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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红楼炮灰攻略》》 · 银灯照锦衣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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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教养啊!这可是人家大门口,人家怎么管不着啊?人家不管怕人闲话呢。”谁这么好说出了我的心声,紫鹃赶紧循声望去,在巷子里面那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熟人。

“卫公子。”那熟人正是上次帮过紫鹃的卫若兰,看起来是他和他的某个同伴公子,带着他们的随从,刚从巷子里某户人家出来。

那女孩抬头看看四周,确实自己坐在人家大门口的路中间,行人和马匹倒是能过去,但是像等在一边的那辆大车就过不去了。终于还是说:“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挡路的。我们……”她也知道凭她们两个搬不走晕倒的人,何况她也不知道能到哪里去。

紫鹃看这小姑娘可怜,就说:“你们要找什么人么?我让人帮你送个信。”这是条住家户的巷子,既然进来,应该是找什么人家吧,而不是路过,因为隔着一道宅子就是大街,赶路的话,完全不用进来。

那小姑娘低头想了想,才低声说:“我们想要找叶姑娘。”

“叶姑娘?”卫若兰不由转向紫鹃。紫鹃苦笑问:“叶?我倒是姓叶,你们不是要找我吧?”

那女孩子抬头看看紫鹃,低声说:“好像不是……您,这里是钟声巷么?”

“是啊。”紫鹃只好问一边好奇的看热闹的邻居公子:“请问这附近还有姓叶的人家么?”

“好像没有。而且……”紫鹃知道而且的意思,一般情况,找人的话,一般找的是家主,比如会说叶家,叶府,叶宅,叶某或者叶某某——这个叶某或者叶某某都是性别男,很少说找叶姑娘的。除非特殊情况。好吧,紫鹃就是特殊情况,这宅子的主人就是叶姑娘。

紫鹃家也有放出去的亲戚,好久没联系了,但是要找紫鹃怎么也不可能来这里,这点紫鹃还是确定的,所以才保证这些人和自己无关,有关的话,早去贾府了。要不是这样的话,紫鹃自己都怀疑,会不会找自己了。

那小姑娘喃喃的说:“我们要找的叶姑娘,现在已经——嫁人了。她是从扬州来的……”

豆子开口了:“你们是要找叶柳艳吧?”

60、立场

紫鹃好奇的看着豆子,叶柳艳?什么人?难道是那外宅的闺名?有可能。

那女孩子楞了一下,好像不习惯一个女人的名字被当街说出来,不过还是点点头。不过小姑娘,你的说辞也不是太合适,让人听着也怪怪的。

豆子说:“奶奶已经搬走了。”果然是那外宅的名字。豆子能当街说出这个名字,这外宅的出身,紫鹃也心知肚明了。

那么这女人要找她的话,会是什么人呢?怕是她的旧识,扬州过来的,叶姑娘,不是什么某叶氏。难怪豆子宁可说出自己旧主的名字,也要截住她的话头。

好吧,这小姑娘其实不是想要暴露什么,甚至努力避开这叶氏的闺名,想要劲量尊重这叶柳艳,但是看来她的教育让她不能知道怎么掩饰的这叶柳艳的身份。

“搬走了?”偏这个时候那女子醒了,听了这话挣扎着要起来。

“是的,这房子的旧主人已经搬进府里去了。要不你们去牛府……”紫鹃看她们一路风霜,那女子都晕倒了,怕是也没什么盘缠了,要是投亲不着,那么下边会发生什么,紫鹃已经可以想象了。毕竟这样的桥段在紫鹃前世看的古代小说里,和今生听说的贾府下人来源里都不陌生。紫鹃就想指点她们去找那个叶柳艳女士,不过牛府怎么走啊?

“你们就是去了,也见不到奶奶,还是别去了。”豆子去打断了紫鹃。紫鹃不满的看着豆子,豆子倔强的看回来。

紫鹃也明白了,这外宅就是生了儿子,接进了府里,看那少奶奶的跋扈行径,连丈夫都不放眼里,可以想象那外宅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而这些人来找她,估计是和她过去有关的人,而这叶柳艳的过去实在不好提起。没准她的过往还瞒着牛家其他人呢,要是被人知道了,日子恐怕更难。就是牛家本来知道,但是知道,和被故人出现揭开,是两回事。

豆子偏向自己奶奶,为了自己奶奶,自然不愿意她们出现在牛府了。

可是这些人怎么办啊?

那女子听了豆子的话,低下头,没坚持,似乎也明白。那小男孩睁着大眼睛,好像没明白情况,那小姑娘又哭起来。

还是卫若兰看紫鹃为难,解围说:“这位夫人,你们找的人不住这里了。而且好像你们这么找上门去,也不——容易。不如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然后慢慢寻访你们的亲友。”

那女人沉默了一下,缓缓的说:“是。我们打扰了,挡了各位的路,真是抱歉。希望没耽误事。我们就走。”她努力想要站起来,却没有成功,还是紫鹃抢上一步,扶住了她。

紫鹃一手扶住她,一手暗自掏出一块银子,装作双手扶她,把银子塞在她手里。这个动作,别人都看不见,紫鹃希望能不伤她们自尊的帮帮她们。紫鹃不是圣母,但是倒在自己门口了,而自己又罕见的在这里,也算缘分吧,反正一两银子也就是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谁知道那女人,一咯手就知道了怎么回事了。把银子推回来“谢谢姑娘了。如果姑娘不嫌弃,请姑娘给我个活做,我们感激不尽。”看来她见紫鹃心善,就打上让紫鹃收留的主意了。

紫鹃装作没接住,把银子掉在地上,为难的说:“可是我都不在这里住,哪里用到着人啊?”

“你这女人就不厚道了。人家好心给你银子,你不要算骨气,可是不能因此看人家心善,就得寸进尺的让人家收留你啊?你这样子怎么做工啊?”和卫若兰一起的那个绯红锦袍,白狐大氅的公子哥看见了紫鹃掉的银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由为紫鹃打抱不平。

紫鹃其实故意掉了银子,是不知道那女人到底如何品行,怕她闹将起来,自己也不好看,她出来一趟不容易,不想有什么麻烦。

所以要表现自己作为这宅子的新主人,对旧主人投亲不着的亲友,也算仁至义尽,不肯收留,不是冷酷无情,大家做个见证。万一这女人哭闹,也先发制人,占了别人同情支持的先机。

那女人听了那公子的话,身上发抖,那小男孩听了就要跳起来,那女人赶紧说:“别!——公子说的是,是奴家错了。打扰小姐了。我们就走。”

紫鹃也心软了,这时候,那车上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娘,我们家收留她们吧。您上次不是说要找个针线上的人么?”

“这,我已经找好人了,和人家说定了,不好变卦的。”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娘,多用一个人也没关系吧。”那辛家的少爷也求情。

那中年女人迟疑一下,还是说:“我们家,都是用,用多了人也不好管的,还是算了。”

“娘,通融一下么?”那小姑娘撒娇。

“这,我们家里都是用熟人的。”那夫人没法了,只好说实话,本来还是想委婉一点的。

紫鹃明白那中年妇人估计就是邻居辛家的主母,她是听出些事的,所以虽然有些心软,但是还是拒绝了儿女的请求。别说那主母听说,她们是某家外宅的亲友,而且恐怕来历不太清白——这点和紫鹃估计想的一样。就是没这个,一般人家也不愿意雇佣不知来历的外乡人,除非签卖身契,买断终身那是另外一回事。

那女人也明白,只是说:“谢谢小姐少爷了,夫人您也不用为难了。奴家惊扰了贵府已经过意不去了,不敢再麻烦贵府了。”

她要哭闹,紫鹃绝对不理她,可是她这么客客气气,反而到楚楚可怜了。连那刚才说话的公子也有些困惑的看着她。

那少年估计出身很好,也很受宠爱,没见过什么悲惨情况,这方面有些像贾宝玉。不过显然比贾宝玉有脑子,也有自己的是非立场,不是贾宝玉那样只要是年轻美貌的女孩子就是对的,其他都是错的。

61、公子哥横向比较

紫鹃好奇的看着豆子,叶柳艳?什么人?难道是那外宅的闺名?有可能。

那女孩子楞了一下,好像不习惯一个女人的名字被当街说出来,不过还是点点头。不过小姑娘,你的说辞也不是太合适,让人听着也怪怪的。

豆子说:“奶奶已经搬走了。”果然是那外宅的名字。豆子能当街说出这个名字,这外宅的出身,紫鹃也心知肚明了。

那么这女人要找她的话,会是什么人呢?怕是她的旧识,扬州过来的,叶姑娘,不是什么某叶氏。难怪豆子宁可说出自己旧主的名字,也要截住她的话头。

好吧,这小姑娘其实不是想要暴露什么,甚至努力避开这叶氏的闺名,想要劲量尊重这叶柳艳,但是看来她的教育让她不能知道怎么掩饰的这叶柳艳的身份。

“搬走了?”偏这个时候那女子醒了,听了这话挣扎着要起来。

“是的,这房子的旧主人已经搬进府里去了。要不你们去牛府……”紫鹃看她们一路风霜,那女子都晕倒了,怕是也没什么盘缠了,要是投亲不着,那么下边会发生什么,紫鹃已经可以想象了。毕竟这样的桥段在紫鹃前世看的古代小说里,和今生听说的贾府下人来源里都不陌生。紫鹃就想指点她们去找那个叶柳艳女士,不过牛府怎么走啊?

