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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红枫之祭》》 · 伊图草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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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舞被竹尘飞推出门外,转过身还想说些什么,竹尘飞就说了句“不用担心”,就“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差点夹到她的鼻子。

枫舞不甘的跺了一下脚,她也是女人,为什么不能在里面帮忙,愤愤的转身,就看到幽云觞和展紫虚都盯着她看,枫舞各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穿上,小心着凉。”幽云觞把披风披在枫舞肩上,替她系好绳子。

[千回万转之卷:第九章 子与命抉择 枫告闻落死]

枫舞这才想起来,现在已是秋末冬初,晚上确有些生冷,可是她身上戴着展紫虚送给她的红玉,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寒意,枫舞看向展紫虚,他也和自己一样,只穿单衣,披散着头发,看来也是听到婢女的叫声赶来的。

枫舞对幽云觞淡淡的说了声“谢谢”,就转向展紫虚说道,“紫虚,你冷不冷?”

展紫虚抿唇一笑,摇头说道,“不冷。”

幽云觞脸色顿时冷了几分,看着披散着头发的展紫虚,一副柔美清新的温婉佳人的样子,几乎就要认定他其实就是个喜欢女人的女人,可是视线又往下移了几分,来到他微敞的平坦的衣襟前,又产生了疑虑。

察觉到幽云觞的视线,展紫虚双手环胸,学着刚才枫舞的样子瞪了幽云觞一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幽云觞微讪的收回视线,站到一边,看枫舞左右来回走着,往左走几步,幽云觞挡在前面,转身再往右走几步,展紫虚又挡在见面,耳边不断的传来落儿的喊叫声,和产婆叫着“用力”的声音,枫舞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很快,婢女就两手端着热水,臂膀挂着几条白布走进房,枫舞还没来及看看里面的情况,门又被关上了,枫舞只好继续来回走动,那担心的样子就好像她是里面孩子的爹一样,就在幽云觞和展紫虚怀疑枫舞是不是快要把那块地踏出几个洞出来时,一个声音传来。

“听说,落儿姑娘要生了?”

枫舞停住脚步,抬头,看到幽云觉,外面披了件棉衣,披散的头发只有一根头绳松松圈绑着,少了平时的几分严谨,多了些懒散,配上他那双独特的细长眼睛,更添了些许吸引力。他的书房靠近剑枫居,而且一向晚睡,刚看完一本书,准备休息,就听到婢女远远的惊慌叫喊,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过来一探情况。自从上次那次谈话,落儿对幽云觉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冷淡,幽云觉也可以理解,每个人对把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堪被挖出的人,不管能否接受,之后都回下意识的排斥吧。

“幽云觉!”正找不到地方发泄的枫舞,宛如伸出爪子的猫一样扑向幽云觉,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幽云觉被忽来的冲击力弄得向后退了一步,肩上的棉衣也滑落在地,还来不及反应,枫舞就叫道,“我把落儿交给你照顾,为什么她会忽然早产,还会有难产的可能?!”

难产?!幽云觉脸色一凛,早产他倒是早有预料,因为在配制凤凰草的解药中,有一剂药就有副作用,可能会导致落儿早产,但是,按他估算最多也是早半个月,她没有告诉枫舞,就是怕她过于紧张,可是,他没想到落儿居然还会难产,胎脉一向是很稳定的啊。

“弟妹,你冷静一点……”幽云觉用了些力气,才扒下粘在他衣襟上的“爪子”。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落儿正在里面疼的死去活来,她那么的柔弱,怎么受得了!”似是想要响应枫舞的话,房里又传来一声比刚才都要凄烈的喊叫声,叫得枫舞又是一抖。

幽云觉皱了皱眉,带着难有的严厉说道,“弟妹,落儿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柔弱,你这样,只会让她更柔弱而以……”

不再理会枫舞,幽云觉径自推门进房,去看落儿的情况,枫舞愣了许久,转过头盯着那道紧关的房门,幽云觉是什么意思?他才和落儿相处多久,就敢说这样的话?!

一进门,就见产婆跪在床上不断地让落儿用力,竹尘飞坐在床头,教落儿调息,以免她呼吸不顺而昏过去,婢女则是不断地擦着落儿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场面的确有些令人胆战心惊。

“情况如何?”幽云觉的声音有些紧绷,看落儿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产婆瞥了一眼幽云觉,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赶人,粗着嗓子说道,“第一胎,产道太紧,而且胎位可能不正,难产!随时做好准备吧……”

做好准备!?什么准备?幽云觉还没问出口,落儿发出一声惨叫,就昏了过去。

“糟糕!孕妇昏过去了,快掐她人中!”产婆命令道。

幽云觉立马走过去,却见竹尘飞掏出一粒药丸就要塞进落儿口中,没有多思考,下意识的握住竹尘飞的手腕,“你要给她吃什么?”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直难以看清的眼眸,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带着十足的寒意。

“只是人参丸而已,可以让落儿清醒过来,补充体力。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闻一闻,或者,我也吃一颗。”竹尘飞坦荡说道,完全没有被怀疑的怒色。

幽云觉只看了一眼那颗药丸,就松开手,竹尘飞微微一笑,把药丸塞进落儿口中,接着就掐着落儿的人中,幽云觉看着他熟练的手法,也奇怪自己刚刚过于激动的反应,难道他潜意识里对竹尘飞怀有戒心?

“醒了醒了!落儿小姐醒了!”婢女在一旁叫道。

落儿睁开眼,刚刚短暂的一刻昏迷,让她以为已经过了百年,可是那钻心的阵痛让她恢复了意识,又发出一声痛叫,嗓子已经沙哑不堪。

又过了几个时辰,天已渐渐泛白,产婆脸上也难掩倦色,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终于,产婆开口了,“夫人,你是要孩子还是要自己的命?”这句话她说得流利却不带感情,接生几十年,遇到这样的情况太多,但是不管如何选择,最后都会有人受伤,一开始她还会有罪恶感,到最后看的太多,也就麻木了,可怕的麻木啊……

落儿睁大眼眸,伴随着喊叫一阵用力,喘息着冲产婆嘶喊道,“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说完,又是一声痛叫,产婆点点头,表示明白,可是落儿又更大声地说道,“我!也一定要活下来!我不能丢下我的孩子!!”

是的,她不能!她才下定决心,要靠自己的力量坚强的活下去,怎么能连第一步还未跨出,就死掉!她不能再让枫舞失望,不能再让枫舞受伤,她不想看到遍体鳞伤的枫舞啊!!

产婆眼中闪过一阵惊愕,她第一次听到如此绝然的回答——孩子和命都要,心中掀起一阵浪潮,产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哑声说道,“好!我知道了!”她一定要让母子平安,不然从此她就不再替人接生!!

一旁的幽云觉也是一阵动容,看来,落儿真的是明白了呀,忽然,一只汗湿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弄疼了他,幽云觉抬头,迎上落儿湿亮的双眸,“幽云觉!你给我听着!你不能让我死!你一定要保我平安生下孩子!是你!是你让我下定决心的!所以,你要负责!!”

幽云觉一愣,这说话的语气和枫舞还真是十成十的相似啊,他不会又逼出另一个枫舞吧,伸手按住那只紧抓着的手,柔声却又肯定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保证,你和孩子都会平安无事。”不知何时,竹尘飞让了开来,幽云觉改坐床头,手腕任落儿抓着,抬眼看了一眼产婆,产婆点了点头,两人要一起合作,让落儿平安生产。

竹尘飞看着床上的三人,脸上毫无表情,然后垂下眸,没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落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喊叫,声音到了高处陡然停止,她的世界再一次陷入一片黑暗。

————如此,两天两夜过去。

闻向迟一个飞身轻巧落地,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脸色有些难看,前几天,闻家派人找他回去,说是娘病了,虽然心里还没有原谅娘的所作所为,但是一心向孝的他还是回去,想要探望一下,谁知道,又是一个骗局,娘完全没病,只是骗他回去,而凤仪的肚子也大了起来,所有人都希望他回来,可是这一次,他说除非闻家可以真心接受落儿,好生待她,他才会回来,不然他就和落儿住在外面,永远不会这个家,最后他不顾娘的叫骂和凤仪的哭喊,绝然拂袖离去,回到有落儿的幽云府。

不知道这几天落儿怎么样了,她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还有……她不会和那个幽云觉好上了吧?!闻向迟心中一阵惊慌,刚想跃身上树,却被人叫住。

“闻,闻将军!!”幽云府的管家连跑带奔的喊着。

闻向迟动作一顿,“有何事?”

管家喘着气,吞了口口水,说道,“三少夫人让你进去,落儿小姐,落儿小姐她……”

管家还未说完,闻向迟已没了踪影,跃过墙头,跑向落儿的房间。

“穹落!!”闻向迟满脸慌张的跨进房里,只见房里气氛十分压抑,枫舞捂着脸跪坐在地上,呜呜的哭泣,双肩抖动着。而其他人都低垂着脸,靠在墙上,神色难看,就好像死了人一样。

死了人?!闻向迟踉跄了一步,不,不可能?!僵硬着身子转向床前,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是他这一生唯一爱的人,可是,为什么她的脸会被白布遮住?不!他不相信!这一定是假的!!假的!!

“竹枫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在玩什么把戏?!”闻向迟一把把枫舞从地上拉起,用力的摇着她。

“难道!难道你没看到吗?落儿,落儿她,她死啦!!”枫舞一脸愤恨的看着闻向迟,就好像他是一个杀人凶手一样。

“我不相信!你不是一直都好好照顾穹落的吗?好好的,怎么会死!怎么会!!”闻向迟发狠一般摇着枫舞,好像要把她摇散一般。

“我是有好好照顾落儿!可是,我并不知道落儿中毒了呀!!当我知道后,已经晚了,来不及了……”枫舞带着哭腔说道,却不见有泪水流下。

“中毒?!怎么会中毒!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为何会让她中毒!你!”闻向迟举起一手,就要打下。

“大夫说落儿是在怀孕三个月左右时,就中毒了!”枫舞冷声说道,声音已没有了哭意,冷静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早就慌乱的闻向迟完全没有注意到,只被枫舞说的话惊呆了,“什,什么?!”

枫舞挣扎了一下,就挣开了闻向迟的钳制,往后退了一步,重复道,“没错,落儿在怀孕三个月左右时就中毒了,一种慢性毒药,凤凰草的毒,是在你闻家中的!!该问你是怎么照顾她,为何她会中毒的人,是我!!”

“不,不可能……”闻向迟满脸不信。

“落儿在你们闻家,每天都吃补药补品,但是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消瘦,精神一天比一天差,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怀疑吗?你真的在乎落儿吗?你……真的有好好爱她吗?”枫舞句句宛如鞭子一样抽在闻向迟的心头。

闻向迟愣住了,是的,他怎么会没发现呢,他只是以为落儿精神不好,是因为压力太大,身体一天天消瘦,是因为吃不下东西,可是每天她吃的补品补药都不少啊……

闻向迟艰难的走到床前,颤抖着手,拿下白布,看到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还有紧闭的双眼,他的心碎了,不放弃的把手指放在鼻下,毫无呼吸,他的穹落,真的死了!!

“不——穹落!”闻向迟悲痛欲绝的抱着落儿的身子,发出野兽受伤一般的吼叫。

“闻向迟,你好好想想,在闻家时,到底是谁替落儿准备补品补药的?”

凤仪!是凤仪!!闻向迟心中呐喊着,他还记得,那天凤仪满脸温婉的对他说,希望可以为落儿姐姐做点什么,想要亲自准备补品补药,也好培养一下感情,而他居然也毫无设防的答应了!!是他,原来是他害死了落儿!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章 挥刀斩毒妇 沦为通缉犯]

“闻向迟,落儿今早替你生下一个孩子后才死的……她不顾自己已经中毒的身体,非要生下孩子,然后,然后就……”枫舞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捂住嘴巴,哽咽住。

“孩子……孩子呢?”闻向迟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希望,抬起头看向枫舞。

枫舞硬是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忍,把头撇到一边,伸手指向角落的婢女,被指的婢女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不敢看手中的孩子,似乎连抱都抱不稳。

闻向迟大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口中猛地就呕出一口血来,含在嘴里,没有吐出,那小小的孩子,满脸青黑,嘴唇发紫,分明已是一个死婴!

“怎么会这样!!”闻向迟嘶哑的吼着。

“毒在落儿的肚子里就渗入到孩子体内,所以,孩子,没生下多久……就死了……也是中毒而死……”枫舞说的干涩,不敢看那个婴儿。

“是我……是我害死了穹落,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咳咳……我要带穹落和孩子离开……”闻向迟一边说着,一边向床走去,却被枫舞挡在前面。

“闻向迟,我不会让你带走落儿的,难道你想让落儿枉死吗?”

“枉死”两字宛如一道闪电打中闻向迟,闻向迟眼眸暴睁,眼中充满红丝,像极了一个要发狂的野兽,就连枫舞都被骇住,向后退了一步,两人僵持着,忽然,闻向迟仰头,发出一声悲吼,向门外飞出。

“凤仪!!”这不是深情呼唤,而是带着满腔的愤恨急需宣泄。

枫舞全身虚软,就在快要支撑不住时,展紫虚从后扶住了她,脸上神色复杂,枫舞要求所有人陪她演一场戏,谁都不许插手,可是他没想到,枫舞会逼闻向迟到如此地步。

“三,三少夫人……”抱着死婴的婢女也快要站不住了,刚刚闻向迟一边说话一边吐血,真是吓死她了,还有着怀中以死的婴儿。

“把那个孩子给我吧。”产婆从里屋走来,把抱在怀中的两个孩子放在床边,便上前接过婢女手中的孩子,接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接生了一对龙凤胎,还要帮人找一个已死的婴儿,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人之间倒底有什么恩怨,但是刚刚躲在后面,听到些,多少也明白了点,产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枫舞说道,“夫人,你的钱,我收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替人接生,我会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度晚年。”然后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落儿,继续说道,“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丫头,能在难产的情况下生下龙凤胎真的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到的……”说完就转身离开。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动一下,片刻之后,竹尘飞走到床边,掏出一个玉瓶,抬起落儿的头,小心的喂她服下,很快,落儿的脸慢慢恢复血色,竹尘飞走到枫舞面前,说道,“姐姐,落儿已经没事儿了,一会儿就会醒来。”

枫舞眼神有些涣散,茫然的点点头,表示她听到了,竹尘飞便不再说什么,离开房间。

幽云觉看了一眼床上的落儿,抚上手腕上被抓红的印记,叹了一口气,不发一语的也走出房门。

“这就是你想要的?”幽云觞走到枫舞面前,冷然中还带着难以察觉的感情。

枫舞缓缓闭上眼,状似不愿理会幽云觞,可是抱着枫舞的展紫虚明显感到她身子微微一颤,以为是幽云觞的话伤到枫舞,便语气不善的说道,“要走就走,干吗还这么多废话!”

幽云觞冷睨了一眼展紫虚,声如冰霜,“你抱着的可是我的夫人,就算关系再如何亲密,也应该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有别吧!”

“我……”展紫虚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他是不男不女,根本不用有别吧。

“枫舞,你非要这样对自己吗?”幽云觞气,气枫舞为何一定要为落儿而伤害自己,难道她就不能用简单点的方法吗?非得如此的激烈!她就不怕玩火自焚!

枫舞依旧紧闭双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幽云觞咬牙,愤然转身离去,终于,房里只剩下枫舞和展紫虚以及躺在床上还未醒来的落儿。

“紫虚,你也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落儿呆一会儿……”枫舞睁开眼,声音有些无力,然后离开展紫虚的依靠,直接向床边走去。

展紫虚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前,刚刚被填满的心又忽然变得有些空虚,暗自苦笑了一下,走了出去。

枫舞来到床边,看着两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一男一女,皮肤还是皱皱的,没有她想象中的可爱,闭着眼睛,轻轻呼吸着,五官也看不出像谁,她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婴儿,心里涌向出无限的感动,看上去那么柔弱的落儿,居然生下了两个小生命。

“落儿,你真的很坚强啊……”枫舞低喃着,看向落儿。

那天,竹尘飞跟她说,他有一种药可以让人暂时呈现假死状态,之后再服下解药,就能恢复过来,对身体不会有任何伤害,她才能顺利完成这个计划,对于闻向迟最大的打击,莫过于亲眼看到落儿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就是间接的帮凶,被刺激发狂的闻向迟势必不会轻饶凤仪,他应该不会再顾忌他娘的情面,而休离了她。

“小姐?”落儿幽幽转醒,看到枫舞趴在床前。

“落儿,你醒啦!你看看,你生了一对龙凤胎哦!可是,他们好丑,一点都不可爱!”枫舞献宝似的把两个婴儿放在落儿的臂腕处。

落儿慈爱的看着自己辛苦生下的两个孩子,用手指轻轻拂弄他们的小脸,“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以后就会好些的……”

“真的吗?恩……那就好!”枫舞呵呵的笑了两声,却带着哭腔。

落儿有些惊讶的抬起眼,看到枫舞是笑着的,但是眼睛又不断地流着泪,心中一惊,枫舞从来不会轻易哭的,“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这是喜极而泣!”枫舞双手胡乱的擦着眼泪,脸上的笑容依旧,可是泪却越擦越多,最后枫舞干脆放弃,直接趴在落儿的身上哇哇大哭起来,就像一个迷了路而被吓坏的孩子。

落儿有些傻眼,这真的是喜悦的哭吗?为什么她听着,会觉得有些心痛?可是落儿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孩子放在床的内侧,然后伸手一下又一下的抚着枫舞的头发。

枫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或许是为了落儿,或许是为了那两个孩子,又或许是为了闻向迟,她不该心软的,她没有做错,闻家欺负了落儿,她应该报复的,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不是吗?可是看到闻向迟那么悲绝的吼叫,她会觉得心惊,如果落儿知道她做了什么,会不会怪她做的太绝,切断了孩子和亲爹的来往,到头来,她做的只是一场空?又会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落儿,你会不会怪我?”枫舞抬起泪眼,抽泣地说道。

“不会。”落儿回答的豪不犹豫。

枫舞皱了皱眉,“你又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你就说不怪了?”

落儿弯起唇角,轻应了一声,“恩……”

枫舞吸了吸鼻涕,带着几分任性说道,“我要做那两个孩子的干娘!虽然他们很丑!”

落儿噗嗤一笑,枫舞转移话题的速度还真是快,不过枫舞不想说,她就不问,“好。”然后转眼看了看在襁褓中熟睡的两个孩子,心里想着,只是皮肤皱了点,明明很可爱啊,哪里丑了啊……

枫舞干脆也脱了鞋爬上床,逗弄着两个孩子,最后居然把两个婴儿给玩醒了,还大哭不止,两个从来没有养过孩子的人,手忙脚乱的安抚着,之后才知道,原来是饿了,枫舞看着落儿微笑着喂着孩子喝奶,心中决定,等闻向迟解决了凤仪的事情,她就告诉闻向迟真相,毕竟孩子还是需要爹的,这就当作给闻向迟一个教训,不要失去了才知道去珍惜,才去反抗。

可是,事情却完完全全脱离了枫舞的预料,因为枫舞无法掌控一个丧心的人会做出怎样激狂的事情……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闻向迟,狂奔回到闻家,直冲凤仪的房间,看到闻向迟,凤仪本是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的相公终于愿意回来了,可是当她看到满脸凶残的闻向迟时,心中顿时惊恐万分,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闻向迟。

“相,相公……?”凤仪颤抖的说道,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闻向迟一下子飚到凤仪面前,一把掐住凤仪的脖子,吼道,“说!你是不是对穹落下了毒?”

凤仪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又迅速变得满是委屈,“相公,你听谁跟你嚼舌根了?我怎么会对姐姐下毒呢?而且,姐姐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好好的!!?穹落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她死了!还有我的孩子,也死了!他们都是中毒而死!”闻向迟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眸像是要瞪出。

“什么?!死了!不,不可能!那个男人明明跟我说凤凰草不会毒死人,只会流产而已……”凤仪一时心慌,居然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闻向迟松开手,向后退出一步,只听到凤仪说出枫舞所说的凤凰草,却忽视了凤仪口中的那个“男人”,认定凤仪就是下毒之人,闻向迟双眼通红,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我要你血债血还!”

刚以为逃过一劫的凤仪,睁大了眼睛,看着闻向迟一步一步逼近自己,“相公,你,你要做什么?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解……”释字的音还未发出,凤仪就贴着墙滑到在地,一手摸了摸胸前,放到眼前,满手的血,是她的血,闻向迟向后退了几步,只见凤仪的身上,从右肩到左腹划过一道狰狞的深深血痕。

染满鲜血的手颤抖的指向闻向迟,“你……你……”凤仪眼前一黑,手无力摔落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婢女端着一碗补药走进房,看到地上血流不止的凤仪,双手一松,端盘打翻在地,“救命啊!来人啊!少夫人被人杀了!!”

而凶手却已然不见。

闻家少夫人之死,在朝廷引起一阵风波,所有证据和矛头都指向在同一时刻失踪的闻向迟,最后,在凤仪死前说出“相公”两字之后,负责此案的朝廷命官上报闻向迟就是杀人凶手,皇上立马下旨,全国通缉闻向迟,如闻向迟有拘捕之举,可先斩后奏,然后又以闻向迟乃朝廷重臣,枉顾王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罢免闻向迟所有官位,收回所有战功,抄了闻家,闻家家属有的被流放,有的沦为劳工,根据男女及年龄,惩罚轻重不依,而在抄家之日,闻家大夫人——闻向迟的娘当场发疯,只要看到男人,便抱着不放,嘴里叫着,“儿啊,你回来吧,娘知道错了,娘再也不逼你了。”那凄楚尖锐的声音,既令人可怜也令人心惊……

风光了数代的闻家就此落没。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一章 龙凤胎取名 责任变支柱]

在闻家家属流放之日,枫舞和落儿各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山头,看着几个兵官押着人,推推搡搡的走着,直到看不见人影,一直藏在树后的黑衣人才走了出来,愣愣的看着远方,虽然人是背对着她们,但是落儿几乎立马就认出,他就是失踪多时,正在被通缉的闻向迟,此时闻向迟衣衫破烂,头发披散,用一条看上去脏脏的布条随便的扎着,许久,闻向迟回过身,落儿倒吸了一口气,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闻向迟吗?

