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红枫之祭》》 · 伊图草希 · 2026-07-25
大半个月?!幽云觞的回答让枫舞本来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就要坐起,展紫需连忙把枕头放在枫舞背后,让她靠起来舒服些。
“我怎么会睡这么久?发什么了什么事?”枫舞双手揉着太阳穴,想要回想起些什么,不知睡这么久会不会变傻?枫舞心中担心着。
“这个,说来话长,等以后在慢慢跟你说……”
枫舞点点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残缺不全的片段,来不及捕捉住,直觉得脱口问出,“艾小五呢?!”
幽云觞犹疑了一下,没想到枫舞一醒来就会问到艾小五,“艾小五昨天傍晚前就离开了……”
“离开了?!为什么?谁让她离开的?”枫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艾小五对她来说本来就是可有可无,只不过因为艾小五和娘长得很像,才会动了恻隐之心留她在身边。如今她离开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她心的一角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艾小五的同乡替她的家人捎信给她,说是她的爹考取了功名,在朝谋求了一个小官,可以养活一家子了……艾小五便请求回去和家人团聚。我当然没有强留的理由……”幽云觞说道,想起昨天艾小五请辞的话语,说一点都不奇怪是假的,艾小五说“风之娣”替家人捎信,让她回家。当时他并没有看到艾小五脸上有要和家人团聚的喜色,反而有着几分心灰意冷和寂寥,但是他并没有阻拦,相较于艾小五,这个“风之娣”的可疑性更大,与其抓住艾小五不放,还不如欲擒故纵,顺着“风之娣”的意思,看看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这样啊……可是我昨晚还……”枫舞欲言又止,蹙起眉,她是怎么了,怎么会下意识的说出昨晚,按照幽云觞所说,她一直昏睡着,怎么又会觉得昨晚见到艾小五,还和她说了什么,想到此,枫舞心中又是一下刺痛,放在被子上的手不禁握紧。
“怎么了?”幽云觞就怕枫舞会有什么后遗症,毕竟是被那种奇怪的虫寄身,他还在考虑要怎样和枫舞说,不知她听到那种恶心的虫呆在自己身体那么长时间,会怎样……
“尊夫人可能是昏睡太久,身体有些虚弱和不适,我这里有一些补药,也许对尊夫人的身体有好处……”一直保持沉默的竹尘飞终于开口了。
枫舞这才发现房间里除了展紫虚和幽云觞,还有一个外貌普通但还算的上清秀,书生打扮的男子,心里想着他是谁?
“啊,找到了,就是这个!”竹尘飞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同时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也随之掉落在地。
展紫虚只觉得又好奇又纳闷,怎么这个人的衣袖和衣襟里有这么多宝贝,好像一个无底洞似的,随时都能掏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而幽云觞注意的是他手中的那个瓶子,起身走过去,想要接过瓶子,只有枫舞盯着那掉在地上由黄金打造而成的小锁链,视线久久无法移开,眼神由不可思议变的激荡,她不会忘记的,这个小锁链是当年在弟弟被送走前,她亲手戴在弟弟脖子上的,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反面刻着竹字。
“尘飞……尘飞……”枫舞盯着地上的小锁链,喃喃自语着,脑中除了这两个字,已没有其他。
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枫舞缓缓下了床,捡起小锁链,正面刻着长命百岁,颤抖的翻到反面,一个竹字赫然印入眼中。
“尘飞……尘飞……怎么可能……”枫舞握着锁链,跪在地上,脑中一片茫然,僵硬着把头转向正一边和煦笑着一边将手中药瓶递给幽云觞的男子,无法相信她找了多年的弟弟竟然就近在眼前,就在她几乎放弃,几乎认为这世上已经没有她的亲人的时候,老天居然把他送到自己的面前来。
“枫舞,你怎么了?怎么下床了?”
展紫虚先发现了枫舞的怪异,刚想走过去扶她起来,却没想到被枫舞一把推开,没有防备的展紫虚往后一个踉跄,心中还有些受伤,来不及消化这份情绪,又是一波更大震惊迎面袭来。
只见枫舞大步上前,同时也推开挡在身前的幽云觞,然后扑进竹尘飞的怀中,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眼神狂乱的大声说道,“尘飞!你是尘飞!是不是!!?”
竹尘飞浅笑,双手却自然的环住依在自己身上的枫舞的腰,柔声开口道,“夫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展紫虚长大了嘴巴,幽云觞也愣在一旁,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突然,只能眼看着姐弟相拥,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仙缕幻镜之卷:第二十八章 姐弟两相认 亲中缠暧昧]
枫舞摇着头,将手中的金锁链递到他的眼前问道,“不!我不会认错!这个金锁链是不是你的?”
竹尘飞面露惊讶的看着枫舞手中的金锁链,似是没想到会掉出来,然后点头说道,“这的确是我的金锁链,我从小就带在身边了……”
“那就没错了!你是我的弟弟,尘飞!竹尘飞!!”枫舞激动得喊道,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掀起他额前的刘海,看到那颗朱砂痣,“尘飞的眉间也有一颗朱砂痣的……”
枫舞抱住竹尘飞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边,“尘飞尘飞,姐姐总算找到你了……”
竹尘飞感觉到脖子上的湿意,知道她哭了,也不再多做辩驳,一手回抱住枫舞,一手抚着她披散在后的黑发,偏头,垂眸,将鼻凑在枫舞的发间,闻着她发上淡淡的清香,心中暗暗说道,姐姐,是我找到了你啊……
第一次看到如此狂乱激动的枫舞,展紫虚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是他知道,这个叫做竹尘飞的人,枫舞的弟弟,一定对枫舞很重要,想到此,展紫虚心中一痛,他知道,他的那个“病”又犯了,自从他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枫舞身边后,他对枫舞的独占欲就越来越强,不该这样的啊……展紫虚不断的警告自己,他只要像以前那样就好,不要有任何变化。不然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像强盗一样,把枫舞虏到只有他们的地方,这样的想法太可怕,可怕到连展紫虚都痛恨这样的自己……
另一旁的幽云觞则眯着眼看着眼前姐弟相认的枫舞和竹尘飞,他并没有忽略掉方才竹尘飞嘴边的那诡谲一笑,他几乎可以认定从一开始,甚至从竹家开始的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难道是只为来到枫舞身边?这个可能性让幽云觞浑身一颤,冷凝之气顿起,如今枫舞分明已经陷入找回弟弟的狂喜之中,根本不可能想到其他,而竹尘飞的真正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整个房间充斥着三道不同的气流,仿佛一触即发……
连续几天,枫舞一直和竹尘飞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的听着竹尘飞讲述过去的六年里所发生的事情。原来六年前,遇到强盗之时,竹尘飞被一个武功高强的老人救下,带了回去,还治好了他的痴病,传授他武功医术和草药方面的知识,但可惜的是,竹尘飞只有九岁前的一些模糊的记忆,不过,想想也是,竹尘飞九岁前患有痴病,的确不会有什么记忆。
这些都是竹尘飞对枫舞所说,而枫舞毫不怀疑的相信。
湖中凉亭中,枫舞和竹尘飞两两相依,夏风时而吹过两人的发,飘散在空中绞缠在一起,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围一片祥和氛围,外人完全无法,或者不敢打扰两人的这份安宁。
“所以说,你的师傅死了之后,你就开始独自游历各地……”枫舞幽幽说道。
“嗯。”竹尘飞微乎其微的应了一声,眼睑半合,环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枫舞,享受这份温存。
“你的师傅是怎么死的?”
“被一个仇家的徒弟杀死的。”
“当着你的面?”
“不,当时我是躲起来的,那个人没有看到我。而那个人杀了师傅之后,就走了,似乎没有想要灭门的意思。”
枫舞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两人再一次陷入那份沉静,沉浸在姐弟久别重逢之后的亲情的亲密温馨之中。许久之后,枫舞缓缓出声。
“你的腿,是在那时受的伤?”枫舞指的是被强盗袭击的时候。
“嗯。”竹尘飞依旧淡淡的回道,见枫舞不再说话,又继续往下说道,“当时我的骨头已经折成两半,师傅只能把我的腿接回去,如今能这样行走,已经是万幸了。”
想到那折骨的疼痛,枫舞不禁一颤,竹尘飞环着枫舞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早已经不痛了……”比这更大的痛苦和折磨他都承受过,想到此,竹尘飞眼眸一黯。
“嗯……对了!”枫舞想起什么,一下子坐直身子,问道,“你的师傅有没有救木叔?”
“木叔?”竹尘飞重复道,语气中还带着些许陌生。
“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十分疼爱我们的木叔啊!”
竹尘飞似是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不不太记得了……师傅从来没有跟我提到过这个人。”
枫舞有些泄气的软下身子,缓缓陈述道,“尘飞,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娘就病了,不久之后就去世了,几个月前爹也去世了,接着就连木叔都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死去……”她真的觉得好不安,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坚强,从小就看到自己最亲的人离开自己身边,直到现在……
竹尘飞看出枫舞的想法,伸手揽过枫舞,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柔声说道,“姐姐,你现在不是有我了吗?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的……”
枫舞靠在竹尘飞怀中,低喃着,“是的,现在我找到你了,你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的……你要相信我,尘飞……”
竹尘飞阴柔一笑,那份妖娆感再次浮现在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姐姐,我相信你……”
姐姐,如果你知道一切后,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吗?竹尘飞心中暗自问道,而那个答案也是他十分期待着的。
远处,幽云觞和展紫虚看着那相依相拥的姐弟二人,终于,展紫虚不想再看下去,脸色有些青白的转过身,倏然提身跃上枝头,几个点足就不见踪影。幽云觞看也不看展紫虚一眼,视线依旧紧紧地盯着亭中的两人。竹尘飞对枫舞的态度和行为并不是一个弟弟该有的,那一举一动分明充满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占有欲,而一向聪明如她的枫舞却只沉浸在找到弟弟的喜悦当中,没有发现竹尘飞的可疑之处。更令他介怀的是,如今已经过去五天,流水还没有回来复命,就算没有找到任何消息,按理来说都应该回来报告一声,想到此,幽云觞心中忍不出又凝重了几分。
忽然,竹尘飞站了起来,将枫舞横抱在怀中,而枫舞看上去毫无知觉的靠在竹尘飞胸前,貌似是睡着一般。幽云觞心中一跳,连忙皱眉迎面走去。
竹尘飞看到幽云觞一脸担心的走到自己的面前,露出温和的安抚一笑,说道,“不用担心,姐姐只是睡着了。这几天她和我都聊到很晚,如今又是入夏,温热的天气,总是会惹人发困……”
幽云觞看了看枫舞,即使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看来竹尘飞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双手不禁握紧,心里产生夺回枫舞的想法,于是立马付出行动,不由分说就伸出双手,想要从竹尘飞手中接过枫舞,却被竹尘飞不着痕迹的偏身让了过去。
“还是我来吧,我想和姐姐多亲近亲近……”竹尘飞说的毫不避讳,仿佛这样抱着姐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他自己心中也是没有丝毫杂念。
多亲近亲近?!这几天亲近的还不够吗?只差没有睡在一起了!幽云觞内心深处叫嚣着,但最后脸上只是露出一抹冷笑,说道,“送枫舞回房?”
“嗯。”竹尘飞点头微笑道。
“一起吧……”
竹尘飞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竹尘飞将枫舞轻柔的放在床上,枫舞婴宁一声,转过身将盖在肩头的被子拉拉高,径自安稳睡着,样子甚是可爱迷糊,这也算是枫舞难得一见的一面了吧。
竹尘飞勾勒出宠溺一笑,这一笑也让幽云觞眯起眼睛,冷冷的盯着他抚摸枫舞头发的动作。
“你……”幽云觞刚想说话,竹尘飞就转过身,将食指放在唇上,轻轻的“嘘”了一声,比了比门外,又指了指床上的枫舞,示意幽云觞有话到外面说,不要吵到枫舞睡觉。
幽云觞微微收敛了些冷凝的气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竹尘飞看着幽云觞挺直的背,莞尔一笑,迈着一跛一跛的脚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长着一颗参天大树的庭院一角,竹尘飞抬头看那郁郁葱葱的树叶,发出一声赞叹,“这树长得真不错呢……”
“一开始你就知道枫舞是你的姐姐……”幽云觞也不拐弯,单刀直入的说道。
一阵静谧之后,微风徐徐而起,吹响了树叶,许久,竹尘飞才缓缓转身向后靠在树上,发尾时而随风向前飘动,抬眸视线与幽云觞相触,扬起嘴角,缓慢而温和的说道,“没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枫舞,是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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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杜瑤瑤:嗯,尘飞的脸其实是上妆的……妖娆的那面是上过妆的样子,不算是易容吧,平时都是素颜……原来瑤瑤喜欢阴险的啊……嘿嘿嘿~
2游客:草希现在还在上学啦……(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
3蓝也洛辰:嗯……弟弟的真实身份的确可以算是……仙吧……
4苏小难:呵呵,小难猜的没错~~果然现在坏坏的人更受欢迎些?呵呵呵~
[仙缕幻镜之卷:第二十九章 弟切草之说 幽云难抉择]
没想到竹尘飞会如此干脆的回答,幽云觞眉头一蹙,这个表情似乎取悦了竹尘飞,竹尘飞低笑出声,偏头说道,“怎么,我说实话,让姐夫不高兴了?难不成姐夫想要我说假话?”不是幽云觞多心,竹尘飞口中的“姐夫”两字,说得讽意十足。
不理会他的挑衅,幽云觞冷声问道,“那你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和枫舞相认?你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包括让枫舞收留艾小五!甚至枫舞会被幻蛊寄身昏迷,也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竹尘飞幽幽一笑,叹出一口气,“当时姐姐正昏睡着,就算相认也没用吧。而且,你不觉得让姐姐自己认出我来,那种场面更感人些吗?”竹尘飞顿了顿,一手抚着下巴,露出一个灿然笑容,说道,“不愧是皇上的暗卫队首领,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啊!”
幽云觞暗自微微惊讶,没想到竹尘飞连这个都知道,刚想开口,只见竹尘飞唇角染上一抹略显神秘的笑痕,“啊,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很担心那个受你之命来调查我,恩……叫做流水的手下为何还没有回来复命?”
竹尘飞的话刚落,一阵狂风扫过,幽云觞的身影已不再原地,残影忽闪来到竹尘飞的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脸几乎要贴到竹尘飞的脸上,咬牙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一边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我现在还没有对他做什么,只要你答应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自然不会有事。”脖子被人狠狠地掐着,竹尘飞脸上的笑容依旧,就连声音都还那么柔和平稳。
“你是说让我不要告诉枫舞你做的一切?”幽云觞眯眼盯着竹尘飞那显得过于苍白的脸。
“不,而是我想自己亲自告诉姐姐一切,不过,我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如今,时机还不对。”竹尘飞的眼眸闪过一道精光,从幽云觞眼眸中看着自己那张平凡的脸,这张属于他真正的脸,同样也是没有上过妆的脸。他的师傅曾经说过,他的脸十分适合上妆,也是他的师傅教会他如何把一张平凡的脸化成另一张妩媚妖娆的脸,然后再对他做出……
“什么意思?”幽云觞冷硬问道,拉回竹尘飞有些飘远的神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怎么样?你可以放心,我当然不会伤害姐姐的,她可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呢……而你也可以要回你的好手下,这样双方互利,岂不更好?”
“你以为我会在乎那小小的一个手下?暗卫队不差那一个人!而我也可以立马杀了你,替我的手下报仇!”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幽云觞几乎用上全部的劲道。
由于那脖子上的力道不断加大,竹尘飞微喘着气抬起头,“你当然可以立马杀了我!但是,你想,如果姐姐看到你要杀我,会怎样呢?”说着,竹尘飞将眼眸瞥到一边,幽云觞一惊,下意识的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你耍我?!”幽云觞怒道,手上的力道又添了几分。
“呵呵,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就算姐姐没有亲眼看到你杀我,但是终有一天,她一定会知道,你认为姐姐会放过杀了我的人吗?还有……你猜,我死后,姐姐会不会就此伤心不绝,一蹶不正?”竹尘飞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姐夫,你很爱我姐姐吧……”
竹尘飞每说一个字,就撞击一下幽云觞的心脏,是的,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场面,枫舞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她一定无法再次承受亲人从她身边离开。该死!幽云觞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着,但是掐着竹尘飞的手已经慢慢松开。
幽云觞向后退了一步,似是带着妥协的口气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摸着发疼发红的脖子的手停了停,竹尘飞幽幽一笑,抬起另一手,接住刚好缓缓飘落下来的一片绿叶,捏在指间把玩,问道,“你知道弟切草吗?”
弟切草?幽云觞皱眉,他对花草一向没有研究,也从来没听过这种植物的名字,但是,他更不知道此时竹尘飞为何会忽然提起这个,难道是想转移话题?未免太不高明了些。
似是并不在意幽云觞那怀疑的眼神,竹尘飞径自说道,“弟切草在植物的世界里,可以说是蔓珠沙华的弟弟……”
蔓珠沙华……幽云觞心中默念道,这个他倒是知道,暗卫队有一个专门负责研毒的组织,曾经研制过曼珠沙华的毒,好像是从花茎提取,但是那又怎样?
“弟切草有一个传说,曾经有一个养鹰的人,他的弟弟把此草是作为祖传秘方原料的真相泄漏给恋人,然后弟弟被盛怒的哥哥斩死……后来透过叶子显现出的黑斑被迷信地认为是弟弟被杀时溅上的憎恨之血。于是,弟切草的花语为……”竹尘飞停顿下来,直直的看向幽云上,嘴角弯出诡谲一笑,“复仇……”
复仇?!幽云觞心中一震,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竹尘飞总是说些奇怪神秘而又令人难懂的话!?幽云觞忽然觉得竹尘飞远远超过自己心中所想,说不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忽然,竹尘飞猛然扬起手,将手中的叶子向幽云觞袭去,幽云觞本没有防备,也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气,但是多年的训练让他下意识的闪到一旁,偏头,两指准确的夹住叶片,左脸颊却依然还是被划出一道淡淡血痕,转过头,竹尘飞不知何时已经一跛一跛的走到不远处。
“竹尘飞!竹家的一切是不是也是你一手安排的?!”幽云觞不想这么认为,毕竟这个事实太过可怕,不仅是对竹家,对枫舞来说更是无法承受的事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想到此,可是刚才听完竹尘飞说得弟切草的故事,在叶子袭向他的一瞬间,这个想法居然在脑中一闪而过。
缓缓走远的竹尘飞并没有停下,那低沉的声音却徐徐飘进幽云觞的耳中,“这个答案,只有姐姐才有资格知道……时候一到,我自然会把一切全部告诉姐姐……”
幽云觞看着手中的叶片,猛然握紧手掌,狠狠打向一旁的大树,乱了,一切都乱了!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不管怎样,都不能让枫舞知道。谁能告诉他!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枫舞不受到任何伤害!现在的幽云觞,宛如困兽……
之后的几天,枫舞依然常和竹尘飞一起,和他说小时候的事情,不过已没有刚开始那么形影不离,如今枫舞想起自己那样狂乱的举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不好意思,不过,她真的好高兴能找到弟弟尘飞,即使其中有很多奇怪和无法理解的地方——为什么会那么巧,尘飞是艾小五的同乡;为什么尘飞一来,艾小五就走了;又为什么会是尘飞救醒她;又为什么尘飞师傅给他取的名字会叫做“风之娣”?具有如此暗示性的名字……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疑问……
枫舞不是没有想到,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想去想,不想去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如此逃避自己的想法。
“原来这里叫做剑枫居啊……”竹尘飞的柔和的声音拉回枫舞有些飘远的思绪。
“啊?”枫舞一愣,然后说道,“嗯……是啊,很奇怪吧,明明没有枫叶,却叫做剑枫居。”
“呵呵,没有枫叶吗?”竹尘飞笑着反问。
枫舞眨眨眼,不明白这反问的意思,于是继续带着竹尘飞往前走,今天她是特意带竹尘飞好好的逛一逛幽云府。
“往这边走,就是书房了……”枫舞伸手向前指到。
“哦……可以过去看看吗?”
枫舞点头,为了配合弟弟的行走不便,特别放慢了速度,就在快走到书房时,从没有关紧的窗户里传出幽云觞的声音,“这件事,最好先不要告诉枫舞……”
听到这么一句话,枫舞下意识的皱眉,在窗前停下脚步,什么事情不能告诉她?
竹尘飞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却被枫舞捂住嘴巴,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竹尘飞一脸了然的点点头。
枫舞小心翼翼的凑到窗前,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
书房内,幽云觞把刚寄来的信放在桌子上,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信是闻向迟寄来的,信上提到前段时间收到幽云府的信,说枫舞昏迷不醒的事情,穹落很担心,所以写信过来询问情况,可是,他从来没有让人写信给闻府啊,当时一心只担心着枫舞,那里还有心情考虑到其他,不过,问题不在这儿,如今最让他头疼的是,闻向迟居然娶了侧室!闻向迟说,过一段时间等落儿胎象稳定些,会带落儿来看枫舞,希望他帮忙隐瞒枫舞自己娶侧室一事……
枫舞的性子他是知道的,闻向迟发誓时,他也在暗处听到,如果让枫舞知道此事,恐怕……
“展紫虚,你听到没?”