“你们就是去了,也见不到奶奶,还是别去了。”豆子去打断了紫鹃。紫鹃不满的看着豆子,豆子倔强的看回来。

紫鹃也明白了,这外宅就是生了儿子,接进了府里,看那少奶奶的跋扈行径,连丈夫都不放眼里,可以想象那外宅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而这些人来找她,估计是和她过去有关的人,而这叶柳艳的过去实在不好提起。没准她的过往还瞒着牛家其他人呢,要是被人知道了,日子恐怕更难。就是牛家本来知道,但是知道,和被故人出现揭开,是两回事。

豆子偏向自己奶奶,为了自己奶奶,自然不愿意她们出现在牛府了。

可是这些人怎么办啊?

那女子听了豆子的话,低下头,没坚持,似乎也明白。那小男孩睁着大眼睛,好像没明白情况,那小姑娘又哭起来。

还是卫若兰看紫鹃为难,解围说:“这位夫人,你们找的人不住这里了。而且好像你们这么找上门去,也不——容易。不如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然后慢慢寻访你们的亲友。”

那女人沉默了一下,缓缓的说:“是。我们打扰了,挡了各位的路,真是抱歉。希望没耽误事。我们就走。”她努力想要站起来,却没有成功,还是紫鹃抢上一步,扶住了她。

紫鹃一手扶住她,一手暗自掏出一块银子,装作双手扶她,把银子塞在她手里。这个动作,别人都看不见,紫鹃希望能不伤她们自尊的帮帮她们。紫鹃不是圣母,但是倒在自己门口了,而自己又罕见的在这里,也算缘分吧,反正一两银子也就是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谁知道那女人,一咯手就知道了怎么回事了。把银子推回来“谢谢姑娘了。如果姑娘不嫌弃,请姑娘给我个活做,我们感激不尽。”看来她见紫鹃心善,就打上让紫鹃收留的主意了。

紫鹃装作没接住,把银子掉在地上,为难的说:“可是我都不在这里住,哪里用到着人啊?”

“你这女人就不厚道了。人家好心给你银子,你不要算骨气,可是不能因此看人家心善,就得寸进尺的让人家收留你啊?你这样子怎么做工啊?”和卫若兰一起的那个绯红锦袍,白狐大氅的公子哥看见了紫鹃掉的银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由为紫鹃打抱不平。

紫鹃其实故意掉了银子,是不知道那女人到底如何品行,怕她闹将起来,自己也不好看,她出来一趟不容易,不想有什么麻烦。

所以要表现自己作为这宅子的新主人,对旧主人投亲不着的亲友,也算仁至义尽,不肯收留,不是冷酷无情,大家做个见证。万一这女人哭闹,也先发制人,占了别人同情支持的先机。

那女人听了那公子的话,身上发抖,那小男孩听了就要跳起来,那女人赶紧说:“别!——公子说的是,是奴家错了。打扰小姐了。我们就走。”

紫鹃也心软了,这时候,那车上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娘,我们家收留她们吧。您上次不是说要找个针线上的人么?”

“这,我已经找好人了,和人家说定了,不好变卦的。”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娘,多用一个人也没关系吧。”那辛家的少爷也求情。

那中年女人迟疑一下,还是说:“我们家,都是用,用多了人也不好管的,还是算了。”

“娘,通融一下么?”那小姑娘撒娇。

“这,我们家里都是用熟人的。”那夫人没法了,只好说实话,本来还是想委婉一点的。

紫鹃明白那中年妇人估计就是邻居辛家的主母,她是听出些事的,所以虽然有些心软,但是还是拒绝了儿女的请求。别说那主母听说,她们是某家外宅的亲友,而且恐怕来历不太清白——这点和紫鹃估计想的一样。就是没这个,一般人家也不愿意雇佣不知来历的外乡人,除非签卖身契,买断终身那是另外一回事。

那女人也明白,只是说:“谢谢小姐少爷了,夫人您也不用为难了。奴家惊扰了贵府已经过意不去了,不敢再麻烦贵府了。”

她要哭闹,紫鹃绝对不理她,可是她这么客客气气,反而到楚楚可怜了。连那刚才说话的公子也有些困惑的看着她。

那少年估计出身很好,也很受宠爱,没见过什么悲惨情况,这点有些像贾宝玉。不过显然比贾宝玉有脑子,也有自己的是非立场,不是贾宝玉那样只要是年轻美貌的女孩子就是对的,其他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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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入V了,银灯力争多给大家一些公众内容,所以等会儿还有一个大章。加更更精彩,敬请收看。

62、惊天之变

他有正义感,所以才替紫鹃说话,但是他理解不了这个女人的走投无路的无奈和悲伤,所以出口完全不客气。现在又看这女人有些可怜,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后悔自己说出的话。而且他的教育让他对人都有所怀疑,他在思量这女人是不是故意做戏,使用苦肉计做可怜状。

紫鹃其实也这么怀疑,但是她还是说:“这位夫人,您的身体现在走动不方便,要不在我家先休息一下,恢复一两日才去找您的亲友或者做工的地方。换了路引也方便些。”

紫鹃也留着余量,我不能雇佣你,可以暂时收留你们,但是,是有时限的。

那女子似乎有些为难,她可能也真的不太好意思让紫鹃收留,但是她的身体状态和财务状况都使得她没有办法保持她的自尊。

最后还是自尊向现实低头,她低着头对紫鹃说:“多谢姑娘了。给姑娘添麻烦了。”

紫鹃因为自己不住这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担心被人偷抢,所以才敢收留她们。这年头还没办法把房子和家具轻易搬走,豆子也不好骗去卖掉,所以应该没事。就是她们是乐籍出身,因为紫鹃自己不住,豆子是个小孩,也没什么影响。

紫鹃就说:“无所谓,这房子反正现在空着呢,你们留宿一两日也无妨。也好有个时间找活来做,这里不远就有做中人的,总比在街上找的可靠。这和用人的道理一样。”

这是给那邻居的主母解围的,我的房子空着,所以敢收留短期,而且用工的,找工的都不能在街上找,这是正常行为。

紫鹃还是想要和邻居打好交道的,虽然她知道以她的身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却不可能和邻居正常来往的,但是如果没得罪邻居,豆子有什麽事,邻居也应该肯照应一二。

“叶姑娘倒是个心善的,她说的也是正理。”果然邻居主母对紫鹃的说辞很满意。

紫鹃轻笑:“夫人过奖了,不过因为我的房子现在正好空着。”又对豆子说:“你去收拾一两间客房,这两天你就辛苦点了。”

然后紫鹃帮那女孩子扶起那女子,说:“这位太太,你们先进去坐坐,收拾了客房你去躺下歇歇。需要找大夫看看么?”

