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柳轻侯的故事》》 · 秦汉唐宋 · 2026-07-25
“二位元帅阁下,在讨论什么开心事啊?可否与小女子一起分享。”一把优美动听的磁性女声淡淡的传来。
我以电掣似的眼神,迅快地捕捉到她绝世的玉容,以我黑骑士的超卓修养,心中亦不由涌起讶意。在我的心内,最美丽的女子当然是苏小桥和慕容无忧,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尤其是刚刚对这两位美女行过注目礼,更长留下美好的印象。她们的气质是无与匹敌的。可是当我面对眼前女子的时候,却不得不承认,她拥有一种迥然相异毫不逊色的气质。
若说苏小桥和慕容无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便是能倾国倾城的魔女。
她最动人处是艳丽无匹的轮廓,和骨子里透出惹人无限爱怜、楚楚动人的气质。无论想象力多么丰富,也无法勾勒出她一成神韵。 她惊人的美丽是毫无瑕疵的,每寸肌肤都是那么白皙娇嫩,那对秀眸若两颗璀璨亮星,充满宁静怡人感觉,使人联想到她浩如烟海的内涵和温柔多情的性格。
她穿着浅淡翠袍,透明皓腕上戴着一对完美无暇的玉环。乌黑闪亮的如瀑秀发衬着雪肤宫装,那种强烈的对比,使人为之目眩。她就那么盈盈俏立,就使人生出婉转缠绵,小鸟依人的销魂感受。顷刻又给人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如烟似梦教人难以捉摸的视觉效果。
当我迅疾地打量她时,她亦以充满希冀的明眸好奇地回敬我。
蓦然听得身边夏侯一贯微微一笑,点头招呼道:“明月肯定会神奇的仙法,不然怎会连,谈笑间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上将首级的柳兄,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呢。”
我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眼前少女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原来她就是帝都四大美女“小桥明月无忧夜”中的秦明月。也是秦颐最宠爱的女儿,据传说她应该是未成年才对,眼见为实下,才知道流言是多么荒谬无知。
心中也不由暗暗恨极了秦颐那个老狐狸:“他奶奶的熊,按照规矩你应该将她赐予我做老婆才对。哥哥我要那义子干殿下有个屁用。”
“姐夫说话真是夸张,明月哪有那么厉害。”一阵娇笑中,秦明月清甜柔美,如温柔春风,如清澈流泉的声音幽幽回荡在耳边。那一颦一笑,教铁石心肠的男子都顿化绕指柔肠,恨不得即刻将她柔嫩无匹的胴体,拥入怀中轻怜蜜爱。
迄今为止,我都未注意紧伴她身畔的女子,一心琢磨着她的来历。这明显是天生丽质和魔界奇功共同营造出的天下无双媚态,足堪臻达媚术的最高境界。她美丽到不可思议的神奇感觉,让任何人都无法摆脱她媚态的绝对影响。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明月已恢复止水般安然,秀眉轻蹙,柔声道:“明月最不喜欢尸积成山血流飘杵的杀戮战争!那不知要有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想想都觉凄然。偏偏有人乐此不疲,真的难以明白你们男儿的心思。”
夏侯一贯神色不动,一直全神观察着我,顺便注视明月的动作,这场没有杀戮的战争,莫名其妙开始,不知如何终结。但无论谁的心灵露出一丝空隙,都将留下不可弥补的破绽,对未来修行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我悠然一笑,道:“轻侯是个粗人,和千千万万百姓一般未曾读过经史,更不懂得深不可测的哲理。杀戮与战争的是非曲直,我也不懂评论。唯一知道的就是,任何人都无权欺凌他人,若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我定然无法乖乖束手就擒。因为爹娘从没教过那么窝囊的应对办法。只管砍他娘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秦明月听得最后一句若画龙点睛的粗话,秀眉扬起,轻呼道:“嗳哟,柳兄还说没有读过经史,说话就已经这么厉害。若读过了,岂不得让小妹无地自容吗?”说着透明柔荑指尖媚态横生地虚点我胸口,盈盈在我身边空位坐下。将周围“观战”的人全部迷惑得目瞪口呆,不能自已。遂射出刀锋般的锐利目光,撕裂着我的背心。如果换做真实兵器,我早被千刀万剐,粉身碎骨而亡。
我向原伴在秦明月身畔,现已坐在夏侯一贯旁的三公主秦脂施礼,然后才苦笑着坐上万众瞩目“飞来艳福”的座椅。
想到顷刻间不知多少权贵怨我亲近他们的心中偶像,急欲制我于死地,真个心中忐忑不安如坐针毡。“唉,初次争斗我竟输得一败涂地,希望可以在今后连本带利捞回来。”心中转悠着莫名其妙的报复念头,无心发现云裳,秦明月身怀神奇魔异的媚功大法,神思全都扑到了,研究这股新生势力的问题上。
“叮”的一声清越激响,赛场中传来直透耳膜的金铁交鸣声。
不知不觉间,新一轮风云榜排名赛隆重开始了。
第一场比赛的两名选手的功力,根本无足称道。再笨的筹办商,也懂得把最厉害的高手,放到最后做压轴高潮。所以我注目的是选手席端坐帝国各学院的领队人士。从他们身上才可找出,赛事隐藏着的外人无从得知的大秘密。
最突出的,人数也最繁杂的参赛队伍,莫过于风云帝国最高学府-魔舞和天翔两大学院。其他一甘人等怎看都略逊一筹。纯粹是历史原因造成的这种悬殊差距,拥有近千年历史的古老学院,具有整套经历千锤百炼的教育系统,虽稍嫌死板,很难造就出天下无双的名将,却可批量生产出类拔萃各行各业人才。
单从这方面考虑,对与会的赞布,可汗,高唐,三家代表队来说,无论那一家都无法媲美。不过弱旅自有办法,通过输送最优秀人才,到两大学院进修,近年来他们结合本族绝技,确也着实发展出不少特立独行的武学。何况如铁在烧,卡尔·麦哲伦般精通本族武功者,也足可和当世高手一较高下。
由于没看见任何熟识面孔,我抽回注意力,专心研究身旁的九公主秦明月。她可比不知所谓的虚名争霸,有趣味得多。我预感到从她身上,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
蓦然,秦明月弱不禁风般轻轻娇喘道。“柳兄,可陪明月出外转转吗?场内甚是气闷,人家连呼吸都不自然了呢。”
我悠然一笑道:“求之不得,轻侯也正觉气闷呢。”心中暗付:“该来的还是来了。她们真的是冲着我来的,倒要看看你们耍什么花招。”
秦明月翩然若仙般袅袅婷婷地走进一片阁楼群落,我安步当车地跟进。一路行来,她未吐露只言片语,我也未问半句。两人有意无意地保持着默契的缄默,只顾赶路。
穿过楼群,赫然是一条小巷,巷底停泊着一部没有任何标志的豪华马车。
我隐隐感觉到马车内有一个人,就是此次事件的幕后主使者,刚想开启天眼看个究竟,却骇然发现对方武功级数之高,竟可造成精神屏蔽,毅然割舍掉我的窥探。
我开始为自己默默祈祷:“我的娘啊,他的武功绝对不在苏晚灯之下。”忍不住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行为后悔,要是车内那名一代宗师级数的高手,和眼前媚态横生的秦明月联手,我恐怕连落荒而逃的资格都欠奉,势将陷入有生以来最艰苦的战斗不能自拔。最后结果只好是找个家伙同归于尽,临死也捞回点本钱,以免黄泉路上寂寞。
我正在胡思乱想,秦明月对我淡淡说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听清楚,只见她看我的眼神,勾魂夺魄,娇艳欲滴,妩媚动人到极点,仿佛初恋情人风情万种地召唤着你,那魔幻般的吸引力臻至难以置信的地步。
我暗暗感到不妙,却不知何处潜藏危险,一愣神,蓦然耳畔尽被刀啸声音充塞了。
我本以为他们怎都要说两句场面话才会动手,岂料根本毫无章法,端的是野蛮无比,哪有半分皇家尊严。而且采取的更是最不受欢迎的暗杀式袭击。
第五卷 漩涡 第八章 狙击
倾耳细听,心中更是大奇。刀风越来越临近,竟没有一丝停顿犹豫,是一招见胜负的格局,充满有去无回的强横自信,明显是想使我落败受伤,再无作战之力。
这样高明的策略武艺,恐连像龙之吻,龙之息兄弟亦都有所不及,会是什么人呢?在我印象里从未得罪过这般可怕的刀客。
我丝毫不理身后凌空扑下,威猛如天神般的一刀,激烈的刀风和接连响起的破空春雷,仿佛根本当它不存在,耳听着阁楼角檐悬挂的风铃,温柔地清脆低诉,向秦明月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微笑后柔声道:“明月约我前来,轻侯亦不敢欣然领受,如此礼遇愧不敢当,三日内我定会到宫中找你。”
言罢我看也不看,伸指一弹,正中刀锋。
“叮”一声响彻了方圆数十丈,戏剧化地让我的说话徒增百倍威慑。
背后刀客踉跄后退,殊料目标比资料显示还要强横十倍以上。
眼看着敌人抓住若白驹过隙的刹那,一指鬼神难测地恰好点击在,刀锋唯一难以施展全部威力的弱点,只是这份时机的把握,和精确无匹的眼力,就绝对不是好惹的敌人。
他借着退步,艰难痛苦地化解着汹涌澎湃若滔天巨浪的暗黑真气,一时半刻竟再也不能组织起有效攻击。
秦明月花枝乱颤般失笑道:“柳兄的说话真是好笑。仿佛可以逃脱人家的重重包围,那岂非将人家看得一钱不值了吗?”说着漫不经心地莲步轻摇,封锁了我所有退路。诡异绝伦的怪异真气,无孔不入的渗透身周每寸空间,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阵势,气流都若扭曲变形。其邪异莫名的威力,让深湛魔道奇功的我,都禁不住大吃一惊。
她实是我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可怕女性高手。幸亏她似对我身后的刀客,充满必胜信心,没有打算马上出手,否则我只好拼尽全力落荒而逃。而马车内的神秘高手,仍然无动于衷,不露出丝毫情绪变化,似乎对眼前的争斗半点兴趣也欠奉,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
我最忌惮的还是此人。
“哈!”我故作姿态,讶然笑道:“那么请问公主到底身价几何,要知明月愿意宣布价格,帝都不知多少男儿愿意倾家荡产地买入。柳某也是其中一份子,求之不得呢。那管他价值多少银两,都不值明月一笑珍贵。”
秦明月听我把她比拟为仙子般珍贵,欣喜垂头嫣然一笑,遂娇嗔不依道:“你……你这个无赖,哪有这么调戏人家的。”不过说归说控制空间的奇妙真气只强不弱,大有随时出手的架势。令我不知不觉地紧张起来,不能全部心思都放到剑拔弩张的刀客处。
我正待再次出言挑逗,趁她失神之际,一举成擒好突出重围。背后倏地传来一抹腔调怪异而又发音标准的大陆语。
“柳兄,莫非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内,现在库斯鲁正式向你挑战。公主请莫出手相助,在旁仲裁就好,否则休怪库某翻脸无情。”
说话的正是可怕之极的狙击刀客。他的刀法迥然有异于帝国任何流派,每一刀都似竭尽全力,不将敌人粉身碎骨,誓不罢休的架势。其彪悍勇猛,阴毒狠辣举世罕见,确是不可多得的用刀名匠。
我饶有兴致接受挑战,无论成败,都将是极度赏心悦目的战事。如此凶悍绝伦的敌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找到的。
早知两人尽管内心反对,也断然不会代他反悔刚刚的说话,那岂不自灭威风锐气。
我微笑向秦明月打个招呼,顺手轻轻握住腰畔獠牙剑柄,淡然道:“阁下莫非是高唐来的高手,刀法真的狠辣够味儿,远来总是客,让我代帝国刀手招呼你,并顺道送你回老家吧!”
库斯鲁闻言大怒,心神微分之际,眼中也不觉始终背对着他的年轻人如何动作,人已到了近在咫尺处,不及分辨敌人究竟用了什么身法,骇然拔刀刚踏出闪躲步伐,一道剑气分中直劈他的额际,杀气凛烈得足可把人的血液凝固。
他轻震一下,刀身举重若轻地扬起,倏地变招反攻。森寒如雪、薄若纸片的刀气,不住向我催逼而至,刹那间布下七刀以攻代守,隐隐封死我那一剑所有进路。
我那管他三七二十一,漆黑如夜吸噬一切光线的剑锋,鬼魅般随着他的刀势变幻,不断地演变出秘不可测的天道轨迹,终于天雷勾动地火般恶狠狠地劈在刀锋不及用力处。
“锵!”
库斯鲁浑身触电般狂震,若行云流水退后丈余间,掌中刀迅疾绝伦地虚劈出漫天刀影,阻止我乘胜追击。[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岂料我傲然屹立原地,如山岳般岿然不动,仅仅是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温和地道:“可接我一剑不死,倒也算是很不容易。柳某答应你不论胜败,定让你武士般光荣死去。”
“笑话!胜败未分,你凭什么大言不惭?待真的打败我,再大放厥词不迟。”他声音嘶哑,隐然刚刚已被我那一剑震伤内腑,这不服输的昂然铁汉话语,虽尽露威武不屈的铮铮傲骨,说的时机却实在有欠妥当。皆因我正需要他的慷慨陈辞,避免秦明月插手,顺手把他斩于剑下。
我笑吟吟地煽风点火道:“好汉子!柳某就与你再大战几合,若害怕尽管退下。姑且看在公主面上,放你一马。”
这句话可把秦明月说得哭笑不得,本来要借口插手,却被我轻而易举抓住库斯鲁的痛处,让她连说话亦要小心。以免被库斯鲁误会自己,当真认为他是靠女人庇护,才可存活下去的窝囊废。
那是高唐人最忌讳的民俗,因当地向来都是男子主宰一切权力,女人都是作为货物般附庸于男人的。
我说完才愕然惊觉,刚刚的说话,概念全部来自和汤姆无事闲聊。想不到聊聊数语和武功漠不相关的民俗见闻,也可随心所欲用到比武争锋之中,我的武功绝对突飞猛进,远远超过以往任何时候。现在的感觉真的非常引人入胜,让人心旷神怡。
库斯鲁漫体散发着惊人的杀气,普通人只要看一眼便会胆颤心寒。显然我的说话对他刺激颇深,桀骜不逊的傲慢男子,最受不了就是别人蔑视的言辞动作,我敢打赌现在即使秦明月插手,都有可能被他当场干掉。战事进行到这一步,真的越来越有趣味了,让我爱不释手。
我斜着眼睨了他一记,仰天一阵长笑道:“这才像个样子吗。刚刚那软绵绵的刀法,像个娘们似的,岂能尽兴!来来来,再接我一剑。”
那人眼柙倏地转为庄严肃穆,两手齐齐握在硕长刀柄,移山换岳般把刀缓缓移至眉心处笔直竖起,眼柙变得猝然射出凄厉电芒,刺往我的虎眸深处,庞大无匹的刀气,大海生潮般往我涌来。
他的呼吸变得深厚绵长,霎眼间就晋入超凡脱俗的崭新境界。那变魔术般的景象,让人叹为观止难以置信。
这才是一名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绝顶刀客,所具备的超卓品质。他终于摆脱了我连环往复,用言语挑拨的圈套,立地成佛般毅然决然地施展出最深沉的刀道境界。
从这一刻起,这场刀剑之争才算正式开始。
我的生命也因此晋入最浓烈境界。
“锵!”
我再次亮出了名震天下的獠牙剑,淡淡一笑道:“阁下足堪自豪,因为能让柳某感到手痒,想要亲手做掉的高手并不多见。数月来阁下乃是第一人呢。”
库斯鲁森冷无匹地大喝道:“废话少说,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不让你见识一下‘纤月苍龙流’纵横无敌的刀法,你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是多么狂妄无知。”
我哑然失笑道:“希望阁下的刀法,真的能像阁下的嘴巴一样硬朗才好。否则单单是嘴上‘纵横无敌’,刀法却稀松平常,就让人笑破肚皮了。唉,柳某见过太多名不副实的招摇撞骗之徒,库兄千万莫要让小弟失望才好啊!”
库斯鲁暴喝一声,宝刀倏地缓缓举过头顶,每一寸移动都是那么均匀宁静,透出不可测度的玄奥真理,待手肘刚刚移至头顶的刹那,倏地化作眩目无比的凄厉闪电,一往无回地劈向我的脸面。
天地生机忽地一起敛去,仿佛被这一刀尽数吸噬。妖魔般的刀光遵循着不可逾越的神秘轨迹,毫无刀削斧凿雕琢气息,自自然然清清爽爽,尽展主人不可思议的刀道造诣。
连媚态横生倾倒众生的秦明月,都给眼前那惊心动魄的壮观场面所震慑,呼吸都微微凝滞。马车内神秘莫测的超级高手,也微微一动,似被磅礴无匹劫掠天地之威的刀气惊扰。
辟巷内寂然无声,除了北风拂吹,风铃脆响外,一切都静止下来。
我仰天一声长啸,雄躯倏地鬼魅般左右晃动出无数虚影,若千百个柳轻侯同时出剑,獠牙化做湛蓝天幕,骤然罩向库斯鲁。
“锵!”一串爆竹般金铁交鸣激响过后,两人倏地间隔丈许卓然立定。
库斯鲁紧握狭长宝刀,恢复成刀锋笔直竖起垂放眉心的酷厉姿势,站在靠墙位置,两眼射出电闪雷劈般凌厉无双的可怕神色。
我剑回鞘内,若高山仰止傲然屹立,眼中逼射洞彻天地玄机的魔幻异芒,淡淡的道:“确是好刀法,柳某已经领教了。”
“滴答!”一滴鲜血无声无息滑落下颔,缓缓飘落两人间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给坠针可闻的静谧世界,带来难以置信的震动。
秦明月这才赫然惊觉,那库斯鲁冷酷铁青色的脸容,露出一丝宿醉后的绯红,热血从嘴角不可抑制地奔流而出。
我微微一笑道:“库兄,还要继续吗?”
库斯鲁脸容不见一丝波动,冷然道:“战斗尚未结束,柳兄不要言之过早。”说完倏地奇迹般踏前三步,锋刃骤然斜斜比划,刀风带起的狂飙凝成一堵气墙般的凶狠气势,重逾山岳向我紧逼过来。
库斯鲁一声暴喝,人随刀进,双手再次举刀过顶,踏前半步。两人间的距离缩至六步远近,他刀势更盛,在身前画着诡异莫测的轨迹,轻薄的嘴唇紧紧抿着,额上青筋鬼魅般狰狞跳动。狭长宝刀闪闪生辉使人目眩,宛如待人而噬的魔兽,呲牙咧嘴嗜血低啸。
我依然纹丝不动,面色静若止水,凝望着这位高唐绝顶刀客的酷厉眼神。
库斯鲁的脸容更加深沉肃穆,双脚踏着匪夷所思的诡异步法,遵循着某种秘而不宣的节奏,似缓实疾地围绕着我,不断地转着圈子。那是在运动过程中寻觅我站姿的破绽和死角。他的移动宛如死亡舞蹈,稍有异动露出哪怕一丝间隙,都将被疾如雷霆的刀光劈成两扇,其间再没有转寰的余地。
蓦然,库斯鲁仰天狂喝一声,整个人弹射半空,狭长宝刀化作一道有去无回的凄厉闪电,直劈我光洁闪亮的额头。
“锵!”
我早已先一步轻轻握着獠牙,骤然陷入小桥流水枯藤老树的禅道至境,剑刃轻灵飘忽无我无相地缠上刀身。
星火四溅,刀剑缭乱。若两条猛虎狭路相逢,毫无留手地硬碰硬交锋。招招都是惊心动魄,骇人听闻的酷厉杀着,每寸空间都荡漾着死亡涟漪,一波一波扩散着,不容任何人靠近。
斗场内的物品,诡异绝伦地虚幻漂浮半空,随着疾旋气流寸寸皆裂,再爆炸成粒粒碎屑,形成如烟似雾的虚幻美景引人入胜,迷梦了场中剧战的身影。
倏然烟雾骤敛。
秦明月俏脸倏地转得苍白,颤巍巍地紧紧盯着斗场。
懒洋洋的阳光照耀下,两人稳如泰山般屹立在剧战前位置,仿佛根本没有交过手。
库斯鲁脸上泛起独特的神色,那是对超级高手最高赞誉。他淡淡道:“柳兄不愧是南疆第一高手,帝国盖世名将。库某输得口服心服,只恨再无机会向你挑战。不过这一战也让库斯鲁告慰平生。觉得此生不曾虚度。唉,寂寞呀,下雪了吗?”
他痴痴地望着天空,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宁静恬淡地落在他粗黑的浓眉上,可惜空洞的眼神瞳孔涣散,再也看不到如此动人美景。
“扑通!”他软若稀泥般滩在地上,呼吸闭绝,黯然归西。
我轻叹一声,转身看着面色古怪的秦明月,苦笑道:“若换了一个场景,我和库兄定是肝胆相照的生死至交。唉,老天为何如此欢喜戏弄人呢。我有时真的非常想要弄清楚,命运究竟是怎样一个东西,为何总是让人肝肠寸断。如果这才是人生真谛,那人生下来岂非就是受罪。明月终于肯相告召我前来的目的吧,若还以为能象预算般轻易杀死柳某,你会发现,那将是一件非常令人失望的事情。”
秦明月根本不理我落在她秀色可餐脸上的灼灼目光,送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道:“人生百年,只若白驹过隙,明月也无法给你的问题,完美无缺的动人答案。不过眼前的机会,却怎也不打算放弃。皆因你的存在,威胁到太多人事。为何不将性命乖乖地任人家处置,你也可早早脱离糟糕尘世,享受西方极乐那永远悠然平静的生活呢。”
我哈哈一笑,腾空而起,正欲有多远遁逃多远,早早离开这凶险莫测的是非之地。一枚瑰丽无匹的七彩翎羽,倏地从虚空里弹出,精确至难以置信地横移至我的落点。若我继续逃亡,那枚破碎虚空的羽毛根茎,将毫不停留地穿透我的后心。而且就在我新力旧力交替的时光。
我猛然看到一条熟悉无比的雄伟背影,悍然出现在马车的厢门外侧。那男子自由写意地摆动着右手食中二指,本来夹着的翎羽却消失无踪,变成勾魂夺魄恐怖暗器。那距离至少有十丈之遥。偏偏他给我一种纵控自如的感觉,让人认为近在咫尺的羽毛,仍然受他牢不可破的遥遥控制。
这种常人难及的可怕技能,让人不寒而栗。但让我比看到暗器,更加可怖而惊骇欲绝的却是,那个男子的相貌。他竟然是五皇子秦五殿下。
我无暇考虑秦五出现的原因,倏地吸气爆缩成一团,獠牙剑宛如一幕光雨猝然洒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剑光,重重厚茧般把我包裹其中,毅然凌厉无匹地迎向羽毛。
“蓬!”