曾经那个木讷忠厚却又俊朗的闻向迟,已在亲眼看到自己心爱的妻子和孩子死掉时,也随之而死,现在的闻向迟宛如一个行尸走肉,全身毫无生气,脸上满是沧桑,不知多久没有刮过的胡子布满嘴的周围,加上手上的剑,完全一副亡命天涯的流浪剑客的样子。

呆立许久的闻向迟,终于向后走去,与自己被流放的亲人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你现在过去,也许还来得及……”枫舞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女婴,一个月过去,孩子的五官也变得清晰,像极了他们的父母,女孩更像爹一些,而男孩则更像娘一些。

“呀呀~~”小女婴在枫舞怀中不安分的动着,嘴里咦咦呜呜含糊不清的发着声音,圆嘟嘟的小嘴被口水润泽的又红又亮,肥嫩嫩的小手抓着枫舞的鬓发摇来摇去,也不知道抓疼了头发的主人,而枫舞也不在意,任怀中的小鬼玩她的头发。

落儿沉默了一会,看着闻向迟越来越小的背影,淡淡的笑了,“不了,这样就好。他可以放下所有的包袱,我只希望他可以找回真正的自己……”

落儿怀中的小男婴比小女婴要安分许多,不吵不闹,只是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瞅着自己的娘亲,然后呵呵的傻傻一笑,嘴角流出一丝口水,那一笑竟和闻向迟有七分相似,看得落儿鼻头一酸,伸出手指轻柔抹去流下的口水。

枫舞看了一眼落儿怀中的小男婴,再抬起头来时,已没有了闻向迟的身影,眼眸微微一黯,对于闻家的下场超过她所料想的太多,她知道皇上轩辕瀚是故意抓住这个机会,以报闻向迟对他的“不忠”一仇,把罪行夸大其词,轻率结案,就是要逼得闻向迟走投无路,但是枫舞却没想到,皇上会如此记仇,做得那么绝然,把整个闻家抄得一干二净,也没想到闻向迟的娘会因此而疯掉,而最让她震惊的是,闻向迟居然亲手把凤仪给杀了,完全不顾及她怀中还有他的骨肉,一个木讷忠厚却又懦弱愚孝的人,被逼到绝处居然会做出如此激狂的事情。

不过,更加骇人听闻的是在凤仪尸首下葬之时,她的腿间居然流出血水还混杂着一些像肉末一样的东西,周围的人吃惊不已,送给仵作查看,仵作剖开凤仪的肚子后,当场呕吐不止,她肚子里已成形的胎儿只剩下一个头颅,头部以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啃噬了一般,大家以为是恶鬼作祟,吓得连忙把还敞开肚皮的凤仪直接火化,骨灰全部撒尽水里,挫骨扬灰,一点不剩。

枫舞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光光只是听着,就翻了一阵胃酸,那样的场景就好像应验了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倒要看看,你肚子你的孩子,能不能,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生下来。想到此,枫舞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冷吗?要不要回去了?”落儿看着枫舞,觉得她穿得略显单薄。

枫舞摇了摇头,还不想这么快走,“两个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没?”

“嗯,想好了。”

“咦?想好了?!”枫舞有些惊讶,“叫什么?”

“女的叫竹红之,男的叫竹祭枫。”

“啥?!”枫舞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呃……那字是怎么写?”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红是红色的红,之是之乎者也的之,祭是祭祀的祭,枫就是枫叶的枫。”

枫舞顿时傻眼,还真和她想的一样……

红之?祭枫?这是什么名字?红之也就算了,但是祭枫,未免有些……枫舞咽了口口水,一般人不会用祭来做名字吧……

“呃……落儿,这是你自己想的吗?”枫舞眨着眼看着落儿,表情有些别扭。

落儿也同样眨了眨真诚的眼眸,点了点头,“是我自己想的啊。难道不好吗?还是小姐觉得孩子不配姓竹?”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很好很好~~红之,祭枫,很好听啊~呵呵呵……”枫舞双手把小红之举起挡住自己心虚的笑容,暗自对小红之道歉,对不起呀,小红之,你的名字是你的娘亲取的,就算不好听,也只有认了~~以后可不要怪干娘啊~

“噗噗~~”小红之似是想要惩罚枫舞的违心之论,皱着白胖的小脸,喷了枫舞满脸口水,还不断的挥着小藕臂,拍着枫舞的脸颊,虽然力道不大,但是打得还是有些痛的。

枫舞不得不摆起严母的样子,瞪着小红之,话说从小看大,这么小就这么泼辣,长大了还得了,一定要好好管教才行!

谁知,被枫舞这么“凶狠”的一瞪,小红之立马苦起了脸,张嘴就大哭起来,吓得枫舞手忙脚乱,连忙抱回怀中又摇又哄,“红之不哭啊`~干娘是逗你玩呢~~”

可是小红之完全不卖枫舞的面子,哭得越来越凶,枫舞干脆抢过落儿怀中的小祭枫,将小红之一把塞进落儿的怀中,一副你的女儿你自己管的样子。

落儿失笑的安抚着小红之,看来还是娘亲比较有用,小红之立马停止哭泣,直往落儿怀中钻,还呵呵的笑个不停,完全没有了刚刚泼辣凶恶的样子。

枫舞看的干瞪眼,这个小红之未免太势力的吧,不知道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唉,还是小祭枫好,看上去虽然有些傻愣愣,但是比较乖,不哭不闹,奶娘和婢女都说小少爷好带。

“小祭枫好,小祭枫乖,小祭枫最听话了~~”枫舞戳着小祭枫脸颊上的嫩肉,越戳越上瘾,又嫩又滑,真好戳。

戳的人很开心,被戳的人更开心,伸出两只小手握住枫舞的一根手指,嘿嘿的傻笑,这个傻笑真是像极了闻向迟,虽然五官偏向于落儿,但是神色却更像闻向迟,枫舞双眼一眯,心中暗道,小祭枫啊,你长大了可不能跟你的爹一样啊,一定要好好地对娘啊,你娘生下你们可不容易啊,知道不?

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哪里能知道枫舞心中的想法,小祭枫还是傻傻的笑着,流着口水。

枫舞叹了一口气,觉得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如果有一天,她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去知道,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懂,也许,那会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吧……

“落儿,你真的要离开幽云府,搬到外面去住吗?如果你喜欢安静,在幽云府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啊……”

就在两个孩子满月之时,纸,终归保不住火。闻家的所发生的变故传到落儿耳中,枫舞不得不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落儿,她本以为落儿一定会怪她的自作主张,导致闻家落得如此下场,可是落儿听完后却异常的平静,静静的看着摇篮中的两个孩子,然后对她说,“谢谢你,枫舞。一直以来,都谢谢你……”

这两句“谢谢”听得枫舞有些茫然,但是,不久之后,落儿就告诉她,她决定搬到外面去住,在城郊的一处清静的地方,自己养育两个孩子,她可以靠绣工赚些钱,一开始,枫舞有些吃惊,落儿怎么会这么快又这么容易安排好一切,之后才知道,原来都是幽云觉帮的忙,枫舞当时一阵气闷,没想到两人关系发展的居然这么好了,还“暗渡陈舱”起来,瞒着她把什么都做好了,让她吃了点小醋。最后,在落儿答应带一个奶娘一起照顾孩子和定期接受她的“接济”的情况下,枫舞才点头同意。

如果落儿只靠绣工赚钱,日子过得一定会很清贫拮据,枫舞可不想落儿吃苦,而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也一定会很辛苦,特别是这个小红之,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吗,明明刚满月,却已经看出几分“小妖女”的样子,落儿一副慈母样,一定“收”不了她,所以枫舞才亲自找了个经验老道的奶娘帮落儿一起照顾两个孩子,只希望小红之长大以后不会成为一个“大妖女”,祸害人间。至于小祭枫,如今还看不出性子来,除了很会傻笑和比较安静以外,其他倒是和平常小孩一样,只怕是以后会被自己的妹妹吃的死死的,祭枫比红之早出来一些,只能委屈他做哥哥了。以后,这两个孩子会变成怎样,还真令人期待啊。

“落儿,我们走吧,听说孩子太小,不能吹太多风呢,我送你回去。”枫舞转身就走,可是走了几步,却不见落儿跟上来,有些奇怪的转过头,却发现落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微笑的看着她,枫舞迈步就要走过去。

“不要过来!”由于两人相隔一段距离,落儿喊道。

枫舞正准备迈出的脚顿在原地,不解的看向落儿,只见落儿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缓慢而又坚决,“以前,每一次都是你走向我,这一次,就换我来走向你。枫舞,我只说这一次,请你一定要记住,牢牢地记一辈子,不许忘记。”

枫舞心中一跳,从来没有听过落儿用如此强势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我,竹穹落,不再是,你,竹枫舞的责任,而是你的支柱。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一次,我只求你,给我这个机会,一个做你支柱的机会。而你,不能拒绝,只能点头。”说完,落儿在枫舞面前站定,带着炯然而坚定的目光看着枫舞。

一阵风吹气两人的发,一个向前飞扬,一个向后飘散。

“落儿,你……”

“枫舞!”落儿止住枫舞的话,径自说道,“放下你所有的负担,解开你所有的枷锁,去做你真正想要做到事情。抛开过去的一切,敞开心胸,试着接受周围的一切,不要怕受伤,如果受伤了,就转过身,你一定能看到我,我会在这里一直看着你,然后替你疗伤。不要怕痛,痛过了,才知道痛的滋味,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那么难以接受。连我,都走过来了,我不信,你却走不过来……”

风停,两人的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枫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垂眸沉默着,落儿的心并不像脸上那么平静,而是在猛烈的狂跳着,刚刚她大胆的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第一次这么强硬的对枫舞说话,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而现在,忽然觉得点点后悔,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就在落儿想要放弃打诨过去时,枫舞抬起眼,笑了,嘴唇一张一合,说出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话语,落儿先是一愣,然后也柔柔的笑了,说道,“好。”

“嗯……那我们回去吧。”

枫舞和落儿并肩走着,时不时地互相逗弄各自怀里的孩子,小红之被惹急得哭声,小祭枫傻呵呵的笑声,枫舞得意的说话声,落儿轻柔的安慰声,宛如一首欢快的曲调,在这一路上久久不散。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二章 捏胎果惑心 龙神出手止]

而此时,幽云府中,展紫虚正颇为悠闲的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颗小草,一手枕在头下,一手高举着一封信放在眼前,随意的看了两下,就握成一团,抛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扔进前面的湖里。

展紫虚收回抛信的手,枕在脑后,闭着眼享受暖暖的阳光,他没有告诉枫舞,从皇城回来后,那个叫做轩辕瀚的皇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送一封信给他,从缠绵情诗到生活琐事,什么样的内容都有,每次看完,全身都会一阵鸡皮疙瘩,后来轩辕瀚开始询问展紫虚为什么总是不回信,就算一个好字或是说一下自己的近况也好,可以让他安心,再后来,轩辕瀚又问展紫虚是不是还在怪自己当时那样对他,然后又说,事后自己也很后悔,不应该在那样的情况就作出这样的事情,他只是被枫舞逼急了,希望可以得到展紫虚的原谅。再之后……再再之后……展紫虚已经记不清内容,总之就是大同小异,刚刚那封信他也只是上下扫了两眼,就扔进湖里。

轩辕瀚是除了枫舞以外,唯一知道他性别秘密的人,也是碰过他身体的人,对他,展紫虚也不知道抱着怎样的情绪。讨厌?如果他不伤害枫舞,当然也说不上。喜欢?想到这两字,展紫虚打了个冷战,真是无法想象,所以也不可能。

展紫虚不明白,轩辕瀚为什么要追着他不放,难道皇上后宫的三千佳丽还不够吗?而且他又不是没看到这样的身体……

“晒太阳啊,好悠闲,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带着调笑语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展紫虚睁开双眼,看到一个人影遮住了他上方的阳光,带来一片阴影。

竹尘飞。展紫虚心中念道。虽然竹尘飞是枫舞的弟弟,但是对他,展紫虚并没有太多的亲切感,反而打心底的去排斥,所以一直没有太多接触,觉得竹尘飞有些阴阳怪气,会让他全身不舒服。

“呵呵,是啊。没什么事做嘛。嗯,我晒好了,就先走一步。告辞。”展紫虚跳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向竹尘飞抱了个拳,转身就走。

“展公子留步!啊!不对……我是该叫你展公子呢,还是该叫你展姑娘……不过好像不管叫什么,都不太恰当啊……”竹尘飞悠然说道,而他的声音却像雷一样打中展紫虚。

展紫虚全身一僵,回过身,看到竹尘飞嘴角擒笑,眼带深意的看着他。

“呵呵,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展紫虚说的十分心虚,带着一些垂死挣扎的味道。

“你不用跟我装傻,你说,我是枫舞的弟弟,我会不知道你的事吗?”竹尘飞没有说的太绝对,带着半分试问。

展紫虚的心顿时漏跳一拍,是的,竹尘飞是枫舞的弟弟,而且枫舞一直十分在乎这个弟弟,有什么会不告诉他的呢?看来,他在枫舞心中终究还是比不过她的弟弟啊。想到此,展紫虚的心又痛了起来。这时,展紫虚又忽然想起枫舞曾对他说过的话,“紫虚,除非你自己愿意,我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任何人……所以,枫舞不会告诉竹尘飞的!可是,竹尘飞毕竟是她的弟弟,在不在这任何人的范围内呢?两个不同的想法正激烈的争斗着,扰乱了展紫虚的心。

不经意间,展紫虚瞥见竹尘飞的眼睛,猛然直直定住,终于,他看明白了那略带深意的眼神,到底是何“深意”。竹尘飞是在试探,试探他对枫舞的信任,试探他对枫舞的了解,试探他对枫舞的真心,而这种试探惹怒了展紫虚。

展紫虚深吸一口气,本来天生柔和的声音带上恼意,“不管你知道什么,我的事都和你无关。”

对于这样的回答,竹尘飞的脸色一沉,但又迅速恢复,快得让展紫虚以为是他看错了。

“真的无关吗?亏我一片好心啊……展紫虚,你是想要成男还是成女?”

展紫虚皱眉,不解竹尘飞是何意。

竹尘飞轻笑一声,说道,“看来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展紫虚,我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性别,是男是女,只要你愿意……”

展紫虚愣住了,竹尘飞的话宛如咒语一般回绕在他脑中,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有一个确切的性别,是男是女……不不!他只想成为男的,这样,他就有资格和机会给枫舞完整的幸福,他就可以没有顾忌的对枫舞说出自己深藏在心中的话语。这一切对他来说,一直都是无法实现的奢望,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求,只要安于现状就好,可是如今,他终于有这个机会了吗?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这里有人间仅有的两颗捏胎果,一雌一雄,只要吃下一颗,就可以让你成为一个男人或是女人,左边的是雄果,右边的是雌果,一切由你自己选择……”竹尘飞从衣袖里掏出两颗不大的棕色果实放于掌心,果实表面若隐若现出一个成形胎儿的样子。

展紫虚痴然的看着那两粒果实。不要相信他,不能拿,他只是在试探你!展紫虚的心不停的叫嚣着阻止自己,可是脑中却一片空白,手仿佛也有了自己的意识,缓缓地向前伸去。

“展紫虚!住手!不要拿!”

一个声音宛如从天而降,猛然喊醒了展紫虚,展紫虚看着自己伸出的双手,还没来及收回,衣领后仿佛被什么力量用力一拽,向后踉跄的退了几步,刚站稳,就看到幽云羽居然站在了竹尘飞的面前,仰头对望着,就在他刚刚站的地方。

而竹尘飞掌心中的两粒果实忽然燃起两团小火焰,下一刻就被烧成灰烬,被风吹走。竹尘飞的眼眸顿时一黯,戾气微露。

“龙神,你非要和我作对不可吗?!你大可悠闲的做龙神,为何非要管这些闲事!”

“竹尘飞,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袖手旁观,如今,你要动展紫虚,我当然不能不管。你说水生木,那火自然是克木,相生相克,你认为你的胜算还有多少?”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相冲的两道气流引起湖水波涛涌涌,冷风狂起。

“龙神,你可不要诬蔑我啊。我可是好心想要如了他的愿,何来‘动’之说?你把我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一雄一雌的捏胎果给毁了,你说说看,要怎样赔我?”竹尘飞的声音听不出怒气,反而带着商量的语气。

幽云羽知道竹尘飞是想要周旋,于是一个回身,丢下竹尘飞,走到展紫虚面前,沉声问道,“你会这样,完全是天意所定,如果你非要吃了那捏胎果,逆天而行,即使是要出卖自己的灵魂,你也愿意?”

展紫虚没有注意到幽云羽那不符合年龄的声音,只听到那有些吓人的话语,逆天而行,出卖灵魂?他可完全没有想过啊,展紫虚摇了摇头,干笑了两声,“我刚刚只是鬼迷心窍,不是真的想要那个什么果……”

幽云羽扬起唇角,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那好,你给我走远些,不要妨碍到我。”

“什么?你这是在嫌我碍眼吗?”展紫虚不高兴的叫道。

幽云羽转过身,一边走向竹尘飞,一边说道,“你不是碍眼……而是碍事!”

展紫虚目瞪口呆,虽然他知道这个叫幽云羽的小孩一向就是拽兮兮的,但是被一个小孩这么冷酷的一说,脸面上还真是挂不住,刚想上前说个究竟,只见两道身影一个闪身,就离开地面,不见踪影,直到打斗声从上传来,展紫虚抬起头,满是惊讶,不知何时,竹尘飞和幽云羽在半空中打了起来,他的轻功已经算是上层,而这两个人的轻功绝对在他之上,不禁神色一凛,仰头看着两人一来一往。

“呵呵,龙神,你这算是和我撕破脸皮了吗?”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捏胎果到底是何物吗?”

捏胎果,乃是种于地府奈何桥边的阴阳花的果实,是孟婆汤的主要原料,给投胎的鬼魂喝下后,不仅会忘记前世记忆,也可决定下一生的性别。但是,这捏胎果如果被凡人吃下,会造成阴阳颠倒,记忆部分流失,至于被没有性别的人吃下,结果也可想而知。展紫虚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男人,但是他某部分的记忆也会随之消失。更重要的是,这捏胎果有和罂粟一样的成分,鬼魂吃了自然不要紧,但是凡人吃了,就会立马上瘾,如果吃不到,就会痛苦难当,被逼入狂,竹尘飞分明是想借此来控制展紫虚。

“看来你了解的还真清楚啊。怎么,你是想要维护正义,为民除害吗?”

“不,如果你可以放过枫舞,我自然不会伤你。如果你一意孤行,就修怪我无情。”

虽然两人之间对话看似轻松,可是他们手上那来回的对招可一点都不轻松,招招打向对方死穴,又被对方躲过,忽上忽下,掠过湖面时,扬起一片水帘。

一个本是仙,一个本是神,但是一个又已是一个凡人,一个又依附在小孩身上,两人都有本身的牵制和弱点,只要一方松懈或是心软,必定只会落得当场毙命的下场。

忽然,竹尘飞眼角一瞥,一直冷肃的脸勾起一抹诡笑,说道,“龙神,你真以为你能赢得了我吗?”

幽云羽皱眉,不懂竹尘飞为何意,只见竹尘飞倏然收回打向他的攻势,就让他的手掌直直打向自己的心口。

“住手——————!”一声激动焦急的喊声就在幽云羽快要打到竹尘飞时猛然响起。

枫舞送落儿回家后,刚想回来找竹尘飞问清一切,就见幽云羽掌风凌厉的打向竹尘飞,下意识的就大喊出来。

“枫舞?!”幽云羽转头看向下面的枫舞,他没想到枫舞会在这时出现,他不想让她亲眼看到弟弟死在自己的面前,手上的力道顿减,可是却忘记自己已经送到竹尘飞面前。

竹尘飞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嘴角的笑变得更加诡谲,“龙神,你在乱看什么啊……”

幽云羽身形一颤,眼眸猛然睁大,转头看向靠在身前的竹尘飞,张口想要说话,却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低头看向胸前,一只手已然穿透他的心口。一直观战的展紫虚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从下打到上的两人,竹尘飞一手从幽云羽的胸前穿透到背后,一手握住幽云羽的肩膀,让他没有立刻摔落下来。

“龙神,你得好好谢谢我。我可是帮你摆脱了这幅牵制了你的身体啊……”说完,竹尘飞抽回自己的手,带出一道血柱,另一手用力推开幽云羽,然后向后飞身停在一棵树的最高处。

枫舞全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光一样,跌坐在地,看着幽云羽宛如断了线的风筝,摔落在自己面前,落地之时,在地上弹起了一下,发出沉沉的闷响,睁大的眸看向枫舞,眼中带着谦然,好像在说,对不起,让你看到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幽云羽的口中不断的冒着血水,枫舞的眼中一片红色,“不————!!”

凄厉的喊声响彻天空……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三章 亲情毁于尽 身死灵返魂]

被那种用手直接穿透心脏的杀人手法骇住的展紫虚,听到枫舞的叫声后,猛然惊醒,一个飞身停在幽云羽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抱起他,却又不敢乱碰,幽云羽的心口被掏出一个深红色的大窟窿,鲜血宛如泉涌般流出,全身抽搐不止,展紫虚只能迅速的点下他的几处穴道,希望可以暂时止住流血,可是,幽云羽伤得太重,即使身上的几处大穴已被封住,血依旧从心口不断涌出。

“该死!”展紫虚低咒了一声,再这样下去,幽云羽撑不了多久,竹尘飞未免太狠,居然对一个孩子下如此重的毒手。

枫舞颤抖的伸出双手,按住幽云羽的心口,血迅速染红手的每一处,从指缝间继续往外冒着,枫舞哭喊道,“不要流了!求你不要再流了!”