展紫虚也在书房里,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不满的撇了撇嘴,他才不会考虑那么多,他可不想把什么自己知道的事情瞒着枫舞,“你明明知道枫舞很在意落儿的……”
展紫虚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只听“嘭”的一声,书房门被大力推开,枫舞收回推门的双手,带着冷傲之气跨过门槛,迈进房内,幽云觞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从枫舞身上隐隐散发着帝女驾临的气势……
“是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枫舞的视线直逼幽云觞,在外面听到“落儿”两字,她就忍不住推门而入,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事不能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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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这次的题外话就到这里~~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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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缕幻镜之卷:第三十章 怒然知违誓 青龙修正果]
幽云觞假意咳了下,伸手想要不动声色的把信收起来,早有防备的枫舞双目一眯,巧用轻功瞬间移步到桌前,单手一挥抽过幽云觞手中的信,又一个旋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冷眼瞥了下幽云觞,抖了抖手中的信,视线才移到信上。幽云觞有些挫败的用两指捏着鼻间,枫舞硬要夺信,他哪里能出手阻拦,怕不小心伤到她,最后心疼得还是自己,如今只能想着待会要怎么跟枫舞解释或是阻止枫舞的下一步动作。
枫舞看着手中的信,刚开始脸上表情平常,越往下看,脸色就越难看,最后信全部看完,视线回到“已娶侧室一事,请勿告诉尊夫人”一行字上,然后牢牢锁定在“娶侧室”三个字上,拿着信的手陡然握紧,将信握成一团,抬头看向展紫虚。
一接到枫舞视线的展紫虚,不等枫舞开口说话,就连忙举起双手,又是摇头又是摇手的说道,“枫舞,我从没有想过要瞒着你……全是幽云觞自己在说……”说着,还抽出一手指了指坐在书桌前的幽云觞。
幽云觞狠狠的瞪了展紫虚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撇清关系!
枫舞冷哼一声,转眼对向幽云觞,摊开手掌,露出握成一团的信,“这就是你打算瞒我的事情?”
“枫舞你听我说……”幽云觞从椅子上站起,绕过书桌,想要走近枫舞,“其实……”
“姑息养奸!这就是你对闻向迟娶侧室一事的做法?”枫舞向后退了一不,分明显示出她不想他靠近,“幽云觞!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想听幽云觞多余的解释,枫舞愤然转身,发梢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插在发髻上的珠钗也随之剧烈的晃动着,在迈出房门的一刻,枫舞厉声说道,“谁,也不许跟来!”话落,枫舞将那团信纸从肩抛向身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被丢在地上的信纸,滚了几圈,停在书房中央,展紫虚,幽云觞和竹尘飞一起盯着那团信纸,许久之后,展紫虚懊恼的用力跺了一下脚,嚷着,“看吧看吧,枫舞生气了!”说完,展紫虚就急急得奔出门外,追向枫舞。
竹尘飞看着展紫虚从自己面前跃过,挑了挑眉,走到房间中央,捡起信,展开,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略扫了一眼信上内容。
“这……也是你安排的?”幽云觞冷声问道。
竹尘飞耸了耸肩,扯清道,“我可没有那个闲功夫,而且我这几天可是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你不也是看见了吗……”
幽云觞咬牙抿紧双唇,这个竹尘飞很会引起他的怒气,知道多说无益,转身想要离开房间,他也不放心枫舞一人前去找闻向迟,毕竟闻向迟还是个将军,即使已无实权。
“姐夫!”竹尘飞扬声叫住幽云觞,“你到底有多爱我的姐姐呢?”
幽云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想我没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
没必要吗?竹尘飞呵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我问姐夫一个问题……”
幽云觞告诉自己不要理睬他,可是却怎么也无法迈开脚步,他很想知道竹尘飞会问出怎样的问题。
竹尘飞将信放在桌上,以十分悠闲的口气问道,“如果,有一天,姐姐和你的主子……也就是当今皇上,起了正面冲突,你……会选择哪一边呢?是姐姐……还是皇上?”
幽云觞一震,猛然转身,“枫舞怎么可能和皇上正面冲突?!”
“哦……?是吗?可是,天意难定,不是吗?”竹尘飞眨眨眼,带着几分纯真的样子故作神秘的说道。
天意难定!?这句话让幽云觞想起枫舞昏迷时幽云觉所卜的一卦——离亲将至,福祸皆起。前路茫茫,天意难定。
离亲指的一定就是竹尘飞,如果福是让枫舞找回失散已久的弟弟,那么祸会是什么?前路会如何茫茫!?天意指的又是什么?!
知道幽云觞被自己的话勾起思虑,竹尘飞似笑非笑了一下,跛着脚走到幽云觞身边,伸手拍了拍幽云觞的肩,凑唇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的缓声说道,“幽云觞……好好考虑考虑这个问题吧……是爱情还是效忠?”说完,竹尘飞“呵呵”阴柔笑了两声,缓步走出房间。
一股凉气从幽云觞脚底霎时传遍全身,只能一动不动的定在地上,早已忘记要去追枫舞,不知过了多久,幽云觞猛地惊醒一般,迅速跨出门外,早已不见竹尘飞的身影。
幽云觞握紧双手,他不知道竹尘飞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让枫舞受到伤害,就算是皇上,也不能!
下了决心,幽云觞转过身与竹尘飞刚才离开的方向背道而走……
离开书房后,竹尘飞漫步在幽云府的封龙湖前草地上,回想起幽云觞那难看的脸色,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不再像往常面对枫舞时的那般柔和温润,而变得放肆而又妖惑,慑人心神。
“放过枫舞,放过幽云觞,放过展紫虚。”一个醇厚平稳的声音从竹尘飞身后传来,那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清冷同时又夹着些许亲和。
竹尘飞回头,只见幽云羽不知何时出现在此,此时的幽云羽仿佛和以前不太一样,虽然依旧还是小小的男孩身子,但是脸上的稚气却不见了,以及那本来甜甜的童声也不见了,已变成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最明显的还是那毫无遮掩眉间的青色菱形印记。
本来带着笑意的脸一沉,竹尘飞凝视着幽云羽稍会,然后又露出平时的那温和笑容,“你这话说得倒是奇怪了……枫舞是我的姐姐,我‘喜爱’她都来不及了,何来‘放’之说?而幽云觞,我只是好心提醒而已,又有何来‘放’之说?至于展紫虚……我根本什么都还没做吧,就连跟他说的话,目前还不到十句,又更何来‘放’之说?”
幽云羽双手负后,听着竹尘飞亦假亦真的为自己辩解,脸上一直淡然清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说,青龙啊……”竹尘飞收住话尾,眼眸变得更加深邃,“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龙神了吧……呵呵,真是了不起,短短几天,居然真让你修成正果了……”说着还拍了拍手掌以示庆贺。
幽云羽依旧没有说话,是的,如今,他已经不再只是单单的神兽青龙,而是龙神,而他的原灵也可以不再受这个凡人身体的束缚,可以露出自己本来的声音,只不过,目前他还不能脱离这个身子……
当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分崩离析后,回到“幽云羽”的住处,独自冥想着,然后他忽然把一切都看清了,一切都看明白了……
当年,玄女一心护他,可是他却不知,只想着怨只想着恨,即使千年之后,玄女仙体转世,他该知道的,玄女在封印他时已经消失了,转世的她已经不再是仙,只是一个凡人,根本不再是他一心向往的玄女,可是他却被怨恨蒙蔽了心智,通过青龙玉镯的共鸣强拉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来到这里,然后发生了许多不该发生的事情,包括生下枫舞,生下眼前这个妖魔化的人,然后又是一连串的事情,可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所以,他要承受起所有的责任和结果。
没想到,刚想到此,他就觉得一阵暖流传遍全身,身体霎时变得轻盈起来,周围泛起青光,那一刻,他知道,他已修成正果,几千年的修炼,居然让他在这短短几天修成龙神,不再是一个兽,原来放下所有怨恨,就是他修成正果的最后一关,现在的他终于可以有一个真正和玄女匹配的身份,可是,一切都已无意义了……
如今,他只能以这个身份来阻止下面将要发生的一切不该发生的事情,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既然你知道此刻我已是龙神,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袖手旁光……”幽云羽淡淡说道。
“哦?你已经成为龙神……那还要留在这里,不回神界?”
“如今,那里回不回去,已不重要……”幽云羽垂下眸,掩去眼中的淡淡悲哀,仙界也好,神界也好,龙界也罢,早就开始慢慢腐化,三界的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情,天下最后还会剩下几界……幽云羽将眼眸再次抬起,思绪就此打住,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玄女当时为何会答应你的要求,让你通过她的仙体带着仙力和为仙时的记忆转世成人……但是,我不会让你伤害枫舞和她身边的人……”
“你不知道玄女为何会答应我的要求?我的要求?!呵呵!”竹尘飞讽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亲口告诉你!玄女到底对我做了什么?”竹尘飞的脸上顿时染上难有的愤恨之色。
[仙缕幻镜之卷:第三十一章 玄女遇楹葵 轮回千万转]
他本是草木仙,仙名楹葵,生性孤僻,仙位较低。
虽然只是小仙,但他也并不稀罕和那些所谓的大罗神仙为伍,一心只想研究养植各种奇花异草,想要培育出各界难以培育出来的植物。他觉得每一棵树,每一颗草,每一朵花,都是那么的可爱,可是那些自命不凡清高在上的神仙们却说它们是妖物魔物,禁止他养育,还用尽各种办法排挤他,破坏他的辛苦养成的成果。自知仙力无法和他们对抗,于是便想要去人界,到了那里仙界自然管不到他,可是他并没有仙体,无法自由穿梭各界。
而所谓“仙体”,并不是每一个仙都有的,甚至连一些高位的仙都没有仙体,仙界有着仙体的仙少之又少。有了仙体不仅可以随意来往于各界,仙尽之时还可以带着强健的身体和上位的运势以及灵气转世为人,为人时更加容易修道成仙。
小小的草木仙何敢奢望得到仙体,为了养育植物,楹葵只好过着到处游荡的生活。每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适合培植一种植物,就在快要成功时,都会被那个地方的仙发现,然后就来破坏他的心血,赶走他,有时他为了保护它们,都会被伤的遍体鳞伤。他不懂,这些花花草草根本不会去伤害他们,那些仙们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它们。
终于,有一天,仙界和人界被青龙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那些仙们无暇自顾,自然不会再来打扰他,他也找到隐蔽的一处,可以安心和自己的植物们相处。
可是,就在那时,玄女驾着她的坐骑四头一身的仙鹤从天而降,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各界敬仰的玄女。
玄女,仙名碧海,高位仙。生性随和温吞,喜好和凡人接触,深受各界敬仰。就连妖界妖主黔惑,魔界魔尊封楼都对她敬佩三分,以礼相待。
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想法就是,看上去如此平凡的女子,怎会有这么大的能耐。而后,他第二个想法就是,玄女是来找他麻烦的,真没想到他小小的草木仙楹葵居然有如此大的能力,就连高高在上的玄女都来阻止他。
“玄女,你不去阻止青龙,来这儿干吗?”楹葵挡在自己所养的植物前,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近的样子。而在他身后的植物们,仿佛也意识到主人的气势,也都蠕动着根茎,挺直了身子,想要和主人一起御敌。
只见玄女四处张望了下,然后叹了一口气,分别摸了摸一身四头的仙鹤的四个脑袋,声音以无法想像的缓慢说道,“小仙啊……我们好像又迷路了耶……走错路了……我明明记得瑶女跟我说青龙是在北方闹得正凶啊……”四头鹤像是已经习惯了走错方向,把头一偏,毫无把主人带错地方的愧疚感。
楹葵一愣,玄女不是来找他的?而是走错路了?等等,她说北方,可是这里明明是南面啊。楹葵哪里知道,玄女有着严重的方位不清的毛病。
“呵呵,既然这样,我们换另一边试试吧……希望可以来得及赶到。”话是这么说,可是从说话人的声音却完全体会不到那种急迫感,反而像是去参加不重要的聚会一样,就算迟到了也无所谓。
说完,玄女驾着四头鹤准备向东飞去,一直被忽视的楹葵终于看不下去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向讨厌其他仙的自己,居然会忍不住想要好心提醒她正确的方向。好心?成仙几百年来,他何时有过“好心”了?就连为人时,都没有好心过……有时,他连自己都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是如何得道成仙的……
“等一下!北方……应该是往那边走……”楹葵微微偏身,指了指身后的方位。
玄女停下动作,眨眨眼看向楹葵,好像是才发现这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在,然后露出一抹温和又谦和的笑,“谢谢你,楹葵。不然我又要走错了……”然后跳下仙鹤,拽着仙鹤脖子上的绳子,踱步到楹葵前面。
听到玄女那空灵慢吞的声音叫出自己的名字时,楹葵的心露跳了一拍,他没想到玄女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在仙界大家都只知道他是草木仙,都直接叫他的称谓,或是连叫都不屑于叫。
楹葵看着玄女慢吞吞的走到自己面前,毫无尊驾,宛如散步般清闲,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和她无关一样,都无法打扰她这清闲的样子。想到此,楹葵心中忽然涌莫名的惊恐,但这惊恐中有带着压抑的愤怒。惊恐他也许知道为何各界都如此敬仰玄女,不,与其说是敬仰不如说是害怕,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这清闲之后隐藏着多大的力量,愤怒为何她会有如此的心境。难道这就是高位仙和下位仙的区别?
玄女在楹葵不远处,定定的站住,仰视着他,而楹葵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实在不想把此刻的心情称之为“敬佩”。
“楹葵,你想转世成人吗?”玄女轻描淡写的话,却像炸弹一样炸轰了楹葵的心智,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的等着眼前一直面容平和的玄女。
见他没有反应,玄女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把原来已经够慢的语速,放得更慢,重复道,“楹葵,你想……”
这一次,没等玄女说完,楹葵大声回道,“我想!!”去人界是他一直的最大的愿望,不管以什么身份,仙也好,人也好,只要给他一块净土和自己的植物们在一起就好。
完全不在意楹葵突兀的大声,玄女淡雅一笑,“不久之后,我就会仙尽,那时,我就会消失,而我的仙体就会转世为人,或许,到时我可以带你一起转世为人……还可以让你保有现在的仙力和为仙时的部分记忆……”
再一次,楹葵被玄女的话弄得哑口无言,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哑声说道,“什么意思?”
玄女垂眸沉吟了一会,说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在你成人之时,一定要尽你所能,助青龙修的正果,成为龙神……”
楹葵脑中一片混乱,是他变笨了,无法理解玄女的话,还是玄女的思维跳跃太快,他无法跟上?刚刚不是还说转世为人吗?现在为何有提到让他助青龙成为龙神?他只是个小小的草木仙,何德何能?还有,最重要的是,玄女不是要去讨伐青龙吗?为何又要青龙成为龙神?
楹葵无力的甩甩头,看来自己是太久没有和别人接触了,无法理解别人的思想……还是和植物们在一起最好,简单而直接,他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楹葵决定不要再和玄女纠缠,不然恐怕会被她弄得精神崩溃,于是便迈步跃过玄女,往前走去。
玄女笑了笑,轻盈的跳上仙鹤,在起飞之前,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楹葵,那些植物都很可爱,下次也送我一株吧~”
那些在地上蠕动着的肉色不知名的植物,听到赞美,蠕动的更加厉害,一般看来应该不是立马尖叫跑开,或是当场恶心的大吐不止嘛……虽然他自己觉得它们很可爱,可是从外人,而且那个外人又是玄女的口中听到,实在是震惊不已,楹葵虚软的一手撑着一旁的树,他应该知道的,玄女的思考问题的方法和常人不同。为了摆脱这一段小小的偶然插曲带来的阴影,楹葵继续蹲在地上,给刚开始培育的尸虫草施肥。
可是,楹葵哪里知道,玄女早在心里提他做了决定,只因在她去封印青龙前偶然遇到的人是他……
直到飞了很远时,玄女忽然轻击了下双掌,“唉呀!我忘记跟楹葵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了……”顿了顿,玄女又悠闲一笑,“算了,下次再跟他说吧……他应该不会介意的。恩,这下往这个方向应该不会错了吧……”玄女拍了拍仙鹤的脖子柔声缓慢说道,“小仙,飞快一点哦,不然可真要来不及了……”
一向直线条的玄女哪里又记得的这一去,怎么还会有“下次”这个机会……
于是,玄女用所有仙力和灵力封印了青龙,牺牲自己为人界和仙界平复了青龙之患,而她的仙体在千年之后也转世为伊水。可是,孽缘因果强使轮回混乱,伊水来到了古代,然后生下枫舞,接着又生下了竹尘飞。
而这竹尘飞就是那时的草木仙楹葵,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转世为人,来到人界,毫无预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玄女居然封印了他的灵智,让他成为一个痴儿出生,说是当他尝遍人间疾苦,明白为人不易,可以安心为人时,封印自然会解除。
天意弄人,再加上阴错阳差,竹尘飞被竹箫送走,路上遇到强盗,木青以一敌多,来不及护他,而他的腿就这样被砍断,后来木青也身受重伤,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归邪教的教主,一个上着浓妆,外貌俊美的中年男子救了他和木青。
可是,这“救”还不如“不救”!
回忆至此,竹尘飞一步一步走近幽云羽,低头俯视他,阴沉说道,“你说说看,一个九岁的痴儿,到底会因为要承受住多大的痛苦,居然能强行冲破玄女所设下的封印?”
往事一幕幕从竹尘飞眼眸闪过。
当年,归邪教教主救下竹尘飞和木青后,居然将半死不活的木青作成药人,然后又在竹尘飞身上尝试不同的毒物蛊物,还把他当作娃娃一样给他上妆,再用尽各种办法猥亵他,蹂躏他,那时,他只是一个九岁的痴儿,什么都不知道,刚刚从亲人身边离开的孩子,要怎样忍受如此的痛苦和屈辱?!难道这就是玄女要他尝尽的人间疾苦,为人的不易?!过多的撕心之痛,让他强行打破玄女的封印,轮回之盘因此而逆转错位,一切走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青龙猛地一震,本来清冷的脸上,闪过许多神色,不可思议,震惊,还有淡淡的悲伤……
“不过,就在我冲破封印之时,来了一个少年,说是那个归邪教教主仇人的徒弟,此次前来是要为师报仇。自报家门之后,那个少年就一招穿心将他杀死了……你说多讽刺,如果那个少年早来一步,我还会是这样吗?我还会要忍受那么多痛苦吗?”竹尘飞幽幽说道。
刚刚恢复神色的幽云羽,震惊之色又回到脸上,“难道那个少年是……!”
[仙缕幻镜之卷:第三十二章 前世今生乱 枫舞赴闻府]
“没错,就是展紫虚……”竹尘飞勾唇一笑,“虽说是迟了那么些,但也算是替我报仇了,所以我会好好报答他的……”
“够了!你现在是竹尘飞,不再是草木仙楹葵。所有的一切,谁也无法控制,谁也不想要悲剧发生的,不是吗?停手吧……”幽云羽沉声说道。
“停手?那么当年又有谁来让那个对我做尽一切的人停手!?你想不想知道,他对我的腿做了什么?!”说完,竹尘飞掀起长袍下摆,拉起右腿裤脚,只见那泛着腥红色的肌肉中缠绕着一层绿色藤状植物,围着腿不断上下游移着,仿佛有着生命般。
幽云羽倒吸一口气,闭上眼把头偏上一边,不想多看。
“怎么……就连龙神都不敢看?那个人就是这样把活着的植物植入我的身体上,以这种办法接好我的腿……”竹尘飞慢条斯理的把裤脚放下,整理好长袍,拍了拍衣襟,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不过,这也得谢谢他,是他让我知道,原来植物还可以这样培养,这也让我养成了不少以前无法养成的植物。人界果然比仙界更有意思……”
“竹尘飞……”幽云羽把头转过来,声音变得有些生涩,“所以,你想要报复?报复那些无辜的人?用来补偿自己的伤害?”
竹尘飞冷笑一声,说道,“当然不是……”说着,竹尘飞在幽云羽面前蹲了下来,一手撑在草地上,和幽云羽平视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玄女转世后会生下枫舞完全是一个偶然……你知道吗,枫舞的元神本事我养的一株蔓珠沙华……”
满意的看到幽云羽听到自己的话后脸色变得一阵青白,竹尘飞慢慢回忆着。
他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知道那时,他种了满地的蔓珠沙华,看到那一整片的开的灿烂的血红,让他开心不已。可是,住在那里的仙居然趁他不在,用火把它们全部烧光,说是这是不祥的妖花,怎么可以在仙界种植。而他终于无法再忍受,便和他们打了起来,结果只是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那些仙们扬长而去。
带着满身的伤痕走在只剩灰烬的地上,楹葵无力的跪倒在地,竟然发现眼前还有一株蔓珠沙华存活着,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瓣,闭上眼,他连自己最心爱的植物都保护不好,他还有何用?!情难自禁的流下悲痛的泪水,那滴泪滴落在蔓珠沙华的花蕊中,刹那间,那朵蔓珠沙华绽放出一阵光芒,没想到,自己的一滴泪,居然让这一株蔓珠沙华有了元神,蔓珠沙华安慰着他,说她会陪在他的身边。后来,他怕这仅剩的一株蔓珠沙华感到寂寞,于是用自己原灵的一小部分,种出弟切草,当作是自己的分身陪伴在她身边,后来他莫名的转世成人,而她也追随自己而来,可是轮回偏转出现差错,她居然比他早一年出生,成为他的姐姐,如今她自然完全记不得前世的一切……
“你是说……”幽云羽试图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呵呵,所以说,天意也好,命运也罢,枫舞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你认为阻拦的了吗?”竹尘飞说的轻柔却又笃定无比。
“但是,枫舞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资格玩弄她的人生!她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再是你养的一朵花!”幽云羽微微动怒道。
“没有资格?!那么!玄女就有资格玩弄我的人生了吗?”竹尘飞扬高声音,带着愤怒。
幽云羽一时语塞,无法辩驳,知道得越多,她就越无法理解玄女的做法,玄女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龙神,你真的执意要与我为敌吗?”竹尘飞放柔了声音,似是在和幽云羽商量。
幽云羽直视着竹尘飞,缓声说道,“我并不想和你为敌,但是,我同样也不会让你做出伤害枫舞的事情……”如今,到底谁对谁错,已经无法辨别,与其一定要说出对错,还不如好好的保护眼前的人……
竹尘飞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无法达成一致。不过,你应该知道的,龙属水,而我本属木,水能生木。即使你已是龙神,你认为,和我硬来,到底有多少胜算?”