若春雷绽裂的剧烈狂震声中,我在半空中流星般陨落,嘴中咸咸的,尽是苦涩难咽铁锈味道,鲜血潮水般汹涌澎湃着翻腾不休。直至此刻,我才明白“睥世君”冷笑,为何能成为与剑神关山月并驾齐驱的对手。皆因他的武功确有经天纬地的神奇效果。不久前,费心的“青魔手”早给我狠辣至终生难忘的惨痛教训,今日秦五的“孔雀翎”却让我饱偿挫败的“惊喜”。还有什么事实比这更有说服力和震撼性。
“飕!”秦明月鬼魅般幽幽地从我身后虚空中浮现,那若没有重量的轻盈身法,让我情不自禁暗暗叫娘。她绝对是不亚于秦五的超级高手级数。尖啸响起,翠袖玉环在她手上化作万千芒点,狂风骤雨般席卷向我。
巷内空无一人,我耳内尽是撕裂耳膜般可怕呼啸,猝不及防地突袭,让我再次不情不愿地拔剑硬拼。
“轰!”我触电般雄躯剧震,背脊结结实实地跌撞在一扇厚实阁楼的大门,它蓦地爆炸般化作漫空碎屑,隐去我的身影。让追击不及的秦明月冷哼一声,衔尾紧追而至。
阁楼阴暗潮湿,显然是贫困人家的摆设,或许是尽数出外劳作,倒未惊扰闲杂人等。
我毫不停留地穿堂入室,迅疾绝伦地玩命逃窜。笨蛋才仍旧停留巷内,面对帝都最可怕男女青年高手的联手追杀。
可惜如意算盘往往落空,所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刚刚领悟其中真谛。
才穿过最后一扇门窗扑上屋顶,一柄仿佛来自烈焰地狱般的魔枪,居高临下以飘忽变幻轻灵空透的弧度,划过一道美丽无匹的明亮曲线,倏地照亮我的眼睛。
看着凛然若不动明王的秦五,悠然自得地朝我微笑,我情不自禁地暗叫救命,却怎都无法避过那专为巨灵大神定做般的鲜红长枪大戟。
我的预感再次灵验,秦五果然是最可怕的敌人,若说军事上我独惧夏侯一贯,那么政治上的心计我拍马也绝对追赶不了秦五。
他仿佛将兵法与武功完全融会贯通,形成自创一派的宗师级数的超级高手。只看料敌机先地预先设下埋伏,就知照他比我仍稚嫩一筹。
我生出一种沮丧若死的颓然情绪,被人步步算计招招料到的感觉,绝对难受得要命。
平生首次我想到了今日难逃一死的不好预感。
背后急速掠近的衣袂声,更是惊心动魄地响起。若秦明月赶到,我被前后夹击的话,还不如此刻自动凑上去,给老秦的龙枪料理好些。那毕竟是死在我也要竖起拇指佩服的男儿手中,怎都好过死于弱不禁风般的女孩儿手中。
“靠,反正横竖都是死,哥哥我定要拉个垫背。”
一念及此,我蓦然哈哈一笑,雄躯化腐朽为神奇般倏地横移三尺,轻坠地上,獠牙轻描淡写地从侧面恰到好处地扫在枪锋处。
这一招彻底违背飞腾而起的物理惯性,乃是强敌压境被硬生生逼出的绝妙身法。莫名其妙的追杀,竟让我不知不觉间领悟到前所未见的神奇功法,真气完全违逆惯例行驶,纵横自若随心所欲的状态,着实让我比吃了苏小桥的豆腐还要爽快。
第五卷 漩涡 第九章 奋战
秦五愕然相望,龙枪骤然化作亿兆寒芒,发出无数股锋利无匹的刃气,激射往我所有要害死穴。整座小院立时陷进密不透风的封闭环境里,感受到的尽是天下无双的凌厉枪锋。
我还不及为刚刚的神奇创举得意洋洋,一股庞大无匹的真气随即潮涌而至,秦明月媚态横生的声音幽幽响起道:“柳轻侯,纳命来吧!”
“啊!”我低低惊呼,心神惊骇欲绝,怎都料不到她来得那么快捷,让我同归于尽的大计,都瞬间泡汤。
此刻陷于两大高手前后夹击之势,局势再非我能左右,遂沉下心来,獠牙光速飞逝人剑合一地投向秦五怀中。
顷刻间,战况演变成生死相搏的阴阳立判的惨烈局面。
我将一切怨气尽数化作杀意,奋不顾身地冲入枪风肆虐的狂风暴雨之中。
这一剑凝聚了我毕生功力,抱着舍身成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禅道意境,倏地心神除秦五的眉心外,再无他物。一触即发的猛烈攻势里,我浑然忘我地继续靠近秦五,连他眉毛的数目都可数得一清二楚。
他精芒电射的眼中始终不透露一点怯意,我正以为失算,准备和他共赴黄泉之际,漫天粘稠的混沌枪风陡然失去,秦五奇迹般踏右一步,龙枪魔幻般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虬龙,卷带凶悍绝伦的杀意,破空而至。
我暗暗窃喜,他虽竭尽全力攻来,却欠缺了我等级数高手交锋时,最迫切需要的气势配合,那是需要舍生忘死,视天地万物为无相无常的泱泱大度,稍欠分毫都生死立判,何况是贪生怕死。
我再不犹豫,掌中獠牙化作一道精彩绝伦的厉电,凌空扑击秦五面门,看着秦五惊骇欲绝的模样,饱受压迫的我胸怀大畅,差点仰天长啸。
蓦然,岌岌可危的秦五,变魔术般露出狡猾如狐的诡异微笑,哪里还有半分畏惧,龙枪陡然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威势刺来。
我身周数丈空间立即陷入难以置信的窒息,沼泽泥潭般的沉郁气场,若怨鬼缠身般阴魂不散地纠缠而来,掌中獠牙不可抑制地受到波动,锋刃陡然偏离预定轨迹,完美无缺的杀意,竟露出不可饶恕的致命破绽。
我竟然只顾算计与身后的秦明月保持物理距离,浑然忘记了她最可怕的技能,正是可随心所欲扭曲分裂空间的魔幻功法。
这一招轻敌之下,我几乎满盘皆输。脑海里灵光乍现,我仅剩下一个念头,一个比疯狂更疯狂的杀戮念头。不过,真的动用新月,可能首先要死掉的却是我自己。
这一刹仿佛比永恒更加持久,不知不觉间獠牙恶狠狠地被龙枪锋刃扫中,差点脱手飞出。七股霸道绝伦的真气,沿着剑身山洪爆发般透入体内。
我踉跄后退,拼命抵御着横空飞来阁招牌内功心法,心中说不出的窝囊悲呛。
幸好早已修炼小成的“灭世魔体”陡然自发启动,在“葵花”迅捷无匹的蚕食鲸吞下,顷刻化解入侵真气,变做巩固经脉的充足养料。
这恐怕是无人能及的独门看家本领,就算秦氏兄妹智比天高,也万难窥探魔界最高境界的魔功心法“葵花”的奥秘。
我装作身受重创地斜斜飞退,步履蹒跚地落向屋檐下,瓦片纷飞更添凄凉风景,做戏逼真到了十分。
近在咫尺虎视眈眈的秦明月,岂肯错过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一对玉环铺天盖地的飞蝗虫害般,发出刺怕耳膜的呼啸声,倏忽转遍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笼罩了我所有退路。
这种可随时改变影踪,完全迷失自身位置的奇异身法,若来自九天之上九地之下,是她以体内出神入化的魔功,催发出来的不可思议魔幻身法,以我为中心映照出旋舞不休,曼妙无双的美丽媚态。
那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状态,让人感觉如陷身梦幻境界,看到天魔艳舞。
倏地漫天碎芒汇聚成一道晶莹剔透的璀璨光芒,由她雪白纤美的透明柔荑倾泻而出。
情景诡异之极,她那只带着难以言语美态的透明柔荑,使人忽然明悟到尘世间至美至善的事物,竟忍不住情不自禁地凑上去,自愿死在那完美无暇的玉环下。
我不禁魂飞天外,再不敢观看那让人心猿意马,荡漾着非人间媚态的玉手,眼睁睁地注视着瑰丽环芒,遂分逐寸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秦明月这种凭借举手投足释放天下无双娇横魅力的魔功,确是厉害之极。假若我稍微分神去注意她的媚态,精神状态立即坠入下乘,顷刻会被玉环超度升天,再别谈什么逃离生天。
而秦五的龙枪遥遥点击锁定我的精神,虽相距颇远,但凭借龙枪硕长枪杆和他独步天下的恐怖枪法,整座院落莫不在他控制之下。
他的龙枪和秦明月的玉环双重气场,牢牢锁定整座庭院任何事物,不论我如何变化,亦逃不过两人的联手攻击。眼前的机会,唯有自己创造,否则休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双手一齐握剑似缓实疾诋举过头顶,整个人瞬间陷入静谧无声的另类空间。
正待一举毙敌的秦明月,忽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我的位置,感到我似是透明水波般融入空气里,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不可分割。那秘不可测玄奥境界,连屋顶的秦五都大吃一惊。
这是不可能的发生的奇迹。
两人的精神修炼虽未达到“锁魂”境界,可都具有摄取敌人独特生命气机来追踪敌人位置的第七感觉,凭借敌人体内血液流动、脉搏心跳等微妙细小的声音,就可牢牢锁定敌人踪迹。
可眼前发生的景象,却打破了二人具备已久的强横自信,仿佛突然发现笃信已久的神诋骤然崩溃一般,心中登时泛起玄之又玄的诡异感觉。
我趁对方大吃一惊之际,长啸一声立展杀手。
这可是转败为胜的最佳良机,若再次把握不周全建立优势,局势就再非我能控制了。
“蓬!”
整座院落倏地以我为中心爆起一轮烈日当空般炽热光冕。
秦明月正站在我的正前方,在若神迹烈日照耀下,她美丽得诡异绝伦,娇艳不可方物,让人怎都无法舍得移开目光,失魂落魄地命丧玉环之下。
可惜她今番迷惑的是,精神修为堪称空前绝后的我柳轻侯,休想象以往般随心所欲地主宰他人。
我倏然消失在烈日余韵里,凭空腾空而起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倏地随剑狂劈而下的凶猛气势,凌空下挫。
獠牙剑化成一弯新月篮芒,挟着无坚不摧的剑气,竖劈秦明月头脸。这气势积蓄至巅峰境界的一剑,以令她肝胆俱裂的完美无缺弧度,万夫莫当地暴斩落下。
秦明月一声不响,翠袖犹如以万倍高速快捷绝伦生长的怪物,层层叠叠惊涛骇浪般狂涌向天,试图阻挡我的宝剑獠牙。秦明月翠袍飘扬,乌黑闪亮的秀发,若无数毒蛇般伸缩飞舞,美到极点也诡异到极点。她在生死攸关的致命时刻,终于连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展开最凌厉的反击,期望蒙混过关。
她双袖作出两条浅水遨游的神龙,在越来越近的方寸之地,幻化出不可思议的长江大河般雄伟壮观袖影。若我的精神有丝毫分散,恐怕立刻会被她反客为主,一招毙掉。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我肯定了秦明月的功力仍比我稍逊一线,当此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以她的单独力量,休想硬挡我倾力一击。
剑气倏地加速十倍,奇迹般光速劈向秦明月,我甚至动用了秘而不宣的“锁魂”精神境界。
这能让人粉身碎骨的天下无双剑气,使秦明月蓦地娇躯剧颤,被我以无上剑法割断了她大海生潮般一浪高过一浪的翠袖真气,行将坠地间剑势更炽十倍地疯狂劈入袖下。
“蓬!”
剑环相撞,对她迎头痛击的我,和正全力运环的秦明月,忽感周遭劲气如潮,全身陷入无数急速盘旋的漩涡,漩涡每一刻都在变幻着角度位置,核心处瑰丽无双的“孔雀翎”,正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人魅力。宛如眼镜蛇高高扬起蛇信,不断吞吐着寻觅我的弱点,准备一击必杀。
秦五遥遥控制暗器的技术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就在这惊天涛浪中,不知如何应对我接下来攻势的秦明月,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在仓惶退却中,她油然露出的毫无一丝血色的苍白脸蛋儿,都是美得那么惊心动魄,让人不能自己地遐想联翩。真的是绝世尤物啊,简直无时无刻不媚态惊人。
不过,若我精心设计的圈套,再象上次般简单结束,秦家兄妹也太过瞧不起人了。我柳轻侯平生从未在两块同样的石头上绊倒摔跤。今番岂会例外。
我一面猛虎出闸般凶狠逼近秦明月,一面哈哈大笑道:“秦兄莫非黔驴技穷乎?三番两次用这区区鸟羽,阻碍柳某前进道路,你真以为它可以扭转乾坤吗?”
说话间藏匿空间的“宿命针”倾巢而出,宛如通灵活物般自动找到耀武扬威的“孔雀翎”,纷纷同归于尽,爆成漫天碎粉飘散天际。
秦五至此方才深切体会到柳轻侯的厉害,他奇招绝技层出不穷,宛如随身携带着一座自给自足的天然宝库,无论自己施展何等阴谋诡计,都无法奈他如何。这种可怕男子,真是前所未有的超级劲敌。那每一刻都精彩万分的斗智斗勇场面,卓然让人流连忘返,赏心悦目之极。但从欣赏应变能力的角度看,柳轻侯已经臻达鬼神难测的玄奥境界,完全不能用常理揣摩测度。
我连劈百余剑,剑剑磅礴气势有增无减,直将秦明月劈得香汗淋漓,娇喘嘘嘘。却始终无法踏入她方寸之地,攻击其致命要害。败而不慌,退而不乱,门户依然戒备森严。她武功高明到如此级数,是我做梦都无法想见的。
耳听秦五的龙枪姗姗来迟地终于赶到,我霍然露出身形,卓立在三角阵型的顶点,仿佛从没有移动过似的傲然望着二人。
秦五没有追击,只是和秦明月心中懔懔地瞅着我,知道还是被狡猾如狐的敌人设计圈套,愚弄了他们两人。
不过说实话,我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虽然秦明月差点命丧我手,但也只是差点。她丧失大半战力,却丝毫不影响秦五,让他发挥毫不逊色于我的犀利枪法,纵横冲杀。若还偶尔介入施展天下无双的媚功,我依然有七成落败的希望。现在就看对方是否是致死方休的盘算了。
蓦然,秦明月娇躯剧震两下后,萎靡软倒,遂调整美姿宝相庄严地合什静坐,我百刀布下的“葵花”真气终于发挥效用。只要能牵制秦五刹那的光景,他将避不开我趁势而至獠牙宝剑。失去秦明月保护的秦五,是否仍然凌厉如故,是我眼前最感兴趣的事情之一。另一件事情当然是设法生擒秦明月,肆无忌惮地一亲芳泽。比较起来,我非常想念后者,皆因那将是一件天下无双的美事,绝对是一段精彩绝伦的经历。
交手至此,三大绝顶高手各施奇谋,没有丝毫可供犹豫喘息的间隙。
此刻终于被我略占上风,挫伤其中一人不能再战。胜利就在眼前,不过道路极其坎坷。光是看看秦五手握龙枪睥睨天下的雄霸气势,就知道他要多不好惹就有多不好惹。绝对是一个棘手的人物。
我悠然自得地望着他,手中獠牙再次举轻若重,移山填海般轻轻扬起,那么不可思议地,遵循着不可理喻的天道节奏,缓缓攀升到头顶,那每寸每分都保持着同一速率,奇迹般高举过顶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蕴涵着创造天地初始的至理,奇异莫名得让人热泪盈眶。
秦五脸容古井不波,好似陪伴着我一同晋入刀道无人无我的至境,龙枪稳若磐石般停在半空中,硕大特粗的鲜红枪杆,齐腰拦在胁畔,正面对着我精芒电射的虎眸,露出完全发乎真心的欣赏神色。那是识英雄重英雄的惺惺相惜的感情,唯一遗憾的是今天两人中必须得倒下一个。
纵是在这生死悬于一发的要命关头,秦五仍然雍容大度,一派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教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怎能一边痛下杀手,一边却仍能保持这种爱民如子的表情。
倏然,面对我不可思议的强横剑势,他忽然变得神情悠闲,嘴角甚至逸出一丝洒脱的笑意,深深望了我一眼,道:“柳兄知否小弟为何如此千方百计,必须斩你于脸前的原因?”
我给他这一眼看得胆颤心惊,似乎自己的致命弱点,都被对方那对深邃难测的冷酷眼神看穿看透。因为最令我震骇的地方,是我始终不明白他们施尽解数,定要杀我的原因何在。搞不清原因,使我从头到尾都难以真正鼓足杀意,痛快淋漓地执行杀戮。毕竟杀害皇子公主的罪名,足以让我失去豁出性命换来的一切。若这狙杀命令是秦颐那老狐狸所下,局面就更趋错综复杂到极点。
这个疑问始终在脑海盘旋不去,刚刚凭借无上剑道勉强排除体外,岂料被他三言两语再次勾起。使我更讶然不解的是,对方理也不理我即将石破天惊的惊世一剑,仿佛一副促膝谈心的至交好友模样。真是高深莫测,不可揣摩的恐怖分子。我好不容易掌握到的优势,顷刻被打回原型。若让我评价最可怕敌人,秦五定然稳稳名列榜首,皆因我眼前丝毫想不出应对办法,重新夺回辛苦拼得的战果。
我只有丝毫不受影响,他的说话完全当作放屁,就那么忽然哈哈一笑,獠牙剑倏地加速十倍,重重劈在龙枪枪锋处。
“锵!”
秦五也别无选择,掌中龙枪全力由内往外送往我不断欺进的雄躯,锋刃盘旋移动间喑蕴无数必杀妙着。
这式硬碰硬火星撞木星般的可怕冲击,形成死亡波纹不断扩散,触及的物品皆被震成粉末,尸骨无存。
天色不早,兼且巡逻队早晚会经过这里,我和秦五都不约而同帝全力出击。都准备速战速决,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事实上我已展尽浑身解数,变化了数十次,以诡异绝伦的剑影眩惑秦五的精神,转移他的注意力,甚至动用了“锁魂”的幻术。
可是秦五头也不抬,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大巧若拙的一枪,偏偏一招就彻底封印了我剑法的所有后续变化,就象是我把獠牙剑乖巧无比地送去给他的砸烂一般。
那种感觉实在是窝囊无比,好像任你不论如何辛辛苦苦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我士气的打击绝对严重,让人渐渐感觉仿佛面对的敌人是不可战胜的。
不过,秦五忽然雄躯剧震一声闷哼,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完美无缺声势浩大的攻势顿时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原来在獠牙剑锋,我贯注暗黑真气的同时输入了鬼神难测的葵花真气。秦五曾经动用横空飞来阁独门秘传的“第七封印”心法,连续发动七道霸道绝伦的真气,一齐偷袭猝不及防的我,差点让我吃了大亏。现在终于让我找到恰当时机,给回他点颜色看看。
秦五硬挡了那一剑后,剑锋蕴藏的葵花真气直到现在才由数以千计的线路,沿着经脉直攻他全身致命要害。我这时的“葵花”修行,早就超越了独孤禅宗数个等级,若非秦五功力精纯深厚,藉大肆喷血化去潜踪匿迹雌伏真气,这一招定可百分百取他性命。
秦五见我轻描淡写地干掉库斯鲁,心中早就对我忌惮甚深,岂料此刻乍受偷袭,才知我比想象中的更要厉害十倍,刚刚表现的不过冰山一角。
我看着他露出惊骇欲绝的眼神,虎眸中露出一丝猛虎扑食前的嘲弄之色,剑锋再次高高扬起,每寸每分都狂暴混乱地呲咧着暗黑电芒,犹如混世魔王般顶天立地地卓立院中,开天辟地般一剑劈下。
耳边匆忙慌乱的脚步声,预示着大群人马不停蹄地正在赶来。
这一剑已经是决定胜负的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击,也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管他是死是活,就狂赌他这一铺好了。
天塌下来,当被盖罢了。
“锵!”
獠牙剑再次毫无花巧的凶狠无匹地劈在龙枪锋侧。
秦五全身剧震,迫不及待地运转全身真气,连连抵挡从獠牙剑传来的惊涛骇浪般汹涌澎湃的暗黑真气浪潮。此刻他别说变招,甚至连抽枪而退的力量也欠奉。暗黑真气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幽幽黑洞,吞噬一切般疯狂撕咬着鲜美可口的食物。
不过,秦五的真气极其奇异,即使面临如此窘迫局势,仍然那么坚毅不拔,稳如磐石。让我一时半刻间,根本无法侵蚀入内,破坏他核心能量。
我杀机骤然剧盛,莫名其妙的狙杀勾起我体内魔性泛滥,极度想要杀人宣泄,那股腾云驾雾般的热血沸腾的感觉,使獠牙剑倏地变得黝黑不可测度,正是暗黑真气全面爆发的前兆。我凶神恶煞般紧紧压迫着剑锋,双目毫无半分人类情感,暗黑魔神般无情无义的眼神,透露出必杀必胜的把握。
“砰!”秦明月无声无息地一环重逾泰山般沉沉地印在我的背上,阴寒柔韧惊骇莫名的真气,疯狂无比透体而入。虽是强弩之末造不成任何伤害,顷刻就被“灭世魔体”吸收殆尽,但终究还是分散了我的心神。
一转眼的功夫,秦五犹如突破枷锁的潜龙,头也不回地和秦明月双双消失在黑暗角落。
第五卷 漩涡 第十章 内奸
我懊悔得差点剁下自己的手指,斩断顽敌秦五的首级只差一线距离,竟被敌人再次逃脱。日后再要寻觅这种时机,势必比登天还难。我也再没把握创造那么有益的局势,何况经此一役,老谋深算如秦五者,把我的底细早就摸的烂熟,下次见面非得是我饮恨收场不可。皆因对方定会安排最可怕阵容,死死吃定我才敢出手。
脚步声更加惊心动魄的清晰传来,禁卫显然已经到了门外。我哪里再敢耽搁片刻,灰溜溜钻入黑暗角落,迅捷绝伦地潜往帝都竞技场。
看秦五,秦明月急急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狙杀我的行动,秦颐并不知情。否则应该是对禁卫们来到欣喜若狂才对。何况,依照秦颐的性格,真的要杀我,也万万不必如此鬼鬼祟祟,随便交待给他的皇家骑士团的大剑师们,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迅疾如鬼魅的急速移动中,我不断回忆着上次离开帝都后的每个细节,想遍每个接触过的人事,象过筛子般一个一个过滤,却还是毫无所获。
秦五誓要将我粉身碎骨才肯罢休的认真态度,实在让人哭笑不得莫名其妙。
我敢发誓,他绝对不是为了情杀。皆因我不相信任何女人可以羁绊他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性格。
他若会对某女情深若海,甚至达到不惜冒身败名裂的危险,刺杀朝廷大员封疆大吏的地步,我情愿把头割下送给他。他那深沉落寞胸怀大志的眼神,怎都隐藏着惊天动地的阴谋模样。要图谋也得是权力方面才是。
等等,没错!不是女人就是权力。男人除了这两个爱好,真的找不出疯狂的理由。正所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权力未到掌握,才会对我下手。可是,我是南疆总督,杀了我对他有何好处。或者说我死了,他如何受益呢?嗯,同理可解,我死后谁才是最大获益者?
我一路狂奔享受着寒风呼啸着从耳边飞过的乐趣,脑海内翻江倒海般折腾不休。
一时间,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至交好友,都随时可能变成被敌人买通,预备取我代之的内奸,我的心比风雪更加沁寒,鲜血都似凝结成了冰块。
麒麟,欧阳紫龙,还是雷霆,水幂涛?