原来枫舞想要用手堵住那不停流出的鲜血,展紫虚紧抿双唇,这样完全没用啊,伸手想要移开枫舞的手,可是却被枫舞打开。

幽云羽偏了偏头,看着枫舞不断的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然后再继续堵着他的心口,脸上血迹泪迹混成一团,看上去十分狼狈不堪。

不要看,不要哭,不要害怕,不要紧的,不痛的,一点都不痛的,这个身体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幽云羽的嘴一张一合的想要安慰枫舞,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让血更快的从口中流出。

枫舞看到,分出一只手又堵住幽云羽的嘴巴,另一手继续按在他的心口上。

“枫舞,你不要这个样子……”展紫虚心疼得说道,而枫舞完全不理会,展紫虚猛然站起回身,对立于树上的竹尘飞喊道,“竹尘飞!你为何要这么做?”

展紫虚的质问,让枫舞猛然一震,僵直得抬起头,看向竹尘飞,湿润的眼眸中印出他那含笑的平凡面容。

“为什么……”枫舞低喃着,然后用力喊道,“尘飞!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小羽?!”

“为什么?”竹尘飞从树上翩然落地,呵呵一笑,“姐姐,难道你只想问这一个为什么吗?”

竹尘飞缓缓地走向枫舞,展紫虚移了一步,挡在枫舞面前,竹尘飞在不远处停下,轻蔑的瞄了眼展紫虚,哼道,“就凭你,拦得住我吗?”

展紫虚还未开口,一个身影带过一阵狂风从他身边掠过,一道剑光闪过,竹尘飞向后一个翻身,连退了数步,定住,右臂上的衣袖从手肘处断开掉落在地,血顺着手臂流向指尖,一滴一滴打在枯黄的草地上。

“加上我,又如何?”幽云觞向下挥了一下剑,甩掉剑刃上的血,同时又是一道剑气飞过,竹尘飞微偏了偏头,闪过那道剑气,身后的大树应声倒地,而竹尘飞的脸颊上也划出一道血痕。

阵阵刺痛从手臂和脸上传来,竹尘飞垂眸自嘲一笑,原以为他已经不会对“痛”再有感觉,看来并非如此,这时才如此真实的感受到他已是一个人,会痛,会流血,会死的人。抬起眼,竹尘飞的视线扫过幽云觞手上的剑,脸上一抹惊讶瞬间即逝。

天河剑,蜀山明修长老在剑冢亲自冶炼而成,由紫水晶和天河石混合打造,因此不仅有紫水晶的灵气,还有天河石的锋利和坚不可摧,这把剑已经遗失近千年,而他曾与此剑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如今,幽云觞竟是它的主人。

竹尘飞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然后说道,“幽云觞,你不担心那个手下的生死了吗?”

幽云觞转动了一下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剑刃隐隐散发着幽紫色的冷光,印出幽云觞勾着笑的冷峻面容。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我的手下……”幽云觞冷然说道,他之所以没有揭穿竹尘飞,并非妥协,而是静观其变,原来竹尘飞并没有抓住流水,只是放出无风身在何处的假消息牵制住流水,所以流水才会迟迟没有回来复命,不得不说,竹尘飞十分善于利用人的弱点去玩弄人心。

“哦?看来对你来说,美色比手下要重要的多啊……”竹尘飞随意说道,而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口中的美色指的就是她的亲姐姐枫舞。

幽云觞握剑的手紧了紧,扬声喊道,“行云,流水,听命!”

“属下在!”两道身影同时从小树林中穿出,单膝在幽云觞身旁跪下。

竹尘飞看到流水,双眸一眯,笑道,“看来,是我大意了……”

“你们速带幽云羽疗伤,在我回去之前,务必要保住他最后一口气!”幽云觞毫不松懈地盯着竹尘飞,对行云流水下命。

“是!”行云和流水带着幽云羽飞身离开。

竹尘飞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忽然一道剑气从他眼前闪过,这一次,并没有伤到他,只是拉回了他的注意力,竹尘飞怡然自得的看向幽云觞。

“从头到尾,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这个问题,我只会回答姐姐一人……”竹尘飞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本来还想再多玩几天亲情游戏,可是你们偏来打扰我。看吧?姐姐现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你让我怎么说的出口?”

一直僵坐在地的枫舞终于动了,一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摇晃不稳的走过幽云觞和展紫虚,在离竹尘飞还有十几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为什么?”单单只说出三个字,也是枫舞目前脑中唯一存在的三个字。

“为什么啊……”竹尘飞仰头,伸出一手,向上摊开掌心,一朵殷红如血的花恰时掉落在掌心,“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啊……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竹尘飞将手掌伸向前,枫舞愣愣的看着掌心中的花,没有丝毫反应,她从来没有看过这种花,她说不出花的名字,可是,这又有何干?

“看来,你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啊……”竹尘飞收回手,五指合起,将花握在手心,“这是蔓珠沙华。”

蔓珠沙华?!幽云觞心中一突,竹尘飞曾经和他提到过一次这种花,可是这到底和枫舞有何关系?而且,为何这里会忽然飘下一朵蔓珠沙华?

这个疑问刚起,又一朵蔓珠沙华从天而落,接着又是一朵,两朵,三朵,四朵……越来越多的蔓朱沙华从天飘落,宛如一场花雨突然降临。

在这漫天的蔓珠沙华里,一座八人奢华大轿由八个紫衣人扛举着停在空中,竹尘飞提身,飞向轿子,“爹,是我命令木青去杀的。沈婉馨的死,也是我利诱她的女儿去做的。落儿的毒也是我指示凤仪下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为你所设下的精心安排。枫舞啊枫舞,你把我忘得干干净净,而我,却非得抱着那份记忆,无法忘记……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无法就这样看着你,放任你忘记,所以我想看看你的真心,你要被逼到何处,才会想起那段记忆,想起你对我说的话,想起你对我的承诺……”

竹尘飞坐在轿中,俯视着枫舞,身上那件断袖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紫色华服,声音柔然说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你的弟弟,而你也不再是我的姐姐,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叫做竹枫舞的女人,这几个月的陪伴,就当是我还你九年的亲情之恩。如果你想找我,就来琼华山归邪宫,我会在那里等你。记住,这世上,只有你能杀我。不然,我会不断不断的逼你,直到你想起为止……”

八人大轿开始缓缓移动,无数的蔓珠沙华还在不停飘落,展紫虚的身形猛然一颤,耳边忽远忽近的响起竹尘飞用隔空传音之法传来的低沉声音,“展紫虚,如果你改变主意,就来找我,我会精心为你专门培育出雄性捏胎果,等你成为一个男人之后,你还怕争不过幽云觞吗?不过,你可要快了,趁着在枫舞心中你的地位还比幽云觞高,迟了,恐怕就……”后面则是竹尘飞低沉柔媚的笑声,直到完全消失,而轿子也随之不见了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花终于停止飘落,整个草地上布满了撒落的蔓珠沙华,殷红的刺目,枫舞眼前一黑,直直的向后倒下,躺在遍地的蔓珠沙华之上,被血染红的衣衫和脸,与蔓珠沙华的殷红,相互映衬。

意识消失前,枫舞听到两个急切地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枫舞。枫舞……这真的是她的名字吗?为何听起来,如此的遥远,如此的陌生,她是否还有其他的名字?叫什么……到底叫,什么……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啦啦~~快回来呀,快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你浇水~啦啦啦~”一个清甜软软的声音正欢愉的哼着枫舞不知道的调子,枫舞看了看四周,除了黑,还是黑,她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她并不怕黑,可是到底是谁在唱歌?

嘀嗒。一声水滴声响起,枫舞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圈圈荡起的涟漪,顺着声音寻去,黑暗中亮起一个小小的红光,十分微弱,歌声好像也是从那里传来。

到底是什么?枫舞缓缓地向那走去,明明看上去很近,为什么走起来却又很远,不管走多少步,还是看不清那个红光是什么,枫舞继续走着,没有停下,这时歌声却停止了,一个身影在红光旁蹲下,枫舞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嘴角那温柔的笑意,带着宠溺,又好像带着……

“枫舞!醒醒!”展紫虚满脸焦急的拍着枫舞的脸。

枫舞婴宁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看到展紫虚担心的面容,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可是为什么却又那么真实?为什么看到那温柔的笑意,她会感到一阵心悸?

展紫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枫舞直了直身子,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房间的一张椅子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变成一个个片断飞快地从脑中掠过,最后定在幽云羽躺在她面前的样子,枫舞全身顿时变得冰冷。

“小羽呢!”枫舞用力抓住展紫虚的手腕问道。

展紫虚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开了身,枫舞看了过去,幽云羽躺在床上,而幽云觞则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幽云羽的小手,脸上表情凝重。

“小羽!”枫舞松开手,飞扑到床边,幽云羽得衣服已被剪开,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可是心口处还是能看到渗出的深红血迹。

幽云羽转过头,眼神清亮,可是脸色和嘴唇都苍白无比,“三嫂嫂,你醒啦。小羽,一直在等你醒来呢……”幽云羽的声音十分虚弱,但是却能听出和以往有些不同。

幽云觞抿唇皱眉,从幽云羽醒来之时,他就发现幽云羽变回了原来的“幽云羽”,他那个胆小的小弟弟,现在,幽云觞不得不相信青龙之说了。

“小羽,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枫舞双手放在幽云羽的颊边,只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温度。

幽云羽微弱的摇了摇头,“不,不是三嫂嫂的错。其实,我早就死了,是龙哥哥让我再回来,以完我未完的心愿,我才好去投胎……”

“小羽,你不要乱说!”枫舞只以为小羽是快要死了,才会出现幻觉,然后猛然拉住一旁的幽云觞,“幽云觞!你快想办法啊!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死吗?”

幽云觞下颚一绷,他该怎么说才好,经过之前的诊断,其实幽云羽的身体早应该死了,流了那么多的血,就算大罗神仙都救不回,如今真的只能说是“返魂”啊……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四章 命中有三劫 再提娶侧室]

“枫舞,你冷静点!”

“冷静?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让我冷静?!幽云觞,你太冷血了!”枫舞气极骂道。

幽云觞脸色一变,对于这样的指控,他真是又痛又怜,痛得是自己,怜的是她。

“不,不要怪三哥哥……”幽云羽转过头,看向幽云觞,“三哥哥一直都是我最崇拜的人,我一直都想做一个像三哥哥一样强的人,可是我却做不到……三哥哥,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听到你的一句表扬,你能实现我这个心愿吗?”

幽云觞一愣,从小他就在明争暗斗下长大,和亲兄弟争,和敌人斗,亲情对他来说,十分淡漠,要他怎么开口对幽云羽说出表扬的话。

“小羽,你很坚强,有你这样的弟弟,我感到很高兴……”幽云觞张开嘴巴,话就自己从齿间流出,幽云觞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说的如此流利。

“谢谢你,三哥哥。也谢谢你,三嫂嫂……”幽云羽嘴角向上翘起,勾起心满意足的笑容,“我,终于可以去找娘亲了。娘亲一个人,一定很害怕……”幽云羽的声音越来越小,随之他合起的双眼,完全消失。

“不要!小羽,睁开眼睛!不要死!小羽!”

枫舞疯一样摇着幽云羽的身子,一旁的幽云觞再也看不下去,站起身,从后拦腰抱住枫舞,硬是将她拖离床边,他没想到枫舞会对幽云羽有如此深的感情,就连他这个哥哥对他,都没有如此深的亲情,难道真的是他太过冷血,而这样失去冷静和理智的枫舞,不再那么冷傲,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不再那么城府算计,不再具有那么慑人的气势,失去了这些的她,才更像一个女人,一个脆弱,需要保护的女人。

展紫虚看着在幽云觞怀中不断挣扎的枫舞,耳边回想起竹尘飞的话,又猛地摇了摇头,大步走上前,点了枫舞的睡穴,枫舞身子一软,展紫虚趁势从幽云觞手中夺去枫舞,幽云觞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双眉蹙起,张口欲言,却被展紫虚抢了去。

“我带枫舞回房,你好好处理你弟弟的生后事吧……”展紫虚不等幽云觞回答,双手横抱起枫舞,越过幽云觞,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幽云觞看着展紫虚的背影,若有所思了片刻,回到床前,沉默的看着幽云羽苍白带笑的小脸,脸上表情难辨。

展紫虚抱着枫舞回到房间,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跪在床边,深深凝视着枫舞,替她将零乱的发塞到耳后,然后双手握起她的右手,放在嘴边轻轻亲吻,低喃着,“枫舞,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一个男人,你会给我做你相公的机会吗?”

话一出口,展紫虚才意识到说了什么,有些惊愕自己的想法,竹尘飞的话,已经像种子一样植入他的心间,而他却还绝然不知。

展紫虚放开枫舞的手,抚平她紧皱的眉间,轻声说道,“枫舞,好好睡吧,至少在醒来前,希望你可以做一个好梦……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只,守着你……”

此时,房间中央出现一道椭圆形青色光晕,慢慢的,光晕渐渐消失,一个挺拔的身影若隐若现,然后清晰起来,这是一个十分英挺的男子,不过长相和穿着却异于常人,一身青色宽袖立领长袍,袍摆垂落在地,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垂至脚踝,炯亮的眼睛,却有着一双琥珀色的兽眸,上扬的双眉,眉间有着一个菱形印记,过于苍白的肤色,并没有给人虚弱的感觉,反而散发着冷傲之气,直挺的鼻下,略显粉色的双唇抿出一道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最令人惊奇的是他右脸颊上印有青色奇异图纹,一直延至纤白的脖子上,可是,这一点都不影响这张如幻的脸,反而更增加了他身上的奇异之气。

“幽云羽的身子已死,而我自然就从那个身子中解脱,却没想到,会是以如此的方式。”低沉清冷的声音飘缈不清,似真似幻,男子缓缓地叹出一口气,如今,他以龙神元灵而现身,显然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凡人根本听不见。

“枫舞啊,你命中有三劫,亲情之劫,友情之劫,爱情之劫,这第一劫,你已遇上,而后两劫将在之后,并且是接踵而至。希望你能安然度过这三劫,我现在不能守护在你身边,我要去找寻玄女的元灵,然后我会再回来,你身边人的命运早已和你牵扯在一起,他们和你最后会如何,全看你的选择啊……”

又是一声深深的叹息,身影开始晃动,光晕再次浮现,就和突然出现一般,再次消失不见。

三个月之后——————

幽云觞站在书桌前,研究着有些老旧泛黄的地图,头也不抬,带着随意的语气说道,“事情都办妥了?”

一旁的管家恭敬回道,“都办妥了。老爷也同意了,羽少爷和他娘的牌位今早已经放进宗堂里了。”

幽云觞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从头到尾,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那张地图。

管家弓腰后退,刚转身抬头,一愣,又连忙低头,“见过大夫人。”

听到管家的招呼声,幽云觞的视线才从地图上移开,看向门口,来人正是他的娘,闵霜,后面依旧跟着琴玥,管家询问的看向幽云觞,幽云觞颔首,管家这才退了出去。

闵霜一句话不说,走进屋子,自行落座,琴玥低头站在一边,自从当面拆穿琴玥,和闵霜撕破脸皮后,幽云觞几乎就再也没有和娘说过话,就连见面,也是少之又少,不是他对亲情太淡漠,而是完全看透了,今天,他的娘回来,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幽云觞心中叹了一口气,语带尊敬的问道,“不知娘今天来,有何事?”

闽霜眉头微皱,似是对儿子如此疏离的语气有些不悦,冷着声说,“娘来看看自己的儿子,都不行吗?”

幽云觞挺直了腰,双手负后,眼眸深处带着讽意的看向闵霜,不发一语。

“怎么不说话?”

“娘不是说要看看儿子吗?我这不是在给娘好好的看么。”

“啪”的一声,闽霜的手用力拍向椅子扶手,然后紧紧握住,扬声道,“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娘,那么你不妨直说,到底有何事找我。”幽云觞语气稍稍放软,不再冷漠以对。

闽霜缓了缓语气,说道,“我昨天算算日子,枫舞进门已经要一年多了吧……”

一年多了啊……听到这个时间,幽云觞心中一片怅然,过得真快,不过,他大概知道这次娘来找他是何事了,只是沉默着等她开口。

闽霜看幽云觞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继续说道,“可是,她到现在还没有为幽云家生下一个孩子……”

生孩子?根本就还没有洞房,哪里能有孩子?幽云觞自嘲着。

“所以,昨天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是不是该给你再去一个侧室了……”说完,闽霜细细观察着幽云觞脸上表情的变化,却又完全读不出什么,心里一下子没了底,据她了解,枫舞这三个月好像身体不适,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而幽云觞好像并没有十分焦急和担心的样子,想着他是不是已经对这个妻子乏了味,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迷恋,所以也就不会再拒绝娶侧室一事。

幽云觞勾起讽笑,挑眉看向一旁的琴玥,娶她吗?

感觉到幽云觞冰冷的视线,琴玥不自觉地就向后退了一步。

闽霜连忙说道,“老爷说,是九王爷的千金,珠璃郡主。而且,还是皇上提起的。”

“皇上提起的?!”幽云觞心中一惊,这事皇上从来没有跟他提起,为何会和爹忽然说起,但是表面还是毫无波澜的说道,“皇上又要指婚了吗?”

“不,皇上只是让老爷问问你的意思,也是关心你无子一事。”闽霜顿了顿,问道,“你意下如何?”

“好啊……”幽云觞扬笑说道,笑意不达眼底,果然看到闽霜面露喜色,然后话锋一转,“如果娘愿意让诸葛氏和诸葛云云进幽云府的门,我自然也会同意娶侧室。”

闽霜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白,拍案而起,指着幽云觞骂道,“这就是你对娘的态度?!”

幽云觞无视闽霜激动的反应,用手背轻轻拍了拍衣襟上灰尘,然后低头一边整理两边的袖口,一边淡淡说道,“你就去这样和爹说,这是我的答复,问问爹意下如何?”

闽霜一手按着胸口,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颤着唇,说不出话来。

幽云觞停下手上动作,敛去嘴角笑意,抬起头,眼如冰霜,本来冷峻的脸,更像是刮过一阵寒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上一次,我已说过一次,希望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闽霜气得全身发抖。

幽云觞垂下眸,叹息似的说道,“娘,自我懂事之时,你就跟我说,只要是自己认定了的东西,就要够冷,够狠,不顾任何感情,用尽一切手段得到。而枫舞,是我认定了的人……”幽云觞抬起眼,直直的看向闽霜,“这,都是你教我的……”

闽霜睁大眼,眼中闪过许多神色,最后沉沉闭上,“好,好……我教的,是我教的……我教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在狼豺虎豹中生存下去,如今,你却用此来对付自己的亲娘。很好!很好!看来,我教养的十分成功啊……我老了,也管不了你,教不了你了。”闽霜把手伸向一旁,说道,“琴玥,我们走。”

琴玥连忙上前扶住闽霜,走出房门,幽云觞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叫唤,让幽云觞猛然一震。

“二弟!”

幽云觞循声看去,幽云觉和落儿各抱着小红之和小祭枫站在门外,不知来了多久。

“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幽云觉和落儿这才走进门,幽云觉说道,“刚刚落儿在外面叫了你几声,不见你有反应,好像石化了似的,我们也就不敢贸然进来。就怕你在练什么功,打扰了你,让你走火入魔了。”

幽云觞面露诧异,然后带着玩味的神色说道,“不知二哥何时如此幽默了?”说完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落儿,又看向幽云觉。

幽云觉面露窘色,咳了一声,瞥见桌上的地图,正了脸色,“二弟还在找琼华山?”

幽云觞点点头,三个月前竹尘飞离开时说出归邪宫所在地——琼华山,可是,他找了许久,翻遍了各种地图,都没找到琼华山所在,而今枫舞又……

“我刚刚去看了小姐……她还是那个样子……”落儿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祭枫,想到两个多月前,幽云觉跟她说了枫舞和竹尘飞的事情,真是震惊不已,赶到幽云府,看到枫舞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心中就一阵恐慌,那时,就连爱笑的小祭枫都察觉到枫舞周围那压抑不已的沉闷气流,吓得大哭不止。她明明说过要做枫舞的支柱,可是如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了。

幽云觞负后的双手一紧,目睹幽云羽被竹尘飞杀死,又听到竹尘飞亲口承认对竹家做的一切,枫舞醒来之后立马崩溃,不吃不喝,整个人仿佛就要这样死掉一样,气得他当场夺过饭菜,一手钳制着枫舞的嘴,一手用筷子夹了饭菜就直接往她的嘴里塞,枫舞反射性的就要呕出,幽云觞用力捂住她的嘴,咬牙说道,“如果你再不吃饭,那我每次就像这样一口一口喂你吃!你想饿死自己,告诉你,我不准!”

枫舞睁着空洞的眼眸,一眨不眨,在幽云觞的大手下,嘴巴开始缓缓嚼动。

为此,展紫虚还和他大打出手,他无心恋战,结果就是狠狠地挨了展紫虚用五六成功力打来的一掌,虽然没有吐血,但是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之后,枫舞总算不再绝食,但是依然一动不动,不是睡就是吃,要不就是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一处,更是惜字如金。

幽云觞轻咳了一声,两个多月过去,胸口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展紫虚的内力还真是不可小觑,他已经写了一封信给竹家,希望“她”可以帮助枫舞解开一些心结。现在,枫舞想要重新振作起来,真的要靠她自己了……

能试的方法大家都试了,可是枫舞一直无动于衷,大家只好作罢,可是,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每天都不断地找好玩的和新鲜的东西去给枫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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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昨天终于考完6级了,撒花~~也算是了了一件事情,昨天考完回来,草希真是全身无力+虚脱。好像不少亲们也要考6级,问草希考得怎么样,哎,怎么说呢……很郁闷阿……这次草希作文写得不是很好……汗……其它的就不说了,最郁闷的还是考试结束前十几分钟,一个监考老师忽然那个检测器在我身边测来测去,不知道是什么发出信号,然后老师就让我站出来,从上测到下,当时吓了我一跳,最后什么也没测出来,让我坐回去,那时心情都被打乱了。还考啥?!不管了……

还有就是年末了,各种杂事都来了,期末考,论文等等,大事小事总是不断,写文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草希真是愁死了……很担心不能每天更新,自己很想加快速度,快点把文写完,但是欲速则不达,草希也不想敷衍了事,最起码文的质量和剧情要有保证啊,所以,以后如果不能保证每天更新,耽误一天,请大家见谅,草希在此深深鞠躬!