那女子摇摇头,说:“只是一时头晕,不妨事的。谢谢姑娘了,给你添麻烦了。”

紫鹃因为宅子空着,又没有什么值得担心丢失的东西,就是豆子要骗去卖掉也不容易,所以才敢善良的让她们进来落脚。至于她们的出身,反正紫鹃不住这里,豆子还是孩子,就是特殊行业也无妨。

那女子走了几步就能在那女孩搀扶下走了,紫鹃正好放手了。等她们进去,把门一关,转身说:“这事发生在我家门前,我总不能装着不知道。可是我这宅子里就豆子一个小孩子。有什麽事,还请各位高邻照应一二。”

“你既然不放心,何必让她们进去?”卫若兰的同伴问。

紫鹃微笑:“我和她们素不相识,自然没有就这么放心的。但是正是因为素不相识,所以也不能就认定人家心怀不轨。我这宅子本来空着,除了豆子也没什么操心的,所以放手帮扶一下,应该也无妨的,本来方便的事。就是怕个万一,还得请诸位能援手。”

放心自然不放心,可是不解决也不行,见死不救的事也做不出来,因为有这空宅的便利,不过举手之劳的事。但是万一的话,你们不要袖手傍观。只是有些不好说,聪明人应该听得懂。

那公子就说:“你想的也周到,只是我们并不住在这边。”

“姑娘放心,要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在下家就住姑娘东邻。”那邻居辛家的少爷马上抓住机会向美女表现一下。

紫鹃当然也不客气:“那有什么事,就要倚仗邻家夫人和公子了。”省略主语,是我倚仗你们还是我家豆子就不说了。紫鹃自己其实不在意的,好歹背后有荣国府这棵大树可以靠,这外乡的妇孺怕是不能害到自己,就是怕豆子一人应付不来。

卫若兰和他那同伴,看看紫鹃,血气方刚的年纪的男孩子,对美女的求助总是不能视而不见。不过那少年问:“姑娘这宅子难道只有一个小厮?姑娘不如派个成年的下人过来,便是个婆子也好。”

紫鹃轻笑,这探视倒是婉转,所以就回答:“我哪有什么下人啊?!我自己都是依附为生的,所以不能住在这里。不过先父母留下些银钱,一时不知道有什麽用处,就买下这宅子了。这豆子是这宅子原主人雇佣的,我只是留用了。”

依附为生,这话就说明了紫鹃的身份,和买了房子却不住在里面的原因。不过这里面也有些灵活,是奴仆还是被雇佣的自由民都可以说依附为生。比如这两个贵公子应该就明白是哪个豪门的体面家生子,而辛家却考虑是不是那家雇佣的针线教习什么的,当然没准是什么地方的歌舞教习。

“你一个女孩子买这宅子有什麽用啊?”果然卫若兰大少爷好奇起来,毕竟他见得豪门里面,一般女仆都是留着现钱,而不是买房买地,因为买了也没用,住也没机会住。像眼前这少女这样年轻貌美的,应该一心想做个姨娘才是,要外头的房子干什么?就是想要外放,也得到时候再说啊。

紫鹃做忧伤状:“我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什么亲戚在,家里的房子被继母卖了。要是有个什么病,不能总赖着不出来或者老麻烦别人家吧?自己有个地方,用不用的到,心里总是踏实。”这也算实情,而且也讲的通。

这两位公子就相信了,不过买这么大的宅子也夸张了,怕是反而麻烦。不过她继母得了房子,怕是她得了钱,有钱的内院女人,不懂买什么房子也正常。

这姑娘看着精明,倒是是个女人,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少年们对这样柔弱的美女自然有天然的同情,于是那少年说:“往里走是白府,主人白先生是我的棋友,为人良善。你要有什么不愿——不好解决的事,去白府求助好了。我姓柳,白府的人知道如何找我。”

紫鹃明白,本来要说不愿意让你主人家知道的,后来还是忽略的转折了,也不是不体谅别人的面子的人啊。“那就先谢过柳公子了。”

因为是别人家的侍女,所以并不好说明白身份,还委婉曲折了一下。不过这样的话,也容易让人起好奇心,更吸引人吧,又显得自己礼数周全,端是好心思。

这事就这么过去,大家说些告辞的客套话,各走各路了。辛家人回家,那两个公子哥离开。

紫鹃回府里,看那女人也不是多危险的样子,又坚持不看大夫,估计就是疲劳加上饥饿,紫鹃就下厨给她们煮了粥,还简单的做了两个小菜。

临出门,又把豆子叫到一边,又给豆子一块银子:“你看看她们要是安生,多留她们几日也可以。不过要是不安生,去就傍边邻居帮忙赶走。实在赶不走也别急。自己小心,被人害了就是。过几天我托人来看。”

豆子亮晶晶的眼睛看看紫鹃,想说什么没说。

紫鹃回到贾府,也没和人提起这事,计划过几天托人看看去,要是那女子是个真的可怜的,就帮忙替她找工也不是不行,贾府下人们的信息网能量可是不小的。

不过转眼紫鹃就把这事给忘了,因为实在有大事让她注意。

起因是,据说贾赦有些风寒,紫鹃就代表黛玉去邢夫人房里走一圈表示黛玉向贾赦请安问病。

贾赦病了更要美妾娇婢陪伴身边,不要看黄脸婆,所以邢夫人正闷得发慌。紫鹃去了,邢夫人也屈尊降贵的和紫鹃说了几句话,紫鹃自然会说话,把邢夫人哄的高兴,这邢夫人难得有机会感觉舒心——这个起码一半原因是她自己的性格——就多说了闲话。

因为贾赦病了,估计也要保养,所以身边不敢留太多女人,于是几个贾赦的姨娘也在刑夫人傍边,看邢夫人高兴,也就跟着凑个趣。不知道怎么就说到宝琴了。

一个姨娘就说:“老太太这么疼那薛二姑娘,莫非给宝玉惦记着?”

另一个不屑说:“你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有啊?这薛二姑娘是定了亲的。”

于是紫鹃就抓紧时机,表达了认为薛二姑娘终身有靠是多么幸福美好的,然后十分委婉的暗示了按元妃娘娘的端午礼看来,这薛大姑娘怕是惦记这宝玉呢。最后用眼神表现了自己姑娘前途莫测的担忧,这个也不知道邢夫人看懂没有,不过看起来贾赦的姨娘们有人看懂了。

反正舆论造下了,紫鹃为了对抗贾府里流行的宝黛配的说法,以元妃娘娘的端午节礼物做有利证据,已经开始在下人中间转播金玉良缘的可行性分析。

鉴于紫鹃语言的技巧性,目前大家都认为她不过对此抱怨担心,还是希望自己姑娘能成功登顶宝二奶奶的宝座的。但是也开始考虑是不是主子们不愿意让林姑娘做宝二奶奶啊,明显的紫鹃都担心成这样了。于是这宝黛配的说法开始在贾府日渐消弱。

紫鹃此次不过故技重施,消除宝黛配的舆论影响罢了。却不想引发了把她炸得如雷轰顶的大事件——贾赦居然要给黛玉说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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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大章的加更奉上。希望入V之后大家继续支持!银灯先行谢过!

63、博弈那些事

因为毕竟是贾环的私密渠道的得到的消息,所以紫鹃并没有和黛玉说起,省得影响了她的心情,关键是别影响了柳府人来的时候的发挥。

这古代的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两姓之好,就是家族利益结合,就是不涉及家族利益,也要考虑家族体面。所以亲事上第一要看对方的家世,然后看这目标人物在家族中的地位,最后才是考虑目标人物的品貌。

当然在选女婿的时候可以例外,不考虑家世背景,看才气前途的。但是选媳妇就没什么例外了,除非还有考虑到媳妇的嫁妆,比如王夫人考虑薛宝钗就是为的薛家会出的大笔嫁妆。

柳府要是考虑林黛玉,就不是太在意利益了,因为林如海已经死了,而林家也没有什么有力的族人。贾家虽然和柳家是并列的世袭贵族,但是贾家对林黛玉来说只是亲戚,不是娘家。

林黛玉能有的优势,家世清贵的名声,应该存在的嫁妆,还有本人的才貌。

林如海虽然死了,但是林家还有清贵的四代列侯之后,书香门第,这是林黛玉婚姻上最大的砝码。

再者就是林家本来应该有的巨大家产做嫁妆,可是紫鹃很清楚这笔嫁妆已经被贾家贪污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地产,林黛玉也不能当众拿出来,只能到了婆家偷偷的给婆家看,所以某种意义上不能算有,起码嫁人之前。人家婆家不知道有这笔财产。

现在就是不知道柳家对林黛玉的嫁妆的期望值了。

以贾府推测。荣国府已经山穷水尽的要侵吞亲外孙女的嫁妆,算计儿媳妇的嫁妆了。而宁国府,按紫鹃听到的小道消息,好像根基还在,暂时没有钱财匮乏的危机,要是贾珍也是个花花公子,人家怎么没把家败完,倒是自以为“严谨”的荣国府就败落到这地步了?