艨艟莽撞冲动粗鲁不文的性格,绝对不是装扮出来的,否则绝对无法逃过我的眼睛。他可以排除在外。
孔龙城府深沉,心狠手辣。且他始终伴随我左右,没有任何核心机密瞒得过他。若是他叛变,将是空前绝后的灾难,给予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业,毁灭性打击。
但是他的资历远远不够,影响力也仅仅局限于铁血卫。何况他是哥舒嫩残亲自挑选的记名弟子,与艨艟同是我最信任的伙伴。多次生死与共的经历,我甚至连监察部都交予他管理,信任并非仅仅来自哥舒嫩残,还有“锁魂”精神境界对他最直觉的肯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和艨艟在一起的感觉完全相同,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危险。我绝对相信他永远都不会出卖我。
麒麟吗?我忍不住想起昔日他向我借钱买酒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有每次我尖酸刻薄地讥讽嘲笑他时,眼神中露出威风凛凛的大丈夫眼神。只要他肯随便低头服软,当时哪个长官不愿收他作为鹰犬?可是,他始终一副在说“我是人,不是狗。”的桀骜不驯模样,从未向任何人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迄今仍然记忆犹新,官邸内那个义愤填膺慷慨悲歌的痛苦麒麟。对战友的惨死那么悲痛欲绝,对贵族官僚的无能懈怠那么深恶痛绝。那是麒麟最放开负担,敞开心扉的一次畅谈。如果真的是他叛变,那么我甘愿让他亲手将我立毙掌下,不过那之前我一定要问问他,是否还记得那场为所有战士的福祉,庄严宣布骑士宣言的他,良心何在道义何在。让他下半辈子永远活在内疚的痛苦中。
不,不是他,绝对不是他。他是个拥有伟大的理想,天生就是英雄盖世,光明磊落的豪爽男儿,绝对作不出危害兄弟的蠢事。我甘愿用生命保证不是他。
雷霆吗?呵呵,那个一心要娶家乡的南妮为妻,盘算究竟多少月才能攒够薪水盖起新房,养活得起小孩子的温柔淳朴汉子呀。
战场上虽然横扫千军万夫莫敌,但是即使精湛兵法后,仍然宅心仁厚泱泱大度,是难得的大将之才。要他搞阴谋诡计,比秃子头上的虱子还要明显。什么事情都无法隐瞒。何况他对我的友谊忠诚,和我戎马生涯同时开始,贯穿着那段最悠长岁月。连性命都可互相托付,何况是区区财物权力。
水幂涛最象内奸。他不但沉默寡言,而且比孔龙还要心狠手辣。
他心中根本没有任何世事规矩可言,完全依据切身利益出发。从这一点来说,他和秦五非常酷似,宛如同胞兄弟。都是那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般地无情冷血。我让他担任第一师团副师团长,掌管第一师团全部军务,实在是对他的言行举止提心吊胆。
他在要塞时候,最是寂寞连个说话的朋友也没有,如此孤芳自赏的怪癖人士,做出任何离谱的事情,都绝对不会让人意外。
不过,我还是排除了他。皆因他太酷似间谍,所以才万万不是间谍。一个万众瞩目的酷毙将领,走到哪里都是群众焦点。此等人物庸俗堕落的贵族,或许才会把他作为间谍收买,但绝对不是秦五般雄才大略的阴谋家的做事风格。
眼前竞技场在望,我却毫无头绪。茫然地看了一眼穿着打扮,见没有任何剧烈战斗后留下的破绽,才缓步走入会场。
人山人海的群众正在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我随着大家的目光,一齐落在场中玉容嫣红,眼波娇艳欲滴的艾丹妮,那婷婷玉立曲线玲珑的娇躯上。她悠然自得地归剑入鞘,漫不经心地望着失魂落魄的惨败对手黯然离去。显然,她刚刚获胜一场比赛。
我怕站着太过碍眼,迅疾绝伦地捕捉着夏侯一贯的“碍眼”军服。那在厚实华丽的帝国军服群中,是极其引人注目的。
蓦然,我幸运无比地看到了他。
他的脸色冷峻,侧脸露出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轮廓,波澜不惊地凝望着什么,眼神中露出一丝深沉无比的哀痛。
这熟悉无比的脸庞和眼神,让我赫然想起另一个被刻意忽略掉的熟人。那个人正是拥有夏侯一贯此刻一模一样的表情,而且数年如一日从来未曾更改。
我呆若木鸡地盯着夏侯一贯,脑海空白一片,简直不敢相信刚刚确定的事实。
难道间谍是欧阳紫龙?啊!我怀疑过任何人,为何刚刚偏偏刻意地忽略了他的存在?是否害怕他真的符合我怀疑间谍的所有条件,却根本无法狠下心肠痛施辣手呢?我不知道那个答案。或许那根本就是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论资历,论信任,论人脉……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无可挑剔的杰出将领,完全有资格把我取而代之。
魔舞学院优秀毕业生的出身,势必让朝廷贵族门阀,刮目相看。与麒麟那个刺头处处横冲直撞,野蛮霸道地顶撞上级不同,欧阳紫龙非常讲究策略。那时我还以为他讲究斗争策略,为的是保护我们。他也确实保护了我们,做到了一名指挥官应该尽到的责任。后来历次战役,他都显露出毒辣无匹的霹雳手段。不过当时对付的是多过我方十倍的恺撒敌军。
但……但是,如果他处心积虑地为的仅仅是往上爬,那么也足以解释他锋芒毕露的战略动作部署。皆因那仅仅是为今后的取代行动,做必要的铺垫。在我荣升第二十七主力军团军长后,我实在是太过麻痹大意了。朝廷门阀根本没有放过南疆这一大块肥肉。明里秦颐不遗余力的支持下,想要扳倒我无异于蜻蜓撼柱。唯有暗里使坏,最轻松的莫过于从内部瓦解我的核心凝聚力。
我回想起往日总总,与欧阳紫龙相关的生活片断,走马灯般一幕一幕闪过脑海。嘿,难怪你原本哀怨若死的眼神,在升官发财后,死灰复燃般神采奕奕,继而生机勃勃充满无限美好憧憬。初时我还真的替你高兴了一阵子,以为你真的从过去的心理阴影里,堂堂正正地走出来,终于熬过了那段伤心欲绝的难忘情事。
靠!原来不过是水涨船高,凭借现有的身份地位重拾旧爱。他奶奶的熊,也难怪最近总是给我阴阳怪气的缺乏亲切感觉,你也知道内疚,也知道有愧于心,不敢面对我呀?
想通了和老队长之间产生隔阂的最根本原因,我气得差点咬碎钢牙,脚下砖石蜘蛛网般龟裂无数,遥遥伸及远方。
我更感一股冷气迅速袭遍脊背,若欧阳紫龙间谍,那么事情大无可大,想多么复杂就有多么复杂。皆因他负责着整整一个师团的建制啊。
最可怕的是,他是我老队长的资格摆在那里,雷霆是不用多说,连麒麟和水幂涛都要给面子于他。他若想搞出事来,简直可把第二十七军团玩弄于股掌之间。偏偏哥舒嫩残那个老色狼,他奶奶的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说过什么去看老朋友。怎都无法在这段时间归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这次叛乱,他早早就了然于胸,就等着看我笑话,把这次磨难当作我的做为枭雄霸主的试金石。
嗯,害我连最强大的靠山都失去,完全只能凭借自己的班底收拾乾坤。真是狠辣的家伙呀!你难道不知道玩得这么刺激,很容易死人的吗?我咬牙切齿地琢磨着怎么对付老色狼,不过那也只是白日做梦,给我天作胆就算喝得酩酊大醉,我也不敢趁着酒劲挑战他。唉,那得等我练成魔骑士之后,才有资格挑战他。眼前只好脑子里想象他被打成猪头的样子过过干瘾。
看来只好如此了。我认清局势后,倏地冷静下来,进入无情无义的魔鬼思维之中。脑海中浮现的尽是毒辣无匹,让人肝胆俱裂的凶残阴谋。
谁够狠谁才能活下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头也不回地踏上回府的道路,心中暗暗想道:“这一次我柳轻侯要遇神杀神,遇佛屠佛。嘿嘿,请你们赶快找个神灵祈祷,挽救你们那无耻的灵魂吧!”
东大街临近宫城处,可容十六匹骏马并肩奔驰的御道上,静寂若死,显示出接近皇城森严肃穆的气氛,平添了杀气腾腾的感觉。
秦五和秦明月在车厢内沉默良久,才恢复以往活力朝气。
听着空洞单调的马蹄声渐渐沉实,知道终于回归戒备森严的皇宫大内,秦明月长嘘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总算回家了。”
一语道破刚刚发生不久的激战,带给她多大的震撼。
库斯鲁的尸体已经永远沉入护城河,变做鱼儿的养料,但他遗留的惊骇,却永远铭刻在兄妹心中。何人能够数招之内,把在高唐刀客界名列前茅的著名高手力毙剑下,传说出去定然立刻名动天下,要多出名,有多出名。可惜此事现在只能永埋河底。
秦五神色凝重也叹息一声道:“唉,想不到柳轻侯的实力,远在我们估计之上。这一役的失败责任完全在我,是我没有调查明确,策划也有遗漏。真是太过麻痹轻敌了。”
秦明月凑到秦五身边,透明柔荑轻轻抚着秦五脸颊,淡淡道:“五哥也不必太过失望自责,库斯鲁的死也不完全是你的责任。何况借柳轻侯的手杀死了他,也算是了却一个心愿。免得我们总是提心吊胆,害怕不知哪一日会被揭穿老底。”
秦五对秦明月的挑逗无动于衷,轻轻向后欠身避开玉指,沉声道:“嗯,话虽如此,白白牺牲库斯鲁,却未能损伤柳轻侯半根毫毛,却是不可饶恕的大失误。想不到集合你我之力,仍然无法留下柳轻侯的性命,反倒差点被他留下小命。”
秦明月不着痕迹地收回透明柔荑,明眸中略微闪过失望神色,轻轻道:“不知师父对你我的表现,会做出如何评价。”
秦五雄躯一震,目光落在窗外雄伟壮观的皇城美景,悠悠道:“你我分别师承冠绝千年的深蓝大陆顶尖强者,如果面临一次失败就垂头丧气,师父在天之灵也定然会耻笑你我的愚鲁,甚至清理门户,逐出门墙也在所不惜。”
秦明月芳心懔然,玉容微微变色道:“你不要吓我。”
秦五对她哀怜的目光,毫无疼惜之色,冷冷道:“枉费你是我教至高无上地位的圣女,连死人也会害怕。真是可笑。”
秦明月听得神情倏变,俏脸似嗔似怒,一身湖水绿的华服无风而动,她蓦然在厢内盈盈俏立,我见犹怜地笑道:“护教尊者发起怒来,确实是威风凛凛到极点。看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付柳轻侯想必早有定计,何不速速讲来,不要再吊人家的胃口。”说着媚态横生地白了秦五一眼,真是娇艳欲滴勾魂夺魄。
秦五想不到她仍有胆量发飙,神情稍微不自然起来。看她柔弱无骨的娇柔模样,脸上现出冷硬的表情,淡淡道:“明月难道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目前的麻烦?毕竟你才是提出杀死柳轻侯计划的始作俑者。”
他这么一说,秦明月明白他是心中郁闷无处发泄,不禁幽幽的白他一眼,微嗔道:“秦五就是秦五,难道就会向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发脾气,有本事拿出计划对付柳轻侯啊。当初我提出那个计划,可完全是为了你将来荣登大宝着想哩!现在却这么说人家,日后休想人家再帮你做任何事情。”
秦五似乎早领教惯她把事情弄得扑朔迷离的手段,微笑道:“明月倒是会强词夺理。不过算是我不对吧!如今之计,唯有速速发动原定计划,在南疆默默夺权。”
秦明月知他平时看来沉默寡言,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狡猾厉害,此番听他说话,却忍不住轻蹙蛾眉,狐疑道:“五哥没有搞错吧!原定计划是柳轻侯死翘翘,现在他还活蹦乱跳。说不准真的跑到宫廷告我们的御状,你还惦记着南疆夺权之事!”
秦五含笑摇头轻轻道:“明月此言差矣,柳轻侯绝对不会状告我们的。即使知道我们要杀他,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微妙时候,他也不会自找麻烦。告诉父皇又如何?现如今稳定压倒一切。皇子和封疆大吏搏杀,有何人为证?有何物为证?又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丑闻?父皇即使知道事实,也要压制到新皇登基后秘密处理。现如今最关键的是皇位的平稳过渡才对。”
秦明月娇态可人地轻垂粉颈,淡淡道:“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的。可是那个柳轻侯万一是个不管青红皂白的愣头青,横冲直撞地捅出去又如何是好?那势必不管如何隐秘,都会造成负面影响啊?”
秦五哑然失笑道:“呵呵,你还是太过低估柳轻侯的智慧了。若他像你所说愚昧粗鲁,又岂能统率得了那群桀骜不驯的骁将?”
秦明月叹气道:“人家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关键棋子,为何这么轻易就抛出。要知它今后的用处,可是更加犀利可怕呢。”
秦五脸色一沉,肃然道:“明月,你要牢牢记住。我们从事的工作,不能有一丝鲁莽轻敌的侥幸冒险心理。因为动辄会家破人亡,永不超生。我料定柳轻侯经此一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目的,甚至可能发现了那枚棋子。为了谨慎起见,为了避免功亏一篑,现在必须发动计划,否则稍晚片刻,都可能被他先发制人地扼杀于摇篮。”
秦明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你居然如此看得起他柳轻侯?”
秦五轻抚着秦明月的瀑布般乌黑秀发,虎眸中精芒爆射,微笑道:“明月或许无法理解,我对柳轻侯的评价是多么中肯。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就断定他和我是同一类人。宁可负尽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不论如何亲密,只要他怀疑到的人事,都会毫不犹豫地铲除干净。我可不想听到哪日哪时,那枚棋子突然在某个地区被盗贼偷袭致死的新闻。相信我,柳轻侯绝对干得出那种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霹雳手段。”
秦明月幽幽地道:“这才是你要杀他的理由,而不是我的。”
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中,马车绕着内皇城的外墙,由东门进入内皇城而去。
经过路旁幽静御花园的密林处,秦五忽然展颜一笑道:“究竟还有什心事儿,是明月尚放心不下的呢?”
秦明月玉手轻轻缠上他的颈项,横了他千娇百媚的一眼,叹道: “五哥啊,最后一个问题是,你究竟想要如何杀掉柳轻侯呢?毕竟不论那枚棋子怎样了得,柳轻侯在世一日,他都无法真正掌握南疆,独揽百万带甲之众的军权啊。当然你的皇图霸业,也就更是万万不用提起啦。”
秦五心中暗笑,寻思的杀柳计划曲折离奇之极,任柳轻侯智能通天,亦包保想不破,微微一笑道: “明月,你虽魔功高明到不可思议地步,但却有个致命破绽,那就是阅历太过稚嫩。遇到身经百战,阅历丰富的超级高手,立即无所遁形,迅速被敌人掌握。柳轻侯也是一样,他也有破绽。那就是太过轻敌狂妄,否则身边留下一批卫士,也不会遭到今天的突袭发生。说实话,我还颇为担心过那批亡命之徒。不但个个武功高强,且鬼迷心窍般对柳轻侯忠心耿耿,好像不惧怕任何诱惑。所以,狙杀计划才会一拖再拖,直到今天才敢实施。要不是他自毁长城,殊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我就是要利用他这一弱点,置他于死地。”
秦明月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娇喘细细地道:“五哥啊,究竟有什么办法,不要再卖关子了。人家虽不太了解柳轻侯,但也知道若再次出手偷袭,休想给他瞒过。怎会有你所说的破绽。战后人家回想起来,整个战役中柳轻侯处处料敌机先,随机应变的本领,恐怕还在你我之上,否则为何你我联手也不能留下他的小命呢?你究竟打算如何对付他?除非师父重归人世。”
秦五轻轻地叹道:“明月确是厉害,把整个战况看通看透。不过若换一个人出手,包保杀掉柳轻侯也万无一失。”
秦明月娇嗔无比嗲声嗲气地道:“你就不要再逗人家了,还不立刻告诉人家。那人究竟是谁,竟然如此神通广大?”
秦五愕然道:“你不是真的不知道吧?我还以为说到这个地步,你就理所当然地明白了呢?”说着用低无可低的声音在秦明月白玉无瑕的耳垂边缘,轻轻说出一句话。
秦明月听完陷入无限沉思之中,良久才玉容惨变,苦笑道:“幸亏你这人总是那么细心,在旁提醒,不然人家直到现在也发现不了‘邪魅凝仙’有些改变了呢?那是否受到柳轻侯的影响?我总感觉他的真气极为熟稔,偏偏可以确定从懂事开始,没有任何时候见识过那种心法。真好似与生俱来的吸引。”
秦五骇然停下凝望窗外美景的眼神,豁然转头怜视着她,道:“我也感觉他的功力似乎和我教共承一脉,又迥然相异。希望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才好。他若是我教其他长老的传人,事情就比较麻烦了呢?”
秦明月妩媚地横了他一眼,浅笑道:“我教千门百派枝繁叶茂,但大致仍以风云帝国的你我,苏费二位师兄为代表人物。我的媚术已达随心所欲的境界,得到师父她老人家的衣钵真传,你的孔雀翎和龙枪也尽得冷师伯的真传,怎会怕柳轻侯那气候仍差了一大截不伦不类的暗黑真气。他虽然可以影响我们功力变形,但是明显还停留在低级阶段,不知何年何月才可升到顶级,我们怕他何来。况且你计划成功,他死在那人手中,自然一了百了,万事大吉。怕他何来?我教素来讲究成王败寇的铁律,他不服尽管到黄泉路上找他师父哭诉好了,理他作甚!”
秦五不可察觉地点头道:“嗯,所言甚是。关键是快快落实我们的计划。你负责立即启动棋子的布置。我负责继续杀掉柳轻侯的计划。我们分头进行,现在就开始吧。”
秦明月明眸半开半闭,瞟了他一眼,轻轻道:“好啊,又要人家勾引别人,讨厌死你了。”
我悠然自得地注视着鹞鹰一号迅捷绝伦地飞入高空,那种自由写意的感觉真的让人非常感动。恨不得我也变成一只鹞鹰,无限自由地翱翔天际,俯瞰蓝天白云。
可惜我已经在争霸天下的道路上走得太远,虽然得到了常人不可想象的尊崇身份地位,却失去了许许多多平凡百姓才可以得到的幸福。每日为柴米油盐奔波劳碌的日子,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起码不必担心,明天清晨醒来,是否项上头颅仍在原来位置。不过,唯有像我般经历过世间最险诈的阴谋,最残酷的战争的人,才能深切体会普通百姓生活的珍贵。
可恨我现在根本没有那种抛弃一切,孑然一身离开的权力和勇气,皆因我的肩上早早地就背负了数以十万计的战士的信任。他们毫不犹豫将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交托给我,视我为改变人生的伟大道标,我岂能为一己之私,就那么随意抛弃离开。
这一刻,我更加怨恨欧阳紫龙的背叛,那是从心底火山爆发般的狂猛怒焰。若说我从来没有怨恨过杀戮我亲密战友的敌人,可能没有人会相信,我真的不怨恨他们,,皆因他们也不恨我。我们是战士,宿命就是杀死敌人,保卫或者侵略敌方国家。要谈也是国仇,不是私人恩怨。
对待欧阳紫龙就完全不同。因为那意味着战友的背叛,是不可饶恕的过错,。管理一群桀骜不驯的骁将,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领袖群伦的气质,让大家都心服口服地钦佩你,崇拜你之外,还要有钢铁般手腕,牢牢控制着所有人的走向。如果有人脱离大队,想标新立异的话,那么对不起,我就得清理门户了。不管你是老队长,还是老爹,都绝对没得商量。
为了稳妥起见,我一共放飞了三只鹞鹰。每只鹞鹰都是飞往南疆,但目的地却截然不同,有的甚至相隔万里。
这是我自从拥有鹞鹰这种快捷无匹的通讯工具以来,第一次同时动用三只鹞鹰来做同一件事情,堪称就任南疆总督以来,最谨慎的举措。即使知道恺撒百万大军突袭,我也没有如此紧张过。怕就怕,我辛苦支撑起的一片晴空,被居心叵测的阴谋家利用,当作实现野心的跳板。
我宁静恬淡地凝望着小雪初晴的午后暖阳,丝毫不像是一手酝酿南疆狂风骤雨的策划者。
“帝都的雨雪到了南疆,是否就变成了血雨呢?”
几乎同一时间,从帝都内皇城不约而同起飞一只快若流星的远程信鸽。它携带着秘而不宣的信函,横跨遥遥万里的南疆,径直停落到塔卡玛干沙漠深处“甘蓝”绿洲的第三师指挥部,专门为信鸽准备的暖巢里。顿时清脆的銮铃音乐般响起,提醒主人有信来到。
一只修长白皙,坚实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抓住信鸽,取下了鸽腿绑缚的密不透风的金属细管。打开它,从中取出幼细纸卷,欧阳紫龙炯炯有神的目光,透射出不可思议的精芒。眼神中有一丝向往以久的梦想,顷刻就要实现的期待,更多的却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敬畏惧怕。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难道我害怕他?”欧阳紫龙呢喃的自言自语道。
密令内容非常简单仅仅是两个字:“秋决”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朝代,斩杀罪大恶极的犯人的时候,通常都是在秋季某个特定的日子里。俗称“秋决”。
欧阳紫龙当然知道这个典故,因为这个行动的代号本来就是他取名的。
取名“秋决”的动机,是想让背叛行动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字,至少少点负罪感。不管参加的将领级别如何,都多多少少有点畏缩不前。要对南疆神一般的存在开刀,并且取而代之,实在是谈何容易呀。何况柳轻侯的威望正隆,眼下正是名震天下,如日中天的尖峰时刻。
“命令代号:‘秋决’。只是有点名不副实吧。柳轻侯真的可以算是犯人吗?他犯的又是哪门子的王法呢?”欧阳紫龙微微苦笑地寻思着令人尴尬的名称。
“不过比起她对我青睐有加,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他脑海里翩翩浮起一张媚态横生的绝世容颜。
“如此人间尤物,得之夫复何求?为了她付出生命豪赌一次也是值得的。”欧阳紫龙威严肃穆,冷静自若的脸庞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仿佛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好生活已经开始。
他表情奇迹般变化,让跟随他多日的副官欧阳控都感觉不可思议。在欧阳控的印象里,他的表兄欧阳紫龙是一名最标准的铁血军人,言行举止连最吝啬的礼仪官都挑不出一丝毛病。不论经历任何挫折狂喜,都若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波澜不惊,第三师上下无不把他奉若神明,不敢稍稍违逆其任何命令。
今天竟违反常规感情外露,显然发生了极其重大的事情。不过依照惯例,欧阳紫龙不负责解释,只负责下令。而自己的职责就是以最短的时间,让命令做到最有效的实施,达到最丰硕的效果。
欧阳紫龙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命令就像是最残忍的酷吏,他才不管你会如何哀痛哭号,只是不断地实施刑罚,得到他想要的标准答案。我的命令也是如此,我只要你达到我要求的效果,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比如我让你去要塞送一封信,三天内达到。我才不管你是骑马去,还是放鸽子送去,或者爬着去。更不管有无沙暴,雷雨,大风。你都必须三天内送到。如果命令稍作修改,时间限制是第三天中午送到,那你不论快慢一秒都是错误。可能由于你的失误,导致整个战役的失败。所以执行命令一定要不折不扣。下命令的人更加要谨慎小心地措辞用句,每个字都要斟酌再三,务必做到一字不差,完美无缺。”
欧阳控无限崇拜着表兄,欧阳紫龙就像是一台完美无缺的战争机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从不犯错,他的命令都是非常明确清晰。执行他的命令时候,你根本不需思想,只要百分百执行就可以。他似乎可以预料到任何可能发生的状况,命令中更涵盖了一切不利因素,并找出妥善办法解决掉了。
欧阳控不知道欧阳紫龙是怎么养成那么优秀精确的思维方法,但却知道不论欧阳紫龙命令如何苛刻刁难,你若办不好就只有一个下场。上一个副官就是因为皮靴上有一点污垢,被欧阳紫龙发现解聘,甚至开除军籍的。不过极少人知道事实的真相,并不是由于欧阳紫龙有洁癖,而是那点污垢恰好和前段时间的杀人案件有关,正是当地的红色土壤。事后所有人都服了这位年纪轻轻,却拥有深不可测城府的长官。当然那名副官最后的下场是在地方监狱终生监禁。这也给自己带来契机,从一名亲卫队副营长,一跃成为欧阳紫龙的副官。那是副团级职称啊。
欧阳控无比耐心地等待着欧阳紫龙下命令。每当他要下命令的时候,就不断地看军事地图,推演沙盘,然后仿佛莫不经心地淡淡下一道命令。
若你以为他是随口说说那就错了,稍微迟缓一点,去军法处报到那是常事儿。不过欧阳控从未去过军法处,起码从未被如狼似虎的宪兵押着去过。因为他非常乖巧,观察力更加敏锐无匹,他总是可以在最细微的现象里分析出事物的本质。所以,从他上任的第一天起,欧阳紫龙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就被他记录登载,无论多么琐细的小事,都是他记录的对象,以此获得师长更大的欢心。
现在欧阳紫龙就在推演沙盘,不过态度那么凝重吃力,仿佛注视的是一座真实战场,专注模样凭空给人庞大无匹的压力。欧阳控手心情不自禁地冒出汗来,他非常紧张。每次他紧张的时候,欧阳紫龙都可以看出来,并且训斥他几句。但是今天没有,师长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他也在紧张。
第六卷 激流 第一章 血雨
欧阳控难以置信地望着神诋似的长官,不敢相信师长也会象普通人一般紧张。不过那是白驹过隙般的短暂时光,短到欧阳控以为那是一个错觉,欧阳紫龙刹那间冷静如昔。
他若无其事地道:“通知亲卫队第十营,即刻发动攻击。命令代号:‘秋决’。”
欧阳控哪敢有丝毫的犹豫,刷地一声身躯笔挺卓立,干净利索地敬个军礼后,恭恭敬敬地道:“是,属下明白。亲卫队第十营,即刻发动攻击,命令代号:‘秋决’。重复完毕!”