文章第三卷现在大概已经走到三分之一了吧,保守估计,全文大概会在一月中旬结束,总之会赶在草希结课准备应考前,之后还会有每个人的小番外,交代一下文中的一些隐藏剧情还有结局后的一些事情……

寒假草希可能会开新坑,恩,大概安排就是这样……

对了,明天就是平安夜,草希预祝大家有个美好的夜晚`~~

这次就说这么多拉~~~呵呵~~^-^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五章 掩耳盗铃说 坦白求一死]

“枫舞枫舞,你为什么闷闷不乐呢?”神似展紫虚的小布偶晃着两个小膀子细声问道。

“当然是因为心里难过啦。”神似枫舞的小布偶双手捂着脸哽声回道。

“那,那要怎样才能让你不难过呢?”神似展紫虚的小布偶抱住神似枫舞的小布偶急切问道。

“嗯……紫紫亲我一下,我就不难过了……”神似枫舞的小布偶移开遮脸的小手说道。

“好!紫紫亲亲!枫舞就不难过了!”神似展紫虚的小布偶一把把神似枫舞的小布偶扑倒在床褥上。

话音停止,房间内,一片沉寂,展紫虚带着些尴尬抬起眼,看向枫舞,枫舞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茫然的看着展紫虚左右两手各套着的小布偶,眼睛许久许久才眨一次,展紫虚失望的叹了一口气,双手一伸,半个身子趴在床上,刚刚他自己玩得很开心,但是枫舞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受打击啊,今天一早去逛集市,展紫虚又搜罗了一些小玩意,都依依献宝给枫舞看了,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展紫虚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恢复成原来的声音,重新振作道,“枫舞,我再说个笑话给你听吧!是我今天出去买东西时听到的。”

枫舞依旧不说话,还是看着那两个小布偶,展紫虚把布偶拿下来,放到枫舞手中,枫舞垂下眸,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拨弄着两个布偶的脸,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从前,有个小偷,看中了一个大户人家中的一口大钟,就趁夜想要偷了去,可是那个钟,只要一碰,就会发出声音,小偷又急又气,然后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只要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不就听不到声音了吗?于是小偷就喜滋滋的用布条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大大胆胆的把钟弄了下来,却不知道钟发出很响的声音,小偷自己听不到,以为其他人也就听不到了,可是,其他人的耳朵又没被堵起来,怎么会没听到呢?很快的,这家主人带着家仆赶到,当场把小偷给抓住,送到官府查办了!哈哈哈,这个小偷真笨,以为自己听不到声音,别人也就听不到了,活该被抓!枫舞,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展紫虚大笑着,笑到最后越来越干,越来越假,越来越僵,然后嘴上一直弯着的弧度消失,抿成一条直线,垂着头,不再说话,只用双手紧紧裹住枫舞的双手。

“掩耳……盗铃……”枫舞缓缓张开双唇,干哑的声音微弱的吐出四个字,然后抽动两下嘴角,呵呵笑了两声,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或许,展紫虚说这个笑话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是枫舞知道,这个小偷正如现在的自己,以为遮住自己的耳朵,遮住自己的眼睛,甚至就连心都遮住了,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真相就放在自己眼前,自欺欺人而已。

她可以不择手段,她可以算尽一切,只为报复爹和沈婉馨对娘所做的一切,只为替落儿讨回一个公道,到头来,原来她自己也只不过是被别人算计利用,而那个人就是她的亲弟弟,有着浓浓血脉牵连的亲弟弟!

枫舞又笑了一声,是她害死了爹,害死了沈婉馨,害死了竹可潇,害得闻向迟家破人亡,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太自负,太骄傲,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她能拿什么来还?自己的命吗?幽云觞说他不准……是啊,她这一条命能抵多少条命?所以,算了,罢了,谁想要就谁来取吧,她心甘情愿,双手奉上。她不再争,不再算,只求一个了结。

“枫舞?”展紫虚听到枫舞的声音,抬起头,却看到那染着绝望之色的冷笑,他的心宛如被扔进了寒天冰水之中,颤着手捧起枫舞的脸,“枫舞,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这不是你的错,这不能怪你!你知道吗?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心也好难受,好难受……枫舞,求你,就当是为了我,振作起来,好吗?”

枫舞嘴上的冷笑消失,又恢复成那毫无表情的样子,空洞茫然的眼中倒映着展紫虚悲伤柔美的面容。

紫虚,紫虚……不要再管我了,我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人命,你是那么的美好,不应该待在我的身边,我不希望有一天,会背负上你的命。枫舞想要这么对展紫虚说,可是她开不了口,因为她把自己的嘴也掩住了。

枫舞把一切都遮掩住,只为偷这虚假的安宁,只为偷这苟且偷生。

展紫虚把枫舞的头放在自己的颈窝里,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顺着她披散在后的顺直黑发,轻声呢喃道,“枫舞,我知道,你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那好,你就好好休息,但是,请你快点休息好,你还有未走完的路,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想继续往前走,然后一直陪着你。我们从一开始就说好的。我不会忘,你也不能忘。”

紫虚,你真傻啊。枫舞叹着,她是累了,不想再往前走了,她找不到继续往前走的理由。

“枫舞,我再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展紫虚一边说着,一边将枫舞靠在枕头上,然后拿过放满各式糕点的盘子,“这些小糕点都是你爱吃的,如果饿了,就吃一点。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展紫虚站起身,打开一扇窗户,让房间更明亮些,也换换屋子里的空气,希望不要再那么压抑,然后看了一眼枫舞,转头走出房间。

枫舞看了许久面前的糕点,伸手捻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却尝不出味道,呆然的看向窗外初春的景象,丝丝冷风吹进,枫舞毫无知觉,她的世界再次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枫舞被门外一阵疾走的脚步声吵醒,睁开眼,屋中已被人点亮油灯,入夜了。

“让开让开!你们少爷写信给我,不就是让我来看人的吗?你挡着我做什么?”一个充满气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可是,三少爷说,如果竹小姐来了,先去他那里一趟。”管家客气的声音分明毫无说服力。

“我是来看我的姐姐的,又不是来看他的!让开!”屋外的人好像是用力推了一下管家,管家没了声音。

枫舞看着房门,她大概知道是谁了,没想到幽云觞竟会把她叫来。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毫不客气的踹开,竹可湘大步走进,手上拎着包袱,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一看就是一下马车就直奔这里,只是那强悍的气势,哪里还有在竹家温婉贴心颇得人心样子。

竹可湘一眼就寻到靠在床上正看向房门的枫舞,四眼相望,竹可湘猛地一愣,手上的包袱掉落在地,然后大步走到床前,双手环胸,她低头,枫舞抬头,对于她的出现丝毫没有吃惊的表现。

“哟~~看看这是谁啊?我们的竹大当家如今怎么一副失了魂的丧家之犬的样子!?”竹可湘扬高眉,讽意满的都要溢出。

枫舞收回视线,低头,捻起一块早已冷了的糕点放进嘴里,竹可湘吸了一口气,扬起手打了过去,枫舞以为是要打她,下意识的就偏了偏脸,等着那巴掌挥下,谁知掌风一转,居然扫向她手中的盘子,“咣当”一声,盘子碎裂在地,糕点滚落一片,四处散去。而枫舞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木然的嚼着。

“呵,好啊,还知道闪,还知道吃,看来呆得还不是很厉害吗~”竹可湘由讽变酸,心却暗自抽动了一下,刚进门的时候,她真被枫舞那个样子给吓了一跳,她何时看到过那样的枫舞?就好像一朵垂死的花,轻轻一捏,就能捏死一样。前几天,她忽然收到幽云觞的信,信中并没有说的太详细,只是说了枫舞的情况,还有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竹家长子竹尘飞?枫舞一蹶不振的原因好像和他有关。

竹可湘看枫舞对她的讽和酸都没有反应,不由得火气直冒,自己不分昼夜的赶过来,可不是为了看她这副德性,那个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说要不费吹灰之力夺走她竹家当家之位的枫舞呢?去了那儿?!那个把爹所有的礼物交给她保管,会叫她一声妹妹的枫舞呢?又去了那儿?!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干吗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竹可湘又抬高了声音,大的都让烛火为之一抖,同时也吓到了枫舞,还没咽下的糕点卡在喉间,呛得她一阵猛咳。

竹可湘撇撇嘴,这都能吓到?心里虽是这么说,但手还是伸出轻拍着枫舞的背,“好点没?”

枫舞抓住竹可湘的手,抬起头,双眼被呛得通红,还有被呛出泪水,露出凄美一笑,嗓音听起来有些粘润,“你想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娘吗?我告诉你,好不好?”

竹可湘皱眉,只听枫舞继续说道,“是你的姐姐,竹可潇……是她亲手杀了你的娘,你们的娘……”竹可湘双眸陡然睁大,呼吸一窒。

“你想知道是谁指使你的姐姐去杀你的娘吗?我告诉你,好不好?”

“不……不要说……”竹可湘想要用双手捂住耳朵,却被枫舞抓住不放。

枫舞脸上的凄美又加深了几份,字句清晰地说道,“是我的弟弟,竹尘飞……是他指使你的姐姐,去杀了你的娘,你们的娘……”

竹可湘的脑中一片空白,意识霎时被抽空,枫舞将她的双手移到脖间,“我再告诉你,好不好?你的姐姐竹可潇在被我的弟弟竹尘飞利用之后,被他命人碎尸万段,尸骨无存……”

竹可湘喉咙上下一动,眼睛看向自己握在枫舞脖子上的双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耳边还听着枫舞的声音,“你一定想替你的娘,你的姐姐报仇吧?就跟我以前一样……我给你这个机会……好不好?”

那带着恳求带着期待的“好不好”三个字宛如雷电一般劈中竹可湘,也将她劈醒,枫舞告诉她这些是为了寻死?!枫舞是想要她杀了自己?!

竹可湘的双手猛然一紧,但是抓的不是枫舞的脖子,而是她的衣襟,竹可湘不知道自己那儿来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在她回复意识时,最想做的就是一把将枫舞从床上拽起,拎到自己的面前,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嘴巴对着嘴巴,就差几寸就能碰上。

竹可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爆发出十足的音量,吼道,“你以为你是秤砣吗!?啊?你告诉我!你是吗!?你是秤砣吗?!”

枫舞似是没有听明白竹可湘的话,刚刚那期待的神色换成失望,可怜兮兮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我呸!”竹可湘毫不文雅的喷了枫舞一脸口水,在烛光的照耀下,点点生光,枫舞脸上一僵,竹可湘为什么不杀她,还是根本不屑于杀她?

“杀了你,我可就是杀人犯了!”竹可湘感觉枫舞的身体又向下软去,也跟着加了几分力,拉着她的衣襟,用力的晃着,“再说,就算我要报仇,也是要去找那个什么竹尘飞!为什么要找你?!你真以为自己是秤砣吗?就算他是你的弟弟又怎样?你为什么要自以为是的背负一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弟弟又算什么?!弟弟的罪,你做姐姐的凭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你变成笨蛋了吗?!啊?!”

枫舞垂着的手颤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呢?因为都是她的报复心太重种下的果,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非要把人逼到决出才罢休,如果不是她,爹就不会搬出去,沈婉馨也不会去庵堂,竹可潇就不会离家出走,那么一切就不会发生,如果不是她,展紫虚就不会被轩辕瀚玷污,落儿就不会嫁给闻向迟,落儿也就不会中毒,闻家也就不会家破人亡。竹尘飞只是利用了她这一点,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他是她的弟弟,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想到这里,本来平静的心湖掀起小小波涛,她不甘,她不甘啊!她很想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一切,竹尘飞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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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呵呵~~今天是平安夜噢~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2.红枫又换封面了~~哈哈~~这次封面是一个美女阿~~~草希觉得还不错……如果背景是枫叶的话就更好咯~~~0>o<0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六章密吻示决心迷茫步湖中]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木已成舟,发生的事情都无法再改变,死去的人都无法再活过来。心湖的小小波涛被抚平,再次波澜不惊,只剩下圈圈涟漪,慢慢的晃荡。

见枫舞眼中出现的小小光彩又消失不见,就连眼睛都干脆闭上了,竹可湘气结,好啊!当她说的话都是白说的吗?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竹可湘松开枫舞,枫舞瘫坐在床,垂着手,低着头。

竹可湘向后退了一步,向枫舞伸出手,挑衅说道,“我看你这个样子也没有资格做竹家大当家了,那么就把四守堂的令牌交给我吧,由我来接替,我想四守堂也不愿承认你这个样子的主子!”

竹可湘知道四守堂的令牌是爹亲手交给枫舞的,对枫舞来说,不仅是竹家权位的象征,也是亲情的留恋。枫舞,拒绝她啊!快啊,拒绝她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给其他人?只要还知道拒绝,就还有救!

枫舞抬起头,不发一语,光着脚走下床,许久没有走路,碰到冰凉地面的脚一软,枫舞撑着床柱站定,然后摇晃不稳的走向柜子,打开,一阵翻弄,双手拿出四守堂的令牌,捧在掌心中盯了许久,转过身,走到竹可湘面前拉过她的手,将令牌放在她的手中,轻声说道,“给你。”然后又爬上床,盖好被子,一动不动,眼睛无神的看着一点。

竹可湘看了看手中令牌,又看了看枫舞,再看看手中令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却不是因为激动,拿着令牌的手猛然握紧,颤着伸出食指指向枫舞,“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不管了!去你的四守堂令牌!”

说完,便将令牌砸向枫舞的脸,然后掉落在她的手边,被砸中的脸迅速浮现出一块明显的红印,竹可湘狠狠跺了一下脚,愤然转身,可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泪水决堤,迈着步子就往房门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手背用力的擦着脸上泪水,嘴里嘟囔着,“难看死了,竹枫舞,你真是难看死了!!”

竹可湘一脚跨出门槛,另一脚却被绊住,重心不稳,直直向下跌去,不动了,就那样脸朝下的趴在地上,然后肩膀开始颤抖,呜呜的哭出声,“为什么……姐姐你为什么要杀娘……呜呜呜,为什么……”竹可湘撑起膀子,移动身躯,在门外靠着墙,双手抱膝,埋着头大哭不止。

枫舞看向门外,是啊,为什么,她们都在问为什么,可是到底谁能告诉她们答案。

当幽云觞赶来时,看到这幅场景,竟也是愣住了,上前想要扶起竹可湘,却被她打掉,竹可湘不顾形象的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抚墙站起,进屋捡起包袱,不看枫舞一眼,就大步离开,走前撂下一句狠话,“她的事我不管了,如果她要这样一辈子,就让她这么去吧。只是为你们这些人心寒。我劝你,早点放弃她吧,不然最后一定会被拖垮的。还有,竹家我就接收了,我可不敢保证会让竹家变成怎样,反正那个当家的又不在乎了。”虽然是对幽云觞说的,可是竹可湘故意抬高了声音,分明是想要说给枫舞听。

幽云觞无奈的笑了一下,看着刚来没有两个时辰,就昂着下巴离开的竹可湘,摇了摇头,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盯着枫舞看了许久,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转向他,“今天,娘跟我提了娶侧室的事情,说,你到现在还没有为我生下一个孩子……”

枫舞眨着眼睛看着幽云觞,脸上没有波动,幽云觞放开枫舞的下巴,手指宛如羽毛一般扫过她的额,她的眉,她的鼻,她的脸颊,唯独没有碰她的唇,然后手臂绕过颈后,手指逗弄着她的耳垂。烛光在地上印出两人相拥的影子,显得纠缠的暧昧不清。

“但是,我拒绝了。枫舞,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独一无二。你对我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我不会发誓,只想告诉你,幽云觞今生只有你这一个妻子。”幽云觞的声音沙哑深沉,宛如一潭深水,想要把枫舞淹没。

烛光在枫舞眼中闪动,却依然空洞茫然,幽云觞的视线在枫舞的唇和眼来回移动着,然后低下头,在枫舞的唇前说道,“我知道,你听见了。我也知道,你现在只是对自己判了刑,但是总归会有一个刑期,我不相信会是一辈子,也不相信是一个死刑。给我一个时间,一个期限……”

由于靠的太近,幽云觞每说一个字,每动一次唇,都会似有似无的和枫舞的唇相触,终于幽云觞垂眸,视线在枫舞的唇上停住,然后吻住,蜻蜓点水般的吻巡回着他刚刚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从额,到眉,到眼睛,睫毛,鼻子,脸颊,留下温润的痕迹,最后再次回到唇上,枫舞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只是微微颤抖的睫毛透露了她的心并非毫无知觉。

幽云觞离开枫舞的唇,转到她的耳边,气息略微不稳的吐在耳垂上,声音比刚刚更加沙哑还有些粘腻,“我没有太多耐心,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如果刑满了,你还不出来,我就强拉你出来,即使会弄伤你……”

枫舞微张着唇,呼吸有些序乱,幽云觞笑了,在晃动的烛光下,脸上忽明忽暗,本来冷峻神色变得有些邪气,粗糙的拇指抚过略微红肿的双唇,然后将枫舞放倒在床,拉好被子,伸手盖住她无神的双眼,说道,“我会找到琼华山……”

手掌下的眼睛颤动了一下,幽云觞知道这就是枫舞最大的心结,“找到竹尘飞,然后……”幽云觞停下声,感觉睫毛缓缓落下,闭上了眼睛。

许久,屋内没有一点声响,幽云觞站起,看着睡着的枫舞,现在就连睡觉也成了你逃避的方式吗?幽云觞吐出一口隐忍的闷气,知道现在不能太逼迫她,便转身熄了烛灯,悄然离开房间。

房门刚合上,枫舞便睁开眼,或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然后又闭上,放任自己再一次沉浸在这片黑暗当中。

又过了几天,展紫虚坐在椅子上削苹果,一连串的苹果皮完好的掉落在地,走到床边,递给枫舞,枫舞不接,看了一眼果肉鲜嫩的苹果,抬头看向展紫虚,“紫虚,我想去天山族看一看,你带我去,好不好?”

手中的苹果滚落在地,这恐怕是这些日子枫舞对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展紫虚点头,弯腰横抱起枫舞,说道,“好,你要去那儿,我就带你去那儿!”

枫舞双手环着展紫虚的脖子,脸靠在他的颊边,动着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对不起,紫虚……

她打算等展紫虚带他出府之后,就想办法离开他,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也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这样,就可以断了幽云觞和展紫虚与她的牵连,她不能再和他们有任何羁绊,否则只会害了他们。竹尘飞说,除非她想起一切,不然会不断不断的逼她,虽然枫舞不知道竹尘飞到底要让她想起什么,但是她知道,竹尘飞若想要逼她,就一定会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所以她必须离开。

展紫虚抱着枫舞走出屋子,想要直接点墙跃出府外,可是刚刚跳过墙高,一个人影就飞身过来,伸手就要抢他怀中的人,展紫虚利落的旋身闪过,落在庭院空旷的草地上,稳稳抱着枫舞,没有让她动一下,随后人影也在展紫虚不远处落下。

“你要带枫舞去哪里?”幽云觞强压着心中怒气,沉声问道。

“枫舞想要离开这里,我自然就要带她离开!”展紫虚底气十足的回道。

“离开?!”幽云觞扬声,视线宛如利箭一般射向枫舞,难道她当他前些日子说的都是废话吗?!

“是的,离开。不要挡着路,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展紫虚,枫舞是我的妻子,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是你的妻子又怎样?!我对枫舞的感情绝对不比你少……不!是绝对在你之上!我可以为了枫舞做任何事!你呢?你可以吗?”

“你那根本就是盲从!”

“盲从又怎样?我就是爱枫舞!那又怎样!?”展紫虚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注意自己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怀中的枫舞一颤,展紫虚只以为枫舞是冷了,双手更加抱紧了枫舞,将她揽在自己胸前,视线依然不离幽云觞。

幽云觞眯着眼盯着枫舞,似是在探究什么,然后转向展紫虚,“看来,我们是非要动手不可了?”

幽云觞此话一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展开,一触即发,展紫虚将枫舞靠放在一旁的大树边,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枫舞,你再等一下,我很快就带你去天山族。”

枫舞想要伸手抓住展紫虚,却只能看着他的袍摆从指尖滑过,伸出的手无力的摔落在地,空洞的眼眸中印出幽云觞和展紫虚全力打斗,不分上下的来回身影。

不要打,为什么要打起来呢?她只是想要离开而已,难道她又做错了吗?枫舞移开视线,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变得有些迷蒙,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扶树站起,向那片湖水走去。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趟水声,身子一下子变得沉重,然后下沉,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却能看到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然后听不见水声,却听见了心跳声,很重很重的心跳声,好像在什么时候也听到过,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呢?

一张上了妆,妖魅的脸从脑中一闪而过,接着是一个脖子上开出一朵花的身体停在脑海中,如此可怕的样子,是谁?她到底忘了多少事情,忘了多久前的事情。

枫舞沉沉的闭上眼,黑暗,是她这段日子以来,所接触到最多的景象。

失去意识以前,又听到有人叫她————

“枫舞!”展紫虚和幽云觞同时向湖中飞奔而去,没想到枫舞居然会投湖!!

傍晚,天色灰沉的令人觉得压抑。

“少夫人只是呛了些水,醒来后多喝一些姜汤驱寒,并无大碍。”大夫对幽云觞说道。

幽云觞点点头,命人送走大夫,展紫虚坐在床边,凝视着枫舞,他不明白,枫舞为什么会投湖,如果他们晚发现一些,他真不敢想象后果会是如何!

“展紫虚,你还以为枫舞只是想去天山族吗?”在枫舞昏迷的时候,展紫虚把枫舞想要去天山族的事情告诉了幽云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枫舞想去那儿,我就带她去那儿……”展紫虚头也不会的回答道。

“你!”幽云觞被展紫虚的“盲从”气的词穷,“枫舞只是想要先离开我,然后会再想办法离开你!”

展紫虚猛地回头,“不可能!她为什么想要离开我?!”

听到展紫虚那好像两人誓言不离不弃的语气,幽云觞极力压制着自己,让自己保持理智,“因为她不想我们成为竹尘飞下一个目标。难道你忘记他离开之前所说的话了吗?他不会放过枫舞身边所亲近的人……”

现在,竹尘飞对他们来说,宛如一场恶梦。

展紫虚一僵,再次回想起竹尘飞对他说的话,难道竹尘飞下一个要对付的人是他?所以,竹尘飞才会骗他,可以让他变成男人,然后挑拨他和幽云觞之间的关系?是这样吗?