所以不能推测出同是“八公”的柳家的财务状况,不过人家娶绝户女,嫁妆不丰厚。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过正因为同是“八公”是不是对荣国府的人的贪婪有所了解,所以要考虑到林黛玉的嫁妆经过荣国府的手后的巨大损耗吧?不过荣国府的同族兼贾氏族长的贾珍都想不到,也不能要求人家想到吧?

所以嫁妆问题是最大的问题,但是紫鹃无能无力。她能做的就是保证林黛玉在最后一项才貌上拿分了。

虽然古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极根源还是门当户对,或者利益之和。但凡爱护自己子女的人家,决定儿女亲事的时候,也会考虑儿女的幸福,所以对对方的品貌不是认真筛选的。

而林黛玉在这点上,紫鹃认为还是有优势的。但是围棋啊,虽然贾珍你善良的谎言是很好,但是怎么才能短期培训出林黛玉对围棋的兴趣来呢?

紫鹃回到稻香村,看似随口就说遇上了司棋,然后司棋引出了贾迎春。再后来就把话题引到了围棋上,最后做无意状说:“我上次听谁说,林老爷在世的时候最精通弈技。”

林黛玉听了,怀念的说:“可是呢,父亲一生所好娱乐之事,只有围棋一件。”

紫鹃继续诱导:“要说这围棋也是有些玄妙的,两人对弈最能了解对方本性,难怪成为手谈。”

“可惜手谈要有手谈的对手,既然是谈,就不能自己和自己下吧?”黛玉看来也不是不喜欢围棋。不过没有合适的对手罢了。

雪雁就问:“二姑娘不是就喜欢下棋么?姑娘要下棋可以去找二姑娘去。”

“二姐姐固然喜欢下棋,对棋谱也熟悉,但是却不是能做一个好棋手的。”黛玉抿了一口茶说。

“为什么?”雪雁好奇的问:“喜欢下,有会下,怎么成不了好棋手?”

“不是技术的问题。是二姐姐的心态的问题。”黛玉解释说。

可是雪雁还是没明白:“下个棋,和心态有什么关系?”

“围棋不只是一种娱乐。是一种博弈之术,二姑娘的性子偏偏不喜欢和人争斗,没有好胜之心,怎么可能做好棋手呢?!”紫鹃给雪雁做直白解释。

雪雁有些明白了,然后又问:“这么说三姑娘一定棋下的好了?”贾探春的争强好胜的心就是雪雁这样的天然呆都了解。

紫鹃知道探春棋下的其实平常,还是黛玉给雪雁解惑:“三妹妹倒是有心气,可是没心思在棋盘上头,这纵横方寸间的变化,就吃不透了。”说的文艺,翻译成白话,就是探春虽然有好胜心,但是没在围棋上下精力,所以围棋的技术太差了。

“这么说四姑娘就更不行了。宝二爷也不喜欢下棋。”雪雁掰着指头算能和自己姑娘下棋的人。听了黛玉和紫鹃的话,贾惜春心态也是冷淡的,也不喜欢在围棋上用心,自然不行。贾宝玉坐不住,自然下不来棋。

听雪雁都否认了贾宝玉,紫鹃自然也知道原因,说的坐得住,那么贾环是不是能擅长下棋呢?能伸能缩,擅长伪装自己,生性忍耐阴狠,要是磨练一下技艺,估计会不错。

这时候雪雁奇怪的说:“说起来,宝姑娘下棋好么?好像不知道宝姑娘棋技怎么样?”

“宝姐姐啊,她好像很懂,说起棋谱里可是博闻强记,但是到很少下棋,……这么想来,这些年,没见她又一次下个全局啊。她从来没和人决出胜负来过,所以雪雁自然没听说过她的棋技。”林黛玉听到说宝钗,就思考了一下才总结宝钗的情况。

“博弈之中,最容易看出人掩盖的本性,所以薛大姑娘不想和人对弈吧?要说起来,以薛大姑娘的周密性子,姑娘又说她精通棋谱,怕是厉害的。只是不愿意让人知道罢了。”紫鹃分析说。

雪雁小姑娘听了睁大她水汪汪的清澈眼睛问:“怎么会呢?宝姑娘,我看挺喜欢卖弄她的学问的。你们想想,什么时候姑娘们一起说话,说出一套子书本子上的话的,不都是宝姑娘么?”

看来雪雁也不是真的懵懂啊,大智若愚,早注意到宝钗最擅长在大家的闲话里引出某个引经据典的机会,然后背上一段某书上的原文来“考据”。

黛玉一笑,没有回答,紫鹃看黛玉不想开口,就自己说:“薛大姑娘自然喜欢卖弄她的学问,但是不想要人知道她自己的本性。

她想要表现的和二姑娘一样温柔平和,不想让人知道她其实比三姑娘还精明好强。卖弄学问,是说明她勤奋博学,而在棋盘上,一不小心就杀机暴露,让人一看,原来宝姑娘和凤奶奶一样杀伐决断,这是宝姑娘不愿意的。”

“像琏二奶奶有什么不好,我看倒不要像二姑娘才好,要不是司棋厉害,她那屋里早不成样子了。”雪雁姑娘有自己的朴素实用的观点。

林黛玉听了就笑:“谁都想要自己没有的,也许宝姐姐喜欢二姐姐那个性子呢。何况宝姐姐也不真的像二姐姐的样子。”

说到底,不是林黛玉不喜欢下棋,而是在贾府里没有合适的对弈的对手。如果能嫁到柳府去,和那柳芳到真是一对佳偶了,每日切磋棋技,估计容易相处愉快。

既然林黛玉本来喜欢下棋,而现在贾府也没有条件提高围棋技艺,那就只好算了,等真的有幸嫁到了柳府再说吧,反正林黛玉头脑聪明,到时候再练习也应该来的及。

说起来贾府真没个擅长围棋的人么?当然不算外头的清客,他们再擅长,林黛玉和不能和他们下棋去。紫鹃突然想到:“说起来,不知道那妙玉师傅会不会下棋,我到感觉她恐怕擅长的。”妙玉虽然个性成问题,但是好像才学很好。

雪雁先摇头:“你们连二姑娘都说没有好胜之心,那妙玉是出家人,四大皆空,按你们的说法怎么可能行啊?”

黛玉微笑的对雪雁说:“那可不一定。佛法也要辩论的,不是有辩经会么?所以出家人也不是要完全没有取胜的心的。从古至今,很多高僧都是博弈的高手。”

“那姑娘的意思是那妙玉会下棋了。”雪雁问。

黛玉回想:“上次她请我们去她禅房吃茶,我看她禅房里有棋盘,应该是会的。要说她那性子,没准是个高手呢。”

雪雁是个好同志,不用紫鹃想怎么开口,就心直口快的说:“那姑娘可以找这妙玉师傅下棋啊。”

黛玉摇头:“妙玉师傅的性子,怕是不喜欢被打扰的。再说,我也不一定能和她处得来。”现在没有黛玉因为宝玉和妙玉的暧昧而吃醋,但是林黛玉也是个骄傲的贵小姐,对和妙玉这样的性格的人相处,也是不愿意的。

算了,只盼着柳家的亲事能成功吧,到了柳家,有多少棋下不得?但是这门婚事,就是一心梦想能成功的紫鹃也不得不说句,前途叵测啊!

