的离去,如墨的发丝和衣摆随风张扬的摇曳着。
垂眸看两指间的细针,前些日子,夜影军中的无查出了这根针的来历。归邪教?他从没听说过武林中有这个教名,但是无十分确定的说,这根针正是出自此教,据她所说,这归邪教虽称不上反派,但是又从不和武林中的任何一个门派结盟,也不参加武林大会,不听武林盟的命令,算是一个神秘组织了,而此教钻研于各种奇花药草的培育种植,同时在制毒方面也有满深的渊源和造诣,这也是轩辕灏感兴趣的地方,没想到,竹枫舞身边居然会有归邪教中的人,竹枫舞和归邪教又会扯上什么关系?
轩辕灏心中又掀起一阵热血沸腾,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轩辕灏眯起了眼睛,和竹枫舞的牵扯不会就此结束,她身上还有太多的东西等待着他去挖掘,相信不久之后,她还会来到他,轩辕灏的身边。
手中的细针被随意的丢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的琉璃明觉得听到声响,睁开眼睛,伸出小小的嫩抓拨弄了几下眼前的细针,觉得没什么特别,便收回爪子继续闭目养神。
竹枫舞,你是一个应该站在更高处的女人,而不是区就在一个小小的幽云觞身边。不……准确说来,你不应该站在任何人的身边,而应独独高傲的站在那最高点,俯视着眼下属于你的一切……
轩辕灏十分期待着脑中所想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媚笑,或许,他该在她慢慢觉醒的时候,去准备些什么,来当作礼物奉上,伸手按住放在衣襟中的银钗,远方的车队已经小得快要看不见踪影。
“琉璃,走了。我们去找一些好玩的事情来做做吧……”
轩辕灏飘然转身,走下楼梯,琉璃懒懒起身,跺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跟在其后。
连续几天的路途,车队在分岔口停下,分道扬镳的时候到了。
枫舞拉着落儿的手,“好了,不要哭了,又不是不再见面了。而且凤阳离幽云府很近,只要一天的路程就可以到了……”
“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小姐……”落儿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着。
枫舞心中一阵酸涩,她又何尝舍得,“落儿,你记住了,如果在闻家过得不好,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知道吗?”
落儿点点头,一旁的闻向迟连忙慌张道,“我不会让穹落有这个机会的!”说着就伸手扒过落儿,环住她的肩,又急急说着,“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赶快各自赶路吧……”闻向迟的样子好像生怕落儿一个激动就随枫舞走了一样。
枫舞斜睨了他一眼,也只能应合着,“没错,不要再拖沓了。落儿,再见了。”说完,转身走上了马车。
终于,两列车队一左一右再次上路了,而这路的尽头,又有着不同的事情在等着她们。
[仙缕幻镜之卷:上卷提要]
莫国首富竹家长女竹枫舞,在皇上赐婚下嫁给了当朝有权有势极受皇上宠信的幽云府三公子幽云觞。
新婚当夜,竹枫舞与幽云觞达成协议,幽云觞给她清白之身和出府的自由,而竹枫舞扮演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并不管任何幽云觞的风流韵事。
幽云府的日子看似平淡,其实是波涛汹汹,一日,枫舞外出居然遇上了儿时玩伴展紫虚,他是男是女,枫舞竟一时也搞不清楚,之后落儿也遇上了因故分离的青梅竹马闻向迟将军,枫舞为了让两人再续未了情缘,借由太后大寿之机前去皇城向皇上欲求赐婚。
到了皇城,枫舞无意间引起了十三王爷的兴趣,并被他纠缠不休。
经过一番波折,展紫虚的真实性别被揭露出来,枫舞和幽云觞的感情纠葛也更进了一步,不久之后,落儿和闻向迟终于成亲,而枫舞也将回到幽云府。
但是,就在刚进幽云府大门时,却迎来一个噩耗……
[仙缕幻镜之卷:第一章 再回幽云府 噩耗迎面来]
又是连续几日的车马奔途,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枫舞显得不再那么难过,一直没有晕车的迹象,只是偶尔会有些头昏,不得不说,枫舞的适应能力异于常人。有时幽云觞依旧会不太放心的在马车里陪着她,还顺带又酸又甜的梅子,以防万一。
枫舞看着车外越来越眼熟的景色,手不自觉地压向胸口,总觉得那里堵着一口闷气,让人忐忑不安,离幽云府越近,这种不安就越深,心跳也跟着加快,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似乎是在告诉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抿了抿嘴,尽量的刻意去忽视那份烦躁,转头看到艾小五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又是这样,每次在她无意间,都会发现艾小五这样的注视她,虽然并不讨厌,但是被一个女孩这么盯着,总觉得有些不妥。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枫舞装作好奇的模样问道。
“偷窥”被抓到的艾小五又是脸红一片,连忙低下头去,用手比划着,对不起,因为小姐太好看了,所以就忍不住盯着看……
这些日子,趁着无聊的马车生活,枫舞向艾小五学了些简单易懂的手语,以便日后交流。
枫舞一愣,这个答案倒是奇特,她知道自己不丑,但还不至于美到让同是女子的人看傻了眼。其中缘由,枫舞也不想深究,拿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但是腌制的还挺入味,幽云觞还真是有心,接着又拿起一颗递给艾小五。
清晨时分,车队抵达幽云府大门外,枫舞径自跳下马车,抬头看着额匾,心中居然有几丝怀念的感觉,幽云阳和达夫人一行人走在前面进了府,枫舞和幽云觞根在后面。
刚进大厅,管家就迎面走来,大家都很劳累,没有多说什么,就各自回房休息,有事明天再议。
枫舞正准备也回房好好梳洗一番,却被管家叫住,并双手恭敬的递出一份信,“三少夫人,这里有一封信给你。”听到此,本想先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的幽云上也停下了脚步,而枫舞的心强烈的咯噔了一下。
枫舞接过信,是竹可湘寄来的,不安的心微微放下了些,认定只不过是竹可湘惯例交待琐事的家信,一边走一边拆开,展信之际,猛地顿住,眼睛直直盯着信纸上寥寥几个大字:爹受重伤,危,望姐速回。信末没有落款,可以看出这封信写得多么仓促着急。
幽云觞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正向开口询问,却听见枫舞有些颤抖的声音,“这信,是何时到的?”