幽云觞看着展紫虚若有所思的样子,思忖了片刻,说道,“展紫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没有!”展紫虚迅速回答道,但在幽云觞眼中,却成了心虚的表现。

展紫虚只能装做没有看到幽云觞投来的审视目光,转过头继续看着昏睡的枫舞。

而窗外,树影斑驳,遮住了忽闪而过的黑影。

“你是说,枫舞因为得知弟弟所做的一切后,一蹶不正,自暴自弃,然后投湖自尽?”一个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不快不慢的说道,声音的主人正一手把玩着一根已经显得黑旧的银钗,分明是没有被好好的擦拭保存,被空气腐蚀,失去原来的光亮。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七章 如水幽云芝 皇女轩辕夙]

奢华宽敞的房间里,薄薄的烟雾缭绕,弥漫着浓浓媚香,房内所有的装饰几乎都是朱红色,特别是那张宽大的床,床顶挂着朱红色的流梳挂珠床幔,床上朱红色床褥凌乱,被褥下正躺着一个爬睡着的女人,黑发遮住脸的两旁,看不清样子,雪白的美背只被红色被褥遮住一半,一红一白,显得格外的夺目,不知是红衬托了白,还是白衬托了红。

而更令人不可忽视的是侧躺在长椅上的修长身形,一身深红单衣不整的穿在身上,腰间只是松松的系着腰带,露出结实却又显得异常白皙的胸膛,一手慵懒的支在额侧,一手把玩着手上的银钗,在这皇城内,除了十三王爷轩辕灏以外,谁还会如此大胆的用着代表极高权贵的朱红之色。

跪在长椅前的黑色蒙面人,对于自己主子刚刚所说的话,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是把自己近几个月来在幽云府查看的一切如实禀告而已,主子就得出这寥寥几字。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答复,轩辕灏并没有露出不耐,只是有轻轻地问了一句,“是不是?”

“是!”夜空——轩辕灏一手培养出来的夜影军的得力助手,在听到轩辕灏的声音后,迅速回道,不再犹豫,他在轩辕灏身边待了十几年,对于喜怒难辨的主子,还是有几分了解,至少可以猜到轩辕灏用什么口气时,是代表着不悦的前兆。

“这样啊……”轩辕灏垂下眸,看着手中的银钗,枫舞是他看中的人,但是却有人比他早一步动了她,而那个人居然是枫舞的弟弟,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看来要改变原来的计划了。不过,这新的计划也许会更加有趣。

“一蹶不正……投湖自尽……”轩辕灏玩味一般念着这两个词,手上的力道一重,银钗铛的一声断成两段,掉落在地,轩辕灏不在意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两端银钗,似乎这支银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一蹶不正的枫舞,投湖自尽的枫舞,会是个怎的模样?和那个撞见他和皇上的妃子厮混还能冷静自处的枫舞,那个假装害怕他来混淆他视线的枫舞,会有怎样的区别?想到此,轩辕灏低笑一声,他还真等不急想要看一看了,但是,会让她变成这样的人不是他,这一点让轩辕灏顿时又收起了笑,脸上闪过阴魅之色。

竹,尘,飞。轩辕灏敛睑品味着这个名字,看来他要去见一见他那亲爱的皇兄轩辕瀚了,如果迟了,怕是又要被叫竹尘飞的人抢先了一步,枫舞可是他看中的人,除了他,容不得其他人动。

轩辕灏起身,赤脚走向房门,拢了拢衣襟,对夜空说道,“我回来时,不想再看到床上的那个女人。”

“是!”等轩辕灏走出房间,夜空才站起,走到床边,合着被褥将昏睡的女人抱起,看到女人那张还显稚气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

深夜,两个家仆打开王爷府大门,轩辕灏身穿绣着龙凤朝祥的朱红色宫廷服跨出门槛,抬头看了一眼亮黄色的明月,然后弯腰坐进轿子,“去御书房。”

而此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轩辕瀚坐在案前,看着一本折子,小叶子公公候在一旁,随时听候差遣,案下几步远,一个穿着绸质天蓝色书生袍的少年正低头恭敬的站着。

“爱卿,辛苦你了。这件事做得很好。看来,这一年,你适应的很快……”轩辕瀚合上折子,语气中尽是满意。

少年这才抬起头,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谦虚之色,“多谢皇上赞许。其实这都是大哥的部下,一直尽心辅助,臣才能如此迅速的接手州守一职。”

这位少年正是幽云府的五子,幽云芝,在幽云宫失踪之后,接替幽云宫的“一切”职务。幽云芝在神貌和性情上与幽云宫有五六成相似,虽然才十九岁,智谋已经过人,和当年的幽云宫比起,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是皇上看中他的原因,既然幽云宫走了,那么他就再培养出一个“幽云宫”,只不过这个幽云芝的心思藏得很深,想要完全掌握住,很难。这一年中,每当轩辕瀚觉得已经掌握住他时,便又会觉得并非如此,就好像水一样,明明捧在手中,却又轻易的从指缝中流去。

“爱卿,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谦虚,太默默无闻。明明做了很多事,却不让百姓和其他人知道,怪不得常听人说,这个新的十六州州守没有上一任的尽责。”

幽云芝只是浅笑,不说话,眼中看不出认同还是不认同,也没有丝毫给自己辩解的意思。轩辕瀚微微眯眼,隔着一段并不远的距离看着幽云芝,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明明站的很近,却觉得他离得很远,抓不住,碰不着,对于身为皇上的轩辕瀚来说,这种带着难以预料和未知数的臣子,十分危险,可是他又舍不得放掉这么一个大好人才。

轩辕瀚和幽云芝就这样隔着案桌对视着,一个审视,一个坦然,直到一旁的小叶子公公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清咳,幽云芝才敛眸拱手道,“是,臣,知道了。”

这时,御书房外传来通报声,“启禀皇上,十三王爷求见。”

十三皇弟?这么晚了,会有何事?轩辕瀚暗自思忖片刻,沉声说道,“宣。”

轩辕灏迎风走进房内,黑发向后飘扬,单单如此,空气就放入融进了一丝蛊惑之气,轩辕灏只看向轩辕瀚,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幽云芝。

“臣弟见过皇上……”轩辕灏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袍摆就要下跪。

“皇弟免礼!”轩辕瀚连忙伸手阻止道。

轩辕灏也不矫情,不再行君臣跪礼,直身站起,轩辕瀚刚想说话,看了一眼幽云芝,说道,“幽云芝,你可以退下了。”语气不再有方才的热络,换成对一般大臣的疏离和威仪。

“是,皇上,臣告退。”幽云芝弯腰行礼,向后退去,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轩辕灏,就像轩辕灏也没有注意到他一样。

幽云芝退出御书房后,走在宫廷走廊上,仰头看那满天的点点繁星,露出一贯的浅笑,但从这笑中,却看不出什么,低喃自语似的说道,“呵呵,百姓……”

御书房内,轩辕瀚和轩辕灏隔着一张矮桌并排而坐,小叶子公公端上一壶茶水,为两人各倒了一杯,在给轩辕灏倒茶时,小叶子公公手指不住的颤抖,一年前晚上的偶遇,给他留下了宛如噩梦般的记忆,生怕轩辕灏一个心血来潮就把他要了去,轩辕灏抬头看了一眼小叶子公公,看了半天,似乎才想起来这个公公,确切地说,是想起了一年前躲在他身后的枫舞那带着半分狡黠半分嘲讽的笑颜。

轩辕瀚挥了挥手,让小叶子公公退下,小叶子公公如获大赦一般叩首退出御书房,房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不知皇弟深夜来找朕,有何事?”

轩辕灏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说道,“臣弟听说皇上有意给幽云觞指婚?”

轩辕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件事他只和幽云阳私下谈过,没想到及时是这样,都逃不过轩辕灏的耳目,他虽为皇上,但是他知道如果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只要愿意,动一动手指就可以把他从皇位上拉下,因为,这个位置本该就是轩辕灏的。

“呵呵,指婚还不至于,只是九皇兄的千金不知什么时候看到幽云觞,似是十分钟意,都说非君不嫁,九皇兄来向朕开口,朕也不好拒绝,不过还是得先问问幽云觞的意思。”轩辕瀚喝了一口茶,状似随意问道,“皇弟为何忽然提起这事?”

轩辕灏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只是如果皇上指了婚,所会影响到的人,和臣弟好像有些关系……”轩辕灏说的含糊,任轩辕瀚去猜想。

果然,轩辕瀚脸色微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枫舞,他没想到轩辕灏居然会知道枫舞,两人又有何关系?

见轩辕瀚有些走神,轩辕灏便径自问道,“不知九皇兄的千金叫什么名字?”

“珠璃。”轩辕瀚连忙回神道。

“珠……璃……”轩辕灏愉悦的笑了两声,“这还真巧了,今晚给我侍寝的女人,好像正好也叫珠璃。”

轩辕瀚心中一惊,放在腿上的手已然握紧,声音干涩的说道,“皇弟这是何意?”虽然轩辕瀚知道轩辕灏喜好渔色之欢,甚至和后宫的妃子关系混乱,但是轩辕瀚只当欠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没想到他就连自己的侄女都不放过,这可是乱伦啊。

“皇上不要介意,你知道臣弟的,臣弟一向不爱记人姓名,也许是臣弟记错了,又或是同名同姓……”轩辕灏迂回说道,就是不愿给轩辕瀚一个痛快。

轩辕瀚放下茶杯,正色看着轩辕灏,“皇弟,这么做,可是在替和你有关系的那个人出头?”轩辕灏会对珠璃出手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让她失去赐婚的资格,不让枫舞这正室之位被动摇。

轩辕灏只笑不答,偌大的房间陷入一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轩辕灏忽然开口道,“皇上可还记得四皇姐轩辕夙?”

烛光在灯罩下随着轩辕瀚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方才不是还在说赐婚一事,为何会转而提到在皇城中尘封已久的“四皇女轩辕夙”?!

轩辕夙,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高贵典雅宛如一朵独绽的郁金香的四皇姐,曾是莫国盛极一时的一个传奇,当时,在百姓心中轩辕夙的地位比皇上还要高,当年皇位之争中,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轩辕夙会成为下一任女皇,可是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跳墙自尽,而原因至今未明,也就是因此,所有支持轩辕夙的大臣和党派忽然全部转向支持在皇城中毫无势力又默默无闻的小皇子轩辕灏,成为轩辕灏争夺王位的强大力量,而轩辕灏在不久之后也失踪了,直到轩辕瀚继承了王位才又出现,成为了在朝中只手遮天的十三王爷。

他为何会对轩辕灏如此放任?想到此,轩辕瀚心中不得泛出苦笑。轩辕灏的亲娘,就是在他眼前被自己的母后毒死,又是后宫争权斗势所种下的果,那时年幼的轩辕灏,失去娘后,几乎被皇上遗弃,年少的轩辕瀚曾经亲眼看过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是怎样去欺负轩辕灏,小小的身体承受了多少辱骂凌虐,所以,在他登上皇位,轩辕灏再次出现时,那翻天覆地的转变令他震惊不已。

“看皇上迟迟不答,恐怕是早就忘了吧……”轩辕灏说的似乎十分惋惜。

“不,朕没忘……朕只是在想,皇弟为何会此时提起四皇姐。”轩辕瀚直直的盯着轩辕灏,想要读出他真正的想法。

轩辕灏长长的沉吟了一声,直接说道,“我只是觉得枫舞和四皇姐有些神似。啊,枫舞就是幽云觞的夫人,皇上应该知道她的吧?”

轩辕瀚没想到他会如此好不忌讳的说出枫舞的名字,脸上还带着暧昧不清的魅惑笑意,而轩辕灏接着所说的话,对他宛如五雷轰顶。

“我曾想,如果神似四皇姐的枫舞可以代替四皇姐登上女皇之位,或许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八章 嗜爱掠夺物 找回迷失心]

轩辕瀚拍案而起,怒瞪着轩辕灏,切齿道,“朕对你放任,不代表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对于轩辕瀚的怒气,轩辕灏脸色未动,只是小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轩辕瀚,露出安抚一笑,“皇上何必动怒,这只是臣弟曾经的一个小小想法,而如今……臣弟有了新的想法……”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轩辕瀚的双手猛然握紧,克制住自己想要把他拎起来狠狠的摇晃的冲动。

“臣弟也想问一问,皇上可以为了你心中的那个人作到何种地步?”

轩辕灏的话一出,一阵猛烈的狂风刮进房内,冲开所有窗户和房门,也吹灭了所有烛灯,月光一倾而下,洒在御书房清冷的地上,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无语对望,谁也看不清谁此时脸上的真切表情,只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炯炯眸光,轩辕瀚满眼的震惊,而轩辕灏则盈盈笑意,只是这笑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蛊惑。

屋外,高挂的明月被流动的黑云遮住,仿佛是想要帮谁守住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有人知道屋内的人正悄悄的进行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黑云渐渐飘过,月光再次绽放光辉。

轩辕瀚点亮房内的最后一盏灯,吹灭捏在指尖的火星,转头,轩辕灏一手撑着脸颊,手肘抵在扶手上,嘴角擒着惬意的笑,好像刚刚所说的话和谈论天气一样简单。

“好,朕答应。”

对于这样的回答,似是早在轩辕灏的预料之中,神色不变,“皇上答应的倒是爽快,不用再考虑几天吗?”

“你早就知道我会答应,何必再跟我周旋?莫国,本该就是你的,所以,最后到底会变成怎样,你有这个决定权……”轩辕瀚不再自称“朕”,而是以“我”的身份说道。

轩辕灏垂眸站起,走到轩辕瀚面前,靠的很近,几乎可以呼吸到彼此呼出的空气,声音低沉微带沙哑,“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当年我为何放弃皇位。”

轩辕瀚下意识就想要往后退一步,不习惯和一个男人靠如此近的距离,可是却被轩辕灏牢牢抓住两边的膀子,更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差一点就是胸贴着胸,轩辕灏在轩辕瀚耳边吐息道,“因为,唾手可得的东西,我不稀罕,我……更喜欢……掠夺来东西……权势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所以,皇兄……”轩辕灏微微离开了些,伸出一指顺着轩辕瀚的脸侧线条划到鄂下,抬起他的下巴,阴柔笑道,“你不用觉得对我亏欠……”

轩辕瀚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轩辕灏那弧度优美且浓密的睫毛,面对他如此亲昵的举动,觉得一阵燥热又夹杂着丝丝寒意从心底冒出。

轩辕灏轻笑出声,温热带着甜香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吐在轩辕瀚脸上,轩辕瀚下意识的屏息,瞬间觉得有些晕眩,双眼和轩辕灏对视着,猛然察觉深藏在他的眼中的诱惑之色,恢复意识时,轩辕瀚已经挣脱轩辕灏,隔着几步,眼神复杂的瞪着轩辕灏。

轩辕灏莞尔一笑,笑中似乎还带着惋惜,轻瞟了一眼轩辕瀚,然后拂袖转身离去,看着轩辕灏消失在视线之中,轩辕瀚才往后踉跄了一步,一手捂住嘴,胃里翻搅着,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轩辕灏那极其强烈的诱惑之意,那种仿佛只要沾上了,就会深深沦陷进去,不可自拔的感觉,就像中了罂粟的毒一样,诱人魂魄,惑人上瘾。

走出皇宫大门,轩辕灏在轿前停下脚步,仰头望月,亮黄色的光芒印在深如潭水的眼中,好像闪着兽一般的眸光,轻声呢喃道,“枫舞……我真等不及想要见到你了……”

枫舞……枫舞……

谁,又是谁再叫她?枫舞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在一片荒凉的空地之中,徐徐微风时有时无的吹过,带过几许凄凉之气。

梦境?有人会在做梦时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吗?枫舞自嘲一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在变得轻松很多,现在的她脑中一片空白,就连心,都觉得是空的,似乎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不见了,好想就一直这样,哪里都不去,把一切就忘得一干二净。枫舞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竟会逃避到如此地步。

枫舞……枫舞……

飘渺虚幻的呼唤声夹在风中吹进耳中,枫舞心中一惊,对这有些悲凉的呼唤声感到有些害怕,她变得胆小,为什么会这样?她以前应该不会如此胆小的,她在害怕什么?不知是什么力量催使了她,枫舞猛然回头,徐风变成大风,吹乱了她的发,也忽然扬起漫天的花瓣,枫舞一手抚着发,一手向空中抓去,一片红色细长的花瓣躺在手心之中,然后又随风飘去,不知何时,这片空地变成一片红的显得十分妖异的花海,枫舞低头看着这些花,眼熟到令她心惊,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样的花,而第一次,是在何时?而这些花叫做什么名字?

蔓珠沙华。它叫做蔓珠沙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枫舞全身一僵,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声音,片断宛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将她淹没。

竹箫懊悔又疼宠的眼神,沈婉馨死前缅怀年少美好回忆时的怀念神色,闻向迟颓废不堪的样子,竹可潇四分五裂的尸身,幽云羽鲜血直涌的身体,最后脑中只剩下两个画面,竹尘飞带着温柔的笑意叫着她姐姐以及面无表情的跟她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的安排,为的只是逼她,这两个画面不断的在脑中来回跳动变换着,压得枫舞喘不过起来。

“不!不要!”枫舞拔足狂奔,她不要,她不要想起来,为什么就连在梦中都不肯放过她,她已经什么都不愿去想,都不愿去做了,谁可以来带走她?让她摆脱着一切?不管是谁,只要让她可以不要再去面对这一切……

哗啦,哗啦……

直到阵阵趟水声传来,枫舞才喘息的停下狂乱的脚步,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步入一条河水中,河水流的并不急,反而像小溪一般静静的淌着,水也并不深,至少现在只淹没到枫舞的脚踝处,却看不清河底,河水似乎显得有些混浊。

枫舞向对岸看去,远远的又是一片妖异的鲜红,这次,枫舞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蔓珠沙华,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渐渐的,有稀稀疏疏的人影从花丛中浮现出来,就好像海市蜃楼一般,人影渐渐清晰起来,枫舞陡然睁大双眼,对岸站着一排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竹箫,沈婉馨,竹可潇,凤仪,幽云羽,他们各个面色清冷的看着她。

枫舞,枫舞……

又是那种飘渺虚幻的呼唤,原来是他们在喊她,枫舞了然一笑,这笑显得凄然,是他们在叫她过去吗?是的,他们本来就是因她而死,她当然应该过去陪着他们。

枫舞迈出一步,两步,三步……

“小姐,不要过去!”伴随着声音,枫舞的一只膀子从身侧被拉住。

枫舞偏头,看到眼前人的样子,先是有些茫然,然后那晚失去的记忆全部回来了,艾小五也死在她的面前,而杀了他的人,正是竹尘飞。

“小五!”枫舞激动喊道,“你也在这儿?!”

此时艾小五的样子和第一次相遇时一样,只不过头发披散着,身穿白色单衣,而声音却不似那晚沙哑可怕,是呀,那晚艾小五跟她正准备跟她坦白,却被竹尘飞杀死,所以,他会在这儿,并不奇怪,因为他也是因她而死。

“是的,我也在这儿,但是,小姐,你不应该在这儿……”艾小五摇头说道。

“为什么我不应该在这儿,你们都在这儿不是吗?你们都是……”枫舞还没说完,艾小五就伸出一手捂住枫舞要说的话。

“这里是右岸忘川河,你会在这儿,只是不小心失去了你心中的一角,小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不管发生什么,请都别迷失了你的心……”

不管发生什么,请都别迷失了你的心。这句话她记得,这本是艾小五前来跟她道别时所说的话,可是她的心早就在竹尘飞跟她说出一切时迷失了,找不回来了。

艾小五笑道,“而我,还有他们会在这儿,不是因为在等你过去,而是因为要替你找回你的心……”

“什么?”枫舞一愣,不明白他是何意。

艾小五收回放在枫舞嘴上的手,只见站在对岸的人影不见,变成一个个忽闪忽闪冥蓝色光点,聚拢在一起飘进艾小五微微合拢的双手之中。

枫舞看着那蓝色亮光,听艾小五继续说道,“小姐,或许你不能原谅自己,但是你不能永远停足不前,死去的人无法再在你身边,等着你的忏悔和歉意,可是还有活着的人呢,他们还需要你,不是吗?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要更加值得珍惜,去保护。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但哪又怎样,带着你的真心去寻找,也许就能得到可以让自己宽心的答案,这也就足够了……”艾小五将双手放在枫舞的心房处,冥蓝色的光点穿过衣襟融进心中,枫舞顿时觉得心间充满了温暖之意,抬头看向艾小五。

“我替你找回了那部分迷失的心,下面就要靠小姐自己了……”艾小五伸手指向枫舞身后,“那里是左岸记川河,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从那里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小姐,回去后,请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再迷失你的心,我只能帮你这一次……”

枫舞顺着艾小五所指的地方看去,左岸记川河,岸边同样也站着一排人,展紫虚,幽云觞,落儿,幽云觉,小红之,小祭枫,还有竹可湘,他们正面带期盼和微笑看着她,枫舞不觉得看痴了,他们一直都在支持着她,鼓励着她,而她却一直只顾着自怜自艾,只知道自己的痛苦,想到此,枫舞顺着自己的意识就向那里走去,又停下脚步回头看艾小五。

“去吧,小姐,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小五,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艾小五点了点头,挥手道别,枫舞转头,坚定的向她该去的地方跑去,艾小五看着枫舞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身影,嘴角的笑也随之渐渐消失,闭上眼,宛如风云变幻,所有的一切霎时消失,变成一片荒芜,只剩下一朵开败的人面花,而花中的人面正慢慢衰老,忽然,一只脚毫不留情的踩了下去,人面花化成点点星光消散不见。

“我本好心留你元灵,悉心培育你,让你有修成花精的力量,可是你居然利用我的一片心意做出这等好事来……”虽然是训斥的话,但却听不出怒意,反而带着赞赏,“看吧,现在你把所有的力量替枫舞结开心结,却让自己魂飞魄散,真是可怜……”

一个身穿华服的人站在这荒芜之地上,看着从远处渐渐开始消失的幻境,嘴角浮出诡异一笑。

枫舞睁开双眼,心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轻松过,她的刑满了,她已经走出为自己所设的牢房。

自从她落湖之后,幽云觞一直派人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就连展紫虚有时都用困惑的眼神沉默的盯着她瞧,如今,她要去跟他们说,她不会再消沉下去,她要去琼华山,找到竹尘飞,去寻找答案,不是为了“为什么”,只为让自己宽心。

“我该说是心有灵犀吗?我刚来接你,你就醒了……”一个带着沉笑的声音在黑暗的房内响起。

[千回万转之卷:第十九章 被掳做贵客 为茶而交心]

枫舞一惊,猛然抱被坐起,刚想大声问道是谁,就被迅速点了两处穴道,一动不动,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干瞪着眼前的朱红色宫廷服,勾起她在皇城时不太愉快的记忆,她明明已经离开皇城一年有余,为何他还阴魂不散?!