希望不只是一场美梦,美梦再好,醒来还是一场空。

64、步步杀机

紫鹃这几天如同惊弓之鸟,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过这次不知道是贾赦难得精明了一回,还是贾雨村出谋划策,或者根本是紫鹃庸人自扰,别人根本没有把黛玉的婚事当回事。反正贾赦和贾珍挑中了柳芳做林黛玉的夫婿人选的事,贾府里一丝口风都没泄露。

看来贾环果然本事,紫鹃认为这么盟友还是有前途的。

毕竟柳家的女眷还没相过黛玉,这门婚事还不能作准。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薛大姑娘和贾三姑娘。

果然过了几日,柳家的二太太,就是柳芳的婶子,林如海同科的柳二老爷的夫人借口丈夫跟着丈夫调回京城任职以后,回京城这么久了,还没拜见故旧长辈,以这个名义自己来贾府做客了。

柳二太太和贾老太太,刑、王夫人聊了一会儿闲话,就委婉的说:“我在外头这么些年,京城里很多孩子都长大了,见了面都不认得了,你们家的姑娘们也都大了吧?”

这话,贾老太太自然听得懂,就把姑娘们请出去了。贾老太太虽然隐约明白了柳二太太的暗示,这么好的机会。但是贾老太太出于一贯的虚荣心态,还是让林黛玉和薛家两位姑娘出去,而自己孙女只让探春出去。

柳二太太的目的就在于此。当然准备了适当的礼物,也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了林黛玉。紫鹃紧张的都要出冷汗了。好在据紫鹃察言观色。那柳二太太对黛玉是满意的。

果然那柳二太太拉住黛玉在她身边坐下,说:“这就是林课盐林大人的千金啊?我小时候和你母亲见过几次,那时候我们也才你这个年纪,一晃你都大了。我们老爷和你父亲是同科,当年也是交好的,可惜这么多年天各一方,我也都没见过你。如今见了,感觉就像见了自己女儿一样。”

听起来这柳二夫人也说果然京城世家的女儿,娘家和贾府也有些来往。

这柳二夫人看起来不年轻了,五十上下的年纪了。皱纹已经爬上嘴角眉梢,鬓间明显可见白发,但是虽然美丽已经被岁月腐蚀,但通体有一种年华沉积下来的睿智和气度。别说王夫人。就是贾老太太也没有这份岁月凝固的淡定平和的风度。

显然黛玉也很仰慕这样的风度,愿意和她亲近。

柳二夫人又问了几个看似随便客套的问题,黛玉也大大落落的回答的得体。不过这问题么?无心的人也只当客套话了,有心的就听出意思来了。

“平日在家读什么书?”

“你们姐妹们多,一起玩也热闹,下个棋什么的也有个伴。不过也得喜欢对弈,才玩的起来吧?”

“要说我们女人不好多动动,倒是写字也有助身体。林姑娘喜欢临谁的帖子?”

“这盘金绣现在流行的绣法,倒是又回到了古法?林姑娘习惯用那种针法?”

……………………

所谓不显山不露水的面面俱到,这功力不浅。好在这些问题。黛玉回答的都妥当,紫鹃看着那柳二太太是满意的。

探春有几次想要加入话题,不过都被柳二太太捻轻避重的回避过去了,倒是宝钗纹丝不动,除非必要不多说一句,很有些大家闺秀的风度。薛宝琴自然没有抢别人风头的想法,也和她姐姐一样端庄安静。

最美好的是,人家夫人亲自来访,所以贾宝玉就没有出现在这个场合,所以不用担心他引起什么麻烦。

不过不知道贾老太太和王夫人看出来没有?邢夫人是知道的。不过装做不漏声色,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场面上没有,出什么错,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等柳二太太告辞。紫鹃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感觉贾老太太多看了黛玉一眼。也白了邢夫人一眼,谁叫邢夫人不是个能藏事的人,贾老太太感觉不对,就怀疑她们夫妻了。

从贾母上房回到稻香村,紫鹃才发现自己都把手上的帕子撰出一个洞。

不是紫鹃没城府,担不住事。要说前世里,紫鹃也是见过世面,做过高层,几千万的生意手上来去,也没沉不住气的时候。

只是前世的职场上,再怎么需要殚心竭力,再怎么勾心斗角,也不过一时成败,最大的恶果不过失业,难道要你性命?又不是给黑社会做事。

成了事,升职加薪,前途广阔,败了错了,也还有机会从头再来,没有一事定终生的。就是高考失误,还能复读,或者以后考研考个名校弥补一下本科的缺陷。工作更是,换个公司,甚至换个领域,都能从头开始,大起大落有何妨?半生坎坷,未必不能大器晚成,笑到最后。

可是古代的女子,不应该说红楼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的女子,可是一嫁定终身。

不是唐代之前,夫妻感情不和能自由和离;甚至不如宋代,即便贵族,离婚女子和寡妇改嫁也容易。根据紫鹃分析,这里甚至没有明末的资产主义兴起的民间自由思想——当然作为林黛玉作为一个贵族女子,民间思想恐怕也和她也没什么关系。这里的风俗大约是紫鹃前世看过的《红楼梦》那本小说的原作者曹雪芹生活的时代。

这个时代对女人的禁锢压制是很残酷的,尤其是上层社会的女子,虽然能掌控内宅,但是其实人生完全决定于自己的婚姻。而且婚姻绝对是终身性的,绝无变更的可能行。

就是说林黛玉一生的生死荣辱都在婚姻上,而紫鹃本人作为林黛玉的贴身丫鬟,这个职业要求是生死荣辱则是捆绑在自己小姐身上的。就是说黛玉的婚姻决定了林黛玉和紫鹃本人的终身命运。

你说什么?等林黛玉死了,紫鹃也可以脱籍出去自由度日了。

怎么可能?原著上,林黛玉可能因为谈恋爱不成,抑郁而终,不过也可以用病死在外人面前遮掩过去,所以还能留着紫鹃活命让她守个灵,或者嫁个贾家的家生子,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当然紫鹃一定选择去守灵。

可是如果林黛玉不会自己死掉,说句实话,一个只是身体虚弱的贵族少女,不为情伤,哪里那么容易自己死掉?

当然在紫鹃看来,情伤死掉,是最愚蠢不过,死了也会被人闲话,一定要咬紧牙关活下去,活的更好,比如崔莺莺女士,活的好好的嫁了人,还能有机会骂负心汉,最后听说他得了报应暴毙,还可以痛饮一杯庆祝,多么畅快淋漓。

言归正传,如果林黛玉是自己死掉的,那么贾府会留着她贴身的紫鹃?只怕当天晚上,紫鹃就被“自杀殉主”了。

因为紫鹃总硬不下心,看着黛玉往死路上走不作为,所以经过她的种种努力,现在林黛玉因为贾宝玉为情而死的几率几乎没有,那么林黛玉只有两条路,成功出嫁,或者被安排死掉!

当然紫鹃有剧透君在手,还有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行的路——拖,拖到贾府覆灭。如果林黛玉不能成功出嫁,那么也要想办法活下去,一直熬到贾府覆灭,作为贾府的亲戚,而非贾府的族人,而且贾府又不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应该不会受到株连。就是说那时候,她们就安全了。

可是贾府到底什么时候完蛋?紫鹃不知道!有文人说人生遗憾就有红楼未完,不过是风雅的谈资,还能换点稿费。可是对紫鹃来说,红楼未完,就是说她的优势剧透君不是万能的,这可是生死攸关啊。

如果贾府等林黛玉过来适婚年纪还不完戏的话,就不是影响黛玉的婚嫁了,而是贾府可能为了面子好看,不能总不发嫁外甥女啊,这传出去不好听,没准就索性弄死林黛玉了。

别说不可能,那时候贾老太太一死,谁在乎林黛玉死活?贾政可能在意的,可是他老婆的计谋,他能看透?基本不可能。贾宝玉可能也在乎,他在乎有用么?

所以等贾府自己覆灭,只是最无奈的选择,也是非常危险莫测的。

能有一丝其他希望,也比被动的等待贾府自己的覆灭要好的多。所谓夜长梦多,现在贾赦给黛玉说亲,就表示红楼故事和原著有了偏差,有了偏差,就有了缝隙,就等于有了机会,不是么?

如果这次林黛玉能嫁到柳府,就彻底脱离了在贾府里在生死边缘打转的悲惨命运了,红楼悲剧从此改写。

说什么?柳家也不一定是乐土。这个当然。乐土在天堂里,我们生活在人间,这就是人生么。

但是柳芳本人,相貌不错,人品也不坏,爱好是围棋,本人是袭爵的贵公子,在贵族女子的婚嫁选择上已经是上上选了。难道还能找到小言文里的完美男主角不成?反正林黛玉也没有这么不现实的奢望,当然有也没用啊。

至于柳家,明媒正娶过去做爵爷的正室,柳家再复杂,宅斗再激烈,能比在贾府情况更难?