管家思量片刻,不太确定的开口道,“一两个月前吧……”
“到底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枫舞一手紧握着信纸,直直的看着管家,非要知道个确切时间。
管家一吓,立刻站直迅速回道,“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枫舞向后踉跄的退了一步。信上的几个字不断的盘旋在脑中,重伤重伤……到底重到什么程度?危?她没有回复此信,之后也没有第二封信,是不是说明爹的伤已不碍事?但是,已经独居的爹怎么会受重伤呢……
一直清晰的头脑,如今却是一头乱,无法好好思考,手中的信飘然落地,枫舞转身,忽感一阵眩晕,有些虚弱的扶住椅子的把手,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爹重伤的这个消息会给她如此大的冲击。
“落儿,扶我回房……”
艾小五无声的走到枫舞旁边扶住她,满脸担心,枫舞偏过头,看着艾小五,才想起落儿已经嫁给闻向迟,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竟然糊涂到这地步了,露出有些自嘲有些虚弱的笑容,“对不起,我一时忘了落儿不在身边……”声音又低又沙哑。
艾小五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幽云觞捡起地上的信,看了一眼,也十分震惊,抬头就要喊住枫舞,可是枫字刚叫出口,只见枫舞脚步不稳,眼看就要向前栽去。
“枫舞!”幽云觞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拦住枫舞的腰,往后一带,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低头就要问她,却看到她涣散的眼眸,顿时哑口。
“对不起,对不起……”枫舞呐呐地说道。
幽云觞几乎可以认定,这“对不起”并不是对他说的,暗暗咬牙,忽地拦腰抱起枫舞,枫舞宛如失去知觉的娃娃般认他抱在怀里。
“来人!备马!”幽云觞一边喊着,一边抱着枫舞夺门而出。
管家一时无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却比脑子先有了动作,立马跑向马房,牵出一匹快马。
时间恰到好处,幽云觞抱着枫舞一出大门,管家就牵着马走过,幽云觞不等马停,提身飞上马,稳稳坐在鞍上,双手抓着缰绳,把枫舞圈在怀中,高喝一声“驾”,快马便立刻听命的飞奔而去,一眨眼就只留下扬起的灰尘。
好在一早,街上的人不多,马儿跑起来没有太多顾虑,幽云觞紧皱双眉,从没有看过枫舞失魂落魄的样子,上次回门,亲眼目睹她怎么整治亲爹和她的二娘,只叹一个狠字了得,却没想到,她会为信上内容如此大惊失色,乱了阵脚。
不知是马跑得太颠簸,还是被冷风吹醒了神志,枫舞缓缓地回过神,一入眼的就是迅速移动的道路,吓得下意识就抱住身后人的腰,幽云觞感觉到枫舞的“投怀送抱”,垂眼瞥了一眼她,知道她意识已经恢复,一直僵硬的面容稍稍缓和,继续注意着前方的道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枫舞有些困难的张口问道,一口风还是灌进了她的嘴里,连忙埋头在幽云觞胸前,她真想开口让他停下,可是又不敢再轻易开口,被灌风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竹家。”只此二字,没有其他多余话语,却激起枫舞心中一片涟漪,抬头想看他,却只能看到他有些紧绷而又刚毅的下巴,她几乎还能看到些细微刚刚泛出的胡渣,自从新婚那晚,她似乎就没有再好好的看过他,如今这么近的看他,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心中忽然有些歉意,抱着腰的手又紧了紧。
感觉到枫舞的依赖,幽云觞一阵激荡,挥了一下鞭子,更加快了马速。
赶到竹家时,已是深夜,枫舞被幽云觞抱下马,走了几步,便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周围只有窸窣的风吹草动声,虽然天很黑,但是大门上左右挂着的白色灯笼,已能让枫舞清楚地看到高挂缠绕在门匾上的白绫。
一定是太冷了,所以她才会忍不住全身打颤,一定,一定是这样的……枫舞喃喃自语着。幽云觞反而平静很多,把马拴到一旁的树上,走到枫舞身边,握住她的手,将手中的温度传给她,轻柔说道,“进去吧……有我在你身边……”
枫舞有些僵硬的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茫然,良久,才微微的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到门前,伸手敲响了门扣。
[仙缕幻镜之卷:第二章 亲眼见祭台 查问爹死因]
连敲了数下,里面才有了动静,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和人未睡醒的唠叨声。