轩辕灏看着枫舞怒气又懊恼的脸色,又笑出一声,“本王的手下说你是一蹶不正,投湖自尽,本王一直在想,这样的你会是怎样,现在终于看到了,为什么觉得并没有本王想象中的那么楚楚可怜,反而更加……气势逼人?”

投湖自尽?!枫舞心中一嗤,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可是当时她真的只是乱了心神,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轩辕灏走到床边,抬起枫舞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不过好像,的确瘦了点……”轩辕灏借着昏暗的月光细细看着枫舞,时隔一年,再次看到她,满心以为会看到一个消沉落魄的枫舞,一个和一年前在皇城相遇时完全不一样的枫舞,可是,却没有,她依然全身充满令他想要征服的挑战力,而且似乎又多了些什么,他还来不及去品析。

他是该失望,还是心喜?他是该失望的,不是吗?因为他是多么期待可以看到总是昂着头又自信满满的枫舞战败时的样子,可是,他却没有,居然连一点点失望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更加热血沸腾,更加激起了他掠夺的欲望,她果然是他看中的人,只有他才会让他沉寂多年的心狂跳不已。她没有令他失望。轩辕灏冷笑一声,多么矛盾的心理。

枫舞因为下巴上那不断加重的力道而皱眉,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凭直觉观察着轩辕灏眸底变换不定的眼神。

你想做什么?!枫舞眼神凌厉的问道。

而轩辕灏则直接用行动来回答她,弯腰把枫舞从床上横抱在怀中,很满意的看到她脸上闪过的惊慌之色,然后转身从房门毫不避讳的离开,在这幽云府中来去自如。

房内,一张写着龙飞凤舞而又霸道字迹的字条翩然落地。

清晨,空气有些湿润,带着些许雾气蒙蒙的感觉,一个婢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手端着水盆,一手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然后敲了敲房门,“三少夫人,你醒了吗?”

屋内一片安静,婢女似乎也是习惯了这样回应,直接推门而进,“三少夫人,奴婢进来了。”

婢女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转身看向床,却是一片空空如也,被子一角搭在床边,大半部分落在地上,婢女立刻大叫出声,甩了一下膀子,不小心把身后的架子打翻在地,水哗啦啦的流得满地。

“不好了!不好了!三少夫人不见了!”婢女惊慌的边跑边喊,迎面就撞上一个胸膛,捂着脑门向后退了一步,差点就要摔倒。

“什么事情如此惊慌?”幽云觞伸出一手扶了一下婢女,让她稳住重心。

婢女喘了一口气,又急又快地含糊说道,“三少夫人不见了!”

本来正整着衣襟的手猛然一顿,全身霎时绷紧,眼露凶光的盯着婢女,“什么?!把话说清楚!”

被这么一盯,婢女这次说的又颤又慢,也字字清晰,“三少夫人……她,不见了……”

幽云觞低咒一声,推开婢女就向房间跑去,婢女往墙上一撞,还没来及叫疼,展紫虚就举着双手伸着大大的懒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幽云觞跑开的背影,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家三少爷慌成那样?”

婢女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少夫人,她不见了……”

只听展紫虚腰间传来小小的“咔嚓”一声,伸懒腰的动作顿住了,顾不得腰间的阵痛,展紫虚迈足飞奔过去,带过一阵狂风,吹飘起婢女的鬓发。

幽云觞跳跨进房内,看了一眼满地的水,然后走到床边,捡起地上的被子,凝视了稍会,又伸手摸了摸床褥上的温度,凉的,看来枫舞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拿着被子的手一紧。

这时,展紫虚也跑了进来,扫了一眼房内的情况,“我去湖边找枫舞!”说完,转头就要走,却被幽云觞一把抓住手肘。

“你干吗拦着我?!”展紫虚吼道,他现在心急如焚,生怕枫舞又想不开。

幽云觞偏了偏头,展紫虚皱眉,顺着幽云觞的意思看了过去,一张纸条反摊在地上,幽云觞松开展紫虚,弯腰捡起,上下看了一下,不发一语,展紫虚好奇地凑过去瞄了一眼,脸色一变。

本王请尊夫人来府中做客一叙,时候到了,自当送还。十三王爷,轩辕灏。

“十三王爷?!”展紫虚拔高的声音有些走调,想起在皇城的一幕幕,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他没想到轩辕灏会追到这里来,刚想转身,就听到幽云觞冷冷的声音。

“就算你去王爷府,也未必能见到枫舞,更别说把她带回来了。”

“为什么?”展紫虚不死心的问道。

幽云觞不答,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衣袖,展紫虚被幽云觞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弄得气急,嚷道,“枫舞被带走了,你还这么不急不慢的,你是真的关心枫舞,喜欢枫舞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不是坐以待毙,而是静观其变。”当务之急,要先把轩辕灏带走枫舞的目的搞清楚,幽云觞忽然盯住展紫虚,说道,“也趁着现在,你最好想清楚心中的困惑。可别扯后腿,不然到时,休怪我不留情面……”

展紫虚愕住,没想到他会察觉到最近自己心中的矛盾,然后看着幽云觞离去,静默的站在房中。

十几日后,皇城,十三王爷府。

“王爷万安。”一个正收拾着桌上碗碟的美艳婢女停下手上动作,屈腿行礼。

“嗯……”轩辕灏漫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所有食物都用了大半,看来有人胃口倒是不错,视线寻到背对着他正在净手的枫舞,勾起一笑,挥了挥手,示意婢女退下,婢女利落的将碗碟放进托盘中,然后转身退出。

“看来你这几日适应的很好,本王还担心你住不惯,看来是本王多虑了。”轩辕灏在椅子上坐下,手撑着下颚,看着枫舞纤细却又挺得笔直的背部线条。

枫舞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手从水中移出,拿起一旁的干净白巾,细细擦拭着水珠,让自己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就在婢女请安时,枫舞的心顿时一阵狂跳,自从被掳到王府,轩辕灏就把她安排在这个幽静的居院,不闻不问,她不是没想过逃走,只是经过她的几次查探,发现这个王府的地形及各个房屋的安排居然十分复杂迂回,不按一定的方位来走,根本找不到出口。

有一次,枫舞居然还在走廊的墙边无意中发现一个秘道。她那天只是走累了,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就推出了一个秘道的,走进去后,出口竟然是一个书房,最后还是在家仆的带领下回到自己的居处,枫舞知道像这样的秘道在这个十三王爷府一定还有很多。

枫舞实在想不通轩辕灏把她带到皇城的目的是什么,而今天,他突然又毫无预料的出现,让她想不惊都难。

“王爷客气了,王爷的待客之道让枫舞住的十分舒适,真是乐不思蜀了。”枫舞转过身,巧笑嫣然。

“那也正好,本王也不想让你回去,枫舞,你说,你以后就陪在本王身边如何?”轩辕灏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枫舞,一直看着她在他的对面坐下。

枫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避重就轻道,“那可不行,枫舞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留在这里过清闲日子,王爷的美意枫舞心领了。不知王爷打算何时送枫舞回去?”

“哦?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轩辕灏也学着枫舞避重就轻道,“告诉本王,也许本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还记得一年前本王在梅花林跟你说的话吧……”

枫舞晃着手中茶水,她怎么会不记得,轩辕灏对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就来告诉本王你到底想要毁灭什么,本王会助你实现那个想法。在我对你失去兴趣之前,你,休想逃出本王的掌心。”

毁灭?不,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毁灭,只想去找答案,然后再把她和幽云觞之间的事情解决,再然后……枫舞抬头,和轩辕灏深邃的眼眸相遇,一年了,他还没有对她失去兴趣吗?所以,才会把她掳到自己的王府,幽禁她?这个想法,让枫舞挑起柳眉。

似是看透枫舞的想法,轩辕灏伸出一指从枫舞的指尖滑到她细嫩手背,枫舞全身一麻,下意识的就要抽回手,下一刻却被轩辕灏牢牢按住,枫舞脸上毫无变化,可是眼中已有了怒色。

“枫舞,你可不要小看自己的魅力,不然幽云觞也不会为了找回你而你大费周章。”轩辕灏说的随意,可是他这几天却花了不少功夫和幽云觞周旋,所以才将枫舞暂时“冷落”一旁。

枫舞瞪着那只在她手腕造次的手,轩辕灏的大掌按住枫舞的手背,还不忘伸出食指在她手腕上一下一下的画着圈,惹得枫舞头皮一阵发麻,但是如果此时发作怒气,对她并无益处,也许反而会中了他的意,枫舞只能用另一只手端起茶杯一口喝尽茶水,硬是忍住满口的不适,扯笑说道,“王爷,你这样按着我的手,枫舞不好倒茶。”

轩辕灏了然的点点头,一副明理的样子,收回了手,枫舞只觉得那只手好像变得不是自己似的,僵硬的拿起茶壶,略显不稳的倒出茶水。

“我听说,你精通茶道,而且泡得一手好茶?”

枫舞倒茶的手一顿,放下茶壶,看向轩辕灏,看着他那张宛如妖精一般的面容,不得不叹,老天给了他这般的容貌,不知是否就是来让他来祸害人间的?透过这张脸,枫舞想到了另一张化了浓妆的脸,心中一沉,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竹尘飞上妆的样子,也是鬼魅异常,和他平常平凡的外貌简直天差地别,一个人化了妆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吗?而轩辕灏却不同,他完全不用依靠妆术,就是一张妖艳的脸,还有从他身上无时无刻散发出的蛊惑的之气,如果让他和竹尘飞站在一起,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场景。想到此,枫舞连忙摇头,把这个可笑而又荒唐的想法抛到脑后。

“精通,枫舞不敢当,只是兴趣而以……”枫舞说的谦虚十足。

“那不知本王可有这个荣幸,让你为本王泡一壶茶?”轩辕灏妖媚的眼底闪过一道不可察觉的光芒。

枫舞皱眉,斟酌说道,“枫舞只泡茶给亲近和交心的人喝……”意思就是,他不是她亲近交心的人,所以她不泡!

轩辕灏笑了,不是阴柔,不是魅惑,居然是带着一些孩子气,枫舞眨眨眼,如果不是觉得有些夸张,她真想再用手揉一揉,看看是不是眼花了,一个快要三十岁的男人,又是长得如此模样,而且还性情难辨,不能怪枫舞会如此惊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枫舞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这倒简单,那么本王就把从小的事情和皇城中无人知晓的秘密都告诉你,这样就能算是亲近和交心了吧……”

轩辕灏的口气毫无城府,不带任何算计,让枫舞不禁乍舌,对于这样忽如其来的惊天变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她可以用脑子和他“打太极”,可是对于如此直接的说法,她竟无法做出下一步的判断,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真的那么想喝她泡的茶吗?

轩辕灏一边欣赏着枫舞呆滞的样子,一边像说故事一样叙述起自己的过往……

[千回万转之卷:第二十章 从小多坎坷 失去情和欲]

轩辕灏的娘景嫔并非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所以轩辕灏自然不会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自小轩辕灏就和景嫔在这幽幽深宫中“相依为命”,皇上一个月至少会来个两三次,所以,也并不能说景妃是失宠的,皇上偶尔也会关心一下轩辕灏,问他一些功课,而轩辕灏自小就长得可爱美艳,白皙的皮肤,细嫩的脸蛋,十分惹人疼爱,且又天资聪明,不过除了景嫔,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轩辕灏不明白,娘为何跟他说,在父皇问他问题时,要故意答错,即使是会的,也要说不会,看到父皇摇头失望的样子,幼小的心灵十分委屈,曾经哭过一次问娘为什么要装作不懂,他明明每一个问题都会的,可是那次,娘也跟着他痛哭不止,说,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他。轩辕灏当时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就可以保护他了?

所以,在每年一次,皇上亲自出题考问所有皇子皇女的御科考试上,他当着所有的大臣,妃子,包括皇后的面答出了其他皇子皇女都答不出的问题。

那年,他仅有八岁。

当所有的人听着稚嫩的童音说出那令人惊讶的答案时,整个大殿一片静默,轩辕灏有些奇怪的看向自己的娘,只见景嫔脸色苍白,似乎还在颤抖着,轩辕灏的心一凉,抿着小嘴,羞愧的正打算向后退回自己的位置时,高坐在上的皇上忽然爆出一声欢愉的大笑,毫不避讳的大步走了下来,抱起他,洪亮说道,“朕一直以为你是默默无闻,原来是深藏不露!好!好!好!朕喜欢!”

皇上当着满朝文武说出三个“好”字,还有一句“朕喜欢”,改变了他们母子在后宫平静的生活,皇上赞赏景嫔教子有方,立马下诏,将她升为景贵妃,并且开始专宠后房,偶尔问一次功课变成了经常,而且越来越频繁,但是他却越来越少见到娘脸上的笑容,几乎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宛如惊弓之鸟,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他抱在怀中,颤抖不止。

直到有一天,皇后带着她的儿子轩辕瀚来到景贵妃的宫苑,念出那子虚乌有的罪行,与宫中侍卫有染,律当赐毒,轩辕灏被奶娘抱在怀中捂着嘴跪在角落,亲眼看着娘喝下毒酒,全身抽搐的死去,而他的视线和轩辕瀚相触,轩辕瀚一愣,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转向一边。

皇后看了一眼死掉的景贵妃,低头对轩辕瀚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母后就交由你来做。”

“是!儿臣知道。”轩辕瀚拱手道,目送皇后离去,走到角落处,看着泪眼汪汪弱弱发抖的轩辕灏,然后转身离去,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下任何命令。

这一刻,轩辕灏终于明白娘当初的用意,如果没有强大的势力,鹤立鸡群,出类拔萃,专宠后房,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年,他十岁。轩辕瀚十四岁。

从此,轩辕灏被整个皇城所遗弃,没有人再管他,没有人再去理睬他,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打他打他!”

“扔中他的人有赏!”

一群孩子的嬉闹声穿过草丛传来,一个全身脏污不堪,白净的脸也满是尘土的小身影狼狈的从草丛里爬出,身上脸上青青紫紫,还来不及站起,就连滚带爬的往前跑,可是还是被追他的人按倒在地,大大小小的石子迎面向他砸来,轩辕瀚咬紧牙,不叫不哭,他知道哭叫出来只会让他们玩得更凶。

“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住手!”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喝响起,可是尽管是怒喝,可是声音还是十分温润好听。

所有的攻击打骂瞬间停止,小仆们立马战战兢兢的退到一边,而一直指示仆人作威作福的皇子顿时没了嚣张气焰,小声叫道,“四皇姐……”

轩辕灏抬起头,微睁被打肿的眼,或许是因为被打中脑袋,又或许是太阳的光晕,看到眼前这个身穿紫色绣凤宫服,高高在上,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折服气势的女子,竟让小小的轩辕灏一阵晕眩。

“看看你还有一个做皇子的样子吗?居然欺负自己皇兄!”

“他不是我的皇兄,他是父皇不要的孩子……”被宠坏的皇子为自己辩驳道。

“住口!父皇就是太宠你了,才会让你成为这副德性!”随着严厉的训斥,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一阵阵抽气声此起彼伏。

从来没有被打过的皇子也不管娘曾说过“千万不要得罪你的四皇姐”的嘱咐,大声叫道,“我要告诉母后,你居然打我!”

“好啊!你回去就告诉琳妃,她的儿子,四皇女轩辕夙替她好好教训了!有什么不满,尽管来找本宫!本宫也正想问问琳妃,她和陈大人的关系还可好?!”

轩辕灏这才知道,这个长相高贵典雅,但是气势逼人的女子,是他的四皇姐轩辕夙,被吓坏的皇子白着脸带着自己的仆人转身跑走。[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轩辕夙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真是太不像话了!父皇越来越……”后面的话只说在嘴里没有出口,轩辕灏趴在地上看着轩辕夙走近他。

“自己站起来!还要我来扶你吗?”

轩辕灏默默地站起,拉了拉皱乱的衣服,刚抬头,就看到她扬起手,以为是要打他,下意识的就闭眼偏头,最后等来的却是柔软的碰触。

轩辕灏睁开眼,不可思议的看到轩辕夙居然蹲在他的面前用手帕给他擦拭脸上的泥土,“为什么不反抗?”声音不如刚刚那样怒气冲冲,变得温柔如水。

轩辕灏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擦拭的手停下,轩辕灏以为惹她生气了,刚想道歉,就听轩辕夙说道,“被欺负了,就要反抗回去,一味的躲避,只会欺负你的人变本加厉,你想就这样被别人欺负一辈子吗?”

轩辕灏想了想,用力的摇头,轩辕夙温雅一笑,带着深意说道,“你记住了,如果有人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如果有人对你不好,你就要加倍的还回去,这才是生存的办法。明白了就点头,以后你就跟着我,不明白,就摇头,以后我也不会再管你!”

轩辕灏毫不犹豫的点了头,然后就被牵着手离开。

那年,他十一岁,轩辕夙二十岁。

之后,轩辕夙一直亲自教养轩辕灏,在那次御科考试上,轩辕夙就注意到轩辕灏,那道题目就连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而年仅八岁的轩辕灏居然答得天衣无缝,他是一个可造之材,可是却碰上了一个懦弱无能的娘,所以落得如此地步,她看得出来,如果轩辕灏加以培养,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可以人上人,而轩辕灏从这一刻起也打心底崇拜着这位四皇姐。

又一年过去,皇上病危,皇城中争夺皇位的战争无声打起,为首的三大势力为大皇子轩辕洌,四皇女轩辕夙,十皇子轩辕瀚,但是在百姓心中,早已认定轩辕夙为下一任女皇。

由于皇位之争,轩辕夙冷落了轩辕灏,轩辕灏耍起了小孩性子,跑到御花园躲了起来。

“小灏,你快点出来,再不出来,我要生气了!”轩辕夙耐着性子哄道,多日来的明争暗斗,弄得她心神疲累。

听到轩辕夙说要生气了,轩辕灏心中一惊,他最怕轩辕夙生气,刚想钻出草丛,忽来的声音止住了他的动作。

“四皇妹…还真是巧啊……”来人竟是大皇子轩辕洌。

轩辕夙双眸半眯,全身戒备的看着轩辕洌,向周围看去,四处无人,心中暗觉不妙。

“呵呵,四皇妹,你在怕?都快要是女皇了,这样可不行啊……”轩辕洌语气轻佻,不快不慢的靠近轩辕夙。

“大皇兄,父皇还在,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轩辕夙转身就要走,却被轩辕洌就面露狰狞的从后扑倒在地。

“你做什么!?”轩辕夙大叫道,伸手就要推他。

轩辕洌将轩辕夙的双手按在两边,眼中尽是暴戾之色,狠声说道,“你以为有百姓的支持就可以稳坐皇位了吗?我倒要看看,一个残花败柳,要如何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轩辕洌不知道轩辕夙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支持他的大臣和党派不断倒戈,转向支持她,他被逼得快要走投无路,已经理智全失,只想狠狠得报复他身下的女人,忘了他的身份,也更忘了她的身份。

轩辕夙双眸猛然睁大,吼道,“你疯了!我是你的亲妹妹!”