欧阳紫龙一挥手,仿佛要赶走缠绕心头多年的阴云般的决绝。
欧阳控迅速地退出了师团指挥部,直奔亲卫队第十营营房。
欧阳紫龙侧耳倾听着欧阳控迅速远去的足音,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欣慰微笑:“真是不错的小伙子,呆在亲卫队太可惜了。嗯,如果不是那天恰巧发现他,可能永远埋没也不一定。最快也要等个数年时光,才能凭借战功崭露头角吧?啊,看来挖掘人才的工作,更要细致确实地落在实处才行啊。要组织一个专门考核军官的部门,破格提拔那些优秀人才。这样才可慢慢充实我的班底,渐渐积蓄力量直到丰满羽翼。”
鉴于多年来决不推脱,想到做到的优良工作习惯,他即刻将构思的部门职能编制,甚至负责人选都安排妥当。这耗费了他半个时辰,无聊地喝了一杯茶,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悠悠地想着心事。
“天气真不错,非常适合杀人呢。因为鲜血流出后会凝固得比较快。呵呵,这好像是柳轻侯那个家伙最爱说的话呀。”欧阳紫龙初觉很有兴致,慢慢地有点黯然神伤了。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既然宿命安排我们必须倒下一个,那么只好是你了。唉,毕竟交情再好,也不能替代我享尽荣华富贵,日后流芳百世,受千千万万人景仰膜拜吧?人和人毕竟还是有区别的。不管是你柳轻侯,还是麒麟。既然你们都成为我的绊脚石,那么就必须去死。”
“一切都开始了吗?”
正当欧阳紫龙脑海里盘旋着如何提拔这个年轻有为、精明强干的小伙子才好的念头时,欧阳控心里运转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想法。他刚刚把口头信函转授给第十营营长。
同是亲卫队出身,欧阳控却不认识那名陌生而冷酷的男子,甚至连任何一名亲卫队员都不认识。第十营上上下下焕然一新,个个如石中诞生的人一般没有来历。
一般亲卫队员都是师团精锐勇猛的卓绝战士,皆享有崇高声誉,在亲卫师堪称如雷贯耳。可这批人他敢用生命来打赌,从未在军中任何一个地方见过。那奇异而深沉内敛的气质,说明其中任何一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战士。别说第三师,甚至第一师都难以比拟。除非是……
第十营营长傲慢无礼地道:“知道了,你可以回去复命。”那态度简直不可一世到极点。
欧阳控暗暗咬牙切齿,心里淡淡地想:“兔崽子,早晚给你们点颜色瞧瞧。”想罢淡淡地施礼后就快步退出。身后传来一阵嚣张狂妄的大笑声。
欧阳控恢复冷漠冰山的面容,悄无声息地潜回驻地,放飞了一只豢养的秃鹫。沙漠中最寻常的景致莫过于秃鹫盘旋,寻觅地上猎物。所以当那只秃鹫在空中盘旋不休的时候,谁也未料到其中另有蹊跷,更未发觉它旋转飞翔的轨迹,渐渐拼凑成一幅特殊的图案,似乎在预示着某种秘而不宣的情报。
欧阳控理直气壮地迈步回师报告成果,丝毫不理鹰击长空的秃鹫和讳莫如深的十营亲卫队员。因为恶人自由恶人磨,他负责任务不包括杀戮帮凶。发送信号后,他的任务只剩下监视欧阳紫龙,直到他被擒拿。虽微感遗憾不能亲手解恨,但想到对付十营亲卫的是何等凶神恶煞的高手,心中倒也颇感平衡。
“或许比我亲自出手还要痛快淋漓呢!”欧阳控云淡风轻地想道。
一场残酷的杀戮就此拉开序幕。
距离“甘蓝”绿洲不远处,干涸的沙漠河床地带。
“锵!”
雷霆触电般浑身剧震向后狂跌,遂骇然地望向手中仅剩下半截的战刀,以及胸口汩汩流淌的鲜血。这种感觉就好像重返昔日被包围的碎星渊要塞,面对的是恺撒最可怕的比蒙亲卫队。
亲卫们宛如稻草般被一片一片地割倒,甚至连惨叫声都欠奉地扑跌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些趁着自己轻骑巡视防务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刺客,实力非常强横。人数虽仅仅达到数百人规模,手段却凶悍绝伦。无论使用刀剑枪斧,都像经历过千锤百炼一般无懈可击,随便挑出任何一个人都是响当当的第一流高手。
真不知道谁能驱使这许多精锐高手,胆大包天地行刺边疆大员。看他们毫不犹豫地举刀就剁,足见心理素质非常稳定,肯定是经历过最严格训练的战士。比起来自己身边唯有那些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兵,才稍微支撑多点儿时间。
雷霆一步一步地不断倒退着,竭尽全力地承受那七道诡异绝伦的真气的袭击。
忽地间,千百道剑气山洪爆发般向他涌来。
雷霆知道这是生死关头,连忙保持静若止水的心境,倏忽间已连挡了敌人的三十六记快剑。
“锵!锵!……锵!”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三十六下交击乍听起来恍若一下骤响,可知这三十六剑的速度是如何骇人听闻。
七道霸道无匹的真气,忽牵忽送,忽缠忽崩,每一剑均把雷霆紧紧围困,教他无法抽身后退突出重围。那感觉窝囊无比,就象化身为琴键被人任意弹奏一般。那七股真气宛如七道音符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沉如诉,随心所欲地连续弹奏着。
雷霆心中焦急,这时他已退到了河床边缘,身后就是高逾三丈的悬崖,如若给敌人再进一步,自己绝难幸免。因为敌人的精神牢牢锁定了他,无论躲到那里,对方均能在气机牵引下,把他赶尽杀绝,除非有人能吸引开他的注意,那怕是一眨眼的光景,他也有逃离生天的把握。
而他仗之横行的比蒙战刀早就只剩下半截,对这位早就臻至大剑师境界的盖世剑手根本起不了半分作用。若斩瓜切菜般的大屠杀已经接近尾声,形势对他们更有利了。凶狠毒辣的刺客们,纷纷围堵上来,看来今日无论如何都难以幸免了。
雷霆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地将半截战刀狠狠射向那名不可一世的男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纵身跳下悬崖。一瞬间,他咬破舌尖,借着嗜血大法催动了体内的潜能,奋不顾身地往距离最近的一匹“飞云兽”扑去,只要骑上坐骑,回到“甘蓝”绿洲一切都已值得。可惜背后传来凌厉可怖的七声烈啸,剑气已如影随形般狂卷而至。
那名男子亦知时机稍纵即逝,嘴角泛起一丝可怕的狞笑,掌中的宝剑倏地化作一道长虹,迅疾绝伦地身剑合一,投射雷霆那宽阔的背脊。
一时天地间似乎只剩剑光在呼啸,虹影距离雷霆后心越来越近……
“锵!”
星火爆亮,男子再次劈出五剑,然后鬼魅般横空遁回半崖,卓立如山地望着使他功亏一篑的偷袭者,心中泛起一番断魂滋味。
刚刚眼见锋刃都已刺入雷霆的背甲,岂料陡然被一股凶猛无双的巨力撞飞了。挡第一箭时,已觉对方射出的箭矢重逾万斤,可是对方一箭比一箭重,尤其在自己不断变换身法的情况下,对方竟成竹在胸招招料敌机先,每一箭射来的角度,均刁钻至他无力相迎,可怜他甚至摸不清敌人的真正实力,只能遇招拆招。彼长我消下,挡到第五箭他早就汗流浃背,唯有凭借迅疾绝伦的身法潜回崖上,不然定会被鸟雀般射杀在半空中。
雷霆负伤狂奔,像一只野兽般迅速逃过河床拐角处。
而那名箭法臻至出神入化境界的高手,遥遥站在河床彼岸倏地收弓傲立,动作如日月经天,不留半点刀削斧凿的痕迹。
傲慢男子亦算是一代宗师,他不动如山地单手握剑,幽幽地道:“不知阁下何人,为何插手鄙人俗事?”
锋芒骤起,整片河床迅速绝伦地被一片漆黑闪亮的铠甲填满,无数璀璨烈阳般的刀光映照大地 ,连天上的骄阳都失去了颜色。那奇迹般的景象,给人惊天动地的骇人感受。偏偏每个人都不发出丝毫声音,静悄悄地宛如木雕泥塑。一股磅礴无匹的惨烈气势弥漫全场。
傲慢男子知无幸理,不由仰天狂笑道:“尔是何人,可敢与我高夕照比剑?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
傲岸男子哑然失笑道:“就你这等卑鄙无耻之徒,也敢要求公平决斗?在杀戮我同胞兄弟的时候,是否给过他们公平一战的机会?不过若我麒麟就这么下令突袭的话,想必你死了也定然不会服气。嘿嘿,给你个机会也好,那我就可以亲手为死难的弟兄报仇。”
言罢他一个旋身,横越数十丈不可逾越的距离,比蒙战刀闪电般朝高夕照额头劈去。同时间,铁血卫宛如猛虎下山般的倾巢而出,怒涛般狂猛地冲击着剩余敌人。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铁血卫三巨头之二古辉和辛苦。
高夕照对潮水般的铁血卫们视如不见,锋利无比的鹰眸纹丝不动地盯着比蒙战刀的刀尖。
麒麟微微一笑,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道:“这一刀是献给死难弟兄们的!”话音未落,刀光倏地爆散如烟花一般,雄躯也鬼魅般消失不见。
高夕照一声狂喝,掌中剑锋神迹般凌空猛劈而下,遂瞬间凭空消失,等到再次出现时已准确无误地横扫在刀芒最盛处。
岂料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比蒙战刀火山爆发般绚丽夺目的刀芒,诡异绝伦地消散而去,露出简简单单的平平实实的一刀,猛烈地竖劈向高夕照的眉心。
“锵!”
方圆两丈顿时包裹在了猛烈爆起的龙卷风里,把两人的身影也完全笼罩在内。黄沙宛如纠缠不休的毒龙腾空而起直升十丈。
仅仅维持刹那光阴,高夕照惨哼一声往前扑跌,他掌中的名剑早已不知被绞飞到了何处,麒麟忽然奇迹般出现在他身后的右侧,比蒙战刀的锋刃庖丁解牛般婉转如意地抹过其咽喉。
“锵!锵!……锵!”十数声金铁交鸣,比蒙战刀仿佛着魔般不分先后,迅雷不及掩耳地劈中赶来营救的刺客的剑锋。
群敌触电般身躯狂震,当踉跄跌退的时候,高夕照宛如一只破碎的玩偶般重重摔在地上,肢体散落得东一块西一片地死无全尸。而那颗头颅咕噜咕噜地滚到麒麟脚前,象征着不可一世的绝代剑客也不是他一刀之敌。敌人终于授首,首级也乖乖地臣服在脚下,给他天神般的威武雄躯平添了百倍的杀气。
旁观的诸名刺客个个肝胆俱裂。他们哪曾想到麒麟居然厉害至此,连此行首领都不是他一刀之敌。
麒麟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道:“这样的剑法也敢来南疆捣乱,莫非真的视我军无人吗?”言罢掌中战刀刀气暴卷,将方圆数丈内的刺客统统笼罩在内,鉴于他巨灵大神般威猛强横,一时间众人连指头都不敢动半个,更不要说逃之夭夭。
麒麟望向诸人,柔声道:“你们这群欺软怕硬之徒,难道除了偷袭暗算外就没有一点武士的尊严吗?嘿,滚吧!杀了你们倒是弄脏了俺的宝刀!”
刺客们的脸色一连数变,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蓦然一言不发只是铁青着脸容咬牙切齿地冲了上来。
麒麟哈哈大笑道:“这才有点样子。男子汉大丈夫要生就生要死就死,岂能被人看不起?”
他轻抚着战刀锋刃慨然长叹道:“各位朋友真教麒麟失望,若刚刚再次出手,定可趁我耗费了大量真气未复原之际的那一丝空隙杀我。但是你们白白错过了良机。这一刻已是俺恢复功力大发神威的光景了,都给我去地狱忏悔吧!”
说完刀锋倏转,宛如一枚美不胜收的圣洁白莲一圈圈地扩散开来,连续不断地盛开不止。一时天地间仿佛仅剩下那朵悠然闲适的白莲在不断地盛放。所过之处,刺客体内亦绽开朵朵鲜红夺目的艳丽血花,幽幽地在半空荡漾回旋,久久才坠到地上。那透明无暇的无上刀道,简直堪称是完美无缺的艺术。
杀戮瞬间晋入了白热化的地步。
麒麟淡淡地瞅了一眼遍地尸首,倏地收起战刀,威风凛凛地道:“战况如何,详细报来!”
古辉在老上级面前乖如小兔,战战兢兢地道:“启禀师长得知,本役敌人总数四百七十七人全部阵亡。经割掉首级确认死亡状态无误。请验收!”
麒麟暗暗觉得好笑:“这小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是看到老子的时候,才有点老鼠见了猫的窝囊样。看来小柳派我来领导这次行动真是英名,否则这般兔崽子个个桀骜不驯不喜欢受束缚,换任何人来都难免吃鳖。还有他们的真正功力难道早已青出于蓝,比昔日禅宗的大师们更厉害吗?怎地杀敌速度这般快法?那个老色狼不知又加了什么魔鬼训练项目!嗯,有时间真得去哥舒堡参观参观学习学习!”
当下他古井不波地道:“嗯,整队出发。目的地三师师部。”
“是,卑职遵命!全体整队出发,目的地三师师部。重复完毕!”古辉,辛苦齐齐来劲地大吼道,说完一溜烟地跑掉集合队伍去了。
现场只留下麒麟一个人在心中暗暗地大骂:“不用这么大声吧?我的耳朵都快被你们震聋了。靠,这般臭小子,是不是借机给我来个下马威呀?哼哼,老子待会给你们好看的,别以为是小柳的亲卫队就可以飞扬跋扈,在老子面前耍横玩鬼心眼,你们可是太稚嫩了。老子玩这一套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嘿!”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得溢出一丝微笑,想起了刚刚入伍的时候,捉弄长官的趣闻轶事。
“唉,真值得怀念啊!……哦,我是不是老了?怎么竟是回忆往昔的日子。嗯,欧阳老二这次玩得太过分了,简直有点出格了。我该怎么面对呢?小柳回来一定会找他算帐的!他娘的,总是找这种破事来麻烦我老人家。”
南疆第二十七主力军团第二师的师部位于“甘蓝”绿洲中心地带的紫河河畔。天上白云悠悠,地上绿草如茵,硕大的营盘容纳着第二师第一主力团加上师属第一警卫团共计八千人马。
高逾两丈的三重营墙用的尽是防火的巨大滚木,配合着每隔十步一个,高逾五丈宽厚也有五丈,容纳百人齐齐发射的弩箭箭塔,真可堪称是固若金汤,让那些行家们只要想想攻此营寨,就会不寒而栗。
第六卷 激流 第二章 逼宫
“站住!师部重地闲杂人等不许擅入!”守卫营门的执勤小队长,尽忠职守地阻拦着这队军容鼎盛的铁血卫。看着浩浩荡荡的足有万人规模的重装铁骑,杀气腾腾地编织冲锋阵型在安全区外空地上虎视眈眈。他的嗓音都开始微微地变形,身子更是哆嗦不已。
那锃明雪亮的极品“裂阳刀”分明已拔出了鞘外,硕长粗壮的漆黑的混沌铁戟,锋刃逼射出一道道森森的寒光,冲锋弩的机头全部大张着,匣内的精钢短弩赫然是不下于二十余支的特殊款式,显然是现代最先进最精良的武器。甚至连那些“飞云兽”都低声咆哮着,头上镶嵌的尖利铁角也狰狞无比地轻轻地摆动着,散发出待人而噬的幽幽的寒光。
人马皆是武装到牙齿的恐怖模样,不愧是南疆乃至风云帝国的最精锐师团-铁血亲卫队。
最可怕的却不是眼前射程外虎视眈眈的铁血亲卫队,而是远方磷磷而来,茫茫无际的泰坦战车的队列。看着集结得越来越多的攻城弩炮,小队长头也不回地返身跑掉直奔师部。
外围的泰坦亲卫队根本不管寨内士兵的反应,只是从容不迫且紧锣密鼓地布置着重重的包围。数千门弩炮密密麻麻地布置在营盘的周围,控制了所有的制高点,封锁了全部的出口。在一堆又一堆整齐划一的弩炮的瞄准下,炮阵的缝隙处留下了相隔十二丈的间隙,那是留给整装待发的铁血亲卫队冲锋突击用的死亡通道。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营寨就被彻底地包围了,铁桶般的阵势真个是水泄不通。
天空中自由翱翔着数以千计的凶猛秃鹫。不要小看它们,那是专门为了对付营寨释放求援的鹞鹰而准备的杀手。麒麟早就设想到了一切可能性,水幂涛、龙克缍、库索、孔龙、艨艟、龙之息、龙之吻、汤姆所有的南疆将领纷纷出马,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顷刻间牢不可破地笼罩了整座南疆,卡断所有的交通要道,捕杀所有的涉嫌人士,扣留大批的可疑人物,警戒级别瞬间提升到红色。
第一次大规模的清洗行动,对外宣称是年末军事演习。其实除非在南疆拥有超一流的情报网络,不然绝对难以窥睹全豹,也绝对难以了解柳轻侯这一年来在哥舒嫩残的辅助下,将南疆治理成何等森严肃穆的军事疆域。那如神迹般的成绩,非是亲眼目睹绝不会有人相信的。
欧阳紫龙淡淡地望着窗外的斜阳,心头涌起了淡淡的惆怅:“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嘿,柳轻侯啊柳轻侯,我终究还是斗不过你。只不过怎么也未想到,即使你身在帝都,我也万万不是你的敌手。”
报信的小队长和副官欧阳控,默然看着枭雄末路的欧阳紫龙,不知道如何地安慰他。或许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事情。
欧阳紫龙笑眯眯地看着欧阳控,轻描淡写地道:“输了就是输了。阿控记住这句话。如果你也有我这一天的话,也要勇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嗯,现在你去宣布投降,顺便请麒麟师长单独来见我。”
欧阳控暗暗咋舌,不管何时何地师长就是师长,始终都是第二十七主力军团,三号大人物。
“大人物都是这样的吗?无论失败还是成功,都是那么从容不迫、视若等闲。那管他多少兵马重重地围困,顷刻覆于巢下完卵无存。”欧阳控情不自禁地佩服起这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卓绝将领,并从此将他作为心目中最崇拜的英雄,终生不殆地永远向他学习。
听闻投降的命令,第三师上下官兵莫不长长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打起来,凭借着坚固的营寨莫偿不可做一番困兽犹斗。但一来对手是曾经并肩作战多年的生死兄弟,二来对手装备着堪称南疆乃至帝国最精良的军火,硬拼是绝对讨不到一点便宜的。说成是对方单方面的屠杀也不为过。何况他们根本不必强攻,只要断绝水源,闭塞粮道,包围困守,就足以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座孤城。
若非身经百战后养成的坚忍不拔的硬朗作风,换支队伍说不定早就投降了。此刻听闻命令,纷纷抛下武器,乖乖地鱼贯走出营盘,顷刻间营内空空如也,再无其他闲杂人等。连投降都是那么地秩序井然、有条不紊,足见这支军队是多么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局面异常诡异,也堪称盛况空前。战胜方丝毫没有吆五喝六的打骂战俘,战败方也丝毫没有垂头丧气,双方都是那么自觉地排列着整齐划一的方阵。同样的威严肃穆同样的军容鼎盛,若说唯一的区别也就是一方刀枪耀眼,另一方则赤手空拳。共同点是数万双贼亮的眼神,庄严尊敬地望着麒麟的背影,仿佛期待着什么,希冀着奇迹的出现。
麒麟慨叹一声,催马孤身一人进入营盘的大门。“飞云兽王”的铁蹄发出孤寂空洞的回音,似乎就那么毫无间隔地冰冷僵硬地直接踏在他的心口。他觉得那么痛苦窒息。这么多年的戎马生涯血雨腥风地渡过来,除了损失掉“麒麟营”全部手足的“血月战役”结束后的时光外,他还从未这么压抑难受过。
“靠,这算是什么事情?你奶奶的柳轻侯,你小子在帝都享福,叫老子办这种伤心欲绝的蠢事。嘿……”麒麟豁然咬紧钢牙,双腿加紧马腹,催马箭一般地窜入中军帅帐。
“蓬!”帐门紧紧地关闭,麒麟瞬间沉浸在另一个宁静安详的世界,仿佛与世隔绝。
古辉皱着眉苦笑道:“我说小辛啊,你说这他娘的算是怎么回事啊?头儿突然下死命令来,对付欧阳二哥。唉,他也是,居然搞得有鼻子有眼,还联合外地杀手对付雷三哥。这事情有点棘手啊。你看结局会如何?我可有点看不下去了,不忍心啊!”