“真是的,这么晚了,谁……”门房打开门,“啊”字只能形成于口上,却已经出不了声,门房睁大了被吵醒的双眼,一脸的不敢相信,最后,口吃的叫出,“大大大大,大小姐?!”简单的三个字能给他说的抑扬顿挫,也不容易。
枫舞觉得门房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但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回来了。”
这句话仿佛是震醒了门房,门房把声音抬到最大,“大小姐回来了!”喊完这一句,转身就跑,一路跑进去,嘴里还不断的大呼,大小姐回来了。如临大敌一般。每跑过一个地方,房间的灯就亮开一处,枫舞缓缓地走着,正视前方,不管两旁一盏一盏亮开的光线,昏黄的光芒和月光撒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清冷。
直到走进正厅,灯火通明,一屋子的女人站在那儿,夹着这几个男家仆,看来竹家真是阴盛阳衰了,枫舞不理会这诸多带着敌意的视线,独独盯着墙上挂着的大大的“奠”字,白布黑字,刺眼无比,视线慢慢下移,停在牌位上,枫舞眯起眼睛,清楚地看到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竹箫之灵位”,忽然有一种可笑的念头在心中闪过,这都是假的吧。
“你这个不孝女,还回来做什么!?”一个女人大步冲到枫舞面前,扬起手就给了枫舞一巴掌,声音响亮而清脆,着实把枫舞的脸打偏了过去,脸上顿时升起一片红印,站在一旁的幽云觞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举,来不及阻止,可是现在又不了解情况,只能硬生生地把心中怒气压下。
而这一掌却狠狠地把枫舞打醒了,不,这一切是真的,死了,这个叫做竹箫的人,她的爹,她娘的相公,真的死了。这一刻,枫舞的脑袋终于恢复了清醒,缓缓地正过脸,也不抚脸上伤处,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只知道她是三夫人,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怎么?现在竹家是你当家吗?”枫舞说的意有所指。
“你!”三夫人有些恼羞成怒,扬起手又发作,幽云觞看到正要上前拦住三夫人,却被人先了一步。
“三娘,在爹的面前,不要这样,爹在生前可是最疼姐姐的了……”低柔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人也出现在枫舞面前,竹可湘,枫舞的三妹,二夫人的次女,也是如今竹家的对外掌权人,只见她缓缓地按下三夫人的手,露出安抚一笑,顿时就熄灭了三夫人的怒气,三夫人哼了声,给了枫舞一个白眼就退了下去。
好一个竹可湘,看来竹家的人都被她收服了。从一进门,枫舞的眼角就瞥见了她,而她任由三夫人打自己,非要自己提点了她,才一幅姗姗来迟的样子,怎么?想要来一个下马威吗?枫舞眼露嘲讽之意,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姐姐,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原意回来了呢,好在现在还来得及给爹烧一炷香。”竹可湘一边说着,一边点燃了一株香,就要递给枫舞,枫舞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盯着竹可湘,好像想把她看穿一般。
被这么一盯,竹可湘脸上没有任何尴尬之意,枫舞不接香,她自己烧还不成。竹可湘自得的把香插进香炉,双手合掌,看上去十分虔诚的说道,“爹,你可以安心了。姐姐现在回来看您了。”说完还鞠了三个躬。
枫舞不说一句话,冷脸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演戏,自从进屋的那一刻后,枫舞再也没看祭台和牌位一下。
竹可湘转过身,脸带诚意的问,“姐姐,你真的不给爹烧一炷香吗?爹在走之前,最牵挂的可是你啊……”
枫舞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不管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问道,“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语气问得淡然,仿佛死的人和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一样。
竹可湘老实回道,“两个月前。”
那就是在送信的半个月后,她的爹才死的,枫舞沉思片刻,又问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爹是怎么死的?”