刚说完此话,竹尘飞一直撑在草地上的手微微使力,霎时,幽云羽双脚下的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动了起来,缠绕住幽云羽的双腿,不断向上蔓延。
竹尘飞站起身,走过幽云羽,“你先看看如何对付这些小草们吧,可不要小看它们,一个不小心,它们就可能会让你窒息而死哦……”走了几步,竹尘飞又停了下来,好心提醒一般,“对了,千万不要用水,那样只会让它们长得更快更密而已……”竹尘飞阴柔的笑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一跛一跛的离开。
幽云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神色清冷,眼中没有任何惧色,那些绿草已经密密覆盖住他的小小的身体,往脖子上发展,就在第一颗草要碰到他的脖子上时,忽然一个火苗从那颗草的一端燃起,瞬间往下烧去,不一会儿,身上的草都被烧成灰烬,而幽云羽依旧完好无损。
“龙,的确本属水,而龙神,属圣,五行皆有……竹尘飞,你忘记了吗?”幽云羽转过身,看向已经走远的竹尘飞,然后仰头看天,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玄女,这都是你安排的吗?包括我会成为龙神,草木仙的转世,还有现在所有发生的一切……”幽云羽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开,“如今你已不在,那么就由我来结束这个果吧……枫舞,最后到底会怎样,一切在你啊……枫舞……”
话音刚落,草地上已无一人,一阵微风吹过,在草地上拂起一片绿色波涛,也吹散了还飘在空气中的枫舞两字,静谧的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另一边——————
马车一停,枫舞睁开双眼,这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是马不停蹄的赶向闻家,她实在不敢想象,性格偏软的落儿在闻家会被那个“侧室”欺负成怎样,木讷愚孝的闻向迟根本无法保护好落儿,当初她一心以为闻向迟不会负了落儿,所以温婉贴心的落儿终有一天可以的到闻向迟爹娘的认同,没想到,闻向迟居然……想到此,放在腿上的手猛然揪紧,脸上顿时染上冷肃之色。
“三少夫人,闻家到了。”车夫在外面说道。
“知道了。”
枫舞在车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抬眼看了看高挂门上的“闻府”牌匾,颇有几分气势,枫舞收回视线,走上前敲响门扣,她倒要看看这牌匾,到底能神气到何时!
不一会儿,门就被守门的人打开,看到眼生的枫舞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力,忍不住有些结巴的问道,“请,请问,你找谁?”
枫舞睨了一眼开门的人,然后直接看向大门里的景色,好像完全不把面前的人放在眼里,带着几分冷傲几分疏离,说道,“我找你们家少夫人。”
“少夫人?”守门的人顿了顿,问道,“哪一个少夫人?”
这一问,分明是在枫舞的火上又浇了一把油,好个“哪一个少夫人”?!
枫舞几乎咬牙切齿道,“你们家的正室少夫人!”
守门的人,被枫舞忽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但还是想要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请,请您稍等一下,我进去回禀一下……”
不等守门的人说完,枫舞一边径自跨过门槛,一边说道,“不用回禀了,你直接告诉我你们家正室少夫人住在那里就好,我自己去找她!”
本来还在垂死挣扎,想要做好本分的守门人立刻倒戈,被枫舞那无法反抗的汹涌气势给打倒,明明知道她这是强盗一般擅闯家宅的做法,可是自己的手还是好像不受控制一样给枫舞指了路。
枫舞冷哼一声,向下挥了下衣袖,微昂下巴,向守门人所指的地方不快不慢的走去,一路遇到不少婢女和家丁,都带着惊讶和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下她,反而各个闪到一旁,让枫舞走的畅通无阻,仿佛她就是这个大宅的主人。
走过一个庭院,枫舞在一间畅着大门的屋子前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的看着许久没有见面的落儿。
只见落儿偏头靠着墙,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撑着下巴,表情看起来带着几分寂寥和飘渺。
看到这样的场景,枫舞鼻头一酸,咬了咬牙,轻声嗅了嗅鼻子,咽下堵在喉咙间的酸涩,迈步缓缓走进屋子。
[仙缕幻镜之卷:第三十三章 落情伤离愁 掌挥违誓人]
“落儿……”枫舞小声喊道,好像大点声就会吓倒她一样,
落儿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然后又微微自嘲的笑了笑,喃喃自语道,“我真是的,一定是太想念小姐了,才会又听到小姐在叫我……孩子,你说娘是不是太傻了?”说完,幽幽的叹出一口气,继续看着窗外。
枫舞哽咽一声,一手捂住嘴巴,天啊,她的落儿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体,迷茫的神色,这真的是那个落儿吗?她记得,落儿总是面带红润,冲她包容温婉的笑着啊……闻家,到底是怎么折磨她的!!
“落儿!”枫舞调整呼吸,稍稍平复有些激动地情绪,抬高了声音叫道。
落儿猛地一震,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看到了枫舞,迷茫的面容上一片光彩一闪而过,眨了眨眼睛,确定枫舞还在,然后又用双手揉了揉眼睛,再定定的看向枫舞,许久之后,落儿蹙起双眉,抿紧双唇,最后,颤音说道,“小姐?是枫舞小姐?我不是在做梦?不是幻觉?”
枫舞抬手抹掉快要溢出的眼泪,扯出笑颜,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欢愉道,“落儿,是我,枫舞啊,你不是在做梦,不是幻觉。我是真的来看你了!”
“小姐!!”落儿破声叫出,奔向枫舞,力道之大,弄倒了原本坐着的椅子。
枫舞和落儿紧紧相拥着,分开太久的姐妹俩,终于再次相见,落儿抱着枫舞泪流不止,就像孩子一样抽泣着,枫舞也是百感交集,一手安抚似的轻拍着她的背,落儿何时这么哭过。
“不要哭了,落儿,我这不是来了嘛,你现在可是正在怀孕啊!这么爱哭,万一生下来的孩子也爱哭怎么办?”枫舞眨着闪着泪光的眼眸,瞥向落儿隆起的肚子,心中又是一酸,落儿现在如此瘦弱,怎么能承受的住这样的重量,感觉这高高隆起的肚子好像随时都会把她压垮一样。
枫舞双手捧住落儿的脸,用拇指擦拭着潮湿的泪水,忽然落儿眼中出现一片惊慌,扬手用力抓住枫舞的双手,急急说道,“小姐!老爷去世了……你生病了……还有,你还昏睡了半个月……我……我不在你身边……你……我……”
听着落儿慌张的字不成词,词不成句,语焉不详的说着,枫舞露出抚慰一笑,反手将落儿的双手握在双手间,轻柔说道,“落儿……冷静点,没事了,都没事了,一切都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这都是真的,你摸摸看。嗯?”说着,枫舞将落儿的双手贴在自己的两颊,让她感受自己身上的温度,让她切身体会到这份真实感。
暖暖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里,落儿眼中的那份慌乱无助以及迷茫慢慢退去,渐渐变得清亮起来,眼神如水的看着枫舞,微哑的说着,“是的,是真的……枫舞,你真的来了……”话刚说完,落儿猛然一震,带着几分惊讶的口气问道,“小姐,你怎么会忽然过来?”
太好了,落儿恢复正常了,枫舞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松开落儿的手,环视了下四周,“当然是来接你的啊!”
“接我?”落儿一时不明白枫舞的意思。
“嗯,是啊。接你……”枫舞环视房间的眼眸一亮,一边向衣柜走去,一边说道,“离开这里。”
枫舞打开衣橱,拿起包袱和几件衣服,刚走到床前准备收拾,就听见一个带着惊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穹落!!”
声音刚落,一个高大的声音一个飞身大步跨进房内,直到看到落儿的身影,才放心的呼出一口气,刚刚他被娘逼着在书房陪凤仪下棋,管家来报说有一个夫人打扮得女人来找少夫人,他大惊,立即想到了竹枫舞,他前不久刚刚写信给幽云觞,没想到竹枫舞这就找来了,生怕她趁自己不在就带走了穹落。但是,一转眼又瞥到了枫舞,闻向迟的脸色顿时一凛。
枫舞的脚步一停,脸上神色霎时变得冷肃,转身就向闻向迟走去,将手中的包袱和衣服用力甩向闻向迟的脸上,闻向迟眼前一黑,本能的就抬手接住从脸上滑落下来的衣服,还没反应过来,整个房间就响起“啪啪”两声,声音大到似乎都能听到墙壁反弹来的回声。
被打得闻向迟当场愣住了,而目击整个过程的落儿也呆住了,她清楚的看到,在闻向迟拿下衣服的一刻,枫舞猛地扬起双手,左右各打了闻向迟的脸两巴掌。
枫舞向后退了一步,握了握发痛发麻的双手,但是这痛的好,麻的好,因为这代表闻向迟也跟她一样痛一样麻,看着闻向迟那张印着两个红色巴掌印显得呆愣的脸,枫舞怒极反笑。
“哈哈!好一个闻向迟,算我竹枫舞看走了眼,误信了你这张忠厚老实的脸!把落儿交给了你!”
看着枫舞愤然地笑脸,闻向迟一阵心惊,掉转视线看向落儿,一触及到闻向迟视线的落儿,身体一颤,把头偏到一边,闻向迟的心霎时凉了几分。枫舞双眼一眯,移步挡在落儿面前。
“我……我可以解释……”闻向迟不敢看枫舞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
“我不要听你解释!”枫舞扬声说道,笑容随之敛住,换上一脸冰霜,“闻向迟,你应该记得自己所发的誓言吧?”
听到此,闻向迟猛地抬起眼眸,不再看地,终于和枫舞那绝然的眼神碰撞,咬牙说道,“你非要这么狠吗?难道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枫舞冷笑一声,带着戏虐和嘲讽说道,“请问闻将军,是我狠?还是你狠?你有没有看到落儿被折磨成什么样?!难道你瞎了不成?!”
闻向迟穿过枫舞的脸旁,看到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苍白脸颊的落儿,心中一阵百味交杂,但是他不想就此放弃,也狠声说道,“竹枫舞,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好歹我也是个将军,而穹落现在已是我的妻子,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外人”两字宛如一把利刃狠狠刮了一下枫舞的心。外人?!她和落儿算是外人?!好,很好!真是好极了!她倒要看看到底谁和谁是外人!!
枫舞双目看向挂在闻向迟腰间的玉玲珑,伸手就要夺过,这次,闻向迟有了防备,毕竟他是个习武之人,也是个将军,对于枫舞这一夺,轻易的闪身躲过。
“你这是何意?!”闻向迟也动怒了。
抓空的手并没有尴尬的收回,反而向上摊开,伸向闻向迟,“把你的玉玲珑还来。玉玲珑代表忠贞不移的爱情,不遗不弃,不背不判。当初我赠你们玉玲珑,就是希望你和落儿之间永不遗弃,永不被判。如今,你没有资格再拥有它。我自然要收回!”
闻向迟双眸睁大,居然耍赖辩驳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收回!!?”
如果不是气氛和时间不对,枫舞恐怕会因闻向迟这幼稚的说法和变调的声音笑出来,而枫舞的确是笑了,只不过是阴冷一笑。
“你不还?也行……而我,也不收回了……”
听枫舞这么一说,闻向迟稍稍安了些心,以为有了转机。但是一见枫舞那阴冷的笑容,闻向迟又立马全身戒备,一手死死的握着腰间的玉玲珑,一副人在物也在,人亡物也亡的样子。
“落儿,把你身上的玉玲珑给我……”枫舞缓缓说道,将摊开的手移到一边。
落儿被这激烈的对峙氛围弄得有些浑然,耳边听到枫舞的话,手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将同样挂在腰间的另一只玉玲珑交给了枫舞。
“穹落!不要——!!”闻向迟似乎意识到枫舞要做什么,大声制止道,可是却还是慢了那么一步,枫舞已经牢牢的将落儿的玉玲珑握在手心。
枫舞露出狠绝的灿烂一笑,举高了手,而闻向迟只能摇着头,凄凄哀求道,“求你……不要……竹枫舞,算我求你……不要……”
[仙缕幻镜之卷:第三十四章 宁愿玲珑碎 不求两情全]
不顾闻向迟的哀求,枫舞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玉玲珑狠狠砸向墙上,只听玉玲珑发出一声最后的绝鸣,那凄然的清脆之音回荡在房中,直至彻底消失,那绝世珍宝玉玲珑此时破碎的一片一片洒在地上,折射出暗淡的光,却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闻向迟无力的向后退了一步,绝望的靠在墙上,眼神涣散的看着地上的碎片,喃喃自语,却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仿佛还嫌不够,枫舞忍下心中的那阵疼痛,冷冷开口道,“这玉玲珑,我摔的是你闻向迟的心,裂的是我家落儿的情!如今,玉玲珑已碎,你和落儿已再无任何瓜葛!”枫舞特地强调了“我家落儿”四字,告诉他,谁才是真正的外人。
闻向迟将黯淡的眼眸移向枫舞,干笑了两声,低声沙哑说道,“我不信……我不要听你说……想要我死心……除非穹落……亲口跟我说……”
闻向迟直直的看向落儿,这一次,落儿不再躲避他的视线,也回视着他,感受到他眼里的绝望和乞求,心中一痛,怎么也无法开口,心无法抑制的软了下来,她和他的心都在痛啊……
“落儿!!”
听到枫舞的冷声催促,落儿无法控制一般,双唇微启,一字一句的说道,“这玉玲珑,摔的是你闻向迟的心,裂的是我落儿的情。如今,玉玲珑已碎,我和你已再无任何瓜葛……”向较于枫舞,落儿此话说得毫无感情,空洞无比,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字,她的心就像被狠狠的刺上一剑,不停的流着血,不停的流着……
而此话听在枫舞耳里,也同样感受到切身之痛,就好像此时她的心是和落儿连在一起,但是,即使之后有人说她是棒打鸳鸯也好,落儿恨她也罢,今天,她一定要带走落儿,她不要落儿走上自己娘亲的后路!
不管有何理由,男人娶了第一个侧室,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而每次的理由都会是冠冕堂皇的!那么,既然得不到心爱人独一无二的爱,那还不如不要!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闻向迟,你听到了?可满意了?”枫舞声音平稳问道。
这时,另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更是在此时的氛围中雪上加霜。
“相公,怎么啦?”
凤仪走到门外,刚刚她和闻向迟下棋下得正好,好不容易可以和自己的相公相处一会,指望可以培养下感情,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闻向迟脸色大变的跑走,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她只好到这个正室夫人的地方来看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夫君。
枫舞的视线唰的一下移向凤仪,凤仪被这莫名一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道视线就像鞭子似的抽得她全身一痛。
“落儿,收拾包袱,跟我走……”枫舞自在的在桌前坐下,还替自己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刚刚说了那么多,嘴巴的确有些渴了。
落儿低着头,走向衣柜,重新拿出一些简单的衣服,放在床上,然后又走到镜子前拿了些自己从竹家就一直戴着的和枫舞送给她的首饰。
凤仪虽然还不清楚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落儿这是要离开闻家了,心中暗自窃喜,落儿一走,相公就是他一个人的了,而这正室之位自然也就是她的了!但是,现在还是要稳住气,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姐姐!你不要走啊!相公可是很爱你的啊!他一直在我面前夸着姐姐,让我多和姐姐学学!你走了,相公可是会很伤心的啊!如果姐姐有什么不满,就对我说吧,我一定改!”凤仪一边声泪俱下的说着,一边当场在众人面前跪下,一副真心祈求落儿留下的样子。
枫舞放在嘴边的茶杯一停,眯眼看着跪在门前演戏演得正欢的女人,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信以为真,可是枫舞并不是其他人,她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一边用手绢擦着根本没有痕迹的泪,一双眼睛一边还直瞄着落儿的一举一动,好像是在监视她有没有拿走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枫舞冷哼了一声,将茶杯“咚”的一声放下,走到落儿面前,柔和一笑,“不要收拾了。这些东西都不要了,以后幽云府和竹家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声音虽不大,但是足以让门外的女人听到,说完,枫舞就拉起落儿的手向门外走去。
而闻向迟此时已经像灵魂被抽离的身体一般,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的看着一点。
枫舞拉着落儿越过闻向迟,刚走出房门,凤仪觉得好像演得还不够逼真,一把上前就抱住落儿的双腿,要不是枫舞扶着,落儿差点就要一个不稳向前摔去,凤仪哭喊着,“姐姐,你不要走啊!”
枫舞终于忍不住不适时宜的轻声嗤笑出来,想演戏,多学几年再来吧,看着那双抱着落儿腿的双手,真是越看越碍眼。
落儿也觉得有些尴尬,弯腰想要拉掉她的双手,还轻声说道,“凤仪,你……你不要这个样子……我……”
枫舞不想多说废话,抬起一脚,就向凤仪的肩膀毫不留情的踹去,冷声说道,“不要用你的脏手碰落儿!”
凤仪没想到会被如此对待,被那不大但又不小的力道踹到一旁。
落儿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凤仪,见枫舞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继续跟枫舞向前走去,可是凤仪似乎还不想这样狼狈的退场,忽然抱着肚子,靠着敞开的房门哀叫着,“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我的孩子……相公……”
一听的“孩子”,枫舞和落儿同时一颤,就连一直没有反应的闻向迟也抽动了一下手指。枫舞倒吸了一口气,看向落儿,以眼神问道,那个女人真的有了闻向迟的孩子?这就是他会娶她的原因?落儿只是低下头,不点头也不摇头,枫舞自然当这是默认。
枫舞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放下落儿的手,转过身,看到闻向迟不知何时也走出房门,站在门边遥看着她们,枫舞含着几近残忍的微笑,以很慢很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向凤仪,然后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还不是很明显的肚子,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一般,一下一下轻柔的抚着,这个动作吓坏了凤仪,她一动不敢动,就连继续演戏哭泣扮演悲情女主角都忘记了,只能惊惶的看着近在眼前含着微笑的枫舞,看着那笑,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枫舞正摸着的肚子上传遍全身。
“真是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不然,我就不会那样踹你了……”枫舞轻柔说着,视线从她的肚子慢慢的转向她的眼睛,用眼神告诉她,如果当时知道她怀着孩子,那么自己刚刚踹的地方就不会是她的肩膀,而会是她的肚子!
凤仪说不出话来,只能惊慌的摇着头,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枫舞一手继续轻柔的抚摸着凤仪的肚子,而另一手却又猛然用力抓住她后脑的发髻,把她的脸硬是抬到自己的眼前,用着温柔无比的语气说出极其残忍的话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生下来!”说完,枫舞就像丢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她的头狠狠摔向一边,然后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看向闻向迟,而闻向迟正用着仿佛看到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枫舞不在意的笑了笑,眼眸如霜,转身走向落儿,这次她没有再拉落儿,只是淡淡说了句,“落儿,走了。”然后,越过落儿,头也不偏一下的直接向前走去。
落儿刚迈出一步,闻向迟在后面大叫道,“穹落!!”声音悲痛欲绝,止住了落儿的脚步。
枫舞没有回头,眼睛直视前方,继续向前走着,只是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由于过于气愤而颤抖着。
如今,枫舞算是已彻底和闻向迟反目,她不得不承认,对于如此软弱的落儿,她是觉得有些失望的,虽然枫舞知道落儿是温柔善良的,但是必要时落儿也会是坚强的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她怎能接受闻家如此对她!落儿在生活上一向把枫舞照顾得很好,而枫舞则是在思想和感情上将落儿保护得很好。是她,保护的太过渡了吗……
走出闻家大门,枫舞寒着脸踏进马车,一入座,便开口对马夫说道,“在这儿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到,就立马启程回去。”
如果,落儿选择留下,她自然不会强留,她会尽她所能帮落儿除掉那个碍眼的女人,然后利用竹家的势力给闻家施压,让闻向迟的家人不敢再如此对待落儿,但是,从此以后,她和落儿之间的姐妹情谊算是就此了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闻向迟再娶也好,她都不会再多管闲事,一切由落儿自己承担,因为这是落儿自己的选择,那就要有承受一切结果的觉悟——她不可能再保护落儿一辈子。
如果,落儿选择和她离开,那她势必不会轻易放过闻向迟,甚至整个闻家,敢欺负她竹枫舞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枫舞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坐在马车里静候时间。
落儿看着枫舞消失的背影,微微低下头,垂眸看了看自己高隆的肚子,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带着深情带着乞求带着心痛看向自己的闻向迟,然后,露出绝美的灿烂笑颜。
这一笑,看痴了闻向迟,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落儿如此美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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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关于昨天的那章,草希想说说呢。
呃……草希真没想到那个破闻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留言居然刷了一页多~~(草希是很高兴看到这么多留言的拉~)不知道是不是大家一开始对他的期望就比较高?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唉,忽然觉得破闻有点可怜呢。闻也有自己的无奈的,虽然负心就是负心了,任何理由都无法原谅。草希不是想要给闻翻案哦,绝对不是……!!(这就是越描越黑……)
咳咳,明天那章将会是第二卷的结束之章。会有友情附赠一段隐藏的番外剧情,也许那章会过5000字也不一定……草希正在努力的写着呢……草希拼啦!!!