辛苦沉默无语,半晌才答道:“看看麒麟大哥,能够达成什么协议吧。我感觉哥俩动刀子没那么严重吧?何况也没死人。根据雷三哥的脾气,也许能原谅欧阳二哥也不一定。嘿,不过这次欧阳二哥真的太过火了。头儿既然能在帝都都晓得南疆即将发生的阴谋,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怕就怕涉及到敏感的问题,若只是兄弟矛盾,倒是好解决呀。”
古辉点点头,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现在恐怕不止是我们,你没看到吗?亲卫队和第三师的兄弟们都在翘首以待呢。靠,这他妈的真让人义愤填膺,刚刚有点扬眉吐气自己人就干起来了。难道南疆这么大地盘还不够折腾的呀?”
辛苦哑然失笑道:“平时说你单纯,你还反驳我而且不高兴。看看你那点器量,熊样吧!南疆算什么呀?咱们头儿可是胸怀天下的主儿。我跟着头儿那光景,他没少搜集深红大陆的资料。嘿嘿,看他经常研究出海口,还有深红大陆民情的劲头,我看八成对人家的地盘都相当有意思。当然,那是平定深蓝大陆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就从东陵府的港口起兵,携带千万带甲之众,来个远征深红,创造不世的功业。”
古辉也哈哈大笑道:“你他娘的做清秋大梦去吧!现在南疆初定百废待兴。咱们连三十万兵马都不到,哪来什么千万带甲之众?呵呵,没听麒麟大哥说吗,赶快磨兵砺马扩军备战。东陵府那边的海盗联盟,可比盗贼联盟凶悍多了。那个叫什么秦汉的大元帅,率领百万大军都快顶不住了。早晚还得咱们头儿出手。你呀还是顾顾眼前的灭顶之灾吧。别总是不切实际地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辛苦嘟嘟囔囔地道:“鼠目寸光的家伙,就知道眼前。哥哥我可是要做个总督大人来光宗耀祖的。嘿,自从干上了铁血亲卫队副师团长,你都不知道城里的姑娘排着队给我写情书。偏偏个个貌美如花,我都不知道和哪个约会好了,愁死我了!要是哥哥我做了总督那还不得……呵呵……”
古辉看着辛苦的不良的色色的笑容,抬手一个暴栗,笑骂道:“你奶奶的,表面满脸正经,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原来一肚子的花花心肠。我说每次要去你的师部看看,你都鬼鬼祟祟地推三阻四。原来是有这么一道暗杠啊?靠,赶快请我吃饭,堵住哥哥我的嘴巴。否则军法处有你受的。孔龙那小子最是正经八百,你呀,就等着他回来,惩罚你吧。”
辛辣苦笑不迭道:“唉,忘了你是最佳损友啦,失误呀失误。不过,说到孔龙那小子,嘿嘿,惩罚我还轮不到他。虽然他掌管监察厅军法处,不过也是监守自盗呢。那个驻守葫芦州的女营长叫什么来着,对,宇文雪!他们俩可是打得火热经常幽会呢。不过,小孔似乎是个菜鸟,那个小姑娘也是情窦初开的模样。唉,连个手都不敢牵,可真的急死我了。”
古辉骇然道:“小辛啊小辛,你可千万小心啊!敢跟踪孔龙那小子你不想混了?呵呵,就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免得被你拖累。那个军法处不管谁去了都是封住穴道,先打一百煞威棒。嘿,你自己玩火吧,老子才不蹚这混水,自求多福啊!”
辛苦唉声叹气道:“唉,看你紧张的,我也就是那么一回呀,还差点被他发现呢。嗯,那小子的武功真不是盖的,我看南疆除了头儿,麒麟大哥,就得算是他最厉害了。”
古辉似乎无意再跟他纠缠不清,打断话题轻皱着眉头道:“麒麟大哥,已经进去好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里面不是有什么暗杠吧?”
辛苦也开始犯嘀咕。若麒麟有个三长两短,头儿回来肯定得要他俩的小命陪葬不可。
时间在忐忑不安中渡过,偏偏不敢打扰老大们谈话的雅兴,只好抓耳挠腮地等着继续打屁。当然一个个耳朵都竖得象狼狗似的,倾听着每一分风吹草动,随时保持着最佳竞技状态,预备冲进中军大帐。
而中军大帐内的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忍受着百倍的煎熬。
麒麟目光落在窗畔卓立如山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到原属于欧阳紫龙的座椅上,一点鸠占鹊巢的愧疚也欠奉。
欧阳紫龙也毫无责怪的语气,他头也不回地笑道:“你还是老样子。永远都把别人的办公室当作自己的狗窝,那么随便写意。”
麒麟凄然地道:“唉,不过以后是否可以再到你家做客坐你的破椅子,就非常难以确定了。”
欧阳紫龙微感意外,诧异地道:“麒麟兄的话实在让小弟大惑不解。难道出此大祸,欧阳还有性命可留?你为何含糊其词呢?”
麒麟蓦然激动起来,声音哽咽地道:“嘿,你也知道是大祸吗?雷老三差点被你派遣的杀手挂掉老命。临昏迷前还惦记你小子是否安康,要我们急速到‘甘蓝’报信。他奶奶的熊,你就对这样对待死心塌地地跟你的兄弟还下死手。你还是人吗?”
欧阳紫龙闷哼一声,身躯剧颤,良久才叹气道:“唉,不必多说了。我自知罪大恶极,恕无可恕。是你老兄给我一刀,还是让我自己了断。总不至于把我拉到大街上砍头吧?那对南疆军区威望一点好处也没有,反倒容易惹来政敌的攻击。”
麒麟恨声道:“嗯,你这个不成器的家伙。还知道影响颇大,居然被区区女子蛊惑至此。我麒麟根本不屑与你为伍。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尽管放马过来。”
欧阳紫龙被骂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唉,我没什么好牵挂的。只有在要塞的父母,得要你帮我颐养天年。嗯,借把刀用用好吗?嘿嘿,武器都忘了携带呢。”
麒麟看他心丧若死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咆哮道:“你这副熊样子,哪里像个男子汉大丈夫?死也得死得像个英雄好汉啊!东西留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赌气坐在椅上不再说话。
欧阳紫龙静默良久,才缓缓转身。可当他怀着必死的信念,目光落在桌上物品时,整个人都难以置信地呆呆瞪着它,简直呆若木鸡。
那赫然是一封书信,信封的封面端端正正地书写着两行大字。欧阳二哥亲启,弟柳轻侯拜上。
麒麟淡淡地道:“这封信是小柳飞鹰传书捎来的。他说不论你做出什么事情,都要你看完它,才可以决定生死。任何人不可动你半根毫毛。”
欧阳紫龙眼球倏地红了,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迅速无匹地模糊了虎眸。
等到激动的心胸稍微平复,他才伸出颤颤巍巍的双手,哆哆嗦嗦地开启信封,凑近日光观瞧。
信的内容不长短短半篇,不过由于书写者过于激动,笔记极为潦草,需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观看,才能辨认明白。
书信的内容大致如下:“紫龙兄:见字如面。弟在帝都,遥闻兄长被妖女秦明月蛊惑,将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毕生憾事。弟彻夜难眠特写此信,拜托麒麟兄转交与你。希望兄长见信之时,尚未铸成大错。小弟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忘怀当日并肩作战的蹉跎岁月,难道人与人之间,真的就那么可同患难,却不可共富贵吗?弟心恻然。唉,当日您、小弟、雷霆历经多少战役,仍矢志不改、亲逾兄弟。其实弟视功名利禄如粪土,待他日重整山河,区区帝位送于兄长又有何妨?兄为一弱质女流所惑,又待如何面对黄泉路上众位弟兄?兄乃当世智者,弟仅一介武夫,个中道理兄不言自明。故小弟也不愿徒劳无功地多费唇舌。现有一事请兄代为筹谋,事成兄之夙愿亦算达成。事不成兄也算毕生无憾。详情如下:……,请斟酌答复。”
欧阳紫龙再次目瞪口呆,世事变幻莫测可若论曲折离奇,他毕生经历莫过于此宗。明明必死无疑,转眼间脱离了鬼门关,还可一偿夙愿,天底下竟会有这等的好事。他感觉人生宛如梦幻般缺乏真实的感觉,一时间仿佛痴了,那封信也轻轻坠落尘埃,若此刻他的心灵接受着大地的依托一般充实无比。
帝国历八百一十年二月某日,南疆军区第二十七主力军团第三师师长欧阳紫龙,副师长雷霆在巡视边防的过程中,遭遇数目不详的大批刺客的袭击。事后全部击毙当场,欧阳紫龙师长亦力战捐躯,享年二十九岁,雷霆副师长身受重伤。南疆军区军民愤怒要求严惩凶手,总督府特批全疆进入红色警戒状态,直到捉拿到幕后的主使人为止。
陛下闻讯也极为震怒,追封欧阳紫龙师长为军长、侍元帅、三等伯爵衔。第三师由副师长雷霆伤好后继续统领,即刻升职为正师级别,养伤期间麒麟暂时代理日常训练安排。对南疆日常的治安予以更加谨慎态度,勿要轻视盗贼匪患应以民情第一。具体事务请南疆总督府酌情处理。
黎明前夕,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才发现是麻雀,他仍是一副温和有礼、文质彬彬的绅士模样,仿佛任何时刻都可保持最整洁的仪容,这一点我是绝对钦佩的。
麻雀淡淡地递过一封密信后悄无声息地告退了。来去都像幽灵般地诡秘,哪是多年的杀手生涯养成的职业习惯吧。
我缓缓地抽出信纸,轻描淡写地无声阅读着文章的内容。待看完密信,我不禁心怀大慰悠然自得地望着洁白纯净的雪花,似乎它蕴涵着不可思议的玄奥真理。
南疆叛乱事件,麒麟处理得非常妥当,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下一步步走向完美结局。欧阳紫龙的出格,刚好实现了我下一个战略部署。正可谓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安置好后院,全部精力要放在帝都这块一亩三分地上了。说实话,比起南疆的叛乱最让我头痛的还是帝都各派阀间的权力倾轧,皆因每个对手实力都太过庞大,况且不是在我的地盘内,所以要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风云榜排名赛已经进行到第二十二轮。我每天都要麻雀把最新的战况拿来给我观瞧。这是哥舒嫩残强迫我养成的习惯,从浩瀚如海的信息中寻找实用的情报,以备筹划大事的时候随时调用。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眼前艾丹妮的战绩,唉,女孩子最是鬼灵精、天生的阴谋家,每句话无不蕴涵着深意。若你以为她随便向我透露要准备宫廷剑士总决赛,那就大错特错了。她是希望我可以去观看,她力战群雄的绝世风姿。
我苦笑着吩咐麻雀准备帝都时下最流行的各种小玩意,以最诗情画意的方式交给艾丹妮。自己则全心投入苦思冥想,准备应付随时随地从天而降的横祸。若秦氏兄妹大手笔后,闷声不响毫无动作,我会更加心惊胆战地坐卧不宁。天知道他们会继续什么惊天的阴谋。尤其是天明开始,都要寸步不离地召开那个见鬼的军部年会。希望会议期间,他们俩都得了痴心症乖巧一些才好。
遇刺事件发生后,孔龙艨艟都是暴跳如雷,再也不肯任我孑然一身地留在帝都,非要派遣铁血卫最精锐高手组成一个整编团,偷偷化妆进驻帝都,气得我拍碎了两张桌子。真是迂腐,老子还不知道孰轻孰重,都给我乖乖地呆在“白骨要塞”等我。在回信中被骂的两人虽然不敢抗命,但通过龙克缍的情报部门,硬是安排了一批最精锐死士进驻京师,美其名曰是交换情报员,实际就是秘密派来了超级保镖们暗中保护于我。我实在不好说什么唯有佯装不知,心底倒也微微踏实一些。
帝都中心内皇城的鼓楼,十二口名震大陆的庞然巨钟,准确无误地开始报时。浑厚悠扬的钟声,响彻帝都尚是雾霭弥漫,大雪纷飞的帝都。六响完毕,我无可奈何地离开温暖如春的寝室,屋外是早早就肃立等候的军部标志的豪华马车。
麻雀神秘莫测地出现在身后,我微笑着点头招呼道:“总管不必相送,府内一切都交予你好好照看。嗯,有客人来的话,安排住下好了。不过不可太多,嘿嘿,本王的俸禄也养不起太多吃白食的家伙。”
麻雀心领神会,知道我吩咐的潜意思是不让铁血卫大举进驻王府,免得被有心人看出破绽徒惹是非,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小人明白!”
我哈哈一笑道:“嗯,那就好。本王去开会了。准备好酒回来吃吃,最关键是找几个漂亮姑娘。”说着调皮地眨眨眼。
麻雀苦笑着暗暗地道:“嘿,我哪敢啊!上回那个艾小姐就够麻烦的了。您老人家还用找,找来的都推卸不完呢!”嘴里当然不敢那么说,当然是乘兴胡乱应付。
我迈步蹬车跨入车厢,笑容顿时隐藏在波澜不惊的冷酷面容下。即将面对的军部大佬们,堪称帝国最具实力的超级军阀,他们在任何时刻都拥有影响帝国政坛的庞大实力,我莫名其妙地介入其中,实在不知是福是祸。
听着清脆均匀的马蹄作响,我的神思不知不觉地飞到九天之外,体会着繁星闪烁、黑暗静谧的奇异空间。这是近来难得一见的机遇,让我重圆旧梦地体会精神离体的感觉。自从擅用“新月”次数达到一定量后,与费心两败俱伤一战,已是最后一次疯狂。自那以后,我稍微动念“新月”,都头痛欲裂简直苦不堪言。
我不敢和慕容无忧诉说此事,鉴于“新月”始作俑者就是她,我不敢排除她故意设下圈套的可能性。说到底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她,如果她只是平民百姓就毫无顾忌。偏偏她是帝国四大家族之一的一族之长。
第六卷 激流 第三章 白虎
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做出根本违背本意的事情来。皆因背后胁迫的人事太多。拿我来说,我就会为整个南疆的未来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包括杀掉素不相识的无仇无怨的陌生人,怀疑任何人自然是更不用提起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无忧当然也在我的怀疑之内。皆因她和我是完全相同的一类人。她也有为慕容家族的未来,付出一切必要牺牲的时候。包括我这个情人甚至丈夫在内。哦,这就是乱世的权力法则。
我胡思乱想着,渐渐脑海无思无想,一片混沌空白,唯有那颗深蓝的星球触目惊心地美丽无限,完全充塞了每寸每分的思维空间。每当看到它的时候,我都感觉最是深沉浑厚的思念依恋,和最是刻骨铭心的真情挚爱。若用一种感觉确切形容的话,两个字已经足够。那就是-母亲。
马车缓慢而平稳地停靠下来,一颗冰凉的眼泪轻轻地滚落眼帘。我重整旗鼓,精神抖擞地打开车门,迈出龙骧虎步。
这一刻,我再不是痛哭流涕的稚童,而是操纵帝国六分之一领土的封疆大吏、帝国南疆军区总裁、帝国十大元帅之一、帝国战功最显赫的王牌名将-“铁壁”柳轻侯。那是一个不论是谁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名震天下的强横男子。
卫兵恭恭敬敬地施行最标准的军礼,我从容不迫地穿过军部大门,霸道而强横的气势给所有望向我的人,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看着他们尊敬中带着敬畏的眼神,我益发得意洋洋。这正是我需要的最饱满的精神状态。我早预感到此次会议不会那么简单,必将是一场龙争虎斗。一场比真实的战争更加残酷万倍的生死角逐。
军部的早茶足堪称道,素来传说军队待遇与其他公务员迥然有异。早些时候我还不信,真正品尝过才发现,散布“谣言”者是太过含蓄谦逊遮遮掩掩了。岂止是不错,简直超越秦楼名典。
“名人权贵就是好啊!若老子是平民百姓,这辈子都得吃糠咽菜,一个月都难得闻到肉腥,更别提清晨就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了。嗯,不对呀,军部曾经严令办公时间不许饮酒,酒从何来?”我顺着沁人心脾的酒香,目光飘飘悠悠地停留在靠窗吃喝的那个中年人身上。
军部食堂内,吃早餐的人人山人海。但内厅高级军官食堂内,却只有寥寥数人就餐。其他数人一搭眼气势格局就落入下乘根本不成气候。我懒得浪费精神搭理。
唯独他透露出强大无匹的自信,孤身一人却好像掌握雄兵百万兵马大元帅睥睨天下谁与争锋。除了夏侯一贯我还是首次见到如此精彩绝伦的卓绝将领。我敢打赌他定然是我素未谋面的十大元帅之一。
他和我一样没有穿着制式帝国军服,随随便便穿着一件便衣,椅上轻描淡写地斜挂着一套漆黑闪亮的黑豹大衣,那副顾盼谁雄的模样简直是谁也没放在眼里。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势,着实让人心生钦佩折服不已。
“咕嘟!”他再次畅快无比地狂饮了一口美酒。我这才看清,他掌中原来竟掌握着一方精致绝伦的银色的扁平酒壶。也就手掌大小,单看那灿烂辉煌、精光闪烁的色泽,就知是帝国第一流巧匠用秘而不宣的神奇方法,将纯粹白金混合贵重金属,经过错综复杂匪夷所思铸造程序制作出匠心独具的极品。运用天眼,我甚至看清酒瓶上赫然镌刻着天然形成的瑰丽图腾,那是一尊翱翔天地间,自由自在的九头怪鸟素描。寥寥几笔,配合泼墨大写意般浓墨重彩,让神鸟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堪称大师级画家手笔。
我还想仔细看看,中年人掌中的白金酒瓶蓦然变魔术般消失不见。换来一双深湛澄碧,精芒爆射的虎眸带着深不可测的猛狞韵味死死地盯着我。
我悠然自得地微微一笑,心头暗凛:“好厉害的直觉反应啊!嗯,武功不错嘛!”
中年人沉默无言,仿佛漫不经心地一瞥,迅疾绝伦地收回目光,继续与饭菜搏斗。似乎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有性格,够酷!不知道你是隆美尔还是秦汉。”我发觉这次会议越来越有趣味了,堪称是群雄聚会。眼前汉子明显武功不在秦五之下,无论为敌为友都精彩绝伦。
我用完膳食,正回味着丰富得难以想象的美味,蓦然看见一名衣冠楚楚的年轻军官快步行来,笔直地走向我。
他笔直挺拔地站到我身前立正,恭恭敬敬地行使最标准的军礼后,道:“参见元帅阁下,善公有请。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说的是名列十大元帅头把交椅的帝国第一元帅-大善勿血。此公威望之高,堪称帝国独一无二。不论是风云舰队的秦腾、还是同在中央军区的王翦、独孤阔海、或者东方郝连铁树、西边隆美尔·沁都要逊色三分。而四大总督都是青壮实力派,在资历方面更无法比拟战功彪炳的两朝元老。
我欣然地点头起身,准备跟随前往。蓦然回首间,秦汉已踪影皆无。
我暗暗地嘀咕道:“这个家伙手脚倒真是快捷,堪称神出鬼没的身法。如果你秦汉用兵也是那么厉害,我就不必辛辛苦苦急急忙忙地备战了。看来你怎都可以多挺一阵子,给我挪出宝贵时间扩充实力吧。”
四周尽是茫茫的白雪,远近景致皆落入银妆素裹中,不可分辨和赏玩。
经过重重警卫,我终于望见了军部著名建筑,也是帝国军方标志性建筑-白虎堂。
军部建筑群设计得易守难攻,堪称一座小型战争堡垒的缩影。当年设计它的建筑师定然也是军伍出身,任何时候都没淡忘战争的威胁。它的院落层层叠叠,仿佛没有穷尽,厚实坚固的墙垣,给人一种弩炮都望洋兴叹的无力感。而隐蔽在墙头处处凶猛绝伦的暗碉箭楼,更具有危险无比的气息。
整座军部就像一只身着重型装甲,浑身长满尖利倒刺的洪荒猛兽。你别说摧毁,就是想擅自闯入都要掂量掂量自身的分量,鲁莽蛮干只会被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白虎堂就位于这只“猛兽”的心脏位置,受到最完善最周密的保护。不论敌人多么强大,从任何角度进攻,想要到达它都要经历地狱般残酷旅程。
我详细地审视着白虎堂的构造,暗暗记下要点。这是老毛病了,遇到奇怪的建筑,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占领和摧毁它。
我哑然失笑地想道:“如果那帮老头子,知道哥哥我心里转的是这种恐怖的念头,恐怕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我丢进监狱里终生监禁吧?” 不过想归想,白虎堂还是照看不误。
高逾四丈、宽广逾百丈方圆的大礼堂式建筑,采用特产于西部深山老林的“金刚岩”。这种堪称石中之王的晶莹剔透的白玉石料,坚硬无比且重量惊人。
我实在想不出哪个神经病,如此劳民伤财地从遥遥万里外运这种东东入帝都修葺房子。而且最让我看不顺眼的败笔就是,偌大的建筑物居然只有一扇仅容一人穿过的小门。就算是防范间谍渗透加强戒备森严程度,也不用搞得那么极端吧!