竹可湘刚想开口,又看了看周围,微微一笑,“此事说来话长,而且现在时间很晚了,不如姐姐和姐夫县回房休息,明天一早我在前去讲个明白,如何?”说话间,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幽云觞,而幽云觞却没有什么回应,只是比枫舞更冷的看着她,竹可湘压下心中寒意,把话说完。
“不,我现在就要知道。”枫舞拒绝的坚定。
“好吧。”竹可湘也不坚持,转过身对屋子里的人说道,“大家最近也辛苦了,都回房歇息吧……”
一直安静的屋子这是才有了些人声,大家各子离去了。
“三小姐,我要在这里守灵。”三夫人的语气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恭敬。
竹可湘点点头,拍拍三夫人的手,“三娘,辛苦你了,过会我让下人端些夜宵给你。”
三夫人感激一笑,在祭台前跪下,望火盆里洒着纸钱,也不看枫舞一眼,当她不存在一样。
“姐姐,那不如就先去我的房间吧,姐姐住的地方好久没人打扫了,可能暂时不能住人,我先明下人去打扫一下。”竹可湘温婉诚恳说道。
枫舞压下心中怒气,只道,“好。”
来到竹可湘的房间,三人分别入座,婢女端上茶水后退了下去,竹可湘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些伤心之色,低柔说道,“其实,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大家都毫无预料。大概两个多月前吧,一个去送饭的婢女还未走到爹独居的屋子,就看到爹满身是血趴在大娘……”竹可湘顿了顿,微微一笑,“就是姐姐的亲娘的坟前,当时那个婢女惊慌失措,大喊救命,引来了其他的人,一个胆大的家丁扶起爹,就看见爹的胸口有着深深的剑痕,皮开肉绽啊……”竹可湘想到那个场景,好像不忍的微颤了一下。
两个多月前……那不就是她刚刚去皇城不久之后,就发生了如此大事,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对。
竹可湘见枫舞没有反应,就继续往下说,“后来,我们连忙把爹接了回来,请了城里所有最好的大夫,给爹疗伤,总算是留住了一口气。但是情况并不乐观,爹时好时坏,几乎没有清醒时候。嘴里只念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大娘,一个就是姐姐你……”
枫舞一颤,幽云觞立刻握住她冰冷成拳的手,感受到他传来的热气,枫舞镇定下来,“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撑了半个多月,大夫说不行了,可能要准备后事了,可是爹一直吊着一口气不肯走,只怕是由心愿未了,我想爹可能是还念记着姐姐,就写信给姐姐,想要你快些回来,可是……”
“我那时已经去了皇城……”枫舞几乎是咬牙说道。
“唉呀!原来是这样!”竹可湘吃惊的遮了遮嘴,“我还以为姐姐还不原谅爹,所以不肯回来看爹最后一眼呢……姐姐,你别在意,大家都知道你和爹的关系不太好,所以误会你……”
枫舞深吸一口气,打断她矫情的解释,“继续往下说……”
“嗯……爹又撑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撑不下去了,临走前,很安详,带着微笑,还说了句,原来你过得很幸福……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竹可湘说道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枫舞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是深究着那句“原来你过得很幸福”,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是谁杀了爹,凶手找到了吗?”幽云觞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仙缕幻镜之卷:第三章 重回旧居住 故人已不再]
“此事已经交给了官府去办,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我也颇为烦恼啊……”竹可湘面露愁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爹去世一事我也上报给朝廷了,希望朝廷可以帮忙捉拿凶手,可是迟迟得不到回应。”
枫舞转头看向幽云觞,幽云觞皱眉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件事。屋内忽然沉默下来。
“姐姐还有什么事要问吗?”竹可湘真诚道。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声音从门外传来,“三小姐,奴婢已经把大小姐住的地方打扫好了,大小姐随时可以住进去。”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竹可湘把下人们调教的倒不是不错,从她的行事手段来看,也颇为高明,枫舞心中暗忖,自己一直把她当作小绵羊,看来是一件极其错误的事情。
枫舞抬眼,第一次好好打量坐在对面的竹可湘,小小年纪就有此等心思,日后不知会怎样。竹家看来注定女子当家了,不过女子终究会嫁人,不过如果是入赘到省的不少麻烦,但是入赘也有入赘的后顾之忧。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枫舞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倦态。
“既然这样,我和枫舞就先回房休息了。”幽云觞说道,他知道刚风尘仆仆的回到幽云府,就又赶到这里,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能够承受得了的。
“好的。可湘恭送姐姐姐夫。”竹可湘站起福了福身,看着幽云觞扶着枫舞离去,嘴角若隐若现的浮出笑意,不冷不热。
再回到曾经住了十六年的屋子,又是一番心情,上次是为了回门,这次是为了奔丧,两次真是相差甚远啊。枫舞摸过桌子,皱眉,看着手指上沾染到的灰尘,上次这里可是一沉不染的,枫舞心中一凉,扯动了嘴角,是啊,上一次,因为打扫的人不同了,这一次,已没有爹来每天打扫,如今只是下人匆匆打扫一番,以便她的入住,忽然有些想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涌起的凄凉。
“你真不知道爹去世的事情?”枫舞没有回头,只是摆弄着镜前的小盒子。
她不相信他?这个想法让幽云觞有些恼怒,却也不愿发作,只是有些生硬的说道,“你认为我会知道而不告诉你?”