“那又怎样!你总是一副清高不可一世的样子!我要让你知道,对于男人来说,你也只不过是一个无力的女人而已!”轩辕洌一边说着一边残暴的撕扯着轩辕夙的宫服。

轩辕夙倒吸一口气,刚想使出所有力气反抗,眼角瞥见了躲在草丛后瑟瑟发抖的轩辕灏,眸光一闪,顿时放软了身子,不再反抗,只是偏头看着远处的轩辕灏,咬着唇,任自己的哥哥在身上肆虐。

剧痛袭过全身,轩辕夙的美眸几乎要瞪出眼眶,唇已被咬出血,鲜红的触目惊心。眸光也时而涣散时而炯亮,不时闪过一丝丝复杂的神色,羞辱,愤怒,恨意,还有藏得很深的算计之意。

当时,轩辕夙到底在算计什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轩辕灏双手捂住小嘴,不让自己发出惊恐的声音,轩辕夙涣散的眼神看着轩辕灏,等到一切结束,轩辕洌如梦初醒般仓皇逃走,轩辕夙整理好衣衫,头发凌乱的来到轩辕灏面前,拉下他的手,眸光冷冽,深不可测,冷然说道,“轩辕灏,你是十三皇子,刚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你要牢牢记住!大皇子是怎么对我的!你,一定要坐上皇位,为我报仇!”说完,轩辕夙转身离去。

轩辕灏只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眼睛模糊的看着轩辕夙越走越远,不久之后,全国就传来四皇女轩辕夙跳下城墙,自杀而死,而一直支持四皇女的大臣和党派同时接到密令,全力辅助十三皇子轩辕灏登上皇位。

半个月后,大皇子死在自己房中,死相极其惨烈,被人用了宫刑,全身无数鞭痕,皮开肉斩,眼珠被挖出,鼻子被削平,嘴角被撕裂,耳朵被捅穿,手筋脚筋皆被挑断,全身骨头也被硬生生地折断,查案的大臣推测,轩辕洌真正的死因应该是无法忍受极大的羞辱和刑罚而咬舌自尽。

那年他十三岁。

四皇女和大皇子的死,所带来的最大结果就是新一轮争夺皇位的战争重新开始。

可是,就在轩辕灏刚刚适应这拥有强大权势的身份并运用自己过人的智慧和心思在朝中大展身手时,被另一派争夺皇位的势力所雇用的杀手追杀,坠落山崖,遇到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武林中失踪已久的孤毒姥姥,孤毒姥姥教他毒术,而他则要以身试毒,终身陪在她的身边,照顾她,这是两人定下的契约。

孤毒姥姥用沙哑粗糙的嗓音跟他说,“唾手可得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自己抢来的才更好。”所以,轩辕灏没有离开,再去参加那争夺皇位的斗争,继续用自己的身体试毒,去学各种上乘毒术和武功,尽心照顾这位姥姥。

就在孤毒姥姥想把自己最后一招交给轩辕灏时,轩辕灏用她教他的武功杀了她,一边舔噬着手上的血,一边带着阴柔魅笑跟她说,“唾手可得的东西,我不要……我更喜欢自己掠夺来的……”

这一刻,轩辕灏宛如一只破茧而出的毒蛾。

他不再是八岁时单纯可爱的轩辕灏。

他不再是十岁时看着娘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的轩辕灏。

他不再是十一岁时任人欺负的轩辕灏。

他不再是十三岁时就可以用尽残忍之极的方法为四皇姐报仇的轩辕灏。

他是由于长年以身试毒而失去了对七情六欲的感觉,只凭着直觉和认知去感受每一种“感觉”的轩辕灏。

那年,他十六岁。

也在这一年,他重返皇城,成为朝廷中只手遮天,妖魅而又善于蛊惑人心的十三王爷,并且有了属于他可以和皇上的暗卫队所抗衡的夜影军。

…………

听完整个故事,已是傍晚,枫舞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

轩辕灏还说,玩弄权势对他来说已没有丝毫意义,现在对他来说,她才有意义。

轩辕灏还说,血缘对他来说,是肮脏的,毫无禁忌的约束和牵连。

轩辕灏还说,她和轩辕夙很像。

轩辕灏还说……

“枫舞,你可以泡茶给我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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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昨天没有更新~~~今天就更得多了点……虽然就多了几百字……也算多了哈~~

呵呵~~恩,今天一早把文上传了,也算是安心了~今天草希要和四篇论文奋战一天……

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啊!!!吃好喝好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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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回万转之卷:第二十一章 泛起怜悯心 羊自送虎口]

枫舞没有回答,依旧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不知道轩辕灏是何时离开房间,转过身,看着冷清的房间,忍不住用双手环住自己,一个失去了对七情六欲感觉的人,会是怎样?枫舞这么想着,那会是一种怎样空虚的感觉?他会只手遮天,玩弄朝野,与女人男人甚至娈童太监关系不清,是否就是为了填补这无尽的空虚?

枫舞不知道轩辕灏为何会把他的过去如此轻易的告诉她,而她居然因此对轩辕灏产生了一丝怜悯之心。

如果这就是轩辕灏说出过去的目的,那么,他,达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中,枫舞完完全全的切身体会到“宾至如归”的感觉,轩辕灏待她“体贴入微”,也不限制她的自由,她可以随意在王爷府走动,不过枫舞知道他是料定她走不出这宛如蜘蛛网般布局的十三王爷府。

轩辕灏每天都会来找她,不是谈论诗书,就是讨论天文地理,要不就是闲扯家常,从天气扯到膳食,同时还会附带各国特色小糕点,都是枫舞没有吃过的,而且还吃得欲罢不能。枫舞只能带着“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的心情,一边由衷佩服轩辕灏的学识渊博,一边又对这过于“正常”的礼待而有些无所适从,就比如现在……

枫舞低头看了一眼卧在她大腿上假寐的黑猫琉璃,轩辕灏的宠物,一副舒适自得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尾巴,再时不时的用那小脑袋蹭她的肚子,再抬眼看看坐在对面的人,白皙无暇的肌肤,真的好像吹弹即破,左耳垂上挂着的红色泪滴型耳饰,和第一次在亭子里遇到他时戴的一样,视线移到轩辕灏垂着的眼睑上,浓密的睫毛就连作为女人的她都自叹不如,但真正令她说不出话来的而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下棋。

对,就是下棋。她和轩辕灏在皇城的接触少之甚少,每次接触都是不愉快的,她曾经甚至还握着银钗想要取他性命,而如今却心平气和的面对着面专心致志的下着围棋,枫舞心中忍不住有些无奈,几乎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在王爷府作客,还是一位贵客。

“枫舞,该你了……”轩辕灏放下一粒黑子,收回手,手指轻抚着红润的下唇,眼睛盯着棋盘,似是在认真观察棋局。

枫舞讪然一下,执起一粒白子,扫了一眼棋局,稳稳落下。

“一心二用,还能下得这么好,真是心思敏锐啊……”轩辕灏语气真诚的感叹道。

他果然知道她是在看他的。枫舞没有露出被抓到偷看行为的尴尬之色,反而学着轩辕灏从容的观察起棋局来,整盘棋已经下了大半,也下了一个上午,枫舞的棋艺并称不上好,只是在还未出嫁,过着大家闺秀的生活时,实在无聊,拿着棋谱就这棋盘摆过几次棋局,棋艺,她谈不上精通。

但是稍懂棋艺的人看了这盘黑白局势,一眼就能看出,黑子并没有刁难白子,与其说是周旋,不如说是在指导,枫舞看着轩辕灏那修长好看的两指夹放下一粒黑子,更加确定轩辕灏是在跟她下一盘“指导棋”。

所谓“指导棋”,就是棋师在教徒弟时所设的棋局,不是为了围堵或是吃子,而是为了引导对方下一步该下在哪里,从而以实战的方式,传授棋艺,这也是宫廷棋师在教皇子皇女棋艺时最常用的方法。

“王爷谬赞了,应该是王爷指导的好……”枫舞说得淡然,在轩辕灏的“指导”下放下一粒白子。

轩辕灏两指执起一粒黑子,没有立刻落下,手背抵在鄂下,抬头看着枫舞的发旋,“枫舞,我们也朝夕相处了一个月了,以这样的交情,本王想,你应该可以直接叫本王的名字,不用这么生疏。”

枫舞错愕的抬起头,视线正好落进轩辕灏深沉含魅的眸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轩辕灏这些日子的费尽心思,是为了拉近两人关系,让两人显得亲近可以交心,枫舞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这样的想法太过可笑和幼稚,她不认为轩辕灏会为了这样的目的而这么做,可是他刚刚说的话,不得不再让她那样“误会”,但她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有着她不能触碰的陷阱,是她太多心,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了吗?

“王爷,枫舞只是朝廷之臣的妻子,不敢越矩。”风舞说得有礼而生疏。

轩辕灏垂眸一笑,放下指间的黑子,状似不在意,但语气中又有着不可忽视的伤感,“枫舞,你真懂得让人感到挫败啊,你让本王觉得这些日子来的心思,都是白费的……”

枫舞执子的手一顿,两人间陷入一阵显得有些诡异的沉默,忽然,一直安静卧在枫舞腿上的琉璃抖动了下两只敏锐的耳朵,半睁开闪着犀利光芒的猫瞳。

“启禀王爷,曹大人求见。”一个好听清脆的男音适时地打破了这片沉默,枫舞偏头看去,一个身穿黄衣,玉面且唇红齿白的男子正微弯着腰恭敬站在敞开的门外。

又是一个貌美的男子。枫舞心中叹道。

这些日子她发现这十三王爷府除了地形复杂以外,另一大特色就是,不管家仆还是婢女都是年轻貌美之人,有一两次远远的看到过长相美艳的孩童,脸色偏冷,恐怕就是所谓的娈童吧,这也是枫舞第一次亲眼看到娈童。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轩辕灏居然没有一个妃子。

枫舞自认为长得并不丑,但是看多了这些美得像画一样的人,偶尔也会对着镜子自惭形愧起来,枫舞不像一般女子那么在意自己的长相,所以她并不知道,她虽然不是一眼就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艳,但是看久了却会使人不自禁的被吸引住,她的美宛如一杯浓茶,需要人去慢慢品味,品出味道之后,就会让人难以忘怀。

“曹大人?哪一个曹大人?”轩辕灏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门外的人听到。

黄衣家仆停顿了稍会回道,“是户部的曹大人。”

轩辕灏沉默片刻,才了然的“哦”了一声,说道,“带他过来吧。”

“既然王爷有客,那么枫舞就先退下了……”枫舞站起身,琉璃也随之跃到地上,抖动了下全身黑亮的毛发,又轻盈的跳到轩辕灏的腿上,回到主人怀里。

“等等,这盘棋还没下完。”轩辕灏拉住枫舞的手,笑着说道。

枫舞皱眉,这轩辕灏似乎是真的忘了她是被掳来的,居然还敢让她和他一起会见朝廷大臣,嘴中的不妥还没说出,门外就又有了声音。

“王爷,曹大人带到。”

“让他进来吧。”话是对外面的家仆说的,而轩辕灏的眼睛却是看着枫舞,脸上的笑意扩大,妖魅之相尽显出来。

枫舞向上翻了一个白眼,现在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干脆认命的坐下,看看轩辕灏玩什么把戏。

“户部右侍郎,曹番,参见十三王爷!”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枫舞目不斜视,眼观棋局,瞪着对面那只慢吞吞的放下一子的手,发现原来轩辕灏的官架子很大。

而这位曹大人,轩辕灏不说话,竟也动也不动,深弯着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枫舞用眼角余光瞥去,看到半白的头发,推算年龄大概有五,六十岁。

“嗯……曹大人不必多礼。”轩辕灏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棋盘,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说道“曹大人请坐。来人,看茶。”

曹大人这才直起腰,看到枫舞并没有惊讶神色,一脸正色自行落座一旁,一个婢女很快的就端上一杯茶,然后轻声退下。

房间里,只有断断续续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和曹大人偶尔喝一口茶水的声音,气氛说不上和谐,竟也不显得怪异。

“呵呵,和局……”轩辕灏直起腰,摸了一下腿上的琉璃,棋盘上已布满黑白棋子。

枫舞擒笑不语,默默地收着棋子,听着轩辕灏说道,“曹大人,来找本王有何要事?”

曹大人从位子上站起,来到屋子中央,拱手道,“王爷上次提的要求,微臣已经办到,所以,想要来问一问,微臣的犬子何时可以正式上任。”

“哦?”轩辕灏的视线终于移到曹大人身上,曹大人举起双手拍了两下,掌音刚落,一个个大箱子沉沉的搬进屋内,打开,全是亮闪闪的黄金,而后跟进来一排人,在箱子前依次跪下。

枫舞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场面,从左往右,跪着两名美艳女子,两名俊秀男子,两名娇嫩孩童,虽然样貌都十分出色,但是和王爷府的人相比起来,就有些不足为奇了,枫舞偏头看了看轩辕灏。

轩辕灏淡扫了一眼几箱子的黄金和美人,眼中有讥诮有不屑,但是嘴里却说道,“真是辛苦曹大人了,明日就可以让令子去户部总管那边报道接任……”

“多谢王爷!”曹大人大喜道,“那么微臣告退!”

“来人,送客。”

枫舞看着曹大人面带得逞笑意的离开,又看了看那几箱子的黄金,和送来的人,忽然有些想笑。

直到房中的箱子和人都被带走,枫舞才讽笑道,“王爷让枫舞第一次亲眼见识到朝廷中的行贿受贿,真是大开眼见啊……”

“不……本王要你看的不是这些……”轩辕灏的手轻柔得抚摸着琉璃的毛发,琉璃舒服的发出一声喵叫。

枫舞看向轩辕灏,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轩辕灏眸光柔和的看着枫舞,说道,“在朝廷中,人人都知道十三王爷对于行贿者来着不拒,也乐于受贿。枫舞,如果一个非你党派的人,想要用行贿来实现个人私欲,你会怎么做?答应,还是拒绝?”

枫舞低眼看着棋盘变得两盒黑白棋子,声音没有起伏的说道,“枫舞只是一介女子,不懂朝廷来往,所以不好回答王爷。”

轩辕灏轻推了一下腿上的琉璃,琉璃也听话的跳到地上,踱着优雅的步伐,跃出窗外,身形迅速敏捷。

“刚刚那个曹大人在朝中已算是一个正直的好官,以前一直认为本王是朝廷的毒瘤,一直想着怎么推倒本王,可是不久前他找到本王,希望可以给他的儿子开一道后门,在朝廷中谋求一职……而本王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就是近墨者黑……这朝野本是黑的,容不得清廉的人,当然,也是需要一些清廉的人偶尔时不时地调节下这黑的纯度…黑过头了,皇上自然会插手,黑得正常,皇上自然也乐的旁观,渔翁得利。”

枫舞不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些话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轩辕灏笑了一下,抓了一把黑色棋子,又放下,重复着动作,继续说道,“曹大人的儿子,本王见过。只是一个毫无头脑而又生性贪婪的人,这样的人进了朝廷做官,务必会迅速黑过头,到时皇上查起来,他们全家也脱不了干系……曹大人这样费尽心思,盲目的只想把儿子送进来,只是自掘坟墓罢了。”

“难道王爷不怕受到牵连吗?毕竟是你,把人送进去的……”枫舞看着那一粒粒的黑子从轩辕灏的手中落下,淡然问道。

“受到牵连?不,当然不会。你忘了吗?本王刚刚说了,曹大人一直想要推倒本王,而朝中大臣都知道,十三王爷不会放过得罪他的人,你认为,大家会相信十三王爷会去帮自己的敌人吗?”

“所以,曹大人只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一只笨羊而已……”他根本是把自己送到轩辕灏面前任他宰割,枫舞抬起眼,再次看向轩辕灏炯亮的眼眸,“而你,也毫不费力的排除掉一个异己。”

“其实,如果不是他自己来找本王,本王根本懒得去对付他。他还不用本王花那个心思。最近朝廷中风平浪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枫舞,本王的心思,现在可都放在你那儿了……”轩辕灏伸手就要摸上枫舞的脸颊,枫舞身子向后一仰,躲了过去。

轩辕灏也不在意,慢慢的收回手撑在脸侧,再自然不过的说道,“说了这么多,有些渴了,枫舞,你可不可以泡一壶茶给本王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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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啦元旦啦`~~

今天是2008年1月1号,2007终于离我们而去了……

呵呵~~~首先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心想事成~学业顺利,事业有成,家人身体健康~

然后,感谢每一位看红枫的读者,和草希一直走到现在,跨过新年,让草希没有感到孤单~

离红枫完结也越来越近了,呃……不过,还有一些时候就是……希望大家能和草希一直走到最后~~深深鞠躬~~~亲各位~~*^-^*

[千回万转之卷:第二十二章 夜求柑桔茶 以酒来赌命]

泡茶?又是泡茶……

枫舞将梳子放在镜前,披散着过腰青丝,只穿着白色单衣,肩上搭着外衫,起身站在窗前,推开窗,夜风徐徐吹过,发丝随之悠缓飘舞。

或许,她真不应该提那句话——“枫舞只泡茶给亲近和交心的人喝”。没想到轩辕灏会如此执著,现在她终于明白,轩辕灏做了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让她亲自泡一壶茶给他喝。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直接泡茶给他喝,也许他就会放她回去,如今话已出口,反而不能就这样泡了。但是,轩辕灏为何一定要喝她亲自泡的茶?是想要证明什么?还是……

枫舞抬头,看着悬在黑幕中的明亮圆月,不知是否是因为心情,觉得今晚的月色特别的冷,也特别的亮,亮得甚至隐隐透着嗜血的红光,枫舞的心不由得慌跳了一下,不禁伸手按住心房,似是想要平复这莫名的心慌。

房门,毫无预警的被推开,枫舞转身,迎面扑来浓烈酒气和女人身上的脂粉味,还有淡淡的异香,枫舞瞪着这步伐不稳,不请自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

轩辕灏从来没有在晚上来找过她,她以为他是尊重他的,可是又觉得今晚他似乎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可并不觉得害怕。

枫舞刚要说话,只见轩辕灏身后跟进来一个婢女,将正小火烧着水的小茶壶、茶杯和精致的茶盒放在桌上,然后就退了出去,关合房门。

轩辕灏在桌前坐下,醉眼迷蒙更显得魅态十足,声音比平常要低沉沙哑,“枫舞,你站着么远干什么?本王看不清你了……”

“王爷,时辰不早了,你应该回房休息……”枫舞特地强调了“回房”两字,态度显得冷硬。

“枫舞,本王的头好痛,你泡茶给我喝好不好?”轩辕灏痛吟着,两手揉着太阳穴,好像真的很痛的样子,说话的语气还带着些许撒娇。

枫舞抿了抿唇,走到放着盆的架子前,拿下干净的白巾,浸了浸盆中的冷水,拎干,来到轩辕灏的面前,搭在他的额上,也盖住了他的眼睛,“这样会好些……”

凉意顿是从额渗遍全身,轩辕灏的嘴角勾起,伸出手臂就要抱住枫舞的腰,而枫舞却像早就料到一样,轻盈旋身闪了过去,在轩辕灏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本王差点忘了,你的轻功可是不错……”轩辕灏拿下额头上的白巾,醉酒的样子好像清醒了几分。

“王爷,你这么晚了还来找枫舞,到底有何事?”枫舞看着轩辕灏半醉半醒的样子,心中的怜悯之心像水泡一样串串冒起。

“本王只是想让你泡一壶茶……”轩辕灏凝视着枫舞,表情严肃而又认真。

这一次,枫舞没有立刻拒绝,看了一眼茶盒,打开,闻了闻味道,又瞅了瞅盒子里的东西,是上等的柑桔茶,然后又把盒子盖好,“不行,你刚喝了酒,不能喝柑桔茶,如果真要喝茶,不如让人给你煮一杯解酒茶……”

“不要,本王只想喝你泡的茶。”

枫舞皱眉,对于轩辕灏的蛮缠显得有些不满,摆出一副“严母”的样子,说道,“王爷,枫舞刚刚已经说了,你喝了酒,不能喝柑桔茶,这对你的胃不好。”

这话取悦了轩辕灏,发出沉沉的笑声,“枫舞,你这是在关心本王吗?看来,这一个月来,本王的心思不尽是白费啊……”

“王爷,你是朝廷重臣,理当好好爱护自己的身子……”枫舞放软了态度,知道对于一个喝醉酒的人,不能硬来,只能以柔克刚。

“呵呵,既然这样,那你就泡茶给本王喝。”轩辕灏似是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喝上枫舞亲手泡的茶。

枫舞张大眼的瞪着轩辕灏,轩辕灏笑弯了眼,回望枫舞,终于,枫舞叹了一口气,拿起茶壶,直接到了一杯温水递给轩辕灏,好声说道,“既然不喝解酒茶,就先喝一杯水,冲冲酒气。”

轩辕灏接过茶杯,看着杯中清透的白水,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深意,只是一刹那的犹豫,轩辕灏仰头一口喝尽杯中的水,一幅乖孩子的样子,把茶杯放在枫舞面前,“看,本王喝完了,酒气也冲得差不多了。现在你可以泡茶了吧?”

他当着是在调料吗?喝一杯水就能把胃里的酒都冲没了!枫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近乎妥协的说道,“不行……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喝柑桔茶,明天……明天我再泡给你喝,好不好?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房好好睡一觉。”

轩辕灏垂眸笑了一下,声音很低,似是对枫舞说,又似是在对自己说,“恐怕……本王等不到明天……”

枫舞没有听清轩辕灏的话,只听到轩辕灏耍赖般的说道,“不好,本王,今晚,现在,就要喝……”

被这不讲理的话激怒,本该早就休息的她,为什么要陪着一个喝醉酒,意识不清的人胡闹?!枫舞不再好言好语,呛声道,“我都说了,你现在不能喝柑桔茶!你这么想喝,难道不喝,就会死吗?!”

话一出口,枫舞就知道说的有些伤人,可是又说不出道歉的话,只能紧抿着唇,带着懊恼神色瞪着轩辕灏。

轩辕灏收起笑,表情从来没有如此冷峻严肃过,枫舞心中一跳,抱歉的话刚要说出,却见轩辕灏又露出游玩世不恭的笑容,“枫舞,就算本王的胃因此坏掉,也想喝你泡的柑桔茶,也许,喝不到你泡的茶,本王真的会因此死掉……”

刚才心中的莫名慌意再次涌上,枫舞按住心房,细细的观察着轩辕灏脸上表情,分明是在说“在开玩笑的,千万别相信”,可是她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别有深意”,他藏的到底是何深意?!

枫舞缓缓抬起手,拿起茶壶,轩辕灏慵懒的搭着眼睑,看着那汩汩白水从壶口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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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今晚的招待。”轩辕灏站在房门外,对枫舞说道。

“王爷,你回去后最好还是喝些解酒茶,然后好好休息,不然明早一定会头疼的。”枫舞眼中带着担忧,心中的慌意一直没有消失。

轩辕灏淡扬嘴角,“你对本王这么担心,是否是对本王动心了?”

枫舞不理会他的调戏,伸手就想关门,却被一双臂膀猛地连带她的膀子一起拥进温热的怀里,没想到轩辕灏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枫舞惊慌失措的抬起头,发现轩辕灏的脸正在不断靠近,下意识的屏息抿唇,怒视着轩辕灏,指控他的轻薄举动。

许久,枫舞都没有等到轩辕灏的下一步的动作,只看着轩辕灏那张绝美容颜停在自己脸的上方几寸处,不再靠近,两人静静地交换着呼吸,感到轩辕灏的视线不断的游走在她脸上每一处,最后定在她的眼睛上,轩辕灏在枫舞黑亮的眸中看着自己,枫舞不知道他是何意,也不妄动,只觉得轩辕灏此时的样子,是想把她牢牢记住,刻在眼里。

“枫舞……再见了……”轩辕灏用接近低喃的温柔声音对枫舞缓缓说道,然后松开双臂,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枫舞呆愣住,看着那朱红身影慢慢稳步走远,他为什么要那样看她?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声音跟她说话?他为什么要跟她说再见?压抑着叫住他的冲动,直到那朱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枫舞才一点点地关上房门,回到房中,瞥了一眼桌上空空的茶杯,直走到床前,无力的躺倒在床上,拉上被逃避似的盖住自己。

窗外,冷黄色的月光中隐藏着的嗜血红光又深了几分……

轩辕灏没有回房,来到早上和枫舞下棋的房间,点亮烛光,桌子上的棋盘还在,只是此时放在上面的已不是旗子,而是七七四十九个酒杯,棋盘旁放了几壶酒,轩辕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壶酒,挨个在酒杯中倒满酒,直到每一个酒杯都斟满,棋盘上的四十九杯酒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盈盈水光。

黑云缓缓地飘过圆月,一阵阴冷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房中,烛火顿灭,但只是片刻,烛火又自行亮了起来,轩辕灏闻风不动,房中也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多了一个同样穿着一身艳红色华服的浓妆妖异男子。

“本王终于见到你了,琼华山归邪教教主,枫舞的弟弟,竹尘飞……”轩辕灏正过身,脸上似笑非笑。

“皇城赫赫有名的十三王爷,为了找在下,动用所有夜影军部下,在下还能不卖这个面子来见王爷一面吗?”