怀着满心的疑窦,我跟随领路年轻军官步入白虎堂。
“咦?”饶是我见多识广且身经百战,也被眼前景象震撼莫名。
整座白虎堂居然没有任何的支柱,就那么空空荡荡的凭空而立,完全依靠石块与石块间互相镶嵌相辅相成的粘力维持。未作任何防护措施的“金刚岩”,经历千年风雨洗礼仍保持着白璧无瑕、粗犷豪放的本色。
我忍不住赞叹不已,设计师鬼斧神工般的卓绝的技艺。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还得算是照明通风设备。圆弧型的天棚镶嵌着数以千万计的璀璨明灯,宛如银河倾泻散发出超越尘世的美丽颜色,竟从任何角度都不留下阴影,其计算之精密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而暗处毫不起眼的通风口,成就更比照明有过之而无不及。单闻堂内清爽新鲜的空气,就知道多么骇人听闻。皆因穿透厚逾数丈的“金刚岩”谈何容易,还要计算曲折蜿蜒的风道,引进新鲜空气过滤净化,那就更加难能可贵。
不过,我无暇仔细研究建筑物,厅内人类才是我要详详细细观察和了解的重点。
踏着宛如柔软云端的猩红色羊毛地毯,我顺手拿起一杯美酒,沿着延伸到大厅尽头的一大圈美味筵席缓步前进。
我的目光仿佛漫不经心地掠过厅内诸人。
眼下厅堂内人数并不很多,也就是寥寥数十人。他们三三俩俩地聚众聊天,不过偶尔看看肩章都触目惊心,最低级别都是侍元帅。那是军团长的级数呀。换句话说眼前白虎堂内聚集的将领,已是帝国军方中流砥柱,中坚力量。这般骁勇彪悍的将领人数不多,但飞扬跋扈且顾盼谁雄的气势,却把整座白虎堂填充得满满当当。
“呵呵,真冲啊!”我笑眯眯地看着这般冲锋陷阵时横扫千军、万夫莫敌的卓绝勇士,发出源自内心的微笑,遂忍不住想道:“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够拥有这么朝气蓬勃的悍勇猛将啊?”同时目光蓦然和另一双饶有兴致的眼神撞在一起,遂面面相觑相视一笑。那家伙正是数天没有露面,神秘莫测的土司王·铁在烧。
他雍容大度地坐在一张特地为他准备的宽大巨椅内,肥胖无比的身躯把巨椅充塞得满满当当,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庞然大物般的雄躯,不得不钦佩做椅的工匠,质量高绝且信誉卓著。还是那身招牌式的雪蚕白袍,戴着银白色的眼镜,晶莹剔透的镜片,当然丝毫无法阻碍我透视黑暗的犀利眼神与他对视。
他出奇地没有往昔般狼吞虎咽,仅仅是漫不经心地端着一杯酒慢慢品尝。看到我凝望过来,轻描淡写地轻扬酒杯算是打招呼,顺手示意厅堂的另一角。我立刻发现了熟悉无比的卡尔·麦哲伦的身影。他优美无匹的身躯,笔直挺拔且玉树临风般的卓然傲立,那股鹤立鸡群的超凡气势,顿时把周遭五大三粗的将领们比较下去。
此刻卡尔正在和一名同样出色的超级美女旁若无人地聊天。
她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拥有丝毫不亚于卡尔的高挑修长,优美纤瘦娇躯,那种高度在女子中堪称罕见无匹。配以钟灵玉秀清丽脱俗的玉容,透明无暇而吹弹得破的白皙皮肤,垂洒如瀑的乌黑秀发,那飘飘欲仙的气质让人目瞪口呆,浑然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尤物。尤其是她丽质天生的完美玉容宁静恬然,好像不为任何世事有丝毫波动般,让人想到若可以将她征服于胯下,婉转承欢哭泣呻吟,将是做为男人在这世间最希冀的无上美事。
她穿着笔挺陡直的帝国制式军服,没有一丝褶皱。那一丝不苟的站姿,显示出曾经受到过最严厉冷酷军事训练,这不但没有降低她千娇百媚风华绝代,更添加了凛然不可侵犯的军人神圣尊严。
看着她足堪媲美广寒仙子的绝世姿容,那闪耀着智比天高神奇光辉的深邃明眸,世间最美丽的樱唇正逸出一丝甜美无比的笑意,好像正说到某项乐事。
她不但是我见识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亦是最优秀的女性高手。
她仿佛漫不经心地侧过脸来,云淡风轻地瞟了我一眼。我报以波澜不惊的淡淡微笑,眼神迅疾绝伦地掠过那侍元帅肩章,直到此刻面面相觑方才认出,她竟然就是陪伴秦大左右的帝国第一美女-苏小桥。
我苦笑不已,暗道:“嘿,穿了军服竟产生戏剧化剧变,差点连我都无法认出这人间尤物。她什么时候拥有了侍元帅军衔,呵呵,苏家究竟有什么图谋啊,真是心怀叵测呀!还有这份尖锐无匹的触觉感应,我都收敛至极点,却仍被发现。她的功力较秦明月有过之而无不及。起码精神力修为要技高一筹啊。”
卡尔·麦哲伦看到我由衷地感到欢喜,眼神中露出浓厚欣慰,他借着欢笑掩饰而过,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我却确确实实深切无比地感受到那份友谊的温馨快乐。我没有借机走过去搭茬,不论何时和苏家混淆在一起,都绝非明智举动。何况卡尔·麦哲伦和苏小桥不知在做什么内幕交易,涉及至高无上家族利益,外人擅自插手怎都算失礼举动,我岂会明知故犯讨人嫌弃。
堂内热闹喧嚣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响,随着三声清脆激越的钟声倏地收声,厅内猛然静寂若死坠针可闻。所有人迅疾绝伦地找到自己位置笔挺身躯倾听主持者讲话。
坐席的安排是别出心裁的椭圆形会议桌为中心,层层叠叠若圈圈涟漪般扩散。我悠然自得地就坐于会议桌正南方位置,身边赫然是那名餐厅遇见的中年人,果然不出所料,真是风云舰队现任掌门人-“魔烧焚尽”秦汉。我俩都隶属于南疆军区,不过不是领导关系只是协作。他在海上称王,我在陆上称霸,谁也干涉不到谁的地盘。
我没再打量他,他也根本不注意我。
坐在正对面的是鹤立鸡群,出类拔萃的帝国北疆第一名将-夏侯一贯。他始终保持着古井不波深沉内敛的敛容,让人无法揣测其内心真正思想。他身边没有任何陪同人员,标志着北疆地盘是他说一不二当家作主。
我坐侧坐着肥胖如猪,貌蠢心灵的铁在烧。他身边赫然坐着一名瘦削身躯,精神焕发的老人。他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柔祥和的微笑,仿佛根本就是镌刻上去一般,任何时刻都不会改变分毫。
我尚是首次看到如此奇异表情。那双如封似闭,亲切中透露出修炼多年的狐仙般智慧的眼神,晶莹剔透不暴露一丝精芒,偏偏给人难以置信的压抑窒息。不用猜也知道,此人定然是赞布府元帅-隆美尔·沁。
“呵呵,这个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怎看都和那个扮猪吃老虎的老铁旗鼓相当,嘿,平常应该斗得精彩绝伦吧?可惜无缘得见。”
我的目光随即落到右侧正东位置,端然稳坐着风流倜傥,洒脱写意的卡尔·麦哲伦,以及表面碌碌无能,平凡庸俗的郝连铁树。这两个家伙一个像是吃软饭的,另一个也像看门房的,不过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超级食肉恐龙,得罪他们一不小心就完蛋大吉。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得算是主位上座的四把交椅。分别坐着凶恶如洪荒猛兽般独孤阔海(左),冷酷如万载寒潭王翦(右),居中稳稳端坐帝国军魂-大善勿血。不愧是帝国最雄浑伟岸的军事权威,漫不经心地淡淡安坐,就完全把在场所有将领磅礴气势,压制得服服帖帖。
令人惊奇的是他身旁还空着一个坐席,迄今空空如也。而且他坐的位置也并非正中,而是偏左明显地让空席居于正中。
在阶级制度森严冷酷的帝国军方,哪怕稍差一级地位都迥然有异。这淋漓尽致地体现在坐席位置上,哪怕稍有位移都暗暗预示着地位差异。今天大善勿血的偏移,我预感到某个大人物即将登场,而可以让他毕恭毕敬欣然让位的大人物,简直呼之欲出。我隐隐约约猜到是谁,但却不敢肯定他是否真的会驾临白虎堂。
我的眼神不知不觉地落在飘飘欲仙,美丽无暇的苏小桥身上。她恬静淡雅,英姿飒爽地坐在大善勿血身后,明显是隶属姨父系统的最高级别将领之一。她优雅完美,丰姿绰约地回眸凝视我深深一眼,我如遭雷噬般全身发麻,那是禅宗最难修炼的光明宗不世心法-临济喝。
临济喝是一种最古老的禅宗真言,它籍着大喝助人彻悟大道,对修炼魔功的高手,确是致命伤害。
苏小桥没有真的施展“喝”,而只是“看”,想必尚未心生杀意。不知她对禅宗另一项最古老武技-“德山棒”,领悟臻至何等境界,通常来说“临济喝,德山棒”是唇齿相依,禅宗都会寻找宿世有缘人继承衣钵,将其禅道发扬光大。禅宗术语称之为“守护者”,乃是禅宗地位最高的原始尊者,甚至是禅宗宗主都要俯首听命。
想不到苏小桥居然是这一代的“守护者”。
我记忆犹新地想起哥舒嫩残,当日在哥舒堡语重心长的说话。他讲解着“锁魂”境界,同时寥寥数语带过“守护者”来历专长,似乎早就料到今日我会遭遇坎坷。
“这个老色狼真是鬼神难测。”我微笑着想起,他随后诉说的那段话。
“时间万物都是成双配对出现,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禅宗‘守护者’亦不例外,魔道自有‘支配者’与其抗衡。你非常有潜质,是我活下悠久岁月以来,第一次认真培养的‘支配者’种子高手。不过,你要真正领悟魔道精髓,还需等待机缘,得遇真正的魔道至高无上尊者。我始终停留在神魔之间,徘徊不前。这也是输给秦魔舞与断狱·路西法的最关键原因。看你的缘分吧!”
不过,封印记忆的海孤舟,却是另有一番说辞。
“呵呵,小色狼的话狗屁不通。他懂什么叫做‘支配者’。支配乃指挥万物的领袖,首脑独享的大权也,是面向一切希冀取得的事物,做出积极主观的进攻,是强者的逻辑。‘守护者’,守护什么呀?弱者才去提心吊胆地防御着财产权力不受侵犯,那是弱者的逻辑。如此强弱分明,怕什么怕!以后看到‘守护者’给我打他娘的。”
我笑意更浓,老海的话总是那么痛快淋漓发人深省,不愧是当过天下无双的大魔神皇,足堪称道空前绝后的无敌强者。说的话就是一个字-爽!
我还待浮想联翩,耳边蓦然传来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铮铮作响的嗓音,激荡在方圆百丈的圆形大厅内,道:“各位就坐,会议正式开始前,老夫宣布此番会议的主要内容。”
说话的赫然是帝国军方独一无二的灵魂人物-大善勿血,我身不由己地侧耳聆听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皆因他诉说的每个字说话,都将被帝国军事历史记录在案,影响深远流长。
大善勿血高亢激越的独特金属颤音,平静无波地道:“在座各位都是风云帝国军方精英,你们在帝国各条战线上功勋卓著,战绩彪炳。值此新年到来之际,我谨代表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向各位说声,辛苦了。”顷刻间白虎堂内掌声如海潮般呼啸而起,良久不息。半晌,大善勿血举手示意下,掌声倏地停止,仿佛久经训练般整齐划一。
我暗暗咋舌,“原来搞这么多侍元帅来,是为了给你说话渲染气氛啊?靠,姜还是老的辣。哥哥我回到南疆也得尝试尝试,呵呵,!柳某受教了!”
耳边继续传来大善勿血的“精彩”演讲。
第六卷 激流 第四章 南征
“纵观去年一年来最令万众瞩目的显赫战功,当然要数收复南疆重归帝国版图,击败恺撒敌寇两次兵力超越百万的大规模突击奇袭,凛然捍卫帝国领土完整。在这里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为此废寝忘食奇wWw书qiSuu网cOm,彻夜不眠地奋战在前沿火线的柳轻侯元帅,您辛苦了。”大善勿血真是渲染气氛的宗师级高手。
我无可奈何地豁然站起,接受“祝贺”掌声。嘴里连声道:“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军部诸位前辈策划有方,还有属下士兵奋勇杀敌报效祖国养育之恩。轻侯才疏学浅,眼高手低万万不敢居功自傲,实在心中有愧,心中有愧呀!”掌声更加热烈,良久不息。
过了良久,我被“法外施恩”停止站立“体罚”重新落座,大善勿血继续开始长篇大论的演讲。
“众所周知帝国积弱已久,究其原因皆是四方战乱不休,无时无刻不在耗费帝国库藏财富。不论帝国国内经济如何迅猛发展,都不能弥补无底深渊般的军费开支。那天文数字的压力,始终如锋利无比的宝剑,悬在帝国上方随时都可能落下,让我等一命呜呼。那将是帝国的灾难,也是我风云子民的灾难。”
大善勿血面露痛苦惋惜的神色,沉声道:“陛下英明神武,早已察觉这种不合理状况。力图改制征服四夷蛮邦,老夫年迈就要靠年富力强的你们啦!”说着唏嘘不已,为下面说话酿造气氛。
我象看猴子演戏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唱做俱佳的他怎么完成这出好戏。
大善勿血悠悠长叹道:“眼下恰值恺撒帝国内乱,诸皇子夺权不休。为避免我风云帝国重蹈覆辙,步其后尘,英明无比的陛下准备派遣诸位皇子南征。战功至伟者将被立为皇储。”
全场兴起哗然大波,这可是爆炸性新闻,足以震惊大陆。
我有意无意地看看铁在烧,夏侯一贯,卡尔·麦哲伦,他们没有太大的惊讶举措,仿佛一切根本就在预料之中。我暗暗大吃一惊,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件既定事实呀?
大善勿血充分享受着大家的惊奇讶异情绪,轻描淡写道:“此番南征事关重大,陛下决定从五大军区抽调十个集团军,突袭‘麦哲伦’要塞。战役目标是先攻克那座号称永不陷落的要塞,其余沿后再说。”
厅内瞬间陷入安宁静谧的境界,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四大总督。
大善勿血仿佛看不到四大总督的脸色,他漫不经心地道:“具体抽调兵力如下,中央军区三个集团军,高唐军区,赞布军区,可汗军区各两个集团军,南疆军区由于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就一个集团军,由秦汉元帅的风云舰队派遣。”
大善勿血的这番话,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他得意洋洋地刚刚想要继续说下去,土司王·铁在烧忽然插嘴道:“陛下圣明!微臣必将全力以赴支持南征。”
他说得冠冕堂皇,深悉他肚中三味的我却知道,铁在烧定然趁着公然表态获得某种政治利益。果然,夏侯一贯和卡尔·麦哲伦不分先后地说出共同话语。我反应快极趁势捞上末班车,和那两个家伙一齐说出。
大善勿血微微一愣,遂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直深深望入我眼里,才继续言道:“嗯,柳轻侯元帅要继续保证南疆的稳定繁荣。作为南部战场最可靠的后勤基地,你肩上的责任重大呀,万勿以为不上战场就轻视之。”
我毕恭毕敬地道:“轻侯明白!”
大善勿血正以为把我这个初生牛犊算计得步步周全完美无缺,哪里知道我心中转着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大逆不道的念头。他颇为欢喜地点点头,对在场的诸位侍元帅道:“现在你们可以退场了,记住涉及本次的秘密会议,胆敢泄漏半个字者,定斩不饶。嗯,元帅们请留下继续会议内容。”
侍元帅们井然有序地迅速退场,白虎堂顿时清净下来了。除了椭圆形会议桌周围的十大元帅,堂内空无一人。大善勿血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什么,片刻后堂内蓦然响起机关响动的微微震颤,从地底无声无息地升起一座扶梯,梯上稳如泰山般端坐一人。赫然是帝国皇帝陛下秦颐。在他身后静静地卓立一名全身覆盖在黄金铠甲下,不露出一丝半分肌肤的雄伟壮观的骑士。他推着秦颐乘坐的那辆轮椅,一言不发。缓缓挪移到大善勿血身边的空位。
每个人都注意到秦颐的病真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治。那消瘦深陷的双眸,已经毫无昔日电光四射的王者威仪,君临天下四夷臣服的浩瀚气势。
他奄奄一息地望着众人,仿佛随时就会咽气。难怪他那么迫不及待地要择出皇储,继承大位,显然是对自己的健康毫无信心。但即使如此,仍不得不人让人对他肃然起敬。就在众人目露怜悯的时候,从他眼里射出一种磅礴无匹谁与争锋的气势,丝毫没有以为病危而稍稍减弱,反倒更加老而弥坚。
众人齐齐跪倒,毕恭毕敬地施礼叩首道:“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者永远是皇者,哪怕他仅仅是土掩颈项的垂暮老者,只要一息尚存就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秦颐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示意大家起身道:“免!”看来多说一个字,对他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不堪重负。
我用“天眼”清晰无比地窥探到,他体内生机全靠背后那名造型夸张而实力雄厚的骑士努力维持,我的探测亦毫无征兆地骤然被隔离切断。我忍不住惊骇欲绝,难道名震天下的“剑神”关山月,竟然屈尊做了秦颐的保镖?
我小心翼翼地剥离偷窥的那缕精神体,却蓦然发现那名骑士,头盔眼睛位置镶嵌着深邃难测的晶石辉芒后,一对无底深渊般凶险莫测的眼神,正对着我微笑。那纯粹是一种精神感应,我差点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能够随随便便侦破我“锁魂”境界的高手,迄今为止除老色狼,海孤舟之外,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可怕的一个。皆因前者两人一个是早就我的良师益友,一个是两魂同体的至亲兄弟,唯独这个秘而不宣的敌人,才是真正威胁到我生存的无敌强者。
我再也不敢看他,垂头丧气地听着秦颐主持会议,心头却永远镌刻不能磨灭的死亡阴影。
第六卷 激流 第五章 弃卒
这次会议明显因为秦颐的介入,被推入了另一个高潮。我则晓得比别人更多一层秘密。连隐居深宫多年在“养神殿”参悟天道,不露尘世数百年的“剑神”关山月都亲自出马护驾,秦颐即将诉说的秘密,足堪值本年度最俱天价的情报。
秦颐点点头,大善勿血从他座椅边华丽夺目的七彩扁匣内取出一叠纸张,从容不迫道:“此番军部年会意义非同小可,现在我谨代表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宣读详细的作战计划。……”
我勉强收摄心神,肃容听取大善勿血的报告内容,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可就让人反胃了。我听着听着差点睡着了。闲来无事,我波澜不惊地运用“天眼”扫视在场众人反应,发现十大元帅大异其趣。
土司王·铁在烧,卡尔·麦哲伦都是非军伍出身,行军打仗是外行中的外行,鸭子听雷般有听没有懂只能看个热闹,不过表面倒是摇头晃脑,装作听得津津有味。
大善勿血一直照本宣科地朗读着,其抑扬顿挫的语调配合着铿锵独特的金属重音,让闻者莫不热血沸腾。
郝连铁树,隆美尔·沁,王翦,独孤阔海都是一副老神在在,深不可测的表情。
秦汉偶尔喝点瓶内美酒,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又似乎聚精会神地听着。
唯独夏侯一贯微微蹙起英俊好看的剑眉,虎眸精芒爆射,好一会后才回复恬静无波的神态。
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善勿血如诗如歌的朗诵,直到他念完作战计划后,依然保持着古井不波面容。
秦颐淡淡示意大家随便讨论,顺便提出置疑和合理建议,顺手还由匣内拿出一张恺撒帝国军事地图以供参考。
就在大家纷纷瞩目那张微微发黄,但保存非常完好崭新如故的地图时,我简直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事实。甚至大逆不道地偷眼观看秦颐是否是开玩笑的。
我看不出任何嘻笑景象,他绝对是非常认真的。所有人都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幅古董级地图。我再也笑不出来,脸色微微古怪,肚皮快要笑爆般看着那张“过期”地图。
它的寿命起码有两百年历史吧?看地图那种精致绝伦的画艺和精确无匹的比例,都显示作者乃深谙兵法,每处适宜何种布置都分析得丝丝入扣,分毫不差。如果时间逆转回到那个时代,凭借这张地图,足以覆灭整座恺撒帝国,将他随心所欲地彻底蹂躏在风云铁蹄之下。
不过如今早已人面桃花物是人非,虽山水依旧,亦沧海桑田诸多变化。问我为何知道那么清楚?嘿嘿,皆因哥哥我连败恺撒敌军时,连续不断地缴获多张恺撒高层专用的军事地图,那可是最新版本啊。不过出于某种私人利益,我并未将它们上缴军部公诸于众,而是偷偷藏匿起来,留给自己观赏。
看来帝国驻扎恺撒的情报官,也无缘观看这张被列为帝国最高机密的“过期”地图,否则定然失声惊呼晕倒在地。
于是,当大家还兴致勃勃地讨论围城打援,围魏救赵的时候,我早就一边偷偷计算帝国兵败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咦,我经过深思熟虑愕然发现,按照现在的态势发展下去,不论帝国胜败对我都毫无利益可言啊!这个“威武王”只是个空壳子,徒具盛名实则名下毫无实惠可赚。
之后的事情,走马灯般朦朦胧胧,模模糊糊。我全然没有在意那般混蛋在说什么东东,只盼望讨论快点结束。
出乎意料,会议结束得非常快捷。皆因秦颐那老家伙身体状态每况愈下,还没怎样就有些挺不住了,草草结束会议离开了白虎堂。失去首脑的十大元帅也纷纷失去了讨论的性质,皆因没有发出欣赏鼓励的眼神注目的人了。
原本预料要开整整三天的军部年会,竟如此无疾而终。
我本来预计出现的为利益吵得天翻地覆的场面,也被突如其来宛如从天而降的南征计划搁浅了。十大元帅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明年的粮饷军备的发放,随随便便就签收了军部定制的计划,一个不字都没有。
我收拾妥当了后勤保障计划,心中更加有底了。嘿嘿,老子控制着你们的命脉,手里握着深蓝大陆最大宗的军火,当然更不稀罕明年九牛一毛般的补给。
“我倒要看看你们在南征胜利后,如何着手收编哥哥我麾下的南疆军区?嘿嘿,届时哥哥不给你们一个天大‘惊喜’,我就不叫柳轻侯。”不过说归说,真的面对三百万大军的时刻,绝非眼前说说般轻松愉快。我感到肩上的担子,蓦然重逾万均几乎压得我脊梁断折。政治斗争竟是如此阴险,若我反应慢一点点,都差点死到临头都不清楚身陷何地。
当我漫步走出白虎堂的一刻,仿佛由里到外焕然一新变成另一个人。
帝都竞技场,我坐在东首专门为王公贵族准备的看台里。全身都深深陷入柔软温暖的座椅内,面容则隐藏在冬日惨白阳光照不见的森寒阴影里,场内的比赛我是一点想要观赏的感觉也欠奉,只顾在暗黑光影里,默默地用手指爱抚着名震天下的“獠牙”剑柄,苦思心事。
旁人看起来,我神色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不过当那名宫廷内侍,左顾右盼终于发现我的存在,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的时候,我却没来由地紧张不安起来。
我始终不太通晓内侍的服饰官阶,尤其对这种自愿献身自宫的男人更加不屑一顾。但是眼前这个内侍绝对值得一看,因为他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谁都记不住的程度。这种人似乎太适合做杀手,而且还是顶尖杀手。一名顶尖杀手必须忍辱负重,心中不存一丝得失牵挂才行。那样杀人才不会犹豫不决,出刀才迅疾绝伦。皆因他们把杀人视为修行,同样在杀戮中参悟天道。
内侍越走越近,我越来越安宁静止,仿佛陷入沉思里去了。奇怪的是无名杀手,浑身上下没携带一丝一毫杀意,否则绝对瞒不过我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精神勘探。他竟然不是来杀我的,更未携带致命如割草般的喂毒短刀。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奴才隶属西宫侍侯监,特奉陛下口旨,接您到西宫一会。”内侍尖细嗓音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雄躯微震,想不通秦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找我干什么。略微沉吟,遂道:“嗯,好的。头前带路。”
我几乎百分百肯定这是一场骗局,说不定就是秦五安排的圈套,不过依照秦颐的性格,说不定也会搞出这种花样。所以我只好信步跟随内侍去看个究竟。
右手轻轻握上獠牙剑柄,我记起了年前还是一名长弓手的时候,遭遇“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一个小队的惨烈战役,其团长段羽迄今让我记忆犹新。此刻,我心中恰好是当时那种山雨欲来,危机四伏的感受。
我孤身一人,对手却都隐藏在暗处,随时倾巢而出将我粉身碎骨。
瞬间,我亦想起另一件妙事。与段羽决战时的整个过程,最使我感动的就是最后那抛开一切,充满信心,一往无前的全力一刀。
忽然间,我亦感到生机勃勃,充满信心。
我淡淡的提高嗓音道:“我们不是要步行去吧?”