希望大家会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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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刚刚一直在写,现在草希实在不行了,忍不住跑上来说…………明天还不是第二卷的完结之章,后天才是……汗……对不住啊对不住…………所以字数还是在3000左右,捂着脸跑走~~~
[仙缕幻镜之卷:第三十五章 闻情何以堪 对错难以分]
闻向迟激动的向前走了几步,却见落儿向后退了几步,示意他不要过来,但是脸上的笑容依旧。
“向迟……”
落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眼中泪光盈盈凝望着闻向迟,就好像要把他牢牢刻在自己眼中一样,然后声音像往常一般柔声道,“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诀别的话没有说的太多,却包含了落儿所有的情所有的意,在那短短的两句话里,全部交还给了闻向迟。
落儿转过身,一手放在高隆的肚子上,微微仰起下巴,大步向前走去,眼中的泪终究没有落下,嘴角的笑还在,这,是她留给闻向迟自己最后的一面。
闻向迟宛如被冰封一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刚刚冒出的小小希望和欣喜早已烟消云散,只能呆然的看着落儿一点一点走远,却无法出声挽留,直到那消瘦但又坚强,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闻向迟向后踉跄了一步,被门槛绊倒,向后跌坐在地。而靠在门外的凤仪似乎还没有从枫舞的惊吓中回神,发髻散乱,眼神惊恐,苍白的嘴唇还不住地颤抖着,完全没有了以往温婉贤惠的样子。
这时,闻家大夫人——闻向迟的娘在一个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皱眉看着眼前显得狼狈又惨烈的场面,脸上尽是不满之色。
“发生什么事情了!!看看你们这一个个都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闻家大夫人吼得满是威严,中气十足。
而这一吼,也吼醒了坐在地上的凤仪,好像看到救星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上前就扑抱住自己的姑姑,哭叫着,“姑姑,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那个女人想要伤害我的孩子!”
“什么女人?!你先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闻家大夫人低喝一声,倒是喝回了凤仪的几分理智。
凤仪缩了缩肩膀,低下头站在闻家大夫人的身旁,有些悻悻然用手整理着两边凌乱的发丝,闻家大夫人这才稍微满意的哼了哼,转头看向还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的闻向迟,刚想开口训斥,却见他有了动作。
闻向迟转身跪趴在地上,一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手一片一片的捡起破碎掉的玉玲珑,声音近乎低喃道,“娘……穹落走了……她,走了……”
闻家大夫人皱了皱眉,刚刚听家仆来报,说有一个女人气势汹汹的闯进闻家,她还觉得有些震怒,没想到原来是带走那个不祥的女人的,这下倒好,省的再费尽心思逼走她。
“走了就走了,看看你,为了个女人变成这副德性。以后你可以把全部心思放在凤仪身上了吧。”
“呵,呵呵呵……”闻向迟幽幽的笑了几声,直起身子,但是双腿依旧跪在地上,左手挨个抚过右手心上的碎片,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当初自己的信誓旦旦,回荡着落儿重复枫舞恩断义绝的话,回荡着落儿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右手猛地握紧,玉玲珑的碎片随之全部插入手掌中,鲜红的血一滴滴打落在地,“……报应……这就是我违背誓言的报应吗?竹枫舞……你狠……算你狠……”
闻向迟说着,僵硬的站起来,向门外晃去,却被闻家大夫人挡住了去路。
“你要去那儿?”不是没有看出自己儿子的异样,闻家大夫人一直认为闻向迟只是被落儿一时迷惑,只要找一个自认为合适的闻家媳妇人选,闻向迟自然会很快把落儿抛在脑后,她就是无法接受这个叫穹落的女人,她一心疼爱养大的儿子居然为了那个女人离家出走多年,让她怎么吞下那一口气!
“去哪儿……去哪儿……?”闻向迟木然的重复着,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焦距,他找不到落儿的身影啊,找不到啊……
“我要去找穹落……去有穹落的地方……”
“什么?!你还要去找那个女人?你有没有出息……你……”闻家大夫人本来还想再训斥什么,可是当闻向迟的眼眸转向自己时,顿时噤声,心中一凉,她看到的是一双空洞毫无生气,宛如死人一般的眼睛。
“娘……”闻向迟低头看着自己一直都很尊敬且又尽心孝顺的娘亲,黑洞般的眸子映出她严厉中带着错愕的样子,“我一直都想做好一个可以让你满意骄傲的儿子,弥补你失去大哥的伤痛……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刻意安排我喝醉,又在酒中下药,让我乱了定力,碰了凤仪,我承认,是我自己的定力不够,我有错,所以,我娶了凤仪,如了你的愿,希望你可以不要再那么排斥穹落。可是,你没有……你非要那样对穹落,利用我对你的愚孝!娘,你可知道,我有多爱穹落,可以再次遇到她,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可是,我做错了,彻底做错了,爱情也好,亲情也好,我都处理得一塌糊涂……我居然还企图瞒天过海,指望只要瞒过竹枫舞,一切都会没事,原来我又错了,就算瞒得过她,我又如何能瞒得了自己的心,还有落儿的情……”闻向迟扯出难堪的自嘲一笑,“所以,我的心碎了,落儿的情也裂了。她离开我了,她走了……娘……你又如愿了。呵呵,娘……你满意了吗?”
没有丝毫感情起伏的说完这段话,闻向迟绕过自己的娘,走出门外,凤仪带着几分心虚窃窃的唤了声“相公”,而闻向迟没有丝毫反应,迈着不稳的步伐,慢慢走远,只留下一路上顺着掌心滴落在地的血迹。
闻家大夫人听完闻向迟的一番话,呆愣在原地,一手握紧胸前的衣襟。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大哥的存在。是的,在闻向迟之前,她还生下过一个儿子,可是在他四岁那年却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而去世。她还记得,当时她抱着自己死去儿子的小小尸体,不吃不喝了好几天,不准任何人靠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直到多年之后,自己居然又怀了孩子,并冒着生命危险生了下来,那个孩子就是闻向迟。她才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她百般疼爱着这个重要的孩子,以着自己的方式。那个叫做穹落的女孩,命中带着不祥,她怎么能让那个女人靠近自己的儿子,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处在一点点的危险当中。而凤仪有着很强的旺夫运势,自然是最适合做闻向迟的妻子。
难道,她错了吗?
没有!不!她没错!没错!!
她,只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儿子的母亲啊……
于此同时,枫舞依旧在马车里等候着,一手撑着下巴,手肘抵着马车的窗槛,闭眼假寐,直到马车不大不小的晃动了一下,一直紧绷的身子才霎时放松下来,她知道,是落儿来了。
“启程回府。走慢点,马车要驾平稳些。”枫舞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之意说道。
“是,三少夫人。”马夫听到命令,抽响手中缰绳,马车开始缓缓移动。
马车内,陷入一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枫舞开口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落儿看了看枫舞,她还是闭着眼睛,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知道自己也许是让枫舞失望了,于是小声说道,“向迟他……”说到向迟时,落儿心中又是一痛,声音还有些颤抖,连忙咳了几声,来掩饰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道,“在我怀孕三个多月后的一晚,被灌醉了,酒里还下了药……所以,所以……”
“所以就酒后乱性。药效发作,兽性大发?”看落儿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枫舞索性替她说下去。
“嗯……”落儿轻声应了下,偷偷瞥了眼枫舞,看到她脸上浮出嘲讽之色。
是的,枫舞的确觉得嘲讽十足。又是这种老戏码吗?当初,木叔不也被下了药,而且那个药效更加狠毒,可是木叔情愿自断经脉也不愿碰娘一下,以保娘的清白,而闻向迟那只是小小的春药,如果有足够的定力,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其实,事后闻向迟和凤仪谈过,说他发过誓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不会再娶第二个,他对她除了兄妹之情,再无其他,希望她可以谅解,原谅他这一次,后来,凤仪也答应了,说会和娘说,自己愿意退出,把那晚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凤仪居然怀孕了,后来凤仪也来求我,我无法看着她不管……”
原来那个女人叫作凤仪……
枫舞哼了一声,她才不信那个女人会那么好心,依她所看,凤仪八成是以退为进,假意放弃,只等着看自己有没有怀孕,如果没有,就再故技重施,那奇www书qisuu网com个只知道战场杀敌的闻向迟分明也是被她的娘和凤仪摆了一道!
“这都是闻向迟跟你解释的?你都相信?”
“我相信他!他不会骗我!”落儿急急得为闻向迟辩护道。
这个,枫舞倒是认同的,她虽然对闻向迟很失望,但是她也知道,闻向迟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他没有那个心思,如果有的话,事情也不会这样了,那他早就就应该把那个凤仪裹成一个包袱送走,送的越远越好。
“这么说来,闻向迟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咯?你倒是对他情深意重……”枫舞微微睁开右眼,斜睨了一下落儿,然后又闭上,“你会跟我走,也是想要劝我不要动闻向迟吧……”
[仙缕幻镜之卷:第三十六章 你心比我心 风雨欲降临]
落儿心中一颤,不愧是枫舞,真是什么都瞒不了她啊……她会跟枫舞走,的确带着些许劝慰枫舞的心思,希望枫舞不要对闻向迟或是闻家做出什么事情,虽然闻家对她不仁,但她毕竟也曾是闻家的媳妇,不希望闻家出什么变故。
“小姐……你,你知道的……那,那只是其次……我是真想回到你的身边……”落儿急切说道,生怕枫舞误会自己的真心。
而这句话确实有效的缓解了枫舞满脸的冰霜,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小姐,我请你放过向迟还有闻家,还有……那个孩子,不管怎样,都是无辜的……”落儿最后还还是说了出来,那孩子指的自然是凤仪肚子里的孩子。
枫舞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马车内又陷入一片寂静,落儿也不再多说,她知道枫舞已在考虑。
许久之后,枫舞长长的呼出一口闷气,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看向落儿,缓缓说道,“我……自有分寸……”
听到这样的答复,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安心的放了下来,落儿知道这代表枫舞愿意不再追究了。
看到落儿一幅放心了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些不舒服了。
是的,她的确放弃对闻家“赶尽杀绝”的想法了,而真正动摇她的是那句“那个孩子,不管怎样,都是无辜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该死的对,当时她真的是气疯了,才会不顾一切地说出那样残忍的话。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一点错没有,就算看在那孩子的份上,她饶了闻向迟,就让他和凤仪好好的过日子去吧……不过,怕闻向迟不肯轻易放弃……唉,届时再说吧……
“落儿,在你眼中,我是不是成了那种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枫舞说的有些哀怨,也不想想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看到枫舞像以前那样对自己撒娇,落儿连忙靠近过去,拉起枫舞的手,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谴责说道,“小姐!你胡乱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会那样想小姐?!”
“那你刚刚为什么坐那么远?”枫舞分明不想轻易放过落儿。
落儿一愣,她那里敢说,刚刚枫舞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完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她觉得这么久没见到枫舞,从她身上偶尔会出现的那种残忍到接近冷酷的气质越发的浓厚了……
“我不是看小姐还在生气,所以不敢靠近嘛~~”落儿也学着枫舞的口气撒起娇来。
枫舞噗嗤一笑,太久没有见面的姐妹俩,四眼向望,诉说着只有两人间才了解的思念,晃动的马车内一片温馨之情。
“还有多久会生?”枫舞垂下眼,将手放在落儿的肚子上,轻柔的抚摸着,这和刚刚抚摸凤仪的肚子完全不同,这时的枫舞脸上尽是柔和之色,甚至还带着些慈母的样子,好像此时她摸的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大概还要四个多月吧……”落儿也放柔了声音。
“还要这么久?!”枫舞抬起头看向落儿,皱眉表示自己的不满。
落儿捂嘴笑了声,“小姐,一般都是要怀胎十月的,好不好!”一向聪明机灵的枫舞,居然为这种常识性的事情斤斤计较,和方才在闻家真是天壤之别啊……
“小姐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就是!”落儿半开玩笑说道。
“谁!谁喜欢孩子啦!什么自己生一个!你不要乱说!死落儿!我是因为这是你的孩子,我才这么期待的,这,这是爱屋及乌!爱屋及乌!”怕是语气不够,枫舞在后面又强调了一遍爱屋及乌。
没想到枫舞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落儿有些吃惊,看着满脸红潮的枫舞,心中一叹,难道枫舞还没有和幽云觞……天啊!真是难为幽云姑爷了……落儿暗自替幽云觞感叹道,不知枫舞到底会何时才能接受幽云觞,和他做一对真夫妻呢……
枫舞难得露出少女娇羞的样子,还真是千载难逢,不过,落儿也知道见好就收,带笑说道,“嗯嗯,小姐是爱屋及乌!而且,我也希望孩子生下来后会像小姐,跟小姐一样……”
枫舞收回手,微微一笑,刮了一下落儿的鼻子,“像我有什么好的,像个满身是刺的刺猬,大家都不敢靠近。我一点都不好的……”
想到自己曾经对幽云觞的一次次伤害,想到自己曾经用展紫虚去换落儿的赐婚,想到曾经对爹和竹可湘毫不留情的打击,想到自己连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想到……许多许多,枫舞垂下眸,想要掩住眼睛淡淡的悲伤和自责。
“不!不是这个样子!”落儿急忙抓住枫舞要收回的手,握在手心,认真说道,“小姐,你很好,真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子……没有一个女人会像你这样坚强,会为了身边重要的人不顾一切……小姐,请你不要这样轻易的否定自己!不然幽云觞和展紫虚不会那么喜爱你。而我,也一直一直很喜欢小姐……不管发生什么,这份心意都不会改变!小姐,落儿真心希望你记住这一点。有一个叫做竹穹落的人,这里一直都有你!”落儿将枫舞的手贴上自己的左胸膛,让她感受自己那急切的心跳声。
枫舞看着自己贴在落儿心口上的手,一阵暖流从手心直达心口,抬起眼,已没有悲伤和自责,冲落儿俏皮的皱了皱鼻子,“干嘛好好的忽然说这个!煽情!哼!”
枫舞假装生气一般抽回自己的手,看向马车外。
落儿不在意的笑了笑,很好,这样很好。她不用再每天想着怎么讨好闻向迟的娘,怎么得到闻家的认同,怎么做好闻家的媳妇,不用每天再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用再吃那些自己不愿吃而又味道古怪的补品。绕了一圈,她又回到了枫舞身边,这才是她最好的归宿。虽然,刚和闻向迟成亲的那段日子,是她这段恋情中最美最美的回忆,但是,已经足够了,足够了。
她,心满意足了。
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马车正路过一个小城镇,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显得有些热闹。枫舞想着落儿刚刚说的话。她虽然舍爱舍情,但并非无心。
她可以完完全全感受到幽云觞对她的一片真心,她甚至还利用过他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但,那又怎样呢?幽云觞对她到底有多少了解?他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吗?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如此可怕的女人,他还会这样……喜爱自己吗?这份爱又能维持多久?她不愿,也不想去猜测。
至于展紫虚,她已把他放在心上,而他一直对自己如此执著,近乎盲目的执著,仿佛不管她如何,他都完全不介意,只要能在她身边。但这种盲目的执著,只会让她更加觉得亏欠他,总有一天,或许,她会放走他吧,如果可以找到适合展紫虚的归宿,她一定会放手……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累,这一切难道都是所谓的缘分?那么,缘分到底又是什么……枫舞刚想着此,只见两个人影一闪而过,立马振奋起她的精神,马车走的很慢,所以,她看得很清楚,刚刚一前一后跑过去的分明是失踪多时的十八公主轩辕芷和竹家南守堂堂主月音!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枫舞忍不住把头伸出窗外,只见月音一把抓住轩辕芷的手臂,跟她说了什么,轩辕芷听完后则是挥着两个膀子打着月音的胸膛,月音倒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任她打,嘴上还一边说着什么,终于轩辕芷停下动作,把头撇向一边,枫舞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还哼了一声,十分小孩子气的动作,月音宠溺的一笑,还不忘用手上的扇子给她扇风,像是想要降降她的火气。终于轩辕芷把头转过来,很认真地看向他,不知说了些什么,说着说着,就一把抱住月音的腰,月音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相拥的身影越离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在人群当中,枫舞才收回脑袋,呵呵一笑。落儿有些奇怪的看着枫舞,不知她为何忽然笑起来。
枫舞摇摇头,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啊,不是吗?谁能想到,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跑到这里来的人,成为公主的人会和这里的人牵扯出一段感情。算了,不去多想了,这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终于,马车在几天的缓慢行驶后又回到了幽云府,枫舞先跳下了车,然后伸手小心翼翼的扶着落儿下马车,嘴上还不停的唠叨着,“小心小心,慢一点慢一点,来来,哎呀!小心肚子!”
落儿险些失笑,昨天枫舞摸她的肚子时,小家伙似是想和枫舞打招呼,忽然动了一下,这一动可着着实实的吓了枫舞一下,顿时大叫出声,一个退后,背紧贴着马车内的木板上,抖着手指说,“动动动,它动了!”
想起那个场景,落儿只敢在心里偷偷大笑,也是从那时起,枫舞好像才完全意识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有着生命的小东西,也不敢再随便碰她的肚子一下,还时不时的瞅着她的肚子,让她哭笑不得。枫舞有时真是可爱的紧啊……
落儿安全落地,让枫舞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擦了擦一头的汗,冲落儿笑了笑,带着几分傻气。
“小姐!我都说了……”不要紧三个字还未来及说出,落儿猛然觉得眼前一黑,一阵晕眩,呼吸困难,直直的就要往前倒去,失去意识前,只听到枫舞大喊一声,“落儿!!”
枫舞看见落儿就要向前倒去,自己却差那么一步,接不住,呼吸差点停止,这一摔,孩子会怎样,想到此,枫舞全身宛如浸在冰水中。
“枫舞!我来!!”展紫虚不知何时,忽然从天而降一般,一个利落着地,下蹲,眼明手快的接住就快要栽在地上的落儿,让落儿稳稳安全的倒在自己的怀中,一点都没有伤到她的肚子,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自如。
看到此,枫舞差点全身瘫软的跌坐在地,迈着虚软的双腿,跑到展紫虚面前,展紫虚轻松的抱起昏过去的落儿。
“紫虚,你怎么……”枫舞有些吃惊他会出现在这里,但更多的是十分感谢他此时会出现,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展紫虚对枫舞嘿嘿笑了两声,希望这可以将功补过,虽然枫舞说谁也不许跟来,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所以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看着展紫虚的笑,枫舞自然全部了解了,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落儿,怎么会忽然昏过去?难道孕妇都是这样?她可完全没有经验呀。
“快带落儿进去吧,请大夫过来看看再说!”展紫虚建议道。
枫舞点点头,于是展紫虚抱着落儿和枫舞一起走进幽云府的大门。
而那一直晴朗的夏日之天,忽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渐渐密布,看来,有一场暴风雨将要降临……
[仙缕幻镜之卷:卷末友情附赠第三十六章隐藏剧情]
柯晴看着眼前从空中慢慢飘下的月音,黑发向后飞扬,一袭月白色绸缎长袍,称的他温文儒雅,和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模一样。只见他含着温柔的微笑,把手中的造型奇特的灯笼递到自己手中。
柯晴本是无聊,便和月音一起到这个小城镇商谈一些事情,恰巧遇到小祭典,谁能夺得挂在最高处的灯笼,谁就能得到这一年最好的运势,她只不过觉得那个灯笼很奇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月音二话不说,一个提身,就用轻功点着围观人的头顶毫不费力的拿下最高处的灯笼。
可是……可是她不要啊,她不要他这么轻易的用轻功,不要他的心跳因此加快!
“小晴,你怎么了?”月音轻柔的拍了拍柯晴的脸,想要拉回她的走神。
柯晴猛地一震,看了看手中的灯笼,心里又是气又是想哭,真是讨厌,她被他宠得都不像原来的自己了,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要知道,她可是一个25岁的成熟女人啊!
心中不由得一阵气闷,用力的把灯笼摔在地上,转身就跑,月音一时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发起了脾气,连忙追了上去。
毕竟柯晴现在是小短腿,哪里能跑得过月音那修长的双腿。没两下,月音就一把抓住柯晴的臂膀。
“小晴,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月音好脾气的问道。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柯晴这下更是气愤难奈,干脆直接挥着两只膀子打着月音的结实的胸膛,嘴里毫无道理的说着,“讨厌讨厌!谁让你去拿那个破灯笼的!我都跟你说了,要随时保持心跳速度正常,你要这样轻易用轻功,难道你不怕再昏过去!!?”