两个有着相近气质的男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天赐妖魅容颜,一个上妆后妖异面容,沉默相望,是在观察,是在揣摩,也是在算计。

“你是枫舞的弟弟,本王想要见你一面,当然要全力以赴,如今一见……”轩辕灏拉长声音,语中带着笑意,“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你脸上的粉,擦得不觉得稍显多了些吗?本王很想看看你妆后又是怎个样子,和枫舞有几分相似……”

竹尘飞眼眸一黯,“王爷找在下,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吧。”

“当然不是,本王只是想请你陪本王玩一个游戏……”轩辕灏放松的向后靠在椅背上,左手拨弄着左耳垂上的朱色泪滴型玛瑙耳坠,用眼神示意竹尘飞坐下。

竹尘飞扫了一眼棋盘上的酒杯,然后跛着脚在棋盘的另一边,也是枫舞早上所坐的位置上坐下,“不知王爷想要玩什么游戏?”

对于竹尘飞的跛脚,轩辕灏讪笑了一下,转过身,一手撑着下颚,伸出另一手摸了一下竹尘飞的脸,然后收回手轻吹掉指尖的脂粉,“本王实在忍不住想要摸摸看,是怎样的脂粉能化出看上去如此好的肌肤……”

竹尘飞眯眼看着轩辕灏这轻佻且又挑衅的举动,身上的杀气毫不掩饰的透露出来,阴冷说道,“王爷,还是说说看,想要在下陪你玩什么游戏吧……”

轩辕灏笑了两声,笑声依旧充满蛊惑的味道,“本王想和你玩一场以酒赌命的游戏……”

竹尘飞挑了挑细眉,看向眼前的斟满酒的酒杯,“游戏规则是什么?”

“规则很简单。这里一共有四十九杯酒,其中只有一杯是下了毒的。我们互相问对方想要知道的问题,问的人要喝一杯酒,而答的人必须以实回答。酒,当然是在这四十九杯中,随便挑选,所以,很有可能,不小心就挑中了那杯毒酒……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本王……”轩辕灏详细且又轻描淡写的说出游戏规则。

“毒酒?”竹尘飞视线掠过棋盘上的一杯杯酒,眼中带着讥讽,“本以为王爷应该对在下有所了解才是……”

“本王当然知道归邪教以研制各种奇毒而享誉武林,可是,这毒,是本王亲自调制出的,就连本王都没有解药……所以,本王妄想,也许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也更不会知道如何解毒……”

竹尘飞的视线从酒移到轩辕灏的脸上,妖媚的眼阴沉深邃,然后露处今晚第一个笑容,“很刺激的一个游戏……”

“那么你敢不敢玩呢?”

“既然王爷都提出邀请了,在下岂有不玩的道理?”

一场以酒赌命的游戏,就此开场……

[千回万转之卷:第二十三章 两人皆中毒 姐弟再相见]

“既然你是客,本王就让你先来。”轩辕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竹尘飞拿起最中间的一杯酒,仰头喝尽,然后将杯子放到一旁,“枫舞如今在王爷府作客?”

“是的,本王一直很欣赏令姐,所以,擅自就请她来府中一叙。”轩辕灏说着,在空出的一个旁拿起一杯酒,慢慢喝下,似是在品味酒香,“你用这一杯酒,问已经知道的问题,不觉得有些浪费吗?”

“当然不,游戏,就是要慢慢玩,才有趣。而且王爷不也是如此吗?”竹尘飞用手指扫过一排酒杯,在最末段处停下,拿起,喝下,“王爷找在下来,是想杀在下,还是想和在下套一个交情?”

“两者都有。想杀你,是因为你动了本王中意的人,本王十分护短,看中的人除了本王谁也不能动,而想和你套一个交情,是因为本王嗜毒,知道你也是个制毒高手,英雄惜英雄,所以想交一个朋友。”轩辕灏这次拿的是眼下的那杯酒,不快不慢的喝下,“你对自己的亲姐姐做出那么多事情,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竹尘飞看着棋盘上的酒,片刻才回答道,“解脱。”单单两字说得风轻云淡,却又有说不出的深奥,也跟着轩辕灏拿起眼下的一杯酒,喝尽,“如果在下也想和王爷您交一个朋友,并愿意把归邪教所有秘传制毒经书给王爷,不知王爷是否愿意把枫舞交给在下……”

轩辕灏拿酒的手一顿,杯中的酒微荡,拿着酒杯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似是要掩饰这不自然的变化,轩辕灏扬起另一手的袖子,遮住拿酒的手,仰头喝下,然后看向竹尘飞,却看到重影摇晃,缓缓地眨了一下眼,暗自调息,开口说道,“枫舞和毒……要本王选,还真难啊……不过,毒本王可以自己研制,而枫舞,只有一个……”说话间轩辕灏的气息有着不可查觉得气喘,心中自嘲一笑,没想到这毒发作的会这么快,第一次调制出的毒,毒性果然很难掌握。

竹尘飞眼中闪过一道冷酷神色,说道“看来在下无缘和王爷交一个朋友了。王爷,你还没说你问题……”

“本王也觉得有些可惜……竹尘飞,你是人吧?”轩辕灏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竹尘飞伸出手,看着他拿起那只酒杯,看着他喝进嘴里,看着他的喉咙吞咽下肚,然后勾唇,笑了,一个蛊惑而又魅态十足的笑,一个奸计得逞的笑。

“在下当然是人……”竹尘飞放下酒杯,诡谲笑道,“王爷,你是否已经中毒了?”

轩辕灏忽然仰头大笑,满脸满眼的笑意,就连声音都充满了笑意,“竹尘飞,这个问题,应该是本王问你吧……看来这个游戏到此结束了……”

“什么……!?”竹尘飞倏然站起,身形不稳,双手碰翻了棋盘,清脆的酒杯碎裂声连续响起,竹尘飞伸手就要抓轩辕灏,轩辕灏向后一退,从椅子上跃开。

屋外月色正浓,屋内一片狼藉,竹尘飞向后踉跄一步,呕出一口鲜血,立刻用手捂住嘴,点住自己的穴道,他虽然带着仙术转世,但是他的仙术只对植物起作用,根本无法直接伤人,而他现在只是一个会受伤,会流血,会老,会死的人,没想到轩辕灏的毒真能伤到他,可是,据他的观察,轩辕灏的确也中毒了,这是怎么回事?!

“本王还一直担心,如果你不是人的话,该怎么办,现在看来,是本王多虑了……”轩辕灏知道竹尘飞有着非常人该有的力量,他翻阅许多古书,得知原来那种力量被称为仙术,如果竹尘飞不是人,那么他再如何精心研制出的毒想必一定对他不会起作用,可是轩辕灏和自己赌了一次,看来这一次,他是赌赢了。

竹尘飞看着轩辕灏脸上的笑意,猛然察觉到什么,沉声道,“你……你早就知道哪一杯酒有毒了!?故意诱我喝下……”轩辕灏运用下“指导棋”的方法,引导竹尘飞喝下那杯毒酒。

“本王从来没有说过,不知道哪一杯是下了毒的。是你大意了……”轩辕灏供认不讳,他一开始就故意设下陷阱,也玩了一个文字游戏,而竹尘飞竟也没发现他所说规则中的漏洞。

“你!?”竹尘飞刚想运功,口中又喷出血来,全身血液倒流,就好像要冲破血管喷出一样,竹尘飞不敢再妄动,据他研毒经验,此毒十分乖僻,但并非无药可解。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自我了断,二是等本王抓了你,让你成为本王的药人。看在枫舞的份上,本王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轩辕灏施恩一般的说道。

竹尘飞哼笑一声,侧身就从窗口迅速飞身而出。

“看来你还想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话音刚落,轩辕灏身影忽闪,屋内只剩下碎的一地的酒杯和醇醇的酒香。

轩辕灏在草地上落下,妖魅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苍白无色,本来红润的双唇变成不自然的深紫色,轩辕灏刚迈出一步,眼前就一阵剧烈摇晃,树影重重,分不清虚实,腹部一阵火辣绞痛。

“呵,这毒发作的还真是快啊……”轩辕灏扶住一旁的树,“本王的老鼠,还没有抓住呢……”声音显得虚弱和气喘,轩辕灏背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隐隐透着红光的冷月,嘴角溢出一道触目的血迹,顺着完美的线条流过鄂下,滴在朱红的宫廷服前襟上,慢慢染成一片。

枫舞,最后还是没有泡那柑桔茶给他喝,又倒了一杯白水给他,柔声跟他说,喝完这杯水,就去睡觉。

那壶水里,轩辕灏下了一种刚刚研制出来的毒,而解药如今只有一剂,放在柑桔茶中,如果枫舞泡了茶,解药和毒药中和,那他自然不会中毒,但是之后呢?轩辕灏想着,眼中的明月渐渐模糊,意识开始涣散,之后他一定会对枫舞失去兴趣,因为她也只不过如此,只要他用心温柔对待,她就臣服于他,然后他就又会继续承受那无边的空虚。

现在他要死了吗?

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曾经在死亡边缘徘徊过无数次。可是,这一次,他还不想死啊。因为枫舞还没让他失望,他的心还在为她狂跳着,他想和枫舞面对面地好好的较量一次,他一定要让枫舞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脚下,然后,亲手泡一壶茶给他喝……

不想死,不想死啊……轩辕灏的眼前忽明忽暗,不远处的草丛忽然簌簌作响,轩辕灏偏头,只听到一声在黑夜中显得异常诡异的猫叫声……

“喵…………”

“不要再叫了!”

枫舞整个身子都卧在被子里,双手用力的捂住耳朵,从她上床开始,轩辕灏说再见的样子不断在脑中浮现,让她无法入眠,刚刚又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猫叫,使她更加心悸。

许久,枫舞小心翼翼的松开耳朵,一片寂静,眨了下眼,掀开被子坐起,抹了抹脸,呼出一口气,视线停在桌上的那壶水上,却没有注意到那精致的茶盒已然不在。

赤脚下床,盯着水壶看了良久,觉得越看心里就越不舒服,想到倒给轩辕灏的两杯水,心又快跳了两下,把自己无法睡着的原因幼稚毫无道理的迁怒到这壶水上,双手捧起茶壶,走到窗槛上的盆景前,将水全部倒尽,呆愣的看着水慢慢渗入土里,直到从足底冒起的凉意才惊醒一般,打了个寒颤,转身想要去穿鞋子,身子却猛然僵住,眼睛一点点的张大,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见那盆盆景从根部迅速腐烂,最后摊在泥土上。

“咣当”一声,茶壶摔裂在地,枫舞不顾赤脚,奔出门外。

为什么,为什么?!枫舞以为她不会再问为什么了,可是轩辕灏再一次让她问了为什么,那壶水里为什么会有毒?他早就知道了,那他为何还要喝下去!?

枫舞喘着气,推开轩辕灏寝室的房门,没有人,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枫舞又向其他地方跑去,心里祈求着轩辕灏千万不要有事,如果毒是他自己下的,那么他一定也会有解药,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奔跑的动作忽然停下,粗喘着气瞪着虚掩的房门,那是早上她和轩辕灏下棋的房间,枫舞走了进去,看到满地的狼藉,蹲下身,颤着手指想要捡起一块碎片,却被锋利的尖端划出一道血痕,抬头看到敞开的窗户,倾身用轻功跃出。

枫舞在王爷府中一片小树林里快走着,不管自己是不是迷路了,只想快点找到轩辕灏,知道他安全无事,眼角不经意间瞥见一棵大树旁的一滩血迹和一个红色泪滴型耳饰,缓步走去,用手摸了一下,血迹已经干了,却没有轩辕灏的身影,枫舞将耳饰握在手心,轩辕灏说过,这个耳饰是他的四皇姐轩辕夙留下的,枫舞向四处迅速扫了一眼,视线被远处的一个地方吸引住,仿佛有谁在呼唤她,喉咙上下动了一下,强使自己平复心跳,起身向那个地方走去。

穿过一个草丛,枫舞远远的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不禁加快脚步,就在距离越来越近时,枫舞终于忍不住喊出他的名字,“轩辕灏!!”这是她第一次不顾忌讳的喊出他的名字。

红色身影转过身,却让枫舞霎时全身冰冻住一般一动不动,伸出的手也在空中僵住,声音堵在喉咙里,想要说话,但说不出。

“枫舞,几个月没见,你就认不出我来了吗?”竹尘飞声音轻柔,像是怕吓到她一样,却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已经完完全全震惊住枫舞。

枫舞看着眼前化着浓妆,嘴唇却显得苍白的脸,没发现他红色华服上的血迹,只看着他慢慢走近自己,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看到枫舞这样的排斥他靠近举动,竹尘飞眼神顿时冷沉了几分。

“怕我?”竹尘飞的表情阴沉,但是声音却十分温柔。

竹尘飞每向前走近一步,枫舞就向后退一步,她的确是打算去找他,去找另自己宽心的答案,可是他这样毫无预警的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始料不及,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轩辕灏,竹尘飞,满地的碎裂酒杯,棋盘,血迹,在枫舞的脑中不断盘旋着,终于,枫舞无处可退,紧贴着树干,将耳饰不着痕迹的收进袖子里,干涩问道,“轩辕灏呢?”

枫舞的话,让竹尘飞停下靠近的脚步,妖艳的脸隐匿在树影之中,看不清表情,他刚刚吃了一颗解毒丸,暂且压制住毒性,本想引诱轩辕灏过来,再用植物制伏他,没想到却等来了枫舞的“自投罗网”。

“枫舞,这么久没见,你不问我好不好,却问另一个男人,当真我不再把你当作姐姐,你就这么无情吗?”竹尘飞向前迈了一步,从树影中走出,脸上带着阴柔的笑容。

“姐姐”两字宛如利箭一般穿透枫舞的心脏,让她呼吸一痛。

想要逃。不能逃。两个不同的声音在心中挣扎着,抗争着,较量着。枫舞沉沉的闭上眼睛,听从心底的声音,不能再迷失了,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失措,惊慌混合成一团,沉淀到眼底,眼神变得锐利强硬。

对于枫舞这转瞬的变化,竹尘飞好整以暇,“看来你已经接受了我的出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枫舞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但是即使只有几步的距离,昔日的姐弟,此时看起来却像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深壑,遥遥相望,各自为营。

“我说我会等你来找我,可是却迟迟等不到,所以,我就亲自来接你了。”竹尘飞说的亦假亦真,轩辕灏的手下几乎快要直捣他的归邪宫,他不得不出来见轩辕灏一面,本打算轻松的解决了轩辕灏,然后带走枫舞,可是没想到轩辕灏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对付,不过不管怎样,他的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那就是带走枫舞。

“好,我也有话想要问你,所有的事情,我也想知道个清楚明白。”枫舞说的很慢,但是字字说得清晰且又坚定。

竹尘飞但笑不语,伸出一手,手掌向上,等着她的回应,枫舞看着那掌纹凌乱的掌心,缓缓地伸出自己的手。

“枫舞!”

一个声音忽然闯入,枫舞一顿,循声看去,就在此时一阵迷烟飘进鼻间,枫舞霎时失去意识,倒在竹尘飞的怀里,闭上眼时,看到了一张焦急而又恐慌的脸。

是他……

[千回万转之卷:第二十四章 展阻觞救枫 迎来黎明时]

“幽云觞,每次都是你来坏我好事。”竹尘飞搂抱着枫舞的腰,让枫舞整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半侧着身对着幽云觞,话说得很缓慢。

“把枫舞放开!”幽云觞拔出天河剑,指向竹尘飞,脸上寒天冰霜,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轩辕灏派来人的纠缠,刚探进王爷府,就看到他要带走枫舞,枫舞可是他幽云觞的妻子,怎能说带走就带走,这一个月的分离,已经快要把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给磨光了。

“放了?你也看到了,枫舞可是自愿跟我走的,你忽然出现,打断了我们的相聚。你说,要怎么赔偿?”竹尘飞一手搂着枫舞的腰,一手抚着她披散的黑发,表现出亲密无间的样子,而枫舞早就昏迷过去,只能任他摆布。

幽云觞不再跟他多言,身形前闪,来到竹尘飞的面前,伸手就要夺竹尘飞怀中的枫舞,竹尘飞虽然中毒,动作稍微迟缓,但还是在最后一刻躲过幽云觞的动作,移位到另一边,而幽云觞只来得及抓住竹尘飞留下的残影,看着抓空的手,幽云觞全身戾气顿起,天河剑随着主人心性的变化,发出嗡嗡剑鸣,可是碍于枫舞还在他的手上,也不敢轻易用剑,生怕剑气无眼伤到枫舞。

竹尘飞自然知道幽云觞的顾忌,可是身上的毒不能再拖,也不愿再和他周旋,身形向后一仰,跃上枝头,冷凝了一眼幽云觞,转身就要离开,幽云觞心中一急,破釜沉舟一般挥出剑气,暗赌竹尘飞会念在姐弟之情,不会让枫舞受伤,谁知剑气还未碰到竹尘飞,只听竹尘飞头也不回的扬声说道,“展紫虚,如果我死了,你的心愿这辈子都没人能替你实现了……”

话音刚落,尾随幽云觞而来的展紫虚忽然出现在幽云觞面前,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出自己的武器长玉棍,替竹尘飞挡下了那道虽不致命但也会使中招之人重伤的剑气,剑气被展紫虚挡到一旁,几根断裂的粗壮树枝随后掉落在地,而竹尘飞的人早已不见,只远远的留下那低沉又令人切齿的乖张笑声。

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展紫虚脸上的懊悔之色一闪而逝,握着长玉棍呆愣在地,直到幽云觞毫不留情的一掌将他打飞离地面,手中的长玉棍掉落在地,身子沉沉的撞击到树干上,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仿佛不知道痛一般,展紫虚依着树干面无表情的用手背将唇边的血迹擦掉,才把手放下,脸上就迎来幽云觞的一拳,脸被打偏一边,又喷出一口血来。

幽云觞眼中尽是狂暴之色,睁大的眼眸满是血丝,无处发泄的戾气让他完全失控,将剑向后抛去,天河剑在空中翻腾数圈,然后稳稳的插入地面,剑身紫色幽光莹亮。

幽云觞一把拎起展紫虚的衣襟,用力的摇晃着,宛如兽一般发狂的吼着,“展紫虚!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你让竹尘飞带着枫舞逃走!你知道,他会对枫舞做什么吗!我们根本不知道琼华山在那里!我们也许再也找不到枫舞了!啊!?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怎么做!!”

展紫虚咬着牙,不看幽云觞,以沉默来回答幽云觞的质问,幽云觞松开展紫虚的衣领,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钳制住他的下巴,强硬的将展紫虚的脸扭向自己,狠声道,“展紫虚,我说过的吧,如果你拖了后腿,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我现在狠不得亲手掐死你!”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幽云觞收紧掐在展紫虚脖子上手的力道,“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竹尘飞能替你实现什么愿望?!或者,你根本就是竹尘飞派在枫舞身边的奸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就此了结了展紫虚!

“不是!我不是奸细!”对于幽云觞这欲加之罪,展紫虚终于出声辩驳,他从来就是一心想要保护枫舞,他不能容人诬蔑他的真心。

“那你是什么?!你和竹尘飞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幽云觞不放弃的逼问道。

展紫虚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闭合了双唇,选择沉默以对,幽云觞眯眼怒视着展紫虚,由于情绪的激烈,胸膛不断的上下起伏着,时间在两人之间一点点地流逝。

“好……很好……”幽云觞怒极反笑,很慢很慢的松开对展紫虚钳制,向后退了几步,得到喘息机会的展紫虚猛烈的咳嗽着。

“展紫虚,我们之间的牵连本来就只有枫舞而已,现在枫舞已经被竹尘飞带走,我们也就毫无关系,我会用尽所有的办法找到枫舞,然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靠近枫舞一步,更不会让你在看到枫舞一眼!”说完,幽云觞转身向几步远的天河剑走去。

“不!你不能这么做!”展紫虚跃到幽云觞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幽云觞冷眼瞥了下展紫虚,毫无起伏的说道,“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这么做……”不理会展紫虚的阻拦,直接越过他,手刚要将剑从地上拔出,却被展紫虚用力从后扑倒在地,对这意外的动作,幽云觞还没来及惊讶,就被展紫虚翻转过身,展紫虚以十分暧昧的姿势骑跨在他的腹部上,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微微拉离地面,如果不是姿势不对,那就是和方才的局面完全相反,现在是展紫虚“钳制”住了幽云觞。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那么做,凭什么不让我靠近枫舞,凭什么不让我看枫舞一眼!难道就凭你是枫舞的夫君!就凭你是一个男人!而我却是一个不男不女,连一个确切的性别都没有的人吗!?所以,我没有那个资格?!”

展紫虚露出因崩溃而疯狂的表情,神色扭曲,不顾一切的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冲幽云觞吼了出来,然后喘着气,泪已湿了面,晶莹的泪一滴一滴打在幽云觞的脸上,此时展紫虚的样子就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而又惹人怜惜的女子。

幽云觞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展紫虚,脑中一片空白,意识也有些混乱,不知该作出怎样的反应,但是展紫虚的话又不得不令他迅速冷静下来,一点点消化他话中的意思,最后终于抓住了重点,“竹尘飞也知道你……这个秘密?”好像是怕刺激到展紫虚,幽云觞斟酌的用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