望着我灼灼的目光,内侍苦笑道:“岂敢,岂敢。马车就在场外等候呢,奴才头前带路,请殿下跟来就好。”
一路平安无事,马车顺顺当当地进入皇城。
我更加笃信是个骗局,若非秦五刻意安排,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标志的马车,如何能在皇宫大内行走自如。那名内侍坐在驾者的位置,专心致志地驾驭着神骏非凡的良种名驹。
他轻车熟路地前往西宫,和守城的御林军,皇家骑士团都熟稔之极,就知道他是货真价实内廷侍者,偏偏违背内侍不得习武的祖训,拥有不可估量的高明武功。
马车这时经过一道石桥,转入通往西宫的小径。
我心如止水,没有半点波动的情绪地望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致,眼前已隶属后宫禁地范畴,戒备森严的哨岗,巡逻队都设在外围内皇城宫墙处,在此时刻,皇宫有种说不出的幽深可怕。
马车毫不停留直接顺着宫城马道一直笔直地开到尽头,才拐进侧面的另一条幽静如坟墓的小道,两面尽是高不可攀,雄伟壮观的宫墙,绵延不绝,一望无垠似乎直到天边。那狭窄得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小道,着实给人憋屈压迫的感觉,仿佛走不到尽头般遥远孤寂,唯有清脆悦耳的马蹄声伴随耳畔。
不知穿越了多少宫殿楼阁映照下的阴影,走过这条漫长忧郁的长廊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西宫院落组群的其中一座宫院里。
守门的是足足一支小队的皇家骑士团卫兵,没有跟随秦颐的那一批大剑师那么精锐杰出,却也是一群难得的第一流高手。显示出陛下对西宫妃子的特别宠爱。
我油然想起不知谁说过,老狐狸最心爱的妃子不是年老色衰的正宫皇后,而是妩媚动人回眸倾城的西宫懿贵妃。想必这个内侍在西宫非常有地位,所有卫兵见到他都要毕恭毕敬施礼,反倒对我爱答不理的。
他率先进入宫内,过了片刻才带我入宫。殿里空无一人,我迅疾绝伦地用“天眼”审视周遭百丈,除了一些宫娥内侍外,没有任何碍眼人物存在。防御力量也就是门口那些皇家骑士团的卫士。他们未净身是不敢随便闯入内宫的。秦颐虽然颇为信赖皇家骑士团,但是还没有达到把老婆也搭进去的慷慨程度。这或许是老男人的一贯心理吧!
我耐心地等待着皇帝陛下的接见。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失去信心,却没有本事走出戒备森严的内皇城。来是容易之极,可是走却不容易。我蓦然发现那个内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若说他的消失换来500名刀斧手从殿内杀出,我反倒不害怕,别说是500就是再多10倍,我也等闲视之从容突围离去。天色越来越黑,到了晚上我就是挑战关山月也不在话下。
怕就怕这种难言的寂静,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压抑得我快要窒息了。情景异常古怪,既没有人来倒茶,也没有人来问候。仿佛根本就当我不存在一样。我还发现所有宫娥内侍都远远地避开了主殿范畴,连走路都是绕行的,甚至悄无声息地躲在我视线之外。我终于按捺不住压抑的心情,缓步走到殿门口,透透新鲜空气。
大雪不知不觉停止,天空罕见地放出雪后初晴的阳光,反常地映着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渲染出几片彩色云朵。已是黄昏时分,我长长嘘了一口气,迈步走出正殿,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西宫再说。
刚刚做此打算,却迎面看到一顶宫廷专用的豪华软轿,慢条斯理地悠悠出现在宫门处。我还来不及欣赏抬轿的美丽宫娥,婀娜多姿的窈窕体态,就惊心动魄地听到守门的皇家骑士们,整齐划一,清晰无比,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道:“属下参见西宫贵妃娘娘大驾,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瞬间,我蓦然明白了秦五或者秦明月的毒辣计谋。他是想借用秦颐召见的名义,把我引诱到西宫懿贵妃的寝居,届时只要懿贵妃回宫稍微喊叫一声,那我就什么都说不清楚,情等被捉拿问斩。盛怒下的秦颐,为了男人的尊严,帝王的名誉,是根本不会珍惜我这个弃卒的。
嘿嘿,真是最廉价也是最实用的毒辣计策。
我心念电转,最后徘徊在就那么落荒而逃,直接逃回南疆备战,准备迎接300万大军的清剿;还是就那么既来之,则安之伺机说服懿贵妃找机会脱离险境。
我一生经历过数十惨烈战役,每次都化险为夷死中求生,却首次遇到如此诡异绝伦的计谋,内心不禁深深战栗,脊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不过一贯强硬如我,也瞬间狠下心肠。
“不论如何,死活我都要赌这一铺。人生不过一场豪赌,我才不要不明不白地逃避现实。暴风雨,你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六卷 激流 第六章 交易
第六卷 激流 第六章 交易
软轿厚重帘幕被轻轻挑开,我的目光往垂幕后方瞧去,顿觉眼前一亮。
一位明艳照人可比一轮圆月的美人儿缓缓走出轿外。拥有她,就像拥有整个夜空般令人感动莫名。宫内的人全看呆了眼,宫娥,内侍,甚至相隔老远的皇家骑士团骑士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那无限风情。
夜风凉吹,万籁俱寂,我呆呆地伫立殿内,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犹如清澈如水的月光,铺洒在波光荡漾的海面,月辉熠熠闪动,创造出一个格外幽美恬静的意境。我的心都好象溶入在无边空明的月色水光中。那清丽和融,令人赞叹的气质,仿佛就像一道秘不可测的机锋,充满禅的意味。
她穿着色彩秀雅的素淡外袍,内衬月白色紧身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自然流露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般美态,更将她衬托得犹如广寒仙子,月里嫦娥。她仿佛也根本不食人间烟火,一切华美瑰丽的辞藻亦无法形容其风度的万一。
我忍不住梦呓似的道:“我现在可明白为何秦颐是那么重视皇位的继承了。皆因无论谁当皇帝都将变成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可将深蓝大陆最珍贵的财产享为己有哩!”
如此美色,足可和苏小桥、慕容无忧、秦明月、费夜、蒙恬、艾丹妮那级数的美女争一日之短长。
懿贵妃左右各有四名明眸皓齿,青春亮丽的少女宫娥簇拥着,看样子平常排场就是奇大。
奇怪所有人的眼晴均视我如无物一般,连偷眼瞧过来的都没有,在碎星渊要塞享受惯了美女偷窥的我,实在是窝囊之极。
我的心情也紧张起来,既怕她真的来个大喊大叫,那么我唯有鱼死网破地先杀出城再说。
懿贵妃一行终于来到殿门前的台阶,没有任何言语,那些宫娥悄无声息地退却离去。唯独她孤身一人,步步生莲地悠然走进大殿,随手关上殿门。
和超级美女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对我来说并非首次。但素未谋面就如此暧昧,却平生都是第一遭。我的心脏不争气地嘭嘭加速跳动,任是功力通魔也万万无法抑制,或者根本就是非常享受这种感觉。偏偏惊悸与兴奋并存,这一刻还软玉温香,下一刻也许就血溅五步,那种矛盾得要命感觉,令人刻骨铭心般难忘。
我遐想联翩的时候,蓦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那晶莹剔透的一对美目像悬拴在深黑夜空里明月,在两条细长入鬓的蛾眉衬托下,宁静淡泊地打量着我这名不速之客。
蓦然,她秋波流转,露出个迷人至极的笑容,樱唇间现出白璧无瑕的贝齿,以充满清馨爽洌的声音道:“柳兄可否帮个小忙呢?”
我慌忙施礼,谦恭答道:“这是我的荣幸,娘娘请随便吩咐!”
懿贵妃莲步轻移,优雅无比地转过身去,显露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好背影,淡淡道:“柳兄可否帮忙卸下外袍?”
我心中一震,想不到她芳驾亲临后,第一个要求居然是宽衣解带。口干舌燥中颤巍巍地去解懿贵妃背后的结带。我鼻端闻到若兰若熏的香味,情不自禁心猿意马,差点意乱情迷。如此人间尤物又如此雍容大方,恐怕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
顺利解完衣带,懿贵妃自由写意地就那么把外袍脱下,随手搭在椅上,轻盈得如飞燕般飘飘坐入椅上。每一个动作每一寸移动都自然流畅,仿佛舞蹈家翩翩起舞一般。能够把日常动作与舞蹈完美结合,生成舞蹈般韵律的人,尚是平生首见。想必她的舞艺亦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我眼睛仿佛被灼痛般炽了一下。眼前的她,宛如鹤立鸡群般高挑优雅身材,那么丰姿绰约,那么苗条婀娜。她简直无一处不美到极点,艳到极点,也清纯到极点。那是一种矛盾之极的感觉,那么完美无缺的契合,毫无间隙可寻的气质,不愧独领风骚的后宫头号艳后。
懿贵妃淡淡道:“柳兄请坐下说话。”
我欣然领命落座,位置恰好是懿贵妃的对面。
懿贵妃以似含情脉脉的眼神落在我脸上,幽幽道:“人家慕名请您而来,想聊聊家常。想不到将军倒是畏我如虎,好像坐在人家身边就会被吃掉似的。真是让人伤心啊!”
我为之鄂然,怎也想不到懿贵妃第二句说话,就一副郎情妾意的味道,不禁头皮发麻。勾引皇帝爱妃可是死无葬身之地的重罪呀。我连忙一本正经地道:“岂敢!岂敢!”话虽那么说,座位却根本不敢有一丝靠近。
懿贵妃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才道:““可知奴家召您前来的用意?”
我因不知她的所属集团,究竟代表何方利益,唯有以不变应万变。于是根本不理她目光,微笑道:“微臣愚鲁迟钝,真的不知娘娘有何差遣!”
懿贵妃蹙起秀眉,露出沉思的神情,半晌轻声道:“柳兄入帝都多日,莫非还未有丝毫察觉吗?那可叫奴家失望之极,因为和平素听闻到有关您的传闻相差太远。”
我淡淡的道:“娘娘平素都听到些什么呢?恐怕荒谬可笑的谣言多些,最是混淆视听呢。”
懿贵妃发出一阵银铃般悦耳的娇笑,伸出美丽无暇的透明柔荑,从容不迫地从身畔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厚帐册道:“请柳兄过目。”
我接过定神一看,册面平平无奇登录着柳轻侯三个大字,后面是编号第27。翻开首页看去,只见册子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帝国文字,竟然是有关我的生平世事。从参军开始的所有战役,人事升迁,军事变革,朋友交往,无不历历在目清清楚楚。简直比我的记忆还要详尽可靠。
我有点象是被剥得一丝不挂的感觉,赤裸裸地展示在她面前。不论任何一个敌人,看到这本帐册,几乎可立刻掌握我的习惯特性,随时致我于死地。我蓦然生出给此女玩弄于股掌上的感觉。那么脆弱无力。
我迅疾绝伦地翻阅着始终未曾发觉慕容无忧和新军最新装备的字眼出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说到底其他事件内务部都有最详尽资料,也不算特别稀奇。若连慕容无忧和数次刺杀事件都被察觉,那才是毁灭性打击,比世界末日还可怕。
我看看时间,恰好写到我参加军事会议,并且受到大善勿血的“赞赏”这一栏,日期也锁定到今天,遂彻底放下心来。不过脸色依然装作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样子。
懿贵妃柔声道:“对奴家来说,大至国家,小至私人,都只是一场游戏。游戏必须以娱乐为主,有趣才好玩。柳兄以为然否?”
遂目光射往我,抿嘴浅笑道:“柳兄是否认为,奴家有资格要求您再帮一个小忙呢?”
我苦笑道:“娘娘势力如此浩大,几乎将微臣每日解手几次都查个一清二楚。嘿嘿,真个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是您办不到的。”
懿贵妃毫不生气,只是轻叹道:“唉,这件事情非要柳兄出马才可办好。奴家愿意将此仅有的帐册奉送柳兄,并且保证今后停止对您的监控,而且隶属我麾下的情报组织,将向您提供他人同样珍贵之极的情报。那将作为此番任务完成时候的补偿。”
我不禁讶道:“为何偏偏选择我呢?”
懿贵妃秀目异芒闪烁,令人感到她非但貌若天仙,更有常人难及的聪明才智,绝非花瓶那么简单。她语调平静地道:“柳兄已成南疆,甚至整座帝国的第一号无敌猛将。说起柳轻侯,谁敢不说声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
我哑然失笑道:“微臣如何担当得起。”
懿贵妃香唇边泛起一丝妩媚动人的笑意,淡然道:“柳兄若置疑奴家的实力,是否可以承担日后的补偿,今日就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不知柳兄是否有兴趣听听?”
我皱眉道:“坦白说娘娘确是令人难以拒绝的说客,不过我仍想先听听娘娘为何认为,微臣一定会接受您的要求,去办那全然不知的任务。”
懿贵妃明眸流转,意味深长地瞟我一眼,悠然自得道:“因为对名震天下的铁壁柳轻侯来说,这个任务充满不能拒绝的诱惑魅力。”
我叹道:“娘娘的说话总是那么引人入胜,让柳某自负铁石心肠都土崩瓦解,情不自禁想要听听那个任务是如何地不能拒绝。”
懿贵妃娇笑道:“若柳兄也肯加入敝组织,定然大放异彩,超越历代组织领袖。”遂盈盈起立,婀娜多姿地走入殿内,片刻后取出另一本聊聊数张的一叠纸,一边递给我,一边淡淡道:“请过目。”
我呆瞪着她递给的纸张,良久才叹道:“啊,难道你们要我做的事情就是此桩?”
懿贵妃轻描淡写地轻垂粉颈,幽幽道:“最后一页是奴家免费赠送的情报。希望对您有用吧!”
我仿佛感到彻底沦为猎物,每一步都被对方设计得动弹不得,唯有乖乖听命的份儿。现在这感觉更感强烈。本来还以为出自秦五的手笔,岂料接触半天才明了是另一个潜藏帝都的权力集团,看上了我的实力。这个懿贵妃的心计堪称足与秦五并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偏好似不懂一点武功的柔弱模样。
我苦笑道:“娘娘希望什么时间完成任务最好。”
懿贵妃微笑道,“柳兄认为最快可以什么时候完成呢?”
我无奈道:“放心吧,我柳轻侯答应的事情,从来说到做到,决不拖延。就以三天为限好了。不过条件必须稍微更改。”
说罢虎眸电芒暴涨数寸,深深望进懿贵妃的美眸,霸道绝伦地道:“事后你要陪我一夜,否则前面所说一切全都作废,柳某也随便你如何处置好了。”
这一句异军突起,完全出乎懿贵妃意料之外。
她不由得微微一愣,遂欣然笑道:“一言为定。”
我再不理她,转身离去。
临到殿门,蓦然想起一事,头也不回轻轻一掌隔空按在遥距十余丈外的桌上帐册,这才开启殿门走出殿外。
“蓬!”
随着殿门关闭,一股微弱气流轻轻抚过帐册,瞬间无数碎片化作漫天纸蝶,飞舞旋转。每一片碎纸在旋转中都碎裂成更加细微的粉末,分裂无休无止地进行着,直到归于虚无。
偏偏同样受力的桌面了无痕迹,纹丝不动。
这一掌方位拿捏之准,力道使用之精,简直臻至不可思议境界。
借着月光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地上映着荧荧细粉,犹如刚刚下了一场小雪一般。
懿贵妃吓得目瞪口呆,着实想不到年纪轻轻的柳轻侯,武功居然高明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那一掌……那一掌,谁能抵挡呢?”她苦恼地陷入另一个谜题中。
我看着御用马车没入拐角暗影里,心仿佛也随着沉入海底最黑暗的环境里。
帝都的斗争错综复杂到了极点。
不但秦五明目张胆地狙击我,而且尊贵无匹的皇帝陛下,想要罢免我的阴谋也是昭然若揭。懿贵妃更是鬼魅般突然冒出的另一个实力雄厚的权力集团,再牵掣到皇位之争,我头都大了数倍。
漫步徜徉在黑暗的王府园林,我不知不觉步上通往湖心岛的九曲白玉桥头,俯瞰桥下潺潺流水薄冰随波逐流,悄然消逝。
我轻轻拍着桥栏顶部的栩栩如生的玉狮子头,夜的静谧使人想起许多白昼喧嚣时遗漏的细节。我豁然想起已经有数日没见过“蝴蝶”凯瑟琳,那位亚马逊种族第一女杀手了。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撤掉铁血卫守护的时候,孔龙似乎隐约提了她一句,我当时没有仔细聆听,好像她有些不满意藏匿的生活。
蓦然一股奇异绝伦的气机悄悄临近,对方宁静得象一片雪花,悠扬的象一缕清风,像是大自然万物,就是不像人。
我忍不住暗道:“说她,她就出现。我什么时候,预言如此精准了?”
凯瑟琳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桥头另一端,淡淡地道:“柳兄雅兴不浅,深夜犹然赏雪。”
她穿着质料剪裁极其简单的暖袍,纤毫毕露地勾勒出完美无缺的健美体魄,堪称魔鬼级身材。她美得极其阳刚彪悍,宛如烈日下草原狂奔逐鹿的闪电魔豹,说不出的阳光亮丽。尤其是窄袍阔袖,更让我情不自禁想起,凄厉无匹的金色弯月刀芒,就安安静静地沉睡在她腕底。那和我认识的所有女子的阴柔美是截然不同的,是另一类阳光灿烂中蕴藏不知名危险的奇异风格。
我毫不掩饰眼中欣赏神色,老色狼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重点当然放在那优美纤细充满惊人弹性的腰肢,毫无一丝多余脂肪的小腹。
她亦毫不介意我贪得无厌的眼神,甚至故意挺起胸膛,使饱满浑圆的酥胸,愈加高耸诱人,来吸引我的眼球。那种任人采摘的诱人模样,着实让人垂涎三处,心脏跳动都快速一倍。
我深深吸口气,平缓心情才道:“我是睡不着,瞎逛逛的。姑娘也是吗?”
凯瑟琳挑逗地瞄了一眼我硕壮挺拔的雄躯,淡淡地道:“人家才不是睡不着,是有事情和柳兄商量。”
我微微讶异道:“哦,请讲!”
凯瑟琳目光停留在一株老梅枝头,盯着那被冰雪压抑得欲折未折的枝干,坚定不移地道:“我不能继续留在帝都。我得回到族人身边,他们需要我对抗元老会的侵吞蚕食。”
我欣然点头道:“我支持你。”遂皱眉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起身?”
凯瑟琳淡淡道:“现在。”
我颇感意外,微微犹豫道:“这恐怕非常危险啊!刺杀阴云并未完全渡过,朝野上下都在通缉你。首先帝都你就混不出去的,还有帝都到南疆的那段路,肯定到处都是捉拿你的告示。倒是入了南疆好办一点,因为全部在我控制范围之内。”
凯瑟琳微笑道:“这个我自有办法,关键还是伤势已经完全愈合,即使寡不敌众,至少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呀。别忘了人家怎都是大陆排行第九名的第一流杀手啊。”
我耸耸肩,也微笑道:“呵呵,总是被你美丽无比的容颜迷惑,忘记了你丝毫不逊色于男子的刀法。嗯,那我预祝你一路顺风吧。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我当尽力帮你。”
凯瑟琳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缓缓扩展成鲜花盛放般的欢笑,道:“人家才不相信你会被我迷惑。若你想与我欢好,人家愿意明早再走啊。”
我搔头苦笑道:“这个……”
凯瑟琳莞尔一笑道:“逗你的啦,人家走了。要每天都想我一次呀!”说着宛如浮光掠影般就那么奇迹般融化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我继续留在桥上思虑不已,不知不觉直到天明。
“好漫长的夜呀!”
清晨,我洗漱完毕,退开窗子整个帝都简直成了冰窟一座,透入窗内的光线颇呈异色。待我进早膳时,艳美的阳光把雪染作绯红,餐室窗户早已幻作一副迷人的雕塑精品,布满了精雕细刻般的漂亮花纹。窗外幼小的梅树,正灿灿于满眼晴光之下,枝柯覆雪,素里裹红妆,风致绝佳。
我探头窗外,向书斋前面的花园草地以及更远的丘岗望望,但觉大地光晶耀目,不可逼视。高天寒气凛冽,色作铁青,而周围的一切树木也都现出阴森可怖之状。整个景象之中确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骇人气氛。屋顶积雪很厚,一切树木都压弯了腰,帝都皇城最高建筑,钟楼的塔尖此时从阴霾翳翳的空中仍依稀可见。
麻雀一如既往地送来最新通报,没有任何新鲜内容,唯有南疆三大新式军用要塞和四大集团军建制在慕容无忧强有力的后勤保障支持下迅速展开着建设,且已经初见成效。南疆军情也并不紧急,按照秦颐缩略阵线的指导思想,秦汉的日子肯定也会好过许多,南疆所属领地就更加稳如泰山。
一切都等待着新一年开春,南征计划的开始。那也将是我这个名不副实摇摇欲坠的威武王彻底被罢免的时候,想当然铁定会被抄家灭门吧?
在这冷得要命的早晨,我胡思乱想着随便填保肚子,准备开始为我自己的未来,奋勇拼搏。
我蓦然想起哥舒嫩残平常最喜欢挂在口头的话语。
“不论什么时候,人一定要靠自己!”
今天,我将非常忙碌,忙的却是非常琐屑的小事。主要是“拜会”几个老朋友。最关键的人物当然是吏部侍郎邹文远。而且我还准备了厚礼。
麻烦就像是发烧感冒一样,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演变成不可预知的绝症。最好的办法就是刚刚萌芽的时候,扼杀它在摇篮里。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和“狼”做一桩交易。若非极端被动,我根本想不起“同病相怜”的还有一人,那就是秦五。若非他预感到南征对他未来巨大的潜在威胁,他绝对不会对我轻举妄动。既然暗杀我的计划没有成功,谈判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一件事情。而邹文远则是最好的中间人。
我相信他是秦五的心腹,而不是苏晚灯的亲信。
蹄声骤起,长街尽端雪泥飞扬,一座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奔驰而来。
我透过“天眼”淡淡地注视着车内的邹文远。他面无表情地安然稳坐车内,丝毫没有局促不安的举动。想必对我的召唤并不意外,也不紧张。好像一切都是他预料之内的小事,我不禁重新估计起这位与帝国高层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实权派人物。
片刻后,邹文远步上小楼,进入硕大的厅堂。
这里是一座我临时买下的小楼,位于帝都最偏僻的贫民区边缘地带。在这个地区里它毫不起眼,与千千万万座小楼一样。它黑暗无光,孤独冷静。每天唯有这个时候,阳光才能通过特定的角度,照射进来,带来一丝温暖的感觉。
我看到邹文远微微皱眉,老式狭窄昏暗的楼梯,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攀登确是一种折磨。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宣泄任何不满。多年的宦海沉浮,使他习惯把所有情绪深藏到内心深处,丝毫也不外泄。
我诚恳地道:“劳烦邹兄大驾屈尊来此简陋小楼,轻侯实在过意不去。”
邹文远淡淡微笑道:“柳兄客气了。您定有万分重要的事情指点于我,否则也不会早朝后,就直接把我接到这里来了。还请开门见山直接说出来的好。”
我坐回椅内去,漫不经意的道:“邹兄还是那么快人快语。”遂缓缓叹息一声,道:“邹兄想必已经知道南征之事,不知有何良言赐予小弟?”
邹文远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雪色,目光变得呆滞起来,想必脑海里正电光石火般高速盘算着利害得失,然后才给我一个符合切身利益的答案。
“唉!”他也长长叹息了一声,轻声道:“说实话,轻侯让我非常为难。你找我来是想要我引见五爷给你是不是?”