摆弄小盒子的手停了下来,枫舞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可是他确实是替皇上办事的,他该听皇上的命令,如果皇上不让他说,他就不能说,不是吗?就算如此,她也没有理由怪他,替人做事,理该听命。
“我……不知道……”枫舞不自觉地老实说出心中想法。
她不知道?她居然跟他说她不知道?!该死的不知道!幽云觞咬着牙,努力的克制住想要狠狠地摇摇她的冲动,难道她非要他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看不成!?
枫舞回过身,几乎立刻就看到他快要冒火的眸子,不觉一惊,才发觉自己尽然说出了心中所想的话。
“你别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枫舞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穷词,最后只能无力的靠在桌前,干脆放弃解释。
看到枫舞虚弱的样子,幽云觞的所有怒气当场被浇灭,只剩下几缕白烟飘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上前把枫舞圈在怀中,不是紧贴的毫无缝隙,只是松松的圈抱着,没有丝毫压力和暧昧,看上去只是一中安慰性的拥抱。
“枫舞,你说的,我们要做朋友的。你就不能多信任些我这个朋友吗?”幽云觞在枫舞耳边说道,像是恳求,像是低喃。
朋友?是啊,枫舞这才想起那日在树林里一时冲动说出的话。既然是夫妻,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又何来朋友之说,这朋友两字是真是假,相信不只是她,幽云觞也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情字伤人,她已经伤过他一次,他又是何必呢。枫舞居然有些心疼起这个男人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想要对他说,不该这样的,你应该适合更好的女子,至少那个女子应该是多情善良的,而不是像她……
可是,此景此情下,她却说不出口,她承认,她太卑劣了,此时的她是虚弱的,极奇需要一个人在身边来支撑着她,所以,她不能打击他伤害他,只能利用他的柔情来保护自己。
“对不起……”枫舞说道,口气难得的柔顺,还夹着这小孩子做错事后认错的语气。
幽云觞没有料到枫舞会这般说出道歉的话,有些愕然,握着她的肩,微微推离了些,低头看她,却只能看到她的发旋,又不好贸然的抬起她的头,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枫舞开口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帮我调查爹被杀的真相,还有凶手?”枫舞抬起来,眼眸闪动的看着他,对一个动心的男人来说,面对心仪的女子所能承受的也就这么多,幽云觞点点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帮你……”说着,幽云觞皱起眉,“真相?你认为……”
枫舞轻轻推开幽云觞,走到一边,“是的,我认为爹的死并不简单,就算竹家因为家业得罪了不少人,但还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其中必有隐情……”而且,她看得出竹可湘所说的话还有保留,既然不说,她也就不问,她要亲自去查,再加上皇城暗卫队首领幽云觞,她不信揪不出幕后之手。
“我要在这里守丧百日。如果你有公事在身,不必留在这里陪我,你回去时帮我把小五送来,也好给我一个照应,可以的话,再给我几个办事的人,供我差遣。”枫舞奇www书qisuu网com习惯性的顺着鬓发,这个小动作被幽云觞看在眼里。
“不,我在这里陪你。”幽云觞说道,他知道这是枫舞算计时爱做的动作,心中暗叹,这是何必呢,他早就做好打算,就算她不说,他也会在这儿陪着她。
枫舞还不知这小小的算计被他看出,露出高兴之色,“真的!真是太谢谢你了!”
幽云觞伸手抚上她的黑发,他到底何时可以走进她的心里,让她不再防备,不再算计,当真先动情的人就输了一半吗?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认了。
“时间不早了,就快天亮了,你快些休息吧。迟一些,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娘的坟,顺便再看看爹独居的小屋,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枫舞点点头,看了眼床,想起什么来,转头问他,“那你睡哪儿?”刚问出口,枫舞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笨问题,心中羞恼起来。
幽云觞笑了,甚少笑的他,只是微微牵动了嘴角,但是已能柔化他天生冷然的五官,“又不是第一次同床了,你还在别扭些什么?”话说得极奇宠溺。
枫舞傻笑三声,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那,那……”她总不能说那我们一起上床休息吧……
不愿再为难她,幽云觞退开一步,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去办些事,一会就回来。”
枫舞点点头,看着他离开,踱步到屏风后,看着冒着热气的浴桶,没有再多想什么,脱了衣,洗去一身的疲惫和风尘,然后上床等待入睡。
幽云觞来到庭居的书房,抽纸挥笔写了几个字,将纸撕下小块,走到窗前,抬头看着夜色,偶尔的几丝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拿出衣襟里一个小巧的竹笛,放在嘴边吹响。
竹笛发出几声小而细宛如鸟叫般的声音,等待片刻,一只中等大小,不知名的鸟儿从树林里飞出,落在窗槛上,圆溜溜的小眼睛骨碌的转着,肥肥的身子看上去甚为可爱。
幽云觞把小纸条卷成一团,放进鸟儿的嘴里,有拍了拍它的身子,鸟儿拍了拍翅膀,又飞走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那种鸟是暗卫队专门培育,用来传信所用,不同于普通信鸽,信都是放进鸟的肚子里,到达对方手里后,当场剖肚拿出信,这样可以防被人射杀后容易从脚上找到信,这种鸟使用量大,需要大批量的培育,好在它们的繁殖很容易,培育起来并不难。
[仙缕幻镜之卷:第四章 夜欲亲芳泽 初现凶现场]
幽云觞再回到卧室时,屋内一片黑暗,枫舞已经熄了灯睡在了床上,可以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幽云觞毫无声息的走到床前,坐下,借着撒进的月光看枫舞的睡颜,即使是在睡梦中眉头还是紧锁着,到底有多少事情让她忧心,忍不住伸手想要抚平纠结在一起的眉头,尔后修长的五指顺着脸上柔美的线条下滑,最后拇指停在了红润的唇上,黑眸顿时变得更加深邃,低下头拉近两人的距离,就在快要触碰到时,一声婴咛从枫舞口中飘出,好像是做了恶梦般,幽云觞霎时顿住,勾起一撇无奈的笑意,转身就着棉被将枫舞抱在怀中,和衣躺下。