现在她知道了,蓝苏言不知用的什么鬼法子居然也跑到这个时代了,灵魂居然还附在了月音的身上,虽然平时都是月音的意识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只要他的心跳一加速到一定的频率,蓝苏言就会跑出来,掌控月音的身体,直到心跳再次恢复正常。每次蓝苏言出现,她都好怕,好怕月音会消失,而且就医学常理来看,心跳长时间的加速,对人的身体不好。
月音也不阻止她那毫无力道的小粉拳,任她打骂,只是轻和说道,“小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只是用个轻功而已,不会影响我的心跳的。”
月音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这段时间以来的异常,的确正如柯晴所说,只要他的心跳一加快,他总会莫名的昏倒,再醒来时,就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以前他不会这样的,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自从,在那次日全食,也就是碰上了柯晴那天,自己昏倒后被她救起……
柯晴停下动作,把头撇向一边,哼了一声,月音宠溺地笑了笑,打开折扇,替她扇出阵阵凉风,伴随着他柔和的声音,“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但是,小晴,如果你能答应嫁给我的话,我会更高兴的……毕竟,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能让你没名没分的啊……”说的是带着八分真诚两分则是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又来了又来了!柯晴小脸一红,他总是这样,用如此平和的声音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的话!前不久,那个蓝苏言居然不知哪根神经不对了,说不许她喜欢上月音,然后兽性大发的占着月音的身体就把她扑倒,她根本无法反抗……虽然,以前和蓝苏言交往时,两人就有了亲密的行为,但是如今她可是占着另一个少女的身体,这个少女还是个公主,而他则是占着月音的身子,一边说不许她喜欢上月音,一边又用月音的身子对她……
当月音醒来后,看到她光光的躺在他身边,虽然自己都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一口咬定要负责,要娶她为妻,柯晴当场嘴巴张得老大,合都合不拢。
…………原来这样也行?!
这么想来,还真是头疼啊。要怎么做,才能让蓝苏言的灵魂离开月音呢……
柯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文雅好看的月音,“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我还有些事情没有搞清楚,等我弄明白了,我……我……自然会给你个答复!”说完,柯晴上前就抱住月音的腰,心中想着,真要命,一个男人的腰居然还能这么细……
月音沉吟了一会,伸手轻轻拍了拍柯晴的背,“好吧。我会等你,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柯晴嗅了嗅鼻子,用脸颊留恋的在月音结实温暖的胸膛上蹭着,虽然她知道,这个叫做月音的男人其实不像他外表长得那样好欺负,反而恰恰相反,他就是喜欢摆出一副无害的笑容,其实暗地里坏心思使得当当响。吃人不吐骨头是他的专长,扮猪吃老虎是他的爱好,双手把良心送给狼豺虎豹是他的乐趣。但是,她也知道。这个叫做月音的男人是真心的喜欢她,一心一意的,他不会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去娶其他的女人,更不会让自己当他的地下情妇,更不会威胁她强迫她,只会宠她疼她爱她,把她捧在手上放在心里。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找出把蓝苏言的灵魂赶出月音身体的办法,不能让蓝苏言伤害月音。
柯晴抱着月音的双臂又紧了紧。
她,柯晴,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好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使要她和蓝苏言一起下地狱,她,都要保护他!!
[千回万转之卷:上卷提要]
枫舞刚从皇城回到幽云府,就接到竹家写来的信,说爹伤重忘姐速回,这封信已是两个月前就寄来的,枫舞一时乱了阵脚,最后还是幽云觞冷静的下了决定,自己骑马带着枫舞连夜赶到了竹家。
来到竹家,枫舞的爹竹箫已死。枫舞不知带着怎样的感情开始调查爹的死因,中途枫舞的妹妹竹可湘居然为了打击她而去骚扰落儿的生活,枫舞不得不做出反击,夺回竹可湘好不容易到手的竹家当家之位,同时也第一次见到了一直在背后支撑着东西南北四守堂堂主风格各异的样子。事后枫舞才知道,竹可湘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打击自己,得知其中隐情,姐妹俩化干戈为玉帛。而枫舞也想起了很重要的线索,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线索如此的残忍。
解决了竹家的事情,枫舞再次回到幽云府,却因为不明原因昏倒,醒来后不可思议的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竹尘飞。但是枫舞却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居然会和玄女及青龙之间有着不解之缘,而自己本是弟弟竹尘飞养的一朵蔓珠沙华。
不久之后,枫舞得知闻向迟居然娶了侧室,愤然赶到闻府,并带走了怀着身孕的落儿,枫舞看在落儿求情的情面上,决定放过闻家,可是就在回到幽云府时,落儿忽然昏倒了……
[千回万转之卷:第一章 枫察迷雾重 落中凤凰毒]
展紫虚抱着落儿快步走进剑枫居,刚好竹尘飞迎面慢步走来,看到枫舞,眼眸一亮,上前说道,“姐姐,你回来了。”然后转眼又看到展紫虚怀中昏过去的落儿,垂下眼眸,掩盖住眼中似笑非笑的神色。
此时枫舞一心担心着落儿,对于竹尘飞的迎接只是轻应了声,又立刻跟在展紫虚身后大步直奔房间,这一次,她没有再放慢脚步,等竹尘飞那因为跛腿而过慢的脚步。
竹尘飞看着从眼前一飘而过的黑发,眼眸瞬间变得深邃起来,凝望着枫舞一边走一边忧心忡忡注视着落儿的样子,撇出一抹温和如水的莞尔淡笑,迈着一跛一跛的脚步不快不慢的跟在后面。
一走进房间,展紫虚就把落儿小心的放在床上,枫舞连忙坐在床边,刚想让展紫虚去请大夫,落儿嘤咛了一声,似是醒了过来。
“小姐……”
“落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枫舞紧张的握住落儿的手,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落儿微微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不要紧………”
“落儿,你是不是经常晕倒?”
落儿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说实话,枫舞务必会很担心,如果说假话,枫舞务必又会很生气……哎,好难啊……
见落儿不回话,枫舞皱了皱眉,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走进来的竹尘飞打断。
“姐姐,不如让我来看看吧……”
落儿眨眨眼,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平凡的少年,一时无法反映他口中的“姐姐”两字,有些困惑的看向枫舞。
枫舞微微一笑,站起身,让竹尘飞坐在床沿,自己站在一边说道,“他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竹尘飞,嗯……此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有空了我再跟你慢慢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你的身体情况。”
竹尘飞将手指搭在落儿的手腕脉搏处,露出安抚一笑,然后微敛眼睑,认真地把起脉来。
落儿近距离的看着竹尘飞,心中感叹道,虽然少爷长相平凡,但是他的睫毛好长啊,不,是又长又密,好像两把小扇子,一个男人这么好看的睫毛,还真是让人嫉妒呢。不过,小姐找回了少爷,一定很开心吧,但……总觉得少爷长的和小姐并不像呢……
“呃……少爷,有劳你了……”落儿想要尝试说些什么,第一次见面,总该打个招呼。
竹尘飞抬起眼,低柔说道,“不用那么客气,你就是落儿吧,第一次见面,你就当我和姐姐一样好了,不必见外。”
落儿点点头,觉得少爷很温柔,和小姐的性子也不太一样,不过,看上去应该不难相处……
站在一旁的枫舞,听到竹尘飞的话,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过落儿,于是,枫舞状似随意的开口说道,“尘飞,你怎么知道落儿的?”
竹尘飞脸上表情未变,转过身子,微微偏了偏头,语带惊讶的说道,“姐姐,你忘记了吗?之前你跟我说家里这几年的事情时,有跟我提到过落儿啊。怎么了?”
枫舞愣一下,然后用手指点了点一边的太阳穴,笑着说道,“是噢,我一下子忘记了。”不,没有!她敢确定,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到过落儿!
竹尘飞笑了笑,转回身子,继续把脉,只是落儿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刚刚不知是否是她敏感,感觉到搭在手腕上手指好像颤了一下,还有,方才的一刹那,枫舞和竹尘飞之间似乎流动着有些奇怪的气流,枫舞好像在怀疑着什么,但又不敢去进一步确认,落儿看向枫舞,枫舞正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盯着竹尘飞。落儿从没有看到过枫舞如此矛盾的表情,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枫舞也不确定,对于弟弟尘飞的忽然出现,她被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了理智,如今,一切都平静下来,却发现眼中的这个少年,她现在唯一的亲人,她的弟弟,宛如一团迷雾,有太多的疑团和不安的因素,她的前面有着一个帘子,只要伸手掀开,一切都会清楚,可是,她怕啊,怕那帘子后面的真相。
“咦?!”竹尘飞发成一声低叹,好像十分吃惊。
“怎么了?”枫舞心中一惊,连忙走过去。
“这……”竹尘飞欲言又止,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
“枫舞,听说落儿昏倒了,我让二哥过来看看……”
这时,幽云觞走进房内,身后还跟着背着药箱的幽云觉。
枫舞看到幽云觞,脸色表情一整,没有搭理他,分明还没有原谅幽云觞想要隐瞒自己的想法,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对幽云觉点头示意了一下。
幽云觞只能暗自苦笑,刚刚一听到管家说枫舞和展紫虚抱着昏过去的落儿回来,他就立马叫来幽云觉,想要给落儿诊断,一进门看到这样的情况,暗嘲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弟妹,虽然令弟似乎已经得出结论,但我既然来了,就让我看一下吧,这样也可以更确定些。”幽云觉站出来打破有些尴尬的局面。
听到这话,枫舞稍微收敛了些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情绪,点了点头,看向床边的竹尘飞,竹尘飞心领神会,站起身,让出床沿的位子。
幽云觉在床边坐下,给落儿把脉,不一会,眉头皱了起来,落儿自己也开始有些担心,她只不过昏倒而已,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这么严重?在闻家时,她也昏倒过几次,大夫只说是营养不足,精神过于紧张,是怀孕的正常表现,只要多吃些补品就好,并不碍事。
看出落儿的不安,幽云觉松开眉,安抚的笑了笑,让她张开嘴巴,要看她的舌苔,落儿照做的张开嘴巴,幽云觉神色一凛,但又立刻恢复平静,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掏出一根细细的银针,一手轻轻的抬起落儿的身体,半抱在怀中,让落儿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出于男女间的设防,落儿不自觉地身体一僵。
似是感觉到落儿的反应,幽云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谦然说道,“对不起,失礼了。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
知道幽云觉并无他意,落儿暗怪自己太小家子气,脸上不由得燥热起来,呐呐道,“不,没有……劳烦二公子了……”
幽云觉柔笑道,“可能会有些痛,忍一下就好。”
落儿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觉得颈后微微一痛一麻,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片刻,幽云觉拔出银针,看到针端颜色的变化,心中一叹,果然啊……
“怎么样?”枫舞在一旁焦急地问道,看着幽云觉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她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幽云觉不动声色的用绕着落儿脖子的手从另一边的衣袖里拿出一块白巾,包住银针,然后收进衣袖里,最后再小心的把落儿靠在枕头上,整着衣袖从床边站起,环视了下房间里的人,每个人都带着几分紧张看着他,除了一个人,幽云觉的视线在竹尘飞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只有他,脸上带着惬意神色,十分突兀,就好像早知道结果一样,也许是刚刚给把脉时,他就看出来了吧……
“到底怎么样啊?!”见幽云觉只看人,不说话,枫舞有些沉不出气了,大步上前走到幽云觉的面前,就差没有拽住他的衣襟了。
幽云觉刚想开口说话,就感受到背后盯着他的视线,是躺在床的落儿,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十分好奇,只是,这话真的不适合在她面前说啊。幽云觉在心中又叹了口气,他真不该趟这个浑水的,一直都是默默在自己居住的院子,不问世事,只要做好自己的职责,如今,谁知道会这样,真是一步错,步步皆错啊……
眼看枫舞就要伸手拽他的衣襟了,幽云觉连忙向后退了一小步,说道,“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枫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幽云觉脸上难掩的凝重之色,心顿时沉了半分,看了看床上一手习惯性抚着自己肚子的落儿,抿了抿唇,稳声说道,“落儿,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先离开下,待会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落儿作出反应,枫舞一行人相继走出房间,展紫虚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回身关门时给了落儿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落儿这才发现刚刚一屋子的人居然就这样丢下她全走了,落儿又好气又好笑,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气,心情也跟着变的有些压抑起来,看来晚上会下一场大雨呢……
关上书房门,枫舞一瞬不瞬的盯着幽云觉,看他似乎还是不想开口的样子,干脆直接转过头问竹尘飞,“尘飞,你刚刚也给落儿诊断过了吧,他不说,你说!”
竹尘飞张了张嘴,眼角瞥见幽云觞正直直的盯着他,一副看看他会说出什么话来的样子,轻轻哼笑了一声,说道,“姐姐,还是看看姐夫的二哥怎么说吧……”
枫舞斜眼瞟了一下幽云觉,似笑非笑,半讽半嘲的说道,“就怕二哥迟迟不愿开他的金口,不知想吊的是那一道胃口!”
幽云觉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枫舞使起性子来,还真是呛人啊,他不是在吊她的胃口,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啊,看到她重视那位姑娘的样子,听到实话,不知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他不仅是为枫舞担忧,更多的是在为幽云觞愁啊……算了,这也和他无关,名则保身,早点说出来,他也好早点抽身。
幽云觉拿出衣袖中的白巾,展开,露出里面的银针,只见针端紫黑红三色混在一起,然后不急不慢平稳说道,“她……是中毒了。”
当场,除了竹尘飞,其他人均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中毒?!中毒!?落儿居然中毒了!!枫舞愣住之后,立刻陷入一片震惊,心中,怒气急一拥而上,宛如承受不住这过强的情绪,往后退了一步。
“她怎么会中毒?中的是何毒?严不严重?有没有解药?”一连串的问题被枫舞激动地抛向幽云觉。
展紫虚和幽云觞看出枫舞的情绪激动,两人同时做出想要上前安抚的动作,却都被竹尘飞抢先一步,竹尘飞本来离枫舞最近,就着自己的地利,来到枫舞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同时低下头。
“她中的是凤凰草的毒……”
枫舞的耳边,一边传来竹尘飞低沉轻和的声音,另一边又传来幽云觉凝重迟缓的声音,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说出同样的话,让枫舞宛如坠入地狱,而后幽云觉又说了些什么,枫舞一个字都再也听不进去。
凤凰草,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的娘亲,当年就是中此毒,身体一点一点的消弱,一天又一天被凤凰草的毒吞噬,那时,年幼的她,只能看着自己的娘亲的身体慢慢虚弱下去,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撒手离开了她。
如今,落儿居然也中了和她娘亲一样的毒,难道这是老天跟她开的另一个玩笑?老天,还是不愿放过她吗?!
[千回万转之卷:第二章 强吻灭怒气 雨中跪请罪]
想到此,枫舞忽然很想大笑,可是她却笑不出,猛然间,天际响起一阵闷雷,这一声雷响轰垮了枫舞的所有理智,枫舞一个上前打开书房门,就要向外冲去,大家始料不及,只有靠在门边最近的幽云觞首先作出了反应。
幽云觞一个跨步,将枫舞牢牢抱在怀中,止住她想要冲出去的举动,然后一个旋身,背对着门,用脚向后左右一勾,将书房的两扇门又关了起来。
“幽云觞!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枫舞在幽云觞的怀中用力挣扎着,每说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
“你冷静点!你想要干什么?!”幽云觞低吼着,这不是他平常所见过的枫舞,刚刚她的样子就好像要冲出去杀人一样,而枫舞接下来的话,确实证明了他的想法。
“我想要干什么?!想要干什么!?我当然是要去杀了闻向迟!不!我要去杀了整个闻家!他们居然敢对落儿下凤凰草的毒!!”由于被幽云觞拦腰抱离了地面,枫舞只能双脚拼命的蹬着地。
“枫舞!你现在不是需要杀人!而是需要冷静!!”
“冷静?!我现在很冷静!幽云觞!我再说一遍!你给我放开!!”枫舞用力的掰着幽云觞紧扣的双手,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好!那我问你!你要怎么去杀闻向迟?!用剑还是用刀?”不管哪一样,幽云觞相信枫舞都不会使,就算她要去杀人,他倒要看看她能用什么杀!?
“我……我……我可以去雇杀手!或者下毒!对!下毒!以牙还牙!”枫舞已经失去理智,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能凭着自己现在的意识乱说一通。
雇杀手?下毒?好,很好!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她都能说出来,足以证明她现在是完完全全失去了冷静。幽云觞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枫舞接着的话给弄吞了回去。
“如果都不行的话!我就去咬他们!对!去咬死他们!”枫舞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
幽云觞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傻眼,难道枫舞不仅是完全失去了冷静,而且连智商都气得下降了不成?如果不是时候不对,幽云觞恐怕真的会大笑出来。
而此时,书房内真有人不适时宜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此人正是竹尘飞。
竹尘飞把头偏向一边,一手虚握着拳放在嘴边,好像在极力忍着笑。但是,只有幽云觉一个人注意到竹尘飞这不是适宜的一笑。
幽云觉皱起眉,他不是枫舞的弟弟吗?为什么看到枫舞如此激动,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自得其乐?
而展紫虚则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幽云觞紧抱着枫舞,双手紧握成拳,也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竹尘飞转过头,看着极力隐忍的展紫虚,勾出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然后又看向还在奋力纠缠着的幽云觞和枫舞,他真没想到居然还会听到那句话,耳边响起那前世遥久记忆中的清甜而又软软的声音,“如果他们再欺负你,我就去咬死他们!”
这句话是那株有了元神的蔓珠沙华曾对他说过的,那时他依然经常被其他仙们驱逐追打,每次,那小小的蔓珠沙华总会摇摆着花茎,花瓣一张一合,对他这么说着,听到这句话,他都会开怀大笑,所有的不快和怨恨在那在一刻全部暂时消失,试问一颗小小的花要怎么去咬人?!而如今,她的确有了可以咬人的可能……想到此,陷在回忆中的竹尘飞差点又要笑出。
幽云觞可没有竹尘飞那么悠闲,被枫舞一直这么在身上乱蹭着,心中怒火气火……还有欲火一烧不可收拾,一个疏忽,手上的力道就松了些,枫舞立刻趁机摆脱幽云觞的钳制,越过幽云觞就要向门奔去,可是,这一次,她连门都没能碰到,就被幽云觞从后抓住肩膀,硬是掰了过来,枫舞还没来及反抗,就被一个不大不小的力道按在门上,回过神来时,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嘴上的那份温热柔软的碰触,瞬间,所有神智全部回到脑中,幽云觞居然在吻她!而且吻得还十分的激烈!这和上一次为了让幽云觞带她去皇城而被他偷了去的一吻完全不同,如果说上一次是蜻蜓点水,那么这一次就可以算是深入到骨子里去了。
枫舞倒吸了一口气,脸上宛如上火般一片潮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枫舞一把推开幽云觞,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响亮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内响起,幽云觞的脸竟也被打偏到一边,枫舞一手泄愤似的擦着有些红肿的嘴唇,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瞪着幽云觞,就好像想用眼神杀死他一样。
幽云觞缓缓转过头,似是被打得不痛不痒,眼眸清亮却又显得有些清冷,淡淡说道,“冷静下来了?”
枫舞一怔,回想起刚刚自己的举动和话语,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有了无地自容的感觉,她居然说出那样的话,然后看了圈屋内的人,又猛然转眼瞪向幽云觞,他竟然敢当着大家的面那样对她!?
幽云觞!你好样的!!枫舞继续瞪她。
这是你逼的。幽云觞丝毫不受影响的挑眉回应道。
旁观无声交流的两人,幽云觉满脸促狭,低头整着衣袖,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展紫虚则是脸色苍白,看着枫舞目光炯然的瞪着幽云觞,脸上的红潮还为退去,心中又酸又苦,以前枫舞从来不会在幽云觞面前露出太多的情绪和起伏,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他完全不知道啊……
竹尘飞带着些许兴味,观察展紫虚脸上神色变化,探究着他内心的想法,嘴角那略带深意的笑又加了几分,或许可以再更有趣些……
门外又响起一阵雷响,紧接而来的就是哗啦的雨声,一场雷暴大雨如期而至。
终于,枫舞收回对峙的视线,冷哼了一声,一边整理着稍显凌乱的衣衫,一边走向椅子,缓身坐下。
看到枫舞恢复成平时冷静自若的样子,幽云觞面露讪然,转过身,双手抱胸靠在门上,充当门神,就好像以防枫舞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对于幽云觞这个稍带挑衅的举止,枫舞也不多加理睬,整理好衣衫,抬头看向幽云觉,刚想开口,发现他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一声想要化解尴尬之色的清嗽。
听到枫舞暗示性的咳嗽声,幽云觉倒也配合得收起脸上表情,生怕她恼羞成怒,又做出什么事来,他算是见识到这个弟妹“鲜为人知”的一面了,于是说道,“弟妹,需要我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吗?”