除非柳家也落到抄家灭门的地步,要真的那样,就是命了,谁也不要抱怨了,也没得抱怨。以紫鹃的刚烈性子看来,作为柳家继承人的正室和丈夫一起死在刑场上,也比不明不白的死在贾府里强。

所以紫鹃看看黛玉,开口了。

65、林黛玉的真实

“姑娘有没有觉得柳二太太对姑娘格外不同?”紫鹃诱导。

林黛玉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拈轻避重,还是小姑娘没经历过所以真的没感觉,只说:“柳二太太说和我母亲是旧识,而且柳大人和我父亲也是同科的朋友,所以才礼遇我吧?”

“雪雁,把门关上,看好了门,就是宝二爷也不能让他进来。”紫鹃吩咐雪雁,雪雁一如既往的听话,马上拿了针线匣子出去了,从外面关上里屋的门。

黛玉一看就知道有什麽要紧的私密话了,也就放下了刚拿起来的书本,看着紫鹃。

紫鹃做到黛玉对面的圆凳上,双手交叉的放在膝上,缓缓的说:“我从环三爷那里听到一些事,和姑娘的大事有关。”

黛玉睁大的眼睛,最后还是低下头,一个姑娘的大事是什么,她自然明白,作为一个贵族少女,她不好对这样话题开口。能做羞涩状阻止紫鹃说下去,就已经够坦诚了。

紫鹃继续:“环三爷说,大老爷想给姑娘说门亲事,就找了姑娘过去的先生贾雨村大人商量了,让东府的珍大爷去办理。珍大爷挑上了理国公府的柳大少爷。”听到贾赦要说亲,黛玉虽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是紫鹃观察到她的手握紧了一下,看来黛玉也认为贾赦不靠谱,担心他能说什么亲。

紫鹃赶紧解释:“柳家这少爷。就是今天来的这位柳二太太的侄子。长子嫡孙,现在袭了爵位,一等子爵。环三爷说他见过这位柳大爷,人长的好,人也不错。”

黛玉听着,把头低的更低了,手指和衣带缠在一起,越缠越紧。

“我看今天来的这位柳二太太是挺喜欢姑娘的。”紫鹃决定还是先说好的部分吧,至于贾府的问题,黛玉自己也知道。但是还是斟酌一下怎么说才好吧。不过黛玉大小姐啊,你现在这个姿势,完全不看见你的表情,你是怎么看待这事的啊?

这门亲事听起来很是不错。林黛玉要是一般同样处境的姑娘,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因为要是能成了,她就能摆脱寄人篱下的难堪生活了,实在应该心里暗自喜欢才是。虽然她不知道贾环的话是不是可信,自己的夫婿是不是真的人长的好,人品也好,但是从身份上已经很好的选择了。

不过现在,紫鹃对面的是林黛玉,中国古代最著名的“爱情女神”啊。怎么可能指望男方的地位家世打动她呢?就算理智上。知道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是感情上真的能接受么?

紫鹃有些紧张,这是一个为爱而生,因爱而亡的痴情少女啊。现在就看她是不是已经对贾宝玉动了真情?要是林黛玉已经动情,那么就是真有紫鹃前世流行的小言文的完美男主角,也别奢望能得林黛玉一个眼神。对这个姑娘来说,爱情不是生活的一部分,而是生命的精髓。

但是只有她还没有动情,只是懵懂的好感,那么她还是能用她聪明的头脑考虑一下一门和陌生人的婚姻的得失。

可惜林黛玉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只是用衣带把手指勒的发白。实在让紫鹃拿不准。

紫鹃只好添料:“其实说起来,我真的亲眼见过一次这柳少爷呢。”

果然,黛玉微微的抬了一下头,用好奇的眼光飞速的扫了一眼紫鹃,又马上低下头了。

紫鹃什么人啊。就这么一个小动作,紫鹃就放心了。林黛玉对贾宝玉还没动情,所以还有心思关注其他奇怪的事。

要是黛玉已经对贾宝玉一往情深,别说一个柳芳,就是皇帝老儿,说我的大老婆死了,娶你做皇后,林黛玉的性子都能一气而亡。听说要和别人说亲,哪有心思好奇那人的事。

紫鹃这一刻真的在心里感谢她所有知道的神明,林黛玉还有希望,当然自己的人生也还有前途。

于是紫鹃之后的叙述就轻松了:“就是那次那妇人昏倒在我门口的时候,他和史大姑娘的未婚夫卫公子已经也被困在巷子里过不去了。当时我不认得他,还是后来墨雨去了,他那好打听事的,就听说是柳芳柳大爷,当然我也才知道另一个是史大姑娘的未婚夫。”

“巷子?”黛玉声音轻轻的问。当然不只是好奇,林黛玉虽然养在深闺,但是不傻,有些事还是知道的。

比如紫鹃的房子本来是什么人的外宅的。一个理国公府的继承人为什么会去那样的巷子呢?他的社交圈子应该不在哪里的人——这个是林黛玉小姑娘根据贾府的男主人们的社交状况推测的。她几乎没见过父亲和亲戚外的男人,。而她父亲的事,她能记得多少啊?

紫鹃微笑,有戏:“听墨雨说,他们都和那巷子深处一户白姓的人家的主人交好,那白老爷是个有本事的人,还被招进过宫呢。墨雨就是从白府听说的柳大爷和史家姑爷的身份的。要不他哪里知道?”

黛玉就不再开口,紫鹃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就说:“我也是说了让姑娘心里有个数。珍大爷和人家提了,人家也上心了,这也见过姑娘了。不过这是大事,不是珍大爷能做主的,就是大老爷怕是也做不主。”这一刻,紫鹃真的希望贾赦能在荣国府地位高些,说话有些分量。

林黛玉估计低头低的脖子累了,终于抬起头来,不过也没看紫鹃,努力侧着头,盯着自己拔步床上的雕花窗,嘴角抿的很紧。

紫鹃把心一横,一次说透吧:“这事,柳家就是愿意了,也不是一定的事。最后还是看老太太的意思,而大老爷未必说的动老太太。还有柳家就是见了人了,这事,我看三姑娘她们也看出来写眉目了。套句环三爷的话‘这么好的事,咱们府里要是没有人有二心,才奇怪了。’姑娘心里明白就是。”

“明白又能怎么样呢?”黛玉终于出声了,难道刚才她就在考虑这些问题。看来是自己小看了林黛玉这个小姑娘的智商。也是,紫鹃受《红楼梦》小说的影响很深,总难免用小说里的林黛玉来推测身边这个活生生的林黛玉。

可是小说里的林黛玉只是小说家眼里的林黛玉,不是一个立体全面的有血有肉有思维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一个鲜活的少女林黛玉。

再说小说里的林黛玉的生活重心就是谈恋爱,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是个公理。所以你不能要求一个爱昏了头的十几岁的少女还要保留理智和智商。

现在的林黛玉,现在已经可以明确的看出没有陷入爱情,还是个聪明机敏的姑娘,顶多有些女文青性子。

紫鹃想了一下,才郑重的回答:“明白了仔细考虑了。总的不辜负大老爷和珍大爷说的事,断不能不明不白让人算计了,坏了事还当人家是好人呢。还有不管结局如何,经历了总是有收获的。”

紫鹃也得给黛玉打好预防针,毕竟贾老太太恐怕不容易点头,她哪里找那么多嫁妆赔给林黛玉啊?所以不答应的可能性更大些。不要让林黛玉希望越大,失望也大。这姑娘没事还多愁善感的,身体又弱,不知道能受的了受不了刺激。

不过有一丝有希望也得全力以赴,不能让人算计了前途去。

林黛玉似乎出了一会儿神,紫鹃刚要再开口,黛玉却突然问:“环哥儿怎么知道的?”