直到幽云觞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枫舞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两颊有着可疑的红晕,被中的双手按着狂跳的心房,似是想要平复那过快的速度,尽量保持着呼吸的平稳,枫舞眨了眨眼,她一直没有睡沉,从幽云觞来到床边时,就醒了,也不知他想做什么,直到脸上敏感的察觉到那带着温度的气息,她才领悟幽云觞想做什么。
如今,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枫舞眨着有些干涩的眼睛思量着,不知觉中在幽云觞的怀里陷入沉睡当中。
怀中的人的身体终柔软下来,不再僵硬,幽云觞才睁开了眼,抱住枫舞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她的紧绷,知道她刚才是醒着的,悠悠的叹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怨妇了,不,应该是怨夫吧……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闭上眼,睡了。
这一觉醒来,已是午时,早过了午膳时候,枫舞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样子迷糊而又可爱,只是没有人看到她这难得的样子,幽云觞不在屋里。
打着哈欠,穿上鞋走到盆前,用手指试了试水的温度,温的,枫舞很快的洗漱好,吃了婢女送来的午饭,准备换衣,抬眼看到放在架子上的素色孝服,走上前伸手慢慢抚上,有些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爹……枫舞眼眸随之黯了下来,低头呼出一口气,扬手利落的取下孝衣穿上,系好腰带,抚平前裾,着装完毕,枫舞站在镜前整了整衣领,眼睛深处闪耀着精亮的眸光,转身迈步,打开房门,迎来一片初春的灿烂阳光。
来到伊水的坟前,枫舞并不惊讶看到也穿着孝衣的幽云觞,可是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走了几步,看见坟前多了快烧尽的三炷香,看来他来了已有一段时候。
“娘,女儿来看您了……”枫舞在幽云觞旁边跪下,低头拜了三拜,抬起头,看到墓碑上有着早已干掉的血迹,眼睛一眯,想起朱可湘的说词,看来这应该是爹的血迹。
幽云觞将枫舞扶起,察觉到她微微的瑟缩了一下,知道她也许还在记挂昨晚的事情,只好选择比较安全的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里并不是凶发的第一现场……”
“什么意思?”果然,枫舞抬起头直视着他,看到他带着温和的面容望着自己,心不由得狂跳了一下,从何时开始,他变得如此温柔,枫舞几乎还清楚地记得新婚第一夜,他的脸有多冷然多刚硬,这难道就是所谓爱情的力量?
“我早上过来察看过四周,也去了爹独居的小屋看过了,我觉得,那里是第一现场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关于爹死时的情况,竹可湘只是微微带过,没有细说,枫舞沉思着,跟在幽云觞后面走近小屋。
环视了一周,屋内显得有些零乱,似是有打斗的痕迹,但是并不激烈,竹箫是学过武的人,虽然之后弃武从商,但是底子并不差,一般的小贼不会将他伤成重伤,除非是专门的杀手,想到此,枫舞眉头一拧,脑中飞快地想着和竹家有敌对可能的人。
“这里,应该就是爹被重伤的地方。”幽云觞站在床边,指了指从床沿延续到地上的血迹,然后一直延续到门口。
“很有可能,爹受伤之后,走出门外,本来我以为他会是想要求救,没想到,却是到娘的坟前,然后被人发现……”说到最后,幽云觞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向枫舞。
枫舞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静静的盯着那滩血迹,视线从床沿顺着血迹转移,根据幽云觞的推测,眼中构想着当时的场景,凶手闯进屋,和爹打斗了一番,就在爹闪到床边时,凶手趁其不备,重伤了爹,爹倒地,凶手以为爹已经死了,就立马离开,不久,爹就恢复了意识,走出门,来到娘的坟前,是想要告别吗?枫舞心中一痛,刻意地去忽略,继续想到,但是,既然是专门的杀手,应该会确定爹已经死了,才会离开,不可能就这样只是重伤了爹就走,有些奇怪,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伤了爹的凶器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已找来了可以回答的人。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幽云觞说着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瞬间落下,手上还拎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老人一脸慌张的坐倒在地,看上去好像就要昏过去一样,看来受了不少惊吓。
“首领,人已经带到。属下告退。”说完,黑衣人头也没抬,旋身飞走,枫舞看的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及看清来人的长相,就看他消失的不见踪影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那个老人看来受到的恐吓不小。
枫舞对幽云觞挑了挑眉,幽云觞只是耸肩以作回答,他只是让属下把第一个给竹箫疗伤的大夫找来,并没有交代属下要去怎么做,这个大夫为何会吓成这样,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下,你可以走进来吗?”幽云觞尽量轻声说道,生怕把这个老大夫吓昏过去,可是他对着外人习惯性的冷脸,只能让可怜的大夫连滚带爬的进了屋,不容易扶着墙站了起来,不断的拿衣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老人家,请问你是何人?”这次换枫舞来问,声音温柔缓慢,让这位老人家稍微恢复了些冷静。
不知道我是何人就把我拐了来?真是还有没有王法!老大夫心中忿忿的想着,可是眼角瞥到幽云觞冷漠显得无情的脸,他哪里敢说得出,只能颤颤说道,“老夫姓凡,是城里回春堂的当家大夫……”
回春堂?确实是城里比较有名的医馆,但不表示竹可湘真的就有救扶之心。
“那么凡大夫,请问,你可记得两个多月前,你为我爹,就是竹箫疗伤一事?”