“有劳二哥再说一遍了。”枫舞笑的真诚,只是这份真诚很难让人深刻体会到。
幽云觉也不在意,把刚刚枫舞没有听进去的话又说了一遍,“凤凰草本是一味中性药草,少量服用可以一时平复人暴躁和不稳定的情绪,但是如果长时间定量服用,就会变成慢性毒药,使服用的人身体日渐消瘦,身体各部分的机能迅速衰退,最后衰弱至死。”
放在腿上双手忍不住握起,这些恐怕没有人比枫舞更加了解了,她亲眼目睹过凤凰草的毒性。
看出枫舞脸上神色变得难看,幽云觉又立刻说道,“落儿姑娘,虽然中了凤凰草的毒,但是目前毒性并不深,依我推算,大概中了两个月的毒,所以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落儿肚子里的孩子呢?会不会有事?”枫舞问得急切。
幽云觉思量片刻,微叹说道,“这个,目前还不敢保证,我还不确定凤凰草的毒是否渗入胎儿体内,不过,我在调剂解药时,会加些强健胎儿身体的药,我想,应该不会有事。”
枫舞这才放心得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凤凰草一般是不是都是和食物或是补药混在一起喂食的?”
“是的,凤凰草通常不单独使用,必须和食物或是补药搭配在一起才能发挥药性。”
听到此,枫舞双眼一眯,心中有个想法悄悄冒起,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三少爷……那个……闻向迟将军在大门外求见……”管家在门外说的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说出详情。
靠在门上的幽云觞偏了偏头,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还在门外踌躇了一会,他到底要不要说出闻向迟将军跪在大门外,淋着雨,要求见三少夫人呢……
“还有什么事吗?”幽云觞的口气近乎冷漠,还带着赶人的意味。
“不,没有。小的告退了……”做了十几年的管家,也不是白做的,他分明听出那冷漠的口气中暗含不要多话的意思。
房间里忽然陷入一片寂静,枫舞冷笑一下,看着窗外的大雨,想不到闻向迟的动作倒快,这就追来了,这次是要演雨中悔过的戏码,博取同情吗?她可没那么多的怜悯之心。
枫舞从椅子上站起,向房门走去,可是靠在门上的“门神”还是不愿让开,枫舞仰头瞪着幽云觞,“让开!”难道他的背粘在门上了吗?!动都不动一下!
“你要去那儿?”幽云觞沉声问道,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要去那儿,关他什么事!他还管着她不成?
可是话到了嘴边,枫舞却柔柔说道,“夫君,我当然是要去看看落儿的情况啦……”
幽云觞眼眸一黯,看出枫舞又拿出以前对待他的态度,就好像刚刚他们那亲密的接触只是一个假相,硬是压下心中不爽快的情绪,走到一边,让出大门。
枫舞欠了欠身,说道,“多谢夫君。”说完,挺直着背,走出房间。
枫舞一离开,大家就作鸟兽散,幽云觉以研制解药而告退,竹尘飞则是回房休息,展紫虚在离开前,盯了幽云觞良久,而幽云觞也不回避,他不是不知道展紫虚在想什么,可是枫舞已是他的妻子,就算只是名义上的,他也不会给任何人丝毫机会,不过,目前他要去做点什么,让枫舞原谅他之前想要隐瞒闻向迟娶侧室一事,想到闻向迟,幽云觞转头看向窗外,思忖了片刻,走出房门。
来到大门前,幽云觞站在走廊上望着垂头跪在地上宛如石像般的闻向迟,虽然是夏天,但是如此大的雨,打在身上,还是会感到深深凉意,闻向迟的身上已经全部湿透,雨水顺着头发不断滴落在水洼中,被雨打得零乱的发遮盖住脸的两边,看不清脸上表情,只是腰杆挺得笔直,头垂得很低,双手紧握成拳放在两侧,完全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只差一根荆条。
幽云觞叹出一口气,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之前派去跟着枫舞的人回来把闻家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闻向迟也算是给他一个预警,想要得到枫舞的心,千万不要做出任何背叛她的举动,不然就会万劫不复啊……闻向迟,你好自为之吧……
幽云觞摇着头,慢步踱回书房。
[千回万转之卷:第三章 绝查下毒人 色心逼绝境]
傍晚,雨势不减,枫舞端着一碗鸡汤,来到落儿的房间,坐在床边,就要喂她。
“小姐,不用,我自己来。”落儿说着就要拿过汤勺。
枫舞微微一让,嗔道,“不,我偏要喂你。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外人,你习惯叫我小姐了,我也不强求你改口,但是,我想照顾照顾自己的姐姐都不成吗?”
落儿没办法的笑了笑,只好让枫舞喂着自己喝鸡汤。
“好喝吗?”枫舞看落儿喝的大口,自己也开心,眼睛都要笑眯了。
落儿点点头,趁着枫舞吹汤勺里的鸡汤时回道,“好喝!”
枫舞一边喂着一边状似闲聊道,“在闻家,他们有没有好好给你吃东西,怎么瘦成这样?”
落儿咽下口中鸡汤,连忙说道,“有有!每天他们都回送来很多补品补药的,我也都有吃,可是我就是这样,可能是胃口不好,一开始还会孕吐……”落儿急急解释着,就怕枫舞以为闻家虐待她。
枫舞呵呵一笑,又喂了口鸡汤,“那你的那些补品补药应该都是闻向迟准备的吧。”
落儿一愣,有些奇怪的看着枫舞,不明白她为何一直追问补品补药,感觉到落儿盯着自己,枫舞满脸纯真的眨眨眼,一边吹着鸡汤一边一副等着落儿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呃……一开始是,但后来就是凤仪天天给我准备,还亲自送来。其实凤仪对我满好的,只是我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落儿神色寂寥的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一手一下又一下的摸着肚子。
“呵呵,是啊,她对你可真是……好啊……”枫舞咬牙说道,那个“好”字差没有把自己的舌头也咬下来了,拿着汤勺的手指猛然捏紧,指尖微微泛白。
落儿压下心中的一片感伤,转过头,就看到枫舞面色有些狰狞,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那里不舒服?”不舒服到五官全部都纠结在一起了,好像拼命忍着什么似的。
枫舞连忙整了整脸色,换上一派和煦面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喂进落儿的嘴里,“嗯,没有啦!好了~你好好休息,以后我会让二哥来照顾你的身体,恩……再找一个婢女来伺候你起居和日常生活,你就安心养胎吧!什么事情都不要想,一切有我。”
一边说着,枫舞一边端着碗站了起来,把碗放在桌子上,走出房门前还不忘对落儿眨眼笑了笑,然后带着一个淘气似的跳转,不见了人影,落儿失笑一声,真不知道枫舞唱的是哪一出戏。
“……孩子,等你出生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小姐,知道吗?”落儿面露慈爱,低头对自己的肚子说道,她是知道的,枫舞方才那调皮的举动,完全是为了逗她开心,小姐啊……她可爱的小姐……
枫舞走离房间几步远后,一直挂脸上的那活泼笑容顿时阴沉下来,轻快的步子也变得沉缓,仿佛只是一瞬间,就像换面具似的一样快,枫舞由一个开朗贴心的妹妹变成了一个城府冷酷的阴谋者。
走进自己的房间,枫舞脱衣沐浴,整个人闭着眼睛,双手抱着曲起的腿浸在水里,气泡不断的从鼻子里钻出,她现在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凤仪,毒,最好不是你下的,不然休怪她无情。你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无辜的,那么落儿肚子里的孩子就有错了吗?什么毒不好下,偏偏要下凤凰草的毒……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非要查处下毒之人!!
“哗啦”的一声,枫舞仰头钻出水面,水滴顺着她脸上柔和的线条滑落至优美的颈,顺着颈部一路往下,枫舞走出那宽大的浴桶,换上一身白色干洁单衣,在镜子前坐下,擦着潮湿的头发,看着镜中显得冷情的自己,视线不经意间聚集在了那红润的唇上,手上的动作一顿,想起之前幽云觞那激烈一吻,下意识的抿起了唇,眼前浮现出幽云觞那带着情意的深沉眼眸,心中一跳。
“真是该死!”枫舞低咒一声,她居然敢那样吻她!现在又忽然冒出来,扰她心神!
枫舞甩了甩头,用力把擦头发的白巾扔在了梳妆台上,起身,带着半干的头发钻进被子,逃避似的闷头就睡。
深夜人静,天却像破了一个洞般,越下越大,还有那断断续续的闪电雷鸣,床上已经熟睡的人完全不受丝毫影响。
房门忽然被无声的打开,一个黑影走进房间,不带一点声音,脚步轻的就像猫一样。人影来到床前,弯腰靠近枫舞的脸,枫舞依然没有半点动静,平缓的呼吸着,人影越凑越近,忽然一道闪电在窗外打过,瞬间照亮了人影的面容,来人居然是展紫虚。
展紫虚一手撑在枫舞耳边的枕头上,一手小心翼翼宛如触碰蝶翼般摸着枫舞秀发,他的唇已经凑到枫舞的唇边,迟迟没有再靠近一步,放在枕上的手猛然握紧,想要一亲芳泽的唇不住的颤抖着,闪电过后的雷鸣,就好像打中了他一般,让他猛然跳离床边,倒退了一步,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枫舞,展紫虚双手抓着自己的头,不可置信自己刚刚的想法,他,怎么可以!!?
房内一阵气流波动,已没了人影,窗户关得很好,门也紧闭着,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继续安睡,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刚才只是一个幻象……
大雨中,展紫虚在这寂静的城里上下跳跃着,雨不断的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终于,来到城郊的一片空旷草地上,展紫虚停了下来,张着嘴巴,粗喘着气,心不停的狂跳,猛然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强大的内力在周围掀起一片雨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不男不女的身体!”展紫虚吼叫着,声音近乎绝望,他想有一个确切的性别,让他可以以一个男人的身体好好的抱住枫舞,保护枫舞,看到幽云觞毫无顾忌的吻着枫舞,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多么想要独占枫舞,他对枫舞的心已不再那么单纯,不再仅限于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现在他想要更多更多,可是,他却不敢,就因为他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拥有她!
展紫虚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掐进潮湿泥土里,心里的那种痛楚不断蔓延,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他第一次产生痛恨的想法,痛恨他的娘如此对他,她应该在生下他时,就杀了他,而不是放任他自生自灭,他也痛恨幽云觞,他真想杀了幽云觞,然后带着枫舞远走高飞,如此绝烈的想法,让他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如此可怕,如果枫舞知道自己有了如此不堪而又龌龊的想法,她一定不会再让他待在身边,他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感觉自己已被逼入绝境。
他,对枫舞起了“色心”,再也回不到以前,回不到了呀……
远处,一个灰色人影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树梢上,竹尘飞眼带狡黠之光看着宛如受伤野兽一般跪在地上的展紫虚,微微一笑,“展紫虚,这么快就已经走投无路了?我还以为你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呢……看来是我小看姐姐的魅力了,或是我错估了你的定力?”不管哪一点,都让竹尘飞愉悦的笑出声,“展紫虚,放心吧,我……会给你指一条明路的,就看你如何选择了……呵呵呵……”
“人心,真是一个好玩的东西呐……”话被风零落的吹进雨里,而人,早已不在。
沉闷压抑的一夜,终于过去,这夜,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而雨却似乎下的小了些。
枫舞着衣完毕,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雨,不知何时会停,转过身走到门前,刚打开门,就看到准备敲门的幽云觞,眉头一皱,又立刻换上贤妻面容,“早安,夫君,有事吗?”
幽云觞心中暗探枫舞变脸的功力就快要登峰造极了,然后说道,“我想请娘子一同用早膳,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枫舞答应的爽快。
两人沉默的走在走廊上,忽然,枫舞眼角瞥见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立马惊讶的停下脚步,话也不说的就转变方向,向那道人影跑去。幽云觞也跟着停下,视线顺着枫舞跑去的方向看去,眼神一沉。
“紫虚!天啊!你怎么弄成这样,你去做了什么?”枫舞跑到展紫虚面前,把他从外面拉进走廊,看他全身湿透,而且狼狈不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掉进了泥坑里。
展紫虚有些恍惚的抬起头,焦距还在慢慢聚拢中,枫舞察觉有些奇怪,拿出手帕,擦着他脸上的雨水,柔声问道,“紫虚,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最近,她一直在烦神落儿的事情,好像冷落了他,不是不知道展紫虚对她的好,但是她现在实在无暇分心啊……
“枫舞?”展紫虚哑声说道,鼻音浓厚。
“对,是我,枫舞。”枫舞皱紧眉,有些不高兴了,真怀疑他是不是淋了一夜的雨,就算再强健的身体也会生病的,她可不希望落儿的毒还没有解,展紫虚又生了病。
“枫……枫舞!”展紫虚全身一震,总算是恢复神智了,一直茫然无光的眼神,恢复成以前的清澈透亮。
看到此,枫舞才放心地呼了一口气,也不想再追问,“紫虚,你快点回房,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待会我让人煮碗姜汤给你,可别生病了。恩?”
展紫虚听话的点点头,张口想要说什么,看到不远处正盯着他们的幽云觞,心微微一颤,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枫舞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伸手拉出展紫虚的衣袖,展紫虚回头不解的看着枫舞。
“好好休息下,我过会去看你。”
展紫虚露出温柔的一笑,“嗯,好。”
枫舞看着展紫虚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自己又说不出是哪里,略带沉思的走回幽云觞身边,继续往前走去。
“展紫虚,到底是男是女?”幽云觞忽然问道。
枫舞翻了个白眼,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认为是男的就是男的,是女的就是女的。”展紫虚的性别之事,她并不打算以自己之口告诉其他人,除非展紫虚自己说出来,就连弟弟竹尘飞她都没有说过。
“哦,这么说的话,他是男女皆宜了?”幽云觞半开玩笑道。
枫舞心中一跳,狠狠的瞪了幽云觞一眼,“你不要乱说!”
对于枫舞过于激动的反应,幽云觞挑了挑眉,也不再多说,直到走进书房,枫舞才发现不对劲。
“不是说吃早膳吗?为什么来书房?”枫舞暗怪自己的大意,就这样跟他进来了。
看枫舞一脸防备的样子,就好像他会立刻恶狼扑羊,将她按倒在地似的,不过,也好,这代表她开始正视他了,把他当作一个男人看待,而不是一个身份……
“谁说吃早膳就不能在书房吃了?”幽云觞掀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桌子上不知何时放了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和点心。
“幽云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枫舞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幽云觞惬意的吃着早膳。
幽云觞抬眼一笑,“没什么,快些吃吧。不然,待会,就怕你没有那个心情吃了……”
[千回万转之卷:第四章 幽情如覆水 展意且自抑]
枫舞吃下最后一口粥,将碗筷放下,用手绢擦了擦嘴,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幽云觞喝了一口茶,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碗,嘴角上扬,“你的胃口倒是不错。”
“夫君不是说待会我会没心情吃嘛,所以我只好现在多吃点,以免午膳晚膳都没胃口吃,饿着自己。”她可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幽云觞给枫舞斟了一杯茶,对这门外说道,“行云,把人带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一道如风身影乍现,枫舞根本来不及看清来人,房门就被关上,只见房中多了一个惊魂未定的年轻男子。
枫舞心中惊叹行云的轻功简直出神入化,和展紫虚一定不相上下,似是看出枫舞心中想法,幽云觞轻声解释道,“行云的脚程和轻功是暗卫队里最快最好的,所以要抓什么人,一般都让行云去。”
枫舞点点头,看着战战兢兢站在屋中的年轻男子,长相虽然算得上清秀,但是脂粉味重了些,给人一种娘娘腔的感觉,而穿着显得比较朴素。
“你知道自己被找来是要干什么的吧?”幽云觞冷声问道。
“知,知道。刚刚那个带我来的公子已经跟我说了。”年轻男子细细说道。
年轻男子的声音听的枫舞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她现在可以确定这个男子就是个娘娘腔,抖了抖身子,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想要压下身上的那种不适感。
“我叫南宫斯,是专门给闻府看病的大夫,也曾经给闻将军的正室夫人诊过胎脉。”南宫斯说的扭扭捏捏,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眼神不断的往幽云觞那边瞟着。
枫舞口中的茶差点喷出,她实在不想把那个看成是在抛媚眼,看来,这个年轻大夫不仅是娘娘腔还对男人比较感兴趣,而幽云觞的确称得上是一个好看的男人,闻家怎么会请这种大夫?!枫舞忍不住摇摇头,如果可以,她还真不想看他。
幽云觞皱紧了眉,冷睨了年轻大夫一眼,南宫斯连忙把头低下,继续说道,“两个月前,闻将军的二夫人……问我有没有凤凰草……”
“你说什么?!”枫舞猛地把茶杯放下,从椅子上站起,虽然她怀疑凤仪,但是知道真的是她,枫舞还是觉得十分震惊,她一直只以为凤仪只是个会耍小手段争宠的女人,还不至于会用到下毒这种卑劣的手段,下毒之人也许是另有其人。
南宫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她愿意重金买下,刚好我有,就卖给了二夫人……”
“她要买,你就卖了!?难道你不知道凤凰草可以当作毒药来用吗?!你怎么可以那么随意就卖出去?!”枫舞大声喝道,克制着自己想要上前掐死他的冲动。
“我……我……”南宫斯惊恐的看着枫舞,一手抓着衣襟,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而枫舞就是那只大灰狼。
枫舞无力的捂着额头,向后退了一步,坐回椅子上,对于这种天生弱小的人,她真的是无法恶言相向,只能挥挥手,气虚地说道,“你继续往下说……”
幽云觞暗自闷笑了一声,看来枫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点,他倒是要好好把握,从现在开始,他要步步为营,对枫舞,他势在必得,他已经忍耐太久了。幽云觞垂下眸,掩盖住眼中的算计神色。
南宫斯眨了眨眼泪汪汪的眼睛,语带哽咽得说道,“后来,有一天,闻将军的正室夫人忽然昏倒,我被叫过去把脉,才发现,夫人居然中了凤凰草的毒,当时我也很惊慌……”说着,南宫斯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忍不住掉下的眼泪。
“不要哭!”枫舞咬着牙说道,她是第一次对一个大男人说出这样的话,却看到南宫斯的眼泪越掉越多,才想起他是胆小如鼠,只好放柔了声音,“南宫公子,你不要哭,也不要惊慌,继续往下说,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你放心。”这个南宫斯明明就可以算是一个帮凶,可是她却无法对他凶狠,这算什么?!枫舞暗恼自己。
听到枫舞温柔的安慰,南宫斯这才停止掉眼泪,抽了抽鼻子,细声细语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二夫人让我不许说出来,否则就会找人封了我的医馆,之后,她给了我很多黄金,当作封口钱……”
“所以,你就没有说出真相,然后也拿了黄金?”
南宫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他现在很需要钱,他要去皇城参加四年一度的新进御医的考试,他的肩上有着振兴落没御医世家的重要使命啊……
枫舞双眼一眯,看来他是低估了这个南宫斯的胆子,既然敢被贿赂,那么他的胆子应该比老鼠再大一些!……不过,怎么看,她都不觉得眼前的这个文弱男子是什么歹心之徒,并不是以貌取人,而是一种打心底的感觉,他一定也有自己的难处。
“我知道的……都说了……那,那我,我可以走了吗?”南宫斯眨着兔子一般的眼睛,让枫舞实在不敢再看下去,生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去“蹂躏”他。
“嗯,可以了……”幽云觞正准备叫行云送南宫斯回去,却被他打断。
“呃……公子,我能不能自己回去,我有个朋友住在这附近,既然来了,我想顺道去看看他……”南宫斯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乱飘,有些心虚的样子,然后又偷偷的看了一眼幽云觞,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幽云觞倒吸了一口气,硬是压下心中怒气,被一个男人这么看,还真是一种侮辱啊,忍下想要挖下他的眼睛的想法,只道,“可以……”
南宫斯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地回头说道,“请问……大门怎么走?”
“出门左拐,沿着走廊直走,到时会有人带你出去……”
“哦……谢谢。”南宫斯涩涩的笑了笑,然后走出房门。
幽云觞叹出一口气,一转身就看到枫舞脸色深沉的看着地面,一手习惯性的抚着鬓发,幽云觞知道这是她开始算计什么时的小动作,看来枫舞不打算放过闻家了……
“你在想什么?”幽云觞走到枫舞面前,靠的很近,握住枫舞抚发的手。
沉浸在自己思维当中的枫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任幽云觞握着她的手,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看到枫舞有些茫然的表情,幽云觞扬了扬眉,看来他又知道了枫舞的一个小习性,在她专心思考时,对于外界的反应会比平时要缓慢,幽云觞底下头,在枫舞的耳边又问了一遍,“你在想什么?”声音低沉而温柔,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吐在她的耳朵上。
“我在想……”枫舞托着尾音,没有把话说完。
她在想什么?她当然是在想如何处置闻家。如今确定凤仪真的就是下毒之人,她又怎能姑息,而闻向迟,她也不会养奸,她好不容易将落儿交给了他,他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为了他们的赐婚,她牺牲了展紫虚,如今却是如此结果,这让她如何自处,从头到尾就好像一个笑话,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那么为了落儿,为了展紫虚,她也不能善罢甘休!
缓缓地回过神,枫舞猛然感觉到耳边有温热的气息,一偏头,就将自己的脸颊送到了幽云觞的唇边,换来了他的一声低笑。
“你?!”枫舞一把把幽云觞推开,他何时靠的她这么近!?