“环哥儿知道的多了。看人不能看表象,环哥儿交好的丫鬟不只有二太太房里的彩云彩霞,大太太房里有的是丫鬟。还有珍大爷的小厮其实很爱说话,就看有没有人认真听了。”紫鹃决定把这个同盟推荐给林黛玉。继而林黛玉也是个明白人,对贾环的劲敌贾宝玉也没有出格的感情,那么也没必要隐瞒。

再说从血统上说,贾环和贾宝玉和林黛玉的血缘是一样远近的,都是一样的表兄弟,何必厚此薄彼呢。

“环哥儿?”黛玉思索了一下,也明白了:“也是呢,他的处境不比宝玉,想的多,打听的多也正常,总不能和宝玉一样想什么说什么的。不过紫鹃你怎么知道呢?”这个是个小姐都会问自己丫鬟的:你为什么居然了解表少爷怎么清楚?——林黛玉和紫鹃都通常把紫鹃当作林家人,那么贾环自然是表少爷。

紫鹃就把那天的事坦白的说了,当然有些话的委婉再委婉,不能照搬贾环对杏红的原话——那部分当然是黛玉的财产问题和与贾宝玉的可能的婚嫁问题。

当然紫鹃不打算略过不说,一定要说的,善良的隐瞒的结果通常不美好。地狱的路面多少都是自以为是的善意铺成的。

温室里的白花死的最快,何况自己也没本事替林黛玉遮风挡雨,还是一起去面对雷霆雨露吧。

至于贾环自己的部分,紫鹃决定要原汁原味的搬过来,比较容易让林黛玉自己判断贾环的为人。正酝酿怎么说最好。

这个时候,就听外头说:“三姑娘来了。”

66、疑惑

紫鹃和黛玉对视一眼:来了!

紫鹃抢上一步,把窗下斗橱上的那件做了一半的纱衣拿出来塞给黛玉,黛玉会意,拿着走到了床边。紫鹃去开门,雪雁正站在门口,和探春说话,拖延着不让探春靠近里屋。

紫鹃开了门笑说:“三姑娘来了,我们姑娘在屋里呢,请进来。”

黛玉在里面笑,欢快的说:“正好三妹妹来了,帮我看看这衣服是满绣好看,还是净面好看。”

紫鹃赶紧把在门口要开口的探春拉进去,“三姑娘您看看,真的不是我懒,还是净面的好看,也舒服。姑娘刚才不是试了,那有绣花的地方真的不硬的慌?”

探春被拉进去,看着黛玉手上拿着一件银红的纱衣,正站在拔步床的第一进的地坪上。

“林姐姐的眼光最好,怎么还问别人啊?”探春一看那衣服不是贴身的衣服,也是夏天的衣服。黛玉这房里,宝玉不时会来,来了要不知道避讳,长驱直入的,所以黛玉试里面的衣服,自然要关门闭户,在房间里才好宽衣解带的试起来,外头要丫鬟守着也是正经需要的。

虽然试衣服,解释了黛玉和紫鹃在里面关门闭户,还让人守门的事。但是,探春心思一转,换个衣服,用的着雪雁亲自看门么?

雪雁是跟着林黛玉过来的,从小贴身的,虽然黛玉有了紫鹃。更亲近紫鹃。但是雪雁的地位可是不变,正经小姐贴身丫鬟的待遇,一等丫鬟的份例。黛玉房里和自己屋里一样多的小丫鬟,还有个和翠墨同列的春纤,怎么用的到雪雁做这个了?

换个人看这事,估计就认为是凑巧了,正好雪雁在,就让雪雁看一下门了,反正在屋里屋外一样做针线,又不是什么粗活。不过来的可是探春。最重视这些细枝末节的。

黛玉和紫鹃也没指望探春会相信,不过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解释过去了,合情合理。你要再追问就是吹毛求瑕了。

探春认为是她们主仆说什么私密话了,不过人家有法子应对过去,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看来这林姑娘也看出今天这柳家二太太来的门道了。

探春这么想来,有些生气,不过也不能表现出来。还得笑着说:“这衣服颜色真是鲜亮,不知道林姐姐做什么穿?”

“年底,我们姑娘就出孝了,老太太说要做几件鲜亮色的衣服。这不做件明年的衣服。老太太问起来,不能说没准备好的。”紫鹃听的出探春在鲜亮上不由自主的加了重音,就笑语嫣然的还话回去。我们姑娘也快出孝了,这是老太太吩咐准备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探春就说:“还是老太太疼林姐姐。我看这纱十分轻,不如绣了压些分量才好看。”到底是探春,并不在无所谓的事上纠缠,顺水推舟就进了话题。

正说,就听外头又报“宝二爷来了,宝姑娘来了,史大姑娘来了。”

探春好像自己真的只是碰巧来的一样,笑着说:“莫非林姐姐下了帖子。怎么来的这么齐?”

林黛玉自然不会下过帖子,不过你们都是聪明过了头的人,个个闻风而动,不久扎了堆?

“三妹妹也在啊?”宝玉倒是永远心无城府的样子。

黛玉笑:“今天我这里风水好。这屋里坐不下了,我们到那边去。”黛玉的卧室其实不算小。可是那四进拔步床太大了,以至于真没什么空间了。又不能坐床,要进三进门帐才到床沿呢。

探春听了就顺手把正在看的黛玉的那件衣服放一边了,要出去到另外的房间去。

偏这时候,史湘云看见了这衣服:“三姐姐不会拿着针线到林姐姐房里吧?那是林姐姐的,这时候就做纱衣了?”

黛玉只说:“这时候冬衣也做完了,先准备上明年的衣服。”

宝钗的目光扫过那衣服,就说:“可是呢,不到年底,颦儿就出孝了,上次老太太还说让她们提前有个准备呢。”宝姑娘还这么细致,什么都知道。

“就是就是,林妹妹出了孝,正经应该做几件鲜艳衣服呢。”这话不用说,一定是宝玉说的。

“这料子就是上次刘姥姥来的时候,凤姐姐拿出来的那料子吧?你们屋里自己做啊?”湘云摸了一把,笑的一脸天真的说。

“我们屋里不是做了这轻烟罗的纱帐帘幕的,剩下这一点。我说别浪费了,这么软的料子,又轻薄,正好做件夏天睡觉的衣服。关上门屋里头穿,也透气,一定凉快。”紫鹃对史湘云的话,不能不防。

上次贾老太太是说用这料子给黛玉做帘幕帐子,没说做衣服,说用这料子做衣服的是给丫鬟们做。史湘云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屋里自己做,是说我们姑娘和丫鬟们一样规格做衣服?

要是这话别人说的,紫鹃也不多想,不过是史湘云,那么比宝钗、探春还的多个心眼。因为要是宝钗、探春或者别的什么人,你顶回去也是不行,就看你计较不计较了。

反正谁都知道,宝姑娘应该是脾气好的,待人客气的,她突然要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就是有什麽原因,或者一时失态说错话了。而三姑娘是朵玫瑰花,本来就是扎手的。所以她们说了什么不爱听的,大可以反驳回去。

而这史湘云可是要来个恶人先告状。人家永远一副我就是心直口快,说什么都是无心的。你居然责备我,阻止我,就是你欺负人!

在紫鹃看来,把心机藏在天真憨直的背后,可比宝钗、探春这样的公然的聪明人更可怕。

史湘云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料子只是做睡衣?其实做夏天的大衣服才好。”

“我倒觉得做睡衣很好看的,紫鹃,你闲下来也给我做一件吧。”宝玉是红色控,而且他作为一个男孩子,不管本人多么女性化,家里也不好给他穿红色纱衣,所以贾宝玉支持做睡衣。

紫鹃可不想他和黛玉穿情侣睡衣,就说:“宝二爷早说一句啊,这红色的都裁了。不过那绿色的还剩些,我给二爷找出来,让袭人做给二爷吧。”

“只有绿色的了?那就算了。”贾宝玉对绿色兴趣不大。

不过是件料子,紫鹃倒愿意卖个人情:“绿色的其实宝二爷裁件夏天的罩衣挺好,用金线满绣,我记得今年宝二爷有件宝蓝的,袭人做的?”紫鹃当然知道那么精致的活,袭人做不出来,故意问给史湘云听的。

“是晴雯的针线吧。”探春说:“其实宝蓝不如绿色更配金线。”探春估计没想这么多,这些无关的事,她也不在意,只是就事论事的说针线的事。

“云丫头什么时候来的?”倒是黛玉问了正经话。

史湘云说:“也是刚到,老太太让到院子里找姐妹们玩。我本来要去看宝姐姐的,结果路上遇上了,宝姐姐要来看林姐姐,我就也一起来了。结果门口就看见二哥哥了。”你就不用明说你第一选择是薛宝钗了。

探春问:“这次住长了吧?我们家里正好人多,定是要一起起社的。你长住最好,省了成天价在家急得抓瞎。”因为保龄侯史鼐最近听说迁委了外省大员,要带了家眷去上任。贾老太太就念叨着舍不得湘云一起去,要接了她来家里常住,所以探春见了史湘云来,这么说。

这时候雪雁倒了茶来,大家感觉林黛玉的卧室太满,就到另外一边屋里坐下。因为大家都在,探春和宝钗反而不好说什么,大家就说了些闲话,就散了。

等她们都走了,黛玉低声问紫鹃:“三妹妹来也罢了,宝姐姐是凑巧么?还是来这里等着宝玉呢?”