凡大夫一脸惊讶,伸手指着枫舞道,“你是竹家的大小姐?”
枫舞点点头,有些奇怪为什么凡大夫知道她的身份后,脸上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唉呀,早说吗。大小姐还记不记得我?你小的时候啊,我常来给你娘看病呢……”凡大夫攀着亲说,既然对方是认识的人,就不怕被杀了,刚刚他正在钻研新药时,忽然闯进一个面煞的黑衣人,领着他的衣襟,毫无感情说道,跟我走,好好回答问题,不然我就杀了你!他还来不及反应者只字片语,就整个人被腾空架起,恢复意识时,就到了这里,真是吓坏了他。
经凡大夫这么一说,枫舞依稀想起确实有一个姓凡的大夫经常给娘送药,于是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化下来。
“我当然记得凡大夫了……那么可以告诉我,爹受的是什么伤?”
“本来,竹三小姐跟我交代过,不要把竹爷的伤势四处宣传,怕引起流言什么的,但既然是大小姐,应该就不碍事了吧……”凡大夫自顾自的说着,不经意间的话语,倒是引起了枫舞的注意。
竹可湘为何不想让外人知道爹的伤势?仅仅是以防流言吗?
“那当然,因为我有事耽搁了,未能见到爹的最后一面,所以现在才想多多了解些,凡大夫不用对我有所保留……”
说话间,枫舞流露出一丝伤心的表情,看得凡大夫一阵动容,可看在幽云觞眼中,那份伤心是真非假,他一直担心枫舞知道竹箫的死讯之后并没有表现的难过伤心,反而平静镇定的过了头,就算父女俩有何瓜葛,但是血浓于水,他不相信枫舞一点感觉都没有,否则在看到信时,就不会那么慌张。
“那是那是!”凡大夫点着头,然后正色说道,“竹爷受的是剑伤,而且是一剑穿心,看来应该是长剑,非常锋利的长剑,不过,奇怪的是,这穿心一剑并没有直刺入心脏,偏了一寸。”凡大夫说着比了比离自己心脏的一寸处,然后摸着山羊须继续说道,“但依旧致命,可是就是因为这么一寸偏差,竹爷才会吊了这么久的气,才走……”说完,凡大夫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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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缕幻镜之卷:第五章 疑问多重重 忽来两访客]
“除了伤处,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幽云觞问道。
凡大夫仰头想了想,“奇怪的地方吗……据老夫所知一般的剑伤伤口会有那么大……”凡大夫用两手指比划了一下,“但是竹爷的伤口却比一般的剑伤伤口要窄。”说着两手指的距离缩短了一些,“看来,伤了竹爷的剑,应该不是普通的长剑,而是一种很细的长剑……”
很细的长剑,一抹模糊的影像从枫舞脑中闪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只能听凡大夫继续说下去。
“还有就是,老夫为竹爷疗伤时,手上一直紧握着一根树枝,最后还是不容易从竹爷手中把树枝抽出来的。”
“那树枝还在吗?”枫舞脱口问出,直觉得认为那根树枝一定是爹想要留下的线索。
凡大夫摇摇头,“那个时候谁还会在意那根树枝,再说了,都这么久了,早不知去哪儿了,被当成柴火烧了都不一定……”
枫舞心中顿时一阵失望,凡大夫瞄了他一眼,“其实,我之后仔细看过那根树枝,并没有特别之处,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而已。”凡大夫捋着胡子继续说道,“或许,大小姐不必纠结与那根树枝,只要好好揣摩树枝所要透露的含义……”
凡大夫的一番话让枫舞审视起眼前的老人,觉得他似乎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无用,还有他眼中时闪时灭的智慧之光,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但枫舞并不认为凡大夫是敌人。
“那爹死前,凡大夫也在场吗?”枫舞继续问道。
凡大夫点点头,“当时有很多大夫都在场,都没有放弃想要吊住竹爷的命,这也是三小姐的意思,三小姐说,只要有一点可能,都不能放弃。竹爷的情况一直都不稳定,三小姐把能请得大夫几乎都请来了,甚至连还乡的老御医都请了来……”
凡大夫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枫舞微微皱眉,按凡大夫的说法,竹可湘并不想爹死……是的,枫舞认为爹的死,竹可湘的嫌疑最大,那也许只是做个人看的幌子也不一定,枫舞这么自我解释道,但心的深处又并无完全认同这个解释。
“那请问……我爹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嗯,我想想……”凡大夫仰头思考了片刻,说道,“竹爷昏迷的时候基本上一直叫着夫人和大小姐的名字,直到最后一刻,竹爷回光返照,眼睛睁得老大,透亮无比,叫着夫人的名字,还伸手似是要抓住什么,最后说了句,原来你过得很幸福……然后就去了……”
那句话是对娘说的!枫舞的心狂跳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爹死之前看到什么了吗?脑中一片胡思乱想。