“你还没说你在想什么……”幽云觞退开了几步,不想把她吓跑。
“我在想什么?”枫舞露出阴狠一笑,“当然是在想如何把闻家赶尽杀绝。”而她已有了大致的主意,但是只差那么一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幽云觞皱起眉,伸手抹上枫舞的嘴角那不善的笑意,说道,“枫舞,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枫舞打开幽云觞的手,由于有些用力,落下时打翻了那一壶茶水,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流下,洒在地上。
“我并没有让你喜欢我这样的表情……”枫舞站起,走了几步,然后看向幽云觞说道,“幽云觞,你看清楚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对于那些欺负了我所要保护的人,我绝对不会轻饶!你并不了解我,所以,收起你的那些感情,我回报不起!”枫舞说的绝然,也想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夫妻也好,朋友也好,这样的游戏她不想再玩下去,她怕,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给玩了进去,再也逃不掉……
幽云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不断流出的茶水,枫舞以为他已经明白,抿着唇,准备转身离开,谁知……
“覆水难收。”幽云觞淡淡的,几乎是叹着说道。
准备转身的动作一顿,枫舞有些不明白的看向幽云觞,他不会给自己刺激傻了吧?
幽云觞自嘲的哼笑了一下,不再看那已流尽的茶水,抬起眼,深邃的眸子凝视着枫舞,也许,他现在的确不完全了解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但是,哪又怎样呢……
“枫舞,不管你是如何,但我对你的情,宛如覆水,难收啊……”而且,只会越覆越多,恐怕不会有覆尽的一天,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所以幽云觞说得悠然,一副认命的样子。
枫舞呼吸一窒,双眸睁大,她没想到幽云觞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百味顿生,但是心念又一转,想到闻向迟当初的信誓旦旦,最后还不是违背了誓言,不可信!也不能信啊!
“随便你!”枫舞冷冷说道,转身离开房间。
幽云觞看着枫舞离去的身影,暗自苦笑,她还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啊……
枫舞走在走廊上,心神有些宁乱,脚尖一下子踩到裙摆,差点就要往前栽去,枫舞连忙扶住身旁的墙,才稳住身体,一手拍着心口,然后吐出一声笑,她这在是慌什么啊……摇了摇头,自语着,“还是去看看紫虚吧……”想起之前展紫虚失魂落魄的样子,枫舞就觉得一阵心疼,她欠他的太多了……
想到此,枫舞转了方向,就向展紫虚的房间走去。
展紫虚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披散着过腰黑发,分外柔美,更显示出一个女子出水芙蓉的样子,低头整理着衣襟,看着这一身上等绸料所做的衣服,展紫虚停下手上的动作,这些衣服,都是枫舞给他置备的,却都不是亲手缝制,唯一那件在皇城时,枫舞给她缝制的棉衣,他一直好好珍藏着,一次都没有穿过……
“紫虚……”枫舞在门外敲着门说道。
展紫虚身体猛然一僵,犹豫了一会,才打开房门,但并没有让开身,双手各搭在敞开的门上,似是并不想让枫舞进来。
“有什么事吗?”
对于展紫虚有些冷淡的态度,枫舞一愣,展紫虚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心中的那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差点就要问出口,但是最后只是说道,“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生病……”说着就伸出手想要摸上展紫虚的额头,却被展紫虚往后让开。
枫舞心中一刺,立马下了结论,紫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不然,他不会这样!
看到枫舞有些难看的脸色,展紫虚心中也是一痛,但是他现在不能让枫舞碰他,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他现在需要冷静。
“紫虚……我们……”枫舞刚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正找你呢……”竹尘飞带着温和笑容一跛一跛的从不远处慢慢走来。
[千回万转之卷:第五章 万事已具备 应闻见落儿]
“尘飞,找我有什么事?”枫舞迟疑了一下,问道。
“我是……”竹尘飞说到一半,似是才看到展紫虚,又转身对展紫虚说道,“展公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姐姐说话了?”
“没有,我正要休息。”对于枫舞的弟弟,展紫虚并算不上熟识,所以口气有些生疏。
“枫舞,我有些累,想要睡一会。”展紫虚垂着眸说道,并不看枫舞。
“好吧……”枫舞才说完,展紫虚就要把门关上,枫舞心中一急,总觉得要做些什么,但还没想好,一手已伸出抵在门上,止住展紫虚关门的动作。
展紫虚一愣,抬眼看向枫舞,枫舞也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似是想要看出个什么来,最后只是轻声说道,“紫虚,我们找个时间,聊一聊,好吗?”语气带着询问和请求。
“……好……”展紫虚应允道,面无表情,心却开始狂跳,就好像自己难以启齿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
枫舞微微一笑,收回手,看着展紫虚缓缓把门关上,随着门合上的声音,枫舞的心也咯噔的跳了一下,真希望是她多心了,她不想展紫虚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其实是知道的,展紫虚虽然表面上一直对自己的性别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在他心里总是一个结,从未打开过的结,可是,枫舞却不知道,这个结正在因为她越打越紧,已快要成为一个死结。
展紫虚举步艰难的来到床前,双手撑在床上,枫舞说要跟他聊聊,难道枫舞已经发现他那邪恶的想法了吗?所以想要让他离开了吗?双腿无力的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他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做才能继续像以前那样待在枫舞的身边,他到底该怎么办?!
“姐姐?”竹尘飞拍了拍枫舞的肩,叫道。
枫舞一颤,才发现自己正对着那早已关上的门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刚刚有一瞬间,忽然觉得心口很痛,这是怎么回事?
“嗯?”枫舞回过头看向尘飞,猛然间一个幻影从脑中闪过,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幻影,但是却又模糊不清。
“姐姐,你不要紧吧,你是不是哪里痛?”竹尘飞担忧的看着枫舞那一直抓着心口衣服的手。
“不……没事……”枫舞摇头说着,虽然她刚刚不仅觉得心痛,脑袋也有些痛,难道是她最近太劳累的原因?
“哦,那就好,如果姐姐哪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我对医术很有研究,一般各种病症都难不倒我的。”竹尘飞带着骄傲的口气说道,就好像一个在姐姐面前自我炫耀的弟弟一样。
“嗯,好。”枫舞看了看走廊外还在下着的雨,不想在门外说话,怕吵到展紫虚休息,于是迈开脚步,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竹尘飞点点头,两人缓慢的走在走廊里,枫舞配合着竹尘飞不便的步伐。
“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我是想跟姐姐说一声,我今天想要出去一下。”
枫舞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谦然说道,“对不起……你来了这么久,姐姐都没能陪你出去逛一逛……”
竹尘飞摇了摇头,“姐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没有怪姐姐,而是想自己出去走一走,姐姐还要照顾落儿,我知道的。”
枫舞露出欣慰一笑,“那好,你自己小心,早点回来……”
“嗯……好的。啊!对了,这个给姐姐……”竹尘飞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紫瓶递给枫舞。
枫舞接过,不解的看向竹尘飞,“这……是什么?”
“这是凤凰草的解药,虽然姐夫的二哥正在研制,我想这个可以先用着。”
“你怎么会有……”
不等枫舞说完,竹尘飞就说道,“姐姐,你忘了吗?这几年我在外游历,很喜欢研究各种草药,每到一处,都会学习一些当地的医理,所以,一些毒药和世间难得的药我都会制作。”
“尘飞,你真了不起。”枫舞夸奖道,语气带着姐姐对弟弟的疼爱。
“呵呵,没有啦。像那些冬虫夏草啦,风铃草啦,紫罂花啦,行军丹啦……”竹尘飞拉拉杂杂的说出很多枫舞没有听过的药名,但是枫舞依旧带笑听着,想着尘飞真的很喜欢医术呢,也许可以找几本珍贵的医术给他。
“嗯……而且,我还有一种药……”忽然打起一声响雷,盖住了竹尘飞的声音,但是枫舞却听得清清楚楚,嘴边的笑霎时僵住。
“尘飞……你,怎么会有这种药?”枫舞问得有些干涩,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怎么知道她现在需要这种药……
“咦?这种药很奇怪吗?我在云岭时,当地的一个巫医告诉我研制的方法……”竹尘飞说得很随意,好像完全没有看出枫舞吃惊的样子。
枫舞不语的看着竹尘飞,脸上的笑不在,变成满满的疼惜,伸手抚上竹尘飞的脸,“尘飞,对不起……姐姐当年没能保护你,让你受了苦,你……怪我吗?”她感到得心慌,觉得眼前的弟弟忽然离她好远,他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弟弟,或许是她自己不敢去了解,但是她知道,总有一天,那个她不敢掀起的帘子,会被掀开,到那时,她会怎样……
竹尘飞握住脸上的手,淡笑着说道,“当然不会啊……姐姐也不想的。我只知道,现在我和姐姐在一起,就可以了。”
“谢谢你,尘飞,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来弥补当年的一切。”枫舞坚决地说道。
如果当年的一切可以弥补,那么如今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竹尘飞心中暗讽着,松开手,抬眼说道,“姐姐,那我就先出门了。”
“嗯,好。”枫舞看着竹尘飞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小紫瓶——凤凰草的解药,然后握在手心,迈步向大门外走去。
枫舞撑着油纸伞来到大门外,雨已经下小,轻步踏着一个又一个水洼,来到闻向迟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个堂堂威风凛凛的将军,如今却像一个落魄的乞丐跪在她的面前。
“闻向迟,听说你要见我,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枫舞说得并不冷然,反而带着“你有什么愿望就说出来吧,我一定满足你”的语气。
闻向迟缓缓地抬起头,面如灰色,鄂下的胡渣茂茂密密,就好像一夜之间老了数岁一样。
“我要见穹落……”闻向迟的声音沙哑不清,没有丝毫感情,不带乞求不带强势,空洞的宛如只是说出心中那唯一的想法。
“好,我答应你。”枫舞扬笑说道。
闻向迟的眼睛猛然睁大,一直没有光彩的眸子顿时染上满眼的不可置信,颤抖的说道,“你说什么?”
枫舞单挑了一下柳眉,耐心的重复道,“我说,我答应你。”
“真的?!”刚刚还一片灰寂的脸一下子恢复了生气,但还带着些不确定,他不敢相信竹枫舞会就这样轻易的答应他。
“怎么?不相信?不相信就算了!”枫舞说着就作势要转身离开,闻向迟连忙激动地伸手拉住她的裙摆。
“不不!我相信我相信!只是……没想到……”闻向迟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枫舞皱眉瞪了一眼抓着她裙摆的手,面露不悦,闻向迟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雨水淋得很脏,悻悻的松了手,果然粉色的裙摆上印出一个黑乎乎的手印。
“对不起!我,我我……”闻向迟的老毛病又犯了,“我”了半天“我”不出下文,最后终于“我”道,“我帮你洗!”闻向迟诚恳地说道,生怕枫舞生气,反悔。
他帮她洗?!还真是个不错的冷笑话!当初她就是误信了他这忠厚老实的性子,没想到他忠厚老实到无法保护好落儿,枫舞心中哼笑一声。
“不用了……你先起来吧。”
闻向迟刚想站起,又跪了下去,“不,我还要求穹落原谅我。”
枫舞又挑了一下眉,“我是答应让你见落儿了,可没说,现在就让你见她。”
“什么?!你你你,你又耍我?!”闻向迟指控道。
枫舞双眼一眯,毫不保留的表现出现在的极度不悦,闻向迟不容易冒出的小小气焰又迅速的被浇灭。
“就算现在让你见落儿,又怎样?你有什么立场带走她?你家里的另一个夫人不是等着被扶正了吗?还有你娘,难不成你还要让落儿怀着身孕,被你娘刁难?”
枫舞的每一个字就像刀刃一样划过闻向迟的心头,是的,枫舞说得一点都没错,如今带落儿回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会在落儿生下孩子后让你见她一面,到时,希望你有一个可以令我满意的答案。这段时间,随你去做什么,回家处理好你的家务事也好,在幽云府周围徘徊也好……希望你好好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
闻向迟看着枫舞,她的意思是说如果他要在幽云府附近偷偷的看落儿,她也不会阻拦?真的是这样吗?
见闻向迟不说话,枫舞问道,“如何?”
“好!”闻向迟握拳说道,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让落儿失望,不再让枫舞有机会带走落儿。
“那么,你现在先去找个客栈换下这身衣服吧。真是……太难看了……”枫舞拉起闻向迟,施舍一般把伞塞进闻向迟手中,挥手赶他。
闻向迟接着伞,疑虑的看了看枫舞,在她眼中却看不出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打算乖乖的找间客栈,换下这一身湿污的衣服,才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去见落儿。
看着闻向迟远离的身影,一直坦荡的眼眸渐渐浮出一丝阴谋之色,嘴角扬出带着阴恨残绝的笑颜,抬起手,接着淅淅沥沥的雨丝,看来,雨要停了。
“恩……雨终于停了……”竹尘飞拍了拍手下潮湿的泥土,站起身,仰头一手遮在眼前,看那有些刺眼的午后阳光,夏天就是这样,一场大雨过后,艳阳总是会立马就高照出来,“不过,这样也好……喝饱了水,再晒晒太阳,应该很快就会破土而出了吧……”
竹尘飞低下头,看了看脚前的那片土地,露处一抹深笑,又转眼看了看四周,人烟荒芜,只有一座废弃的破庙,不知里面贡的是哪一个菩萨,几只黑色的小鸟停在早已枯死的树枝上,这气氛还真有些凄凉啊……
“竹……竹公子?”一个细细的声音从身后窃窃传来。
[千回万转之卷:第六章 鬼笑实欲念 觉探落内心]
“南宫公子。”竹尘飞转过身,有礼作揖道。
南宫斯连忙也作揖回礼,细声细气的说道,“对不起,这里有些难找……”
“不要紧,我也是才来不久。”
“呃……”南宫斯扭捏的揉着衣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一口气说道,“我已经按照竹公子所说的去做了,不知道竹公子是否能把东西给我了?”
竹尘飞了然的点点头,从衣襟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南宫斯,“这本是南宫家的家传之宝,我自当归还。”
南宫斯颤抖的接过那本《医药圣典》,心里一片激荡,终于又回到他的手中了。他们南宫家本是御医世家,可是从他祖父那一辈开始没落,搬离皇城,靠着开办医馆而生存,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再回到皇城的信念,责任一直传到南宫斯这一辈,虽然南宫斯有一定的医术天分,可是他天性胆小懦弱害羞,而且不爱女人却喜欢男人,喜欢上了一个想要考取功名的男子,到头却被那个男子骗光了所有家当,然后和朝廷里的一个官员的女儿双栖双飞,最后只能把家传的《医药圣典》拿去典当,换了些许银子来维持快要关门的医馆,要不是闻家和南宫家有一些渊源交情,恐怕他早就流落街头了。
就在南宫斯走头无路之时,竹尘飞找到了他,告诉他赎回了那本《医药圣典》,只要他帮一个小忙,就把书还给他,还能帮他实现振兴家族的愿望。
竹尘飞告诉南宫斯,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女人重金来买凤凰草,然后便给了他数十颗凤凰草,说只要他把凤凰草卖给那个女人,钱他还可以自己留着,可是南宫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是闻将军的二夫人,而害的人竟是正室夫人,南宫斯不是没有挣扎过,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身上责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当时竹尘飞安慰他的话,还说事发之后,也不要惊慌,只要把一切都推到二夫人身上就好,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他。竹尘飞早就料准枫舞不会对一个软弱无能的人下手,只会对付始作俑者。
“那,那么关于御医的考试和医馆的事情……”南宫斯吞吞吐吐的说着,他其实不想再麻烦竹尘飞了,如今《医药圣典》已经回到他手上,只要他专心研读,一定可以通过御医考试,而之前他拿了不少黄金,可以维持医馆的生存了,虽然良心上一直受着谴责。
竹尘飞的嘴角隐约闪过一丝轻蔑笑容,现在想要逃走,似乎晚了些,然后向后退了几步,对南宫斯招了招手,“你站过来些。”
南宫斯不太明白,但还是走了过去,在刚刚竹尘飞拍过得泥土上站定,就听竹尘飞说道,“我已经想到一个最快的办法来实现里的愿望了。”
“不,其实我……”南宫斯刚想解释,却忽然觉得小腿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本能的低头看了看,当场惊住,只见脚下有一根手腕般粗细的灰色藤条状东西破土而出,正一点点缠着他的双腿不断向上游移,被缠到的地方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一部分,失去知觉,惊慌得抬起头,向竹尘飞求救,“竹,竹公子!竹公子!这是什么?!快,快救救我!!”双手不住地胡乱挥着,想要抓住竹尘飞。
竹尘飞笑着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那笑,南宫斯由惊慌变为惊恐,嘴里的为什么还没问出口,那藤条已爬上他的背部,由后穿进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脏整个包裹住,然后由前穿了出来,继续往上蔓延,惊恐的表情依旧留在脸上,膀子还维持在伸向前的动作,最后,全身都被灰色藤条包裹住,只露出脸部,藤条顶端在包裹住南宫斯的头部后停止生长,开始冒出绿色的叶芽,此时南宫斯宛如一棵新生的小树,已分不清是人还是树,是树还是人,是活着,还是死了。只有那脸上惊恐的表情,随着那一个又一个的叶芽冒出而开始变得狂喜,嘴一张一合的却没有声音。
“嗯……长得似乎矮了些……看来你的欲念并不是太大吗?我,可是专门为你选了这棵鬼笑藤哦……”竹尘飞伸手拨弄着新长出来的嫩叶。
鬼笑藤,妖界的植物,寄身于人心,吸食寄宿者内心欲念而生长,使寄宿者一直“活”在自己所满足的欲念幻境中,不死不活,和鬼笑藤容为一体。
“这是实现你愿望最好的办法,你可以一直一直沉浸在家族振兴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美梦中。南宫斯,你太弱小了,不适合生活在这个世上,你以为靠着自己那点小小的力量就可以考过御医考试了吗……”竹尘飞收回拨弄树叶的手,放在唇边,低笑两声,“你知道每度的御医考试有多少人是靠着贿赂官员才通过的吗?你能应付的了皇城或是朝廷的那些尔虞我诈吗?还有每日在后宫争宠的阴险毒辣的妃子们,她们可是最喜欢玩拉拢御医的把戏了。你的良心承受的住吗?既然姐姐,不忍心对付你,那么,就由我来决定你的人生好了……南宫斯,你就一辈子‘长’在这里,晒晒太阳喝喝雨水,这种悠闲没有纷争的日子,比较适合你啊。那么再见了,南宫斯,以后有空我会再来看看你的。”
南宫斯的脸此时也已经完全木化,一片灰色,乍看一下还以为是树纹,但仔细看来却是一张狂喜的人脸,诡异而又骇人,一只黑色小鸟飞离枯死的树木,来到这棵新生的树上,好奇的跳来跳去。
竹尘飞转身缓缓离去,仰头看了看雨后湛蓝的天空,一道彩虹横跨天际,美好的似是在嘲讽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下面,就看姐姐要怎么做了……姐姐,让我看看你能为了重要的人,做到什么地步吧……”竹尘飞双手负后,仰头欣赏着雨后的彩虹,悠闲说道。
一个月后——————
幽云觉将最后一口药汁喂进落儿的口中,然后站起将空碗放在一边,拿出一颗糖递给落儿,“很苦吧,吃一颗,过过嘴里的味道。”
落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糖,放进嘴里,其实这些药她早就吃惯了,苦不苦也无所谓的,枫舞简直把她当作菩萨一般贡着,除了必要的运动和散步,枫舞几乎不让她做任何事情,而她也迅速变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润了,终于有了些孕妇的样子。而幽云二公子——幽云觉几乎每天都过来亲自喂她喝药,当幽云觉第一次端着药走进她房间,带着满脸的无奈和苦笑,她就知道一定是枫舞强求他这么做的,她一度怀疑枫舞是不是想要凑合她和幽云觉,可是不管幽云觉是否有那个心,她都不可能再对其他男人动情了啊……
幽云觉收回搭脉的手,微笑着说道,“落儿姑娘,你的胎脉很稳定……”而且凤凰草的毒也清得差不多了,幽云觉在心里暗加了这么一句。
“谢谢二公子……”落儿将双手放在肚子上,酝酿了片刻说道,“二公子,是小姐强迫你每天都来照看我的吧,真是难为你了……其实……”
幽云觉搬了个椅子来到床边坐下,摇了摇头,由于在笑,那本来就细长的眼睛,几乎眯在一起,颇有几分老好人的样子,“落儿姑娘,不用客气,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待在屋子里也是无聊,不如过来做点贡献也好……”
说的乃是实话,一开始的确有些不习惯,但是慢慢的也就习惯成自然,每天给落儿煮药喂药把脉聊天,忽然觉得不再那么无聊了,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单调,除了研究医书,星象,编撰各种书籍,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想起一个月前枫舞前来找他的情况————
“二哥,我想要你以后每天亲自给落儿煮药喂药把脉,有空时还要去陪她聊天解闷。”虽然是请求,枫舞却说的毫无推拒的余地。
幽云觉眉头一皱,可是眯起的眼睛却体现不出此刻他有些不悦的心情,反而让人以为他很愿意接受。
“弟妹,煮药我倒是可以帮忙,偶尔去把脉看看胎脉也是可以,但是为何还要我去喂药,陪落儿姑娘聊天……解闷?这些,不是应该你去做的吗?或者婢女也可以代劳的……”长的和善好欺负,并不代表真的可以任人宰割,幽云觉一向抱着名则保身的想法,不去管任何事情。
“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
枫舞将在皇城遇到冯妍儿的事情稍有保留的告诉了幽云觉,一些后宫的恩怨枫舞只是一句带过,只是着重说了自己让他的爹娘双宿双飞,因此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换她一个人情。
幽云觉感慨之后,就是哭笑不得,说枫舞心计重吧,却又觉得她有些任性的可爱,为了她所谓的“人情”,幽云觉只好答应这个要求。
这些日子,幽云觉也算是知道枫舞为何让他过来照看落儿了,每次他一到落儿的房间就感到身后一道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所以他现在才特地搬了个椅子,坐在那个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不过,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也发现了落儿所有的话题几乎都不离枫舞,看来她和枫舞之间的感情很深,但是,他也发现了一个事情……
“落儿姑娘,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幽云觉犹豫着,其实说出这句话,他自然是忍不住想要说出的。
“二公子你直说无妨……”这一个月来的照顾,落儿已把幽云觉当作朋友一般看待。
“嗯……落儿姑娘可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枫舞不能再在你身边,或是不能再如此的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届时,你该怎么办?”幽云觉尽量说的委婉了些,他觉察到落儿太过依赖枫舞了,在他知道落儿的一些事情后,他更加发现了其中的一些问题,不知道他现在说出来,是否来得及……
落儿心中一惊,语气有些干涩的问道,“不知二公子……是何意?”