我郑重用力地点头,表示非常肯定和一去不回的决心,道:“正是!”
邹文远苦笑道:“可是你应该知道现在五爷是最想要你性命的人啊!”
我直到此刻才相信邹文远真的顾及到了昔日的情分,总算没有说谎。他当然不可能知晓秦五指使欧阳紫龙叛变,顺便暗杀我的消息。但是秦五顾忌我,甚至想杀我的决心,他是肯定可以看得出来的。我也是故意凭借合作事宜来试探一下他的诚意,现在终于信任他一半了。
我轻描淡写地道:“不是最想,而是付诸行动。包括他在内的三大高手联手,不过我还活着,甚至差点留下他们三个人的性命。呵呵,就是前两天的事情。”
邹文远听完一时都不知说什么话才好,道:“那已更成水火,他岂肯再度相见,甚至与你联手?”
我诡秘莫测地微笑,摇头道:“若他如此短视,这样做唯一的结果就是大家死在一起,若南征成功,我们都必死无疑,仍是没办法扭转乾坤,他需要的是南疆的地盘,我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不如我们联手,总好过一个个被新皇通吃。”
遂淡淡道:“从做大事的角度,我非常欣赏他办事的魄力,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政治这个东西,本就没有永远的敌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相信这条游戏规则,他比我还要清楚百倍。”
邹文远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我是否真的老迈了,有点非常难以接受你们年轻人的观点。”遂语锋一转,道:“不过,我还是愿意尝试一下促成你们的合作。当然成功与否还在于五爷的抉择。说实话,我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左右他的意见的地步,只能提供建议。”
我点头道:“就这么办,事情因我们而起,应由我们去解决。我相信您的能力,不过即使失败也不会怨您的。其实,我有百分百的信心可以达成联盟的愿望,因为秦五在第一回合以彻底失败告终,而我也永远失去了得力大将欧阳紫龙。严格说来那是一个平分秋色的局面,两虎相争最后的结果定是两败俱伤,徒然给旁观者留下渔人之利。”
“当!当!……”帝都皇城的大钟轰然回鸣十响,清越激昂的声音响彻帝都每个角落,更添山雨欲临前的紧张形势。
我长身而起,道:“那么一切劳烦邹兄打点,小弟还要赴约恕不远送。”
第六卷 激流 第七章 赌注
时间在庸庸碌碌的平淡中渡过两天,除了给慕容无忧和艾丹妮送去截然不同的经典别致的小礼物,倒是一次也没和她们见过面。唯一奇怪的是秦五对我的示好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另有其他打算,我倒也安然自得。毕竟被雷霆知道的话,总是一件尴尬之事。
慕容无忧非常忙碌,主要是面临着南征前庞大的准备工作。慕容世家也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皆因它完全垄断着帝国几乎全部份额的军需供应。战时不论谁的军队,都得仰其鼻息过活。
艾丹妮在剑士总决赛的排名竟也名列前茅,从属于优秀选手队伍,这大大出乎我一贯认为的“娇娇女”评价。这几天她兴致勃勃地为宫廷总决赛备战,差点连我是谁都忘记了。我了解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关心的是新奇好玩的事物,男人还不在她们考虑的范畴之内。即使考虑了,也只是可供向人炫耀的资本。
转眼间,新年夜的重头戏-那个盛况空前的宫廷宴会就要开始了。
碎星渊这类沙漠城市,对季节微妙的变化通常都比较迟钝,但在帝都这座与大运河息息相关,衔接东西南北大陆公路的中枢城市,却毫无遗漏的反映出大自然气候的变化。她就像敏感多情的美丽姑娘,率先感应到了春的气息。平安夜气温反常地高升,与前两日的酷寒形成截然不同的景致。反常的气候,通常也影响人们的心情稍稍变异。
我兴趣盎然地乘坐马车,透过车窗浏览着往来不绝的车马行人,享受着那份异乡独特的节日气氛。与东,西,北三疆的短暂和平,以及南疆获得的前所未有巨大胜利,象长了翅膀般散播开去,尤其是我歼灭塔卡玛干盗贼联盟,史上首次收复南疆,更加轰动一时,成为帝都街头巷尾争相讨论的话题。
这从路上的行人姿态神情毫不掩饰地反映出来。他们真的极为自豪而又骄傲。以往都是死气沉沉的,提起恺撒帝国更加无精打采。一直被人家压在门口欺负,和一下子吞噬敌军百万绝对是两种迥然有异的表情。
我突然想到老百姓们还是非常渴望和平的。什么南征北伐,对他们来说真的不如平平安安吃顿晚饭实在。而战争通常都是那群“大义凛然”的贵族,甚至皇族挑起来的。他们最常用的就是百姓的福祉作为借口。
马车风驰电掣地拐入东大街,除了三三俩俩同样是入宫参加盛宴的官家车辆,百姓狂欢的繁华景象被遥遥抛到了脑后。
我轻轻爱抚着虚空中流转不休的那枚“宿命针”,暗暗想道:“很快就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吧。不准携带兵器,哥哥我就带暗器进宫。如果真的按照懿贵妃的计划实施成功,帝国的明天又将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呢?”
马车的速度缓缓慢下来,不知不觉雄伟壮观的内皇城青龙殿突兀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的精神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在内皇城内光速移动着,展开魔道至尊无上的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探察着四周各式各样人的武功深浅,若有秦五之辈在,必逃不过我神妙莫测的灵觉。那是只有到了我这般级数的高手才拥有的神奇触觉。
我豁然“飞”到内皇城钟楼之顶,“看”着眼下最伟大壮观的建筑群落。辉煌灿烂的灯火仿佛在向我炫耀着秦皇朝统治的八百年盛世。
我站在殿前伫立片刻,却仿佛经历了八百年悠久岁月,无数次电闪雷劈风吹雨打,都好似一缕清泉静静流淌过光滑磐石,留不下一丝痕迹。
蓦然我的精神接触到另一股强横无匹的精神体,一张历尽世事沧桑却仍然充满天真好奇的脸庞悠然浮现在脑海内,无论如何都抹拭不去。
我听到自己淡淡地道:“轻侯参见关前辈。”
关山月却淡淡一笑,没有搭腔就那么蓦然失踪。他一来一去都是那么突兀, 我隐约感到他不是随随便便找人开玩笑的人,却怎都把握不到其深藏的意旨。
青龙殿坐北朝南,分为内外两重。那重重巍然耸立的殿尖、和周围层层叠叠的楼阁,数不清的密密麻麻门户,总使人眼花撩乱分不清方向。
我欣然收回瞧着无限壮丽的皇城夜景的精神体,全神贯注到今夜宫廷盛宴。无论对风云帝国或深蓝大陆来说,今晚都是非常特别的一晚。它亦凝结了风云帝国最超卓的一批大人物,聚集一堂。正可谓卧虎藏龙,风起云涌。
关山月就是在这皇城之内,还有病入膏肓的秦颐和野心勃勃的四位皇子,当然尚有助纣为虐的四大家族领袖,四大封疆总督,六大部相,十大元帅。忽然间,风云最杰出的数十个人物都聚集到这代表帝国最高权势的地方来。
还有什么危机比这更加容易一触即发呢?
我缓步迈入青龙殿的门槛,恍惚间从这一刻起将陷入生死抉择。
由于我不打算和众人闲聊打屁,而其他人想必也不愿和即将失势的南疆总督多加纠缠,所以赴会的时间拖延少许,我到达的时候,宴会几乎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入殿门,几双熟悉无比的目光就关切地落到身上。分别是慕容无忧,卡尔,铁在烧。艾愁飞则淡淡地瞟了我一眼,然后饶有兴致地继续和苏晚灯寒暄。我微笑着环视一圈帝国王公大臣们,实则是只是向寥寥数人问好。
一声清脆悦耳的钟声从重重帘幕后传来,顷刻间遮蔽殿内重重声浪,回荡在每个人耳边。随着钟声,在亮如白昼的清晰灯光下,秦颐以睥睨天下的雄姿,蓦然从重重帘幕之后,缓缓走到众人之前。众人纷纷识相地收声,毕恭毕敬地向风云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施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我用“天眼”继续扫描着他体内病情。表面看他精神矍铄,根本不似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而且体内还蕴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活泼真气,宛如一眼灵泉,源源不绝地供应着活动所需的一切能量。我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骇然欲绝。怎都想不出他怎能允许别人施展这种饮鸠止渴般的霸道心法。
秦颐顾盼谁雄地高举双手,淡淡道:“众卿家平身,今夜举国同庆,大家不必拘束,尽情欢乐便好。”
众臣子连忙欢呼道:“祝吾皇福如东海,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只是动动嘴唇,却未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清清楚楚地“看”到,秦颐深不可测的龙眸内微微泛起波澜,刹那间又死水一潭。我顿生感悟,默默计算着消耗的速度,发现他怎都难以活过明天日出。难道这位举世瞩目的皇帝陛下,他临终前唯一期盼的就是再次君临朝堂,接受万众膜拜吗?我心中油然感到那种寂天寞地,英雄末路式的悲怆。
大家秩序井然地落座,我依照金銮殿的规矩,仅仅比诸位皇子靠下。秦大,秦三,秦五,秦九,则紧紧靠着秦颐的坐席分列左右。他们正代表着秦皇朝的未来。
秦颐淡淡地举起酒杯,道:“为了帝国繁荣昌盛,干杯。”言罢一饮而尽。众人也无不乖乖听命,欣然举杯一齐饮尽。我赫然发现在场居然没有一名女眷。这是一场皆是男子的盛会。女子始终都被作为点缀存在,连秦颐最宠爱的懿贵妃都无资格列席。慕容无忧当然是一个唯一的例外,她与其说是一名女子,不如说是代表慕容世家在朝堂上的代言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
秦颐又无悲无喜连续干了两杯,连最是嚣张狂妄的秦大,也丝毫不敢劝阻情绪反常的父皇,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其他王公重臣更是噤若寒蝉。而在座的各位低阶臣卿自然是越发小心翼翼谨慎万分,生怕触怒天颜,节日变丧期。
我油然生出同情其寂寞孤单,而产生的莫名其妙情绪,蓦然脑海中陡发异想天开的念头。这个想法绝对迥异于在场的所有官员。
“如果即刻就要死了,天明即是最后死期,在这一段人生的最后时刻,你想要做点什么呢?是臣子无限敬畏的膜拜,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
我的思绪飞速旋转起来,似在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灵感。
刹那间,我整个人都深深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充满战火纷飞,凶险难测的暗黑世界,也是激情燃烧,汹涌澎湃的岁月。“锁魂”境界就那么镶嵌入天地秘不可测玄奥状态里,一缕壮烈,雄浑的战歌,高昂激越地曲调,那么热情奔放地冲出我的口腔。
“当黑暗降临大地,当恶魔肆虐人间,当城市变成废墟,当村庄变成地狱,当亲人遭受杀戮的时候,兄弟们啊!怎能继续保持沉默?怎能成为待宰羔羊?拿起你们的武器,砍掉敌人的头颅,让他们的鲜血灌溉大地,让他们的灵魂忏悔罪孽,这一刻,上帝之手指向他们丑陋的灵魂,打入永不超生的深渊。”
我终于将人生最大的一次赌注想也不想地抛出。
懿贵妃的任务就是让我在万籁俱寂的青龙殿上,与众不同地做一番动作。唱这首歌,却是我独一无二的创意,是灵机一动的产物。我甚至无暇考虑任何人的反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飞扬的韵律中,那情绪激昂,穿金裂石的歌声,饱含着大海般深湛的情感,在坠针可闻的静谧无比的青龙殿上,远远传出去,响彻内皇城。
这首在整个深蓝大陆广为流传的战歌,堪称家喻户晓。它的发源地就是秦氏的祖籍,奥丁山脉。经过八百年悠长岁月,甚至连皇族内部都只有编撰乐谱的乐师,才懂得这种快要绝传的歌曲。我当初选择这首歌作为第二十七军军歌,明显是抱有政治目的的。奥丁是风云帝国的守护战神,奥丁战歌作为奥丁号召大家奋起抵抗异族侵略的代表作,作为秦皇朝正统传人的秦颐没有学过才怪。
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惊愕,害怕,恐惧,沉思,顿悟……无数情感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更多的人则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我,浑然不觉手中的酒水完全淋进身畔伙伴的衣领。被淋者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应有的知觉,良久才得以缓解。当然即使有知觉也不敢随便出声,以免步我后尘。被淋和杀头,白痴都知道哪个轻松。
唯独秦颐仍然不动声色,那么古井不波地淡淡望了我一眼,眼神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片刻后竟然闭上了威严无匹的龙眸,沉醉到另一个世界里。青龙殿上鸦雀无声,大家静悄悄等待着胆大包天如我的悲惨结局。就这样,我有幸在帝国最高阶级贵族聚首的“青龙殿”,开始空前绝后的演唱了一曲。
我的歌声自然难登大雅之堂,甚至有些音调还不堪入耳。不过,谁都无暇顾及那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考虑的都是此举背后蕴藏的政治企图。我中气十足地歌唱着,直到唱完歌曲的第四小节,才凛然收声。说余音绕梁三日也不过分,音调嵌入了“锁魂”,想不听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殿上依然静谧,秦颐依然闭着眼睛,所有人都敬畏无比地低头等待着皇帝生死判决。可是良久,秦颐的龙躯都是那么纹丝不动。又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感觉仿佛渡过了一生一世般绵长,脖子都有些酸软的时候,秦颐忽然动了。
他蓦然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帝座,笔直地走向青龙殿门口。这一举动又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秦颐望着灯火辉煌的内皇城,悠然长叹道:“谁能告诉朕,人生百年最重要是何物?”
苏晚灯淡淡答道:“世人皆为名利,超脱者也概莫能外。所以答案是名利吧。”
秦颐饶有兴致地道:“哦,是名利。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名利。比如朕自登九五以来,天下名利尽在我手,却又稀罕它值得几何?艾卿,你说!”
艾愁飞洒然一笑道:“是情欲吧。人世间最难看破的就是七情六欲。让人黯然销魂,永不或忘,甚至终生不悔,誓死相守。”
秦颐哈哈长笑道:“呵呵,艾卿所言颇为矛盾呢。世人皆为情欲死去活来,做大事偏偏得绝情绝义,苦苦钻研无情之道。这最大的欲望偏偏得是没有任何欲望的人才可办到。说到底情欲终究是害人之物,沉迷其中也不过碌碌无为之辈耳。阔海你说!”
独孤阔海脸色阴沉,惜言如金地只说了两个字:“权势!”
秦颐淡漠了一会儿,叹气道:“权势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何所有乐趣都是那么容易消失而去,永不复来。根本没有永恒不变的快乐。甚至是权力的巅峰,也只是新鲜数日而已?还有谁能告诉朕,人生最重要的是何物?答对的朕大大有赏,错了亦不惩罚。”
这句话极端诱惑,偏偏前面三人的答案囊括了世间几乎所有领域,根本不可能超出那些范畴。土司王·铁在烧也凑起了热闹,他肆无忌惮地道:“臣以为世上最过重要莫过于吃。偿尽美味是微臣最迫切不过的愿望,任何事情都没有吃更加重要。”
秦颐淡淡一笑道:“答案见得真如本性,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嗜饮食。”
卡尔·麦哲伦幽幽地道:“臣喜爱美女,却无情亦无欲,只愿有暇时促膝谈天,余愿足矣。”
秦颐微微点头,连话也懒得说了。
……
接下来的回答千奇百怪,却始终未得到秦颐的肯定,恍惚间,几乎全殿的人都被问遍,青龙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秦颐正打算说出答案,蓦然听到一个人轻轻地道:“微臣认为人生最重要的事物,莫过于体会世间最动人事物。不论是名利,情欲,权势,珍馐,美女,不世武功莫不出于一种感悟。人本就靠着感觉生存,人生最重要的也应该莫过于感悟。唯有不断尝试新鲜动人的事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活下去最原始的动力。若每天都重复一模一样的事情,还不如死掉算了。”
秦颐首次动容,扬起斜飞入鬓的白眉,淡淡道:“说的好,继续说。”
众人的目光一起集中到我身上。我,柳轻侯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其实我本来并不打算出这个风头,但是见到大家那么痛快淋漓的诉说心中索求,忍不住道出藏匿已久的心声。反正秦颐说过不会追究说话的责任。
我不动声色,旁若无人地道:“我觉得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还有奋斗的过程。常人都说登上绝顶才是最快乐的,我看其实不然。那种快乐短暂而容易消逝,而且必须不断地去展开新的旅程,才能重新获得,再重新失去,周而复始地循环往复。永恒的快乐是不存在的,唯一接近永恒的事物就是残缺的物体,或者说伤感的回忆。世间最好的事物,都是得不到的东西。就因为得不到,才会日思夜想,永远怀念,甚至把它美化到接近永恒的地步。”
我赧然道:“有些跑题了。人生最重要的事物,应该是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事物吧。”
秦颐仰天长叹,良久不语。
秦颐很长时间都是那么寂天寞地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心底最遗憾的事物究竟是什么?甚至就那么不管众位大臣的感触,甩袖离开了青龙殿。
正式庆贺新年的节目开始,广场的烟火纷纷腾空而起,散发出难以置信的绚烂多彩的花朵,点缀在寂寥的夜空。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银,数不清的颜色纷纷扰扰地争奇斗艳得似夏日的御花园,百花齐放。漆黑寒冷的冬夜,瞬间热闹起来。
没有了威严肃穆的皇帝陛下,大家放松了许多。纷纷互相道贺着新年祝福语,寒暄着,嘻笑着,斗着酒,调戏着宫娥,争抢着去试放烟花。一时间青龙殿也乱了套。我就在着乱糟糟的情况下,被一名秦颐的随身亲卫,“请”到了宫廷某处的积雪凉亭。
秦颐悠然自得地斟着两杯茶水,显然另一杯是给我的。
我豁然发现方圆百丈除了我和秦颐,竟然悄无声息,连一只活物都没有。额头冷汗迅速淌下,被皇帝召见预示着臣子被宠信,但一名随时驾崩的皇帝召见当然是另一回事。如果我离开后,他就死翘翘,或者我在时他就驾崩,嘿,被有心人嫁祸,就算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的。
秦颐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我紧张的样子,淡淡地道:“坐!”
我毕恭毕敬地垂手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如标枪一般。
秦颐微笑道:“不必紧张,我要杀你,你早就死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扑通扑通急速跳动着,枉费身具绝世武功,却在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面前半分也施展不出来。皆因他操纵着半个深蓝大陆所有人得生死存亡。
秦颐继续道:“你的说话非常动听,朕多年没有听到那么动人的说辞了。记得朕年轻时,也有一个人曾经对朕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语。你让朕想起了她。嘿,对朕来说,她就是你所说的永远得不到的才是最重要的事物。我岂非正是永远都无法得到她。”
我讶道:“陛下乃是微臣见过最具魅力的男子,想不出何等女子可以拒绝陛下的恩宠。”
秦颐哑然失笑道:“轻侯定是最善长拍马之人,偏偏真的很有打仗的本事。让朕都失去控制的心怀大慰。那是朕年轻时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非常象懿贵妃,甚至才智还在她之上。可惜人算及不得天算。”
他幽幽叹息着,柔和的声音淡然道:“那是一段非常动人的男女情缘,结局却非常不好。她死了。”
秦颐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冷冷问道:“轻侯可知人生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我哭笑不得,心内也紧张万分。这一次,秦颐是认真的。我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他情绪有些不正常的波动,若歇斯底里地突然下令将我斩首,恐怕连神仙都无法救我。不过若我答对,将是另一副光景。
第六卷 激流 第八章 约定
这位当今深蓝大陆最有权势的老人,玩笑间就决定着整座帝国,乃至天下的命运走向。此刻,我的性命也危如累卵,就那么取决于玩笑般的对答。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永恒般长久,偏偏真实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我几乎想象到潮水般涌出的“风云卫”,刀剑加身的景象,顷刻死于非命。就在那心乱如麻,千钧一发的瞬间,忽然福至心灵地道:“选择。唯有选择才是最困难的。对则生,错则死。人生还有比这更加艰难困惑的吗?”
秦颐蓦然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喃喃地道:“唉,你又答对了。”遂恢复常态欣然道:“和你说话真是痛快极了,竟然每一次都可答对。嗯,你一共答对了两个问题,我就允许你提出两个要求。不论如何我都会为你办到,时限当然是现在,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先考虑一下。”
我偷偷擦拭冷汗,俗语说伴君如伴虎,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其中奥妙。
时间一分一秒飞快消逝,不知不觉秦颐淡淡打断了我的思绪,柔声道:“轻侯已经有了计较吗?”
我心中一懔,暗骂自己愚蠢,老狐狸顷刻就要归西,岂会为一个“闲杂人等”多多耗费时间。于是立即跪禀道:“请陛下恩准微臣两个要求。一,让臣在有生之年都镇守南疆,捍卫帝国领土完整。臣生于斯长于斯,愿终老于南疆沙漠。二,请陛下再派遣一位贤能担任南疆军区元帅。臣德能浅薄深恐无力领导四大集团军百万带甲之众。愿有一同僚共掌南疆。”
秦颐脸现讶色一闪而逝,道:“轻侯能如此想最好。唉,你想为社稷鞠躬尽瘁,让朕怎能拒绝这拳拳报国之心呢!真未想到你居然一点私利也未考虑在内,要知道你一句话就可终生富贵,位极人臣啊。轻侯果然是国之栋梁也。”遂正色道:“今夜一番畅谈真是意味深长,让朕仿佛看到了帝国未来的希望。轻侯你好自为之。”言罢递给我两样东西,就那么挥手赶我离去。
我不敢现场观瞻,匆匆放入怀中由来时那位“风云卫”带路,回返青龙殿。路上心中暗暗冷笑:“靠,哥哥我若是真个当真,才是万劫不复。恐怕你根本不会给我任何东西,而是一群刀斧手蜂拥而出吧!”
走着走着却感觉路途不对,沿途建筑越来越稀疏,亭台楼阁简单古拙大异于青龙殿周围的雍容景象,反倒有一种飘逸出尘,超凡脱俗的意境。
赫然间,一座孤峰突兀地绽现眼前。
一道道瀑布从高峻的峰巅倾泻而下,远远瞭望宛如来自半天之上,气势雄伟。它汹涌澎湃,轰鸣咆哮,如阵阵密集的响雷,鸣彻云霄。飞流汩汩直下,仿佛是十数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斜斜倚着雄伟的孤峰。垂挂着的瀑布,经风一吹浪花飞溅,洒落开来万千水滴相激,水气蒸腾,组成一道迷迷蒙蒙的水帘,创造了辽阔而瑰异的意境。
走到近处,另有一番滋味。瀑布从山崖流淌下来,就像山中织出的一匹匹白练。它是如此清净而透明,好似寒谷中有数万颗明珠熠熠闪光。青翠的山峰高峻峭拔耸入云中,碧绿的潭水幽深不见底,瀑布从高处留下倾注到潭中,搅动着潭水发出了轰轰的雷鸣声。
这惊险万状的奇景,排山倒海的气势,令人惊心动魄,叹为观止。我目眩神迷,浑然忘了身周事物。连那名“风云卫”何时走脱都茫然不知,仿佛有人牵引般不由自主地走向瀑顶那座殿宇。
一路行来,气候温暖如春,草木如新哪里还有一星半点酷寒冬夜的气象,想必山底蕴涵着丰富的温泉资源,滋养着山中万物,带来不可思议的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