屋内沉默片刻,凡大夫忍不住开口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有了……”枫舞有些失神的回道。
“那么,老夫可以回去了吗?”凡大夫小心的试探着问。
枫舞定了定心神,点点头,看向幽云觞,幽云觞点头,走到门边,唤道,“行云。”
此时,凡大夫对枫舞说了句,大小姐,你是聪明人,但是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啊。然后就走出门外,谨慎的站在把自己虏来黑衣男子旁,枫舞一边思忖着凡大夫的话,一边看着叫做行云的男子,他应该是暗卫队的成员吧,头低得很低,左侧的脸带着银色面具,没有梳起的黑发遮住脸的两边,让人看不真切他的长相。
“行云,送凡大夫回去。”幽云觞命令道。
“是!”说完行云站起就要拎凡大夫的衣领,凡大夫吞了口口水,商量道,“我们能不能不要用飞的,用比较正常的方法回去?”
可惜没有得到答复,人已经腾空飞起,只留下一声与年龄不相符的豪迈惨叫,“啊~~救命啊,我恐高啊~~”
要不是还在想着凡大夫的那句话,枫舞差点就要笑出来,看来凡大夫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怎样,有没有什么头绪?”幽云觞问道。
枫舞摇摇头,“现在脑中还是一团乱,很多东西绕在一起……”顿了顿,枫舞有些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个叫行云的人是你的手下吧……那是不是还有一个叫流水的人?”
幽云觞有些惊讶,没料到她会对此感兴趣,但又恢复神色,故意带着醋意的口吻说道,“我很难过你会对我以外的男人感兴趣,我情愿你多问一些我的事情……”
枫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道讪讪道,“那就当我没问过……”
“的确还有一个叫流水的人,是行云的师兄。”这算是对枫舞的回答。
枫舞“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随意的在小屋里翻看着,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微妙。
忽然,一阵拍翅膀的声音从窗户传来,枫舞下意识的望去,看到一直很可爱有些肥肥的小鸟儿停在那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可是嘴里的那句“好可爱”还未说出,只见幽云觞拿出一块半巾铺在手上,而就着白巾手指尖捏着一片很锋利的刀片,幽云觞抓过小鸟儿,用刀片将它的肚子剖开,拿出卷好的纸条,而鸟儿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好像是早就知道这样的命运。
枫舞看的目瞪口呆,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毫无表情看着纸条的幽云觞,而那只可爱的小鸟儿已被丢出了窗外,枫舞不自觉地跑到窗外,想要看一眼那只小鸟儿,却只看到一个黑影闪过,那只鸟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我已经命人查过了,爹去世的消息的确有传报的朝廷,只不过直到基部,没有再往上传报,所以皇上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幽云觞大概解释了下纸条上的内容,抬头却不见枫舞有所反应,问道,“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残忍吗?”枫舞回头,带着几乎指控的语气说道,仿佛幽云觞作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幽云觞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眼神淡然直接的看着枫舞说道,“那是它们的职责。这并不算什么,人,只要想,还能做出更残忍的事情来,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
枫舞微微一震,是啊,幽云觞说的一点都没错,杀一只小鸟对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有必要,她的确会做出比这更残忍的事情来。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可以专门找一只来给你养。”
枫舞自嘲一笑,“不用了。刚刚那只小鸟儿……”
“被专门饲养的人收回去了。在它们怀孕期间,同类的肉是最好的饲料……”幽云觞说的好像闲谈一般,只是这句话有狠狠地震撼了一下枫舞,不愿在谈这个话题,只好将话题转移到那纸条的内容上。
“其实,你不必这么做的,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你多信任我一些。”
枫舞偏头不再看他,或是不敢或是心虚,开口道,“对不起,因为你是替朝廷办事的,所以我才会……”怀疑他知道爹的死因为皇上的原因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