听出落儿语气中的不安,幽云觉立刻安抚道,“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说如果……”看着落儿眼中的不安有增无减,幽云觉叹了口气,干脆直接说道,“落儿姑娘,可有觉得自己太过依赖枫舞了呢?”
“咦?”落儿没想到幽云觉会说出这么一句,有些微讶。
幽云觉沉吟了一会,继续道,“落儿姑娘和闻将军的事情我略有听闻……恕我冒昧问一句,落儿姑娘在闻家被如此不公平的对待,却一点都没有反抗,是否有想过,自己就算这么被欺负,枫舞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到时她一定会替你报仇?”
[千回万转之卷:第七章 试问依赖情 狂然吐心声]
落儿心中一阵狂跳,猛然激动的直起身,一向温柔的神色带上难有的怒色,大声说道,“二公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从来……从来……”话说到一半,落儿低叫一声,感到腿有些抽筋,一阵生疼。
“落儿姑娘,你不要激动,我只是随便聊一聊……这并没什么,从小你们两就在一起,弟妹性格强势,习惯保护你,而你也习惯被她保护,你们俩是相互依赖,虽然所依赖的地方不同……所以,就算你有那样的想法也不奇怪……”幽云觉离开椅子改坐床边,抚住落儿的肩将她轻柔的按回靠枕上,然后揉着她腿上穴道,让她稍微放松一些,他并不是想要刺激她啊。
落儿带着没有退去的愤怒看着幽云觉,幽云觉心中叹着,看来他不应该说的,明哲保身,名哲保身啊……
“请你继续说下去……”落儿忽然开口道,声音有些哽咽的沉闷。
幽云觉转过头看向落儿,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幽云觉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沉默了片刻,说道,“但是,枫舞也是人,她也有自己的感情和痛苦,她也会受伤,她可以牺牲很多东西来保护你,相信你也知道,枫舞情愿选择伤害自己,让自己变得残忍污秽,让别人敬而远之……”
“小姐才不残忍也不污秽!小姐是最好的……最好的!”落儿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幽云觉掏出手帕递给落儿,“对你来说枫舞的确是最好的,枫舞习惯将你纳入她的羽翼之下,而你也习惯的被她保护,所以你们都以为这是理所应当。但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会怎样看待枫舞?你又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遍体鳞伤的枫舞无力再保护你,你该怎么办?你不能一直这样依赖枫舞,这不仅是枫舞要想一想的,也是你自己应该跨过的一道槛啊……”
落儿没有接过手帕,只是双手捂着脸,肩膀不住地颤抖着,是的,幽云觉说的一点都没错,在闻家她处处被刁难,却忍气吞声,虽然她是想要做好一个妻子一个媳妇,可是最后她还是受不了一切,想要回到枫舞身边,表面上虽然劝着枫舞,但是她知道枫舞一定会替自己讨一个公道!为什么她自己不反抗?是因为自己不想让闻向迟难做,更不想让他的娘讨厌她,却想着让枫舞来做这个“坏人”!自己真的好可怕好讨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落儿姑娘……”幽云觉有些不忍,如今她怀着身孕,实在不适合如此激动啊,看来,他又做错了……
“出去……请你先出去……我……我需要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落儿闷闷沙哑的声音从指逢间传出。
“那好,我先出去。迟一些再来看你……”幽云觉感到自己有些口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只好摇着头走出房门。
幽云觉关好门,转过身,眼角瞥见墙外高树上的一个身影,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闻向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来被气得不轻,枫舞让他过来照顾落儿恐怕存的就是这个心思吧,这醋可不好吃啊。幽云觉冲闻向迟亲和颔首笑了一下,然后不在意的迈步离去。
闻向迟眯着眼瞪着幽云觉离开,又将视线移到已经关起的门上,一手扶着树干,左右晃着身子,看看有没有空可以钻,看到屋子里的情况,这一个月他并没有回家,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在这棵大树上偷偷看落儿的情况,虽然这已经是最佳视角,但是依旧看不太清楚,最多只能看到躺在床上落儿的肚子和双腿,很少能看到落儿的脸,还要每天看着落儿和另一个男人“亲亲我我”“交流感情”,心里怒气酸气直冒,可是,他又能怎样,心虚又气短,想到此,闻向迟泄恨的抠下一块树皮,差点就要放在嘴里当做手绢来咬了。
远处凉亭中,枫舞一边欣赏着闻向迟吃醋的样子,一边泡着茶,许久没有静心泡茶了,手法有些生疏,这一个月来闻向迟没有回家,不知是想逃避还是舍不得走,整天在府外徘徊,没事就爬上树当猴子,她干脆就让幽云觉去照顾落儿,让闻向迟也尝尝看着心爱的人和其他男人相处亲密的滋味,不过,这只是个小小的开始而已。
“枫舞,你的茶要溢出来了。”展紫虚在一旁提醒道。
枫舞这才收回视线,放下茶壶,泡茶果然不能分心,看来这次茶泡的不是很成功,枫舞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闻了闻茶香,喝了一小口,差强人意,然后又倒了一杯放在展紫虚面前。
“泡的没有以前好,你将就着喝喝吧~”枫舞用嘴努了努茶杯,示意展紫虚喝喝看。
“哦……”展紫虚轻应了一声,端起茶杯一口就全部喝下,无心品尝其中甘甜。
枫舞双手交叉着抵在颚下,眨着眼睛看着展紫虚,展紫虚忽然觉得心慌,被茶水呛住,猛烈的咳嗽起来,还未完全咽下的茶水呛得他一阵难受,枫舞站起就要拍拍他的背,却被他伸手止住,“不要过来……”几个字说得他又咳了好几下。
枫舞双眼一眯,倒也真的坐了下来,看着展紫虚咳得满脸通红,却又像在极力隐藏着什么,这段日子,展紫虚一直找各种理由躲着她,而她也是找着这个理由躲着幽云觞,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所以,她决定先解决展紫虚的问题,今天她特地在他房外堵他,抓个正着,强拉着他就来亭子里陪她泡茶。
咳嗽的声音渐小,展紫虚眼神乱飘,就是不看枫舞,说道,“枫舞,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谁说我没事儿了。你整天待在那个屋子里干吗,等着长蘑菇吗?过来,陪我喝喝茶,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天了。”枫舞任性的指了指石凳,虎视眈眈的盯着展紫虚,一副如果他敢走她就会扑上去的样子。
展紫虚只好在枫舞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对于这样的距离,枫舞不是很满意,既然他不过来,那她就自己过去,枫舞挪了一下身子,一屁股坐在展紫虚身旁的石凳上,不让展紫虚避开,伸出右手,就竖起食指放在他的眼前,“看着……”
展紫虚倒也听话的就盯着枫舞的食指,眼看就快要成斗鸡眼了,只听枫舞带着几分淘气的语气说道,“我戳!”枫舞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食指指尖戳向展紫虚的眉心,力道毫不保留。
展紫虚脑袋向后一仰,痛声叫出,“哇啊!好痛!”一手捂着额头,不断地揉着,痛得差点飚出泪来的眼睛,带着指控的眼神看向枫舞,好像在问“你干吗戳我?!”
枫舞不痛不痒的吹了吹发红发麻的指尖,斜瞟了一眼展紫虚,哼道,“知道喊痛了?痛就要说出来,憋在心里只会更痛!”
展紫虚心中一跳,以为枫舞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内心煎熬,却见枫舞用指尖戳着自己的心房处,说道,“所以,我要告诉你……我这里也很痛……”
“哎?”展紫虚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枫舞有些跳跃性的思维。
“紫虚,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你这样让我很难过……”枫舞将手放在展紫虚的手背上,感觉出他想要抽离,立马迅速按住,不让他逃开,眼睛直直的看着展紫虚的眼睛,那一向清澈纯净的眼眸,如今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悲痛和隐忍,枫舞心中一阵心疼,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吗?她知道,单纯善良的展紫虚这样待在她的身边,迟早有一天会被她所“污染”,可是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该放走他了吗?
似是看出枫舞的想法,展紫虚反手握住枫舞的手,急切说道,“枫舞,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的问题……而是……而是我自己的问题啊!”
“你的什么问题?!”枫舞追问道。
展紫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抓起枫舞的手就按在自己左胸前,让她感觉因为她而变得狂乱的心跳,低柔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和无力说道,“枫舞,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能告诉枫舞,他对她起了“色心”吗?
枫舞盯着被强按在展紫虚胸口前的手,缓缓地闭上眼,用心感受着那从手心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强烈的跳动,许久之后,睁开眼,看向展紫虚的眼睛,声音轻得仿佛是在说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不,你的心还是跟以前一样,单纯,善良,令人心疼……”
枫舞的这句话,无非更加刺激了展紫虚心里的不堪,他不想再单纯,不想再善良,更不想再要她的心疼,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她啊!
“不!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展紫虚低吼着,猛地站起,抓着枫舞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另一手紧紧的抱住她的腰,枫舞低呼一声,抬起头就迎上展紫虚有些疯狂的眼神,还有那深深地绝望感,心中那丝刚刚冒出的害怕顿时消失不见,任展紫虚这样抱着她,只要能让他不要再那么痛苦。
“那你就告诉我啊……让我知道啊……”枫舞不急不慢的说道,鼻间满是展紫虚身上那淡淡的薄荷清香味,就和第一次在街头相遇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好!那我就告诉你!不知从何时起,只要一见到你,我就想要这样抱住你,每次一看到你和幽云觞在一起,我就想杀了他,然后把你抢走,带到一个只有我和你的地方!我想吻你,我想独占你,我想要你只属于我!我的想法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我还想要更多更多!我对你起了色心!以我这样不男不女的身体,对你起了色心!你还认为我是单纯善良,令人心疼吗?连我自己都觉得是那么的不堪!”展紫虚一口气将这一个月来所有藏在心里不敢说出的话,全部说出,粗喘着气瞪着枫舞,等着她给他一巴掌,等着她鄙夷的眼神,等着……被她抛弃……
眼眸中的惊讶和震惊只是一闪而过,尔后,枫舞淡淡的笑了,带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眼中只有怜惜和心疼,“这……就是你一直躲着我的原因?”
展紫虚不答,只是睁大了眼睛瞪她,难道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你是怕伤害到我啊……”枫舞垂下眸,低喃着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说道,“紫虚啊紫虚……你还是那么的单纯,善良,令人心疼啊……”
展紫虚不可思议的看着枫舞,他想过各种可能的答案,却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难道是他的耳朵出了毛病,产生了幻听?
枫舞轻笑一声,展紫虚的想法全部写在了脸上,“你的耳朵没有出毛病……而是你,低估了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
[千回万转之卷:第八章 展心终妥协 落有难产象]
展紫虚张了张嘴巴,想问他在她心中是什么地位,比幽云觞要高吗?可是又问不出口。枫舞看着他有些痴傻的样子,已没有方才的狂乱,于是轻轻的扭了扭被他紧抱的身子,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语气说道,“紫虚,虽然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但是我的腰被你勒得有些痛哎……”
“啊!”展紫虚仿佛被雷打到一般,连忙松开双手,向后跳离了数步,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了什么,懊恼得不断用手抓着头发,天啊!他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好了,别抓了,再抓头发就要掉光了!”枫舞摸了摸隐隐发疼的腰,在石凳上坐下。
“枫舞!我……我刚刚……”展紫虚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枫舞瞥了一眼展紫虚,说道,“你先坐下,站这么远,说得我累得慌……”
“哦,好……”展紫虚缓缓地走过去,刚想在稍远的地方坐下,却见枫舞双眼一眯,便连忙乖乖的在枫舞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紫虚,我问你,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吗?”
好人?枫舞从来不认为当一个好人是多么光荣的事情,对她来说,好人就等于好欺负,她另可耍尽手段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一下,看见不相干的人落难,绝对不会去伸出援救之手,以免惹祸上身。
可是展紫虚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枫舞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不嫌弃他的身体,让他陪在她的身边,如果不是好人,那还是什么?
枫舞翻了一个白眼,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我善良吗?”
善良?善良值几斤几两,可以当饭吃吗?虽然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也不屑于欺负弱小,但她一定是有仇比报,有怨比还,以德报怨绝对不在她的观念之中。
展紫虚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枫舞是第一个做衣服给他穿,泡茶给他喝,会担心他的人,如果这不是善良,那又是什么?
这次枫舞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干脆直接说道,“紫虚,你客观一点想一想,我不能算一个好人,更不能算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曾经利用你去换落儿的赐婚,当时对我来说落儿更加重要,所以我选择了牺牲你,算计你,来成全落儿……”说到此,枫舞心中一痛,这恐怕会是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了,不让展紫虚开口,枫舞又继续往下说,“总之,不管怎么样,跟你比起来,我是很不堪的,我常常在想,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将你留在身边,也不值得你对我如此的掏心掏肺……”
枫舞低下眼睛看着杯中茶水,掩饰眼中有些黯然的神色,展紫虚没想到枫舞还再在意那件事情,他几乎都要忘记了,更没想到枫舞会这样说她自己。
“枫舞,不是这样的……你一点都没有不堪……”
“所以,你也没有你所说的那样不堪……”枫舞将视线从清澈的茶水移向那双同样清澈的眼睛。
耶?!展紫虚一愣,不是在说她吗,怎么又转到他身上来了,可是又立刻明白,原来枫舞说了这么多,都是在安慰他。
“可,可是……我对你起了……”“色心”两字,展紫虚怎么也说不出第二遍来。
枫舞摇了摇头,说道,“紫虚,你只是以为自己对我起了色心……”
展紫虚眨了眨眼,不懂枫舞的意思,以为起了色心和起了色心有什么不同吗?
“这么说吧,紫虚,在你看到幽云觞吻我前,你有没有想要吻我的想法呢?不要急着回答,好好想一想……”枫舞换了个展紫虚可以理解的说法。
展紫虚盯着枫舞看了良久,才有些生涩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枫舞勾唇一笑,说道,“所以,你只是看到幽云觞那样做了,才有那样的想法,你只是想要做一个男人对女人可以做的事情……紫虚啊紫虚,你还是在意自己这样的身体,对不对?”
“我……”展紫虚一时语塞,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
“就算你在意,也并不是不对的事情,但是,紫虚,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你有没有性别,对我竹枫舞来说,你就是你,一个叫做展紫虚的人,我会一直牵挂着的人。而且,我想终会有一天,你会遇上一个真正可以让你起色心的人,而那个人也一定不会在意你的身体,真心的爱你……”枫舞说得专注而认真,她一直认为展紫虚是一个值得人去疼爱的人。
直到听到这么一句话,这一个月来所有的挣扎和煎熬顿时消失不见,展紫虚一直紧绷的脸也变得柔和起来。他,妥协了。既然如此,枫舞怎么说就怎么样吧……他不能再彷徨了,让枫舞这样的担心,这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么就算自己痛苦也好,他也要当作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能陪在枫舞身边,至于枫舞的最后一句,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实现……
“嗯,好,我知道了……”展紫虚轻柔应道。
“啊!对了!”枫舞双手一拍,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以后幽云觞想再对我动手动脚,你一定不要客气!想打就打!”
被枫舞这么一说,展紫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腹刮了刮脸颊,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暴力的人啦……
“还有就是……等我按排好一些,可以全身而退时,我们就一起去一个世外桃源,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枫舞说的很低,是在说给展紫虚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转头看向还站在大树上,不放弃的想从窗缝里偷看落儿的闻向迟,只要五个月后,落儿安全生产,把该做的都做了,届时,她就可以以一年未怀孕为由,向大夫人提出给幽云觞娶侧室的请求,之后,她自然有全身而退的办法,她不会和幽云觞有结果,这辈子她都不会动情。
只是,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枫舞的想法顺利进行……
四个月后————
深夜,落儿由梦中醒来,觉得有些口渴,撑着腰想要下床喝水,可是双脚刚着地站起,肚子就一阵疼痛,走了几步,疼痛忽然加剧,落儿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吟,双脚发软,跌倒在地,拿起的杯子也摔碎在地上,感觉到腿间有潮湿的液体流下,心中顿时慌了起来,难道她要生了?可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怎么办?!落儿完全没有主意,此时夜深人静,大家都熟睡着。枫舞!落儿心中第一个想起的念头就是去找枫舞,咬着牙爬到门前,推开门的一刹那,幽云觉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这几个月来,她不断的想着幽云觉的话,她已经决定了,不能再这样依赖枫舞了!她要靠自己活下去,不是枫舞的负担,而是一个可以帮助枫舞的人……
“来人!快来人!!”落儿冲着门外大喊,照顾她起居的婢女就住在隔壁,希望她不要睡得太死。
许久都没有反应,只有冷冷的夜风不断的吹向落儿已经汗湿的脸,落儿一手抚着肚子,嘴唇已被咬破,用尽所以力气又向门外挪了一些,吼道,“快来人啊!!”
终于,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一个衣衫还没来及穿好的婢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看到落儿狼狈的趴在地上,吓了一跳,刚蹲下来想要询问,就被落儿一把抓住了衣摆,“快!快去找产婆!我要生了!!”
刚醒的婢女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落儿的话,可是落儿已经没有那个力气等了,狠狠的推了一下呆然的婢女,“你还愣着干吗?!快去啊!!”
跌坐在地婢女这才明白眼前所看到的事情,“噔”的站起身,就往外跑去,“快来人啊!落儿姑娘要生了!!快去请产婆!!”
一路跑过去,剑枫居主卧室的房门第一个打开,枫舞只穿着单衣就奔了出来,路过书房,幽云觞刚好打开房门,枫舞看都没看,径直向落儿房间跑去,幽云觞看了一眼枫舞跑远的背影,转身走进书房,拿了件披风,也疾步走向落儿的房间。
枫舞扶着门框,大口的喘着气,只见竹尘飞已经将落儿抱上了床,而后展紫虚和幽云觞几乎同时赶到,对看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向房内。
“呼吸,吐气……对,就这样,慢慢来……不要慌……”竹尘飞一手握着落儿的手,教她调息,一手顺着她的肚子轻抚。
“落儿!”枫舞飞奔到床前,只见落儿满头的汗,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转头冲竹尘飞大叫道,“怎么回事?!”
相较于枫舞的慌张,竹尘飞要镇定很多,稳声说道,“恐怕是要生了……”
“什么?!不是应该还有一个月吗?!”枫舞睁大了眼睛,那这岂不是早产?!
竹尘飞点了点头,肯定了枫舞的想法。
“小姐……不用担心,我很好……我……啊!我,我没事!”落儿睁开迷蒙的眼睛,忍着阵痛安慰枫舞,每说一字那份痛好像就加重一分。
“尘飞,怎么办,落儿看上去好痛的样子!!”枫舞手足无措,如果可以她真想代替落儿受这份罪,落儿那么柔弱,她哪能受得了啊!!
竹尘飞苦笑道,“姐姐,虽然我精通医术,可是接生,还是得靠产婆吧……”
“产婆,产婆……”
枫舞回头,刚想大叫“产婆在哪里时”,刚刚跑出去的婢女手里就抓了个产婆奔进房里,一把把产婆推倒床边,“产婆来啦!!”
产婆用衣袖擦着汗,这么晚了被人从床上挖了起来,还真是一肚子气,可是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她也不能拒绝,只能不要命的跟着这个丫头跑了过来,还真当她是十七,八岁啊!产婆喘好了气,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落儿和起伏的肚子,神色一变,立马挽起袖子,命令道,“不相干的人立马出去,还有男人,统统都出去!你!就是你!”产婆指向抓她过来的婢女,“立马准备一盆热水和几条干净的白布!”
“是!”婢女听到命令立马飞快地奔出房间,准备东西了。
“让我留下来吧,我也算是一个大夫,也许可以帮上忙,可能会是难产吧……”竹尘飞柔声说道。
产婆眯着眼睛迅速看了一下竹尘飞,她接生了几十年,依照经验,才看出这个女人可能会是难产,但是这个人年纪轻轻,居然就一眼看出,真不简单,于是说道,“好吧!其他人都出去!那个小丫头来了,让她进来帮忙!”产婆挥手赶人,拖了鞋就爬上床,脱下落儿的裤子,分开双腿,眉头一皱,产道有些紧,看来真的会是难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