“都有可能。”紫鹃不敢确定,不过听了这话,可以确定黛玉对贾宝玉真的不是放不下,不过多少有些不甘心,毕竟青梅竹马的情分,再说和宝钗也不是没有瑜亮情结。

“宝姑娘来也罢了。不过史大姑娘过来,怎么就直接来园子里了?平时老太太不是要叫姑娘们过去见过了,再往园子里来的么?这次虽然长住了,更应该多安顿一下才是啊。”紫鹃说。

这是提醒黛玉,贾老太太怕是也感觉出问题了,想要考虑一下或者直接询问一下,所以没心思让大家到她跟前热闹,甚至连湘云先打发到园子里玩,腾出空来。

黛玉也不是没发现,她沉吟了一下:“你说,老太太真的之前完全没听到风声。”

紫鹃努力思考:“老太太不知道之前有没有得了消息,不过二太太可能是知道些的。因为柳二太太来的时候,我看二太太看了眼姑娘。

要说大老爷的性子,没有理由要瞒着。

虽然说姑娘没出孝呢,所以不能说亲,只能先有个意向,但是不是我说,咱们府里只要不真的提亲,也不讲究的。没道德只有柳家二太太都知道了,咱们老太太,二太太反而不知道啊?

这事真是有些奇怪的,要不是我真的见过那柳家大爷,真的还不敢说是好亲事。”

67、思维偏差

紫鹃之前总担心这门亲事不要透了风声,被人使了坏,弄黄了。但是担心过了头,居然没发现这个明显的问题。要说紫鹃也是精明周全的人,所谓关心这乱真是真理。

这里面不会有什麽问题吧?虽然林黛玉的孝期还有月余才到,不过又不是现在就提亲,按古代的婚俗规矩,本来不是能着急的事,又不是21世纪闪婚,不知道多久以后才好选了日子提亲。所以这时候,贾赦给黛玉物色婚嫁对象,也不是不行,出了孝真正议亲。

总之,贾赦没有保密的理由,别说他是为了怕婚事不成,林黛玉面子上不好看。他要有那心,就不会把亲生女儿贾迎春嫁给中山狼了。

而且柳家二太太的都上门了,贾家完全不透风,真的不合正常规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婚事不像自己知道的这么简单?果然没有天生掉的馅饼么?贾赦、贾雨村、贾珍加到一起果然也不是那么容易负负得正的。

紫鹃要求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她的思绪有些乱了。这可不是好现象,难道进入了紫鹃这个还没脱离了萝莉的年纪的身体,智商也退化了?还是她这次太急于求成了。或者是自己对剧透君太过于依赖了,所以对剧透外头的事考虑不周?

紫鹃心里检讨自己,虽然是第一次面对生死攸关的情况,也太沉不住气了。仔细观察林黛玉小姑娘都比自己沉着冷静。起码表现的是。

晚上去贾老太太房里吃晚饭。紫鹃和黛玉都偷偷观察贾老太太,可惜贾老太太早就人老成精,哪里看的出纰漏?

贾老太太慈祥的要求凤姐安排史湘云的住宿问题,凤姐就提了几个地方,问史湘云想要住哪里。

史湘云完全不给凤姐的热情于响应:“我和宝姐姐同住就好,不用另外单劈一处了。”你是就好了,人家薛宝钗愿意么?

可能凤姐也这么想的,所以她笑着说:“你们姐妹们好,平时窜个门子就好,要不找个里蘅芜苑进的地方?”

“真的不用了。我就住蘅芜苑好了。是不是宝姐姐?”湘云甜甜的笑着对宝钗说。

可怜的薛宝钗能说什么?不行?怎么也不可能吧。所以宝钗只好说:“湘云妹妹愿意住我那里,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凤姐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偷眼看看贾老太太,贾老太太只是端坐不动。没说什么,就这么办吧?就是贾老太太也不愿意,史湘云都说到这地步了,还能说什么?

凤姐就吩咐人安排铺盖,下人房什么去了。紫鹃因为想要从平儿那里打听些消息,所以一晚上都在找机会靠近平儿,结果就把凤姐主仆躲在一边的私房话听了个分明。

琏二奶奶的原话:“史大姑娘非要住蘅芜苑,宝丫头也不能说不让。老太太不说什么,太太怕是不高兴的。你亲自去盯着点,搬张床。看放哪里合适,总不能和宝丫头一张床吧。还有箱笼放哪合适都盯着点。”

平儿的声音:“原来史大姑娘来的时候,不是都住林姑娘房里么,也就和林姑娘住一张床的。”

“那时候还小呢。再说那时候来的再勤,也不是长住啊。不过几日的客人,林妹妹能说什么?现在这史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怕是得几年住下了。还能和短客一样凑合啊?”琏二奶奶说。

“也是,这么一来,就算分了蘅芜苑的一半居住了。怕是太太要不高兴的。好在蘅芜苑倒宽敞,像过去林姑娘在老太太的跨院里的时候。要常住,哪有地方再放一张床?蘅芜苑五间正房,两个人用也不挤的。”平儿分析。

王熙凤的声音:“不是挤不挤的问题。以前和林妹妹都是小孩子,按时起,按时睡。到点吃,到点玩的。都是安排好的,也无所谓个自己的习惯。现在都这么大了,姐妹们好也不用非挤在一处。天天一起住着,难免有个勺子碰碗的时候。”

平儿就说:“已经定了,我去看看怎么布床吧。还有史大姑娘的箱笼怎么摆,让翠缕跟我先去吧?哎!好在宝姑娘的人不多,要不翠缕住哪儿啊。”

王熙凤的声音低了些:“你说这云丫头,和林妹妹一起长大的,倒是和宝姑娘好成这样?林妹妹身子弱,有些娇气,别的也罢了,怎么就生分成这样了?”

“云姑娘就是小孩子习性,跟谁好就恨不得时时在一处。也不算和林姑娘生分了,过去林姑娘没来的时候,史大姑娘每次来不是和二姑娘住,也一直不亲近。”平儿替史湘云周全。

王熙凤也就是和心腹,私下议论一下,少设一处,她倒省一份心,其实也不是不愿意的。至于薛宝钗和史湘云住着习惯么,那就看她们自己了。

因为平儿去给史湘云安床,找了翠缕同去,紫鹃也不方便找她打听。本来平儿是最好的人选,毕竟贾琏是贾赦的儿子,王熙凤是贾赦的媳妇,不管怎么样应该对那边的消息灵通的多,而且王熙凤这里对贾老太太和王夫人的动向也了解。

紫鹃躲在阴影处,等王熙凤和平儿各自走了,才从柱子后头出来,想了一下,去找琥珀。紫鹃从贾老太太房里出来的,和贾老太太房里的丫鬟自然关系也近,说起来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原比别人亲厚也是正常的。其中紫鹃和翡翠最好,可是打听消息,最好的是琥珀。

鸳鸯自然是消息最灵通的,但是嘴紧,而且可能因为紫鹃娘原本是鸳鸯的前任,有些纵向比较的意思,所以鸳鸯对紫鹃客气,但是总隔了点什么,反而不如和袭人她们亲近。

翡翠在贾老太太房里出头,一是她那手好针线,贾老太太离不了,二来也是因为她老子娘在贾府有些体面,等着以后放出去外头找婆家的人,也就没什么争胜的心。为人自然老实可靠,但是察言观色差了些。

“琥珀,怎么史大姑娘来了就直接去园子里了?不是一直都是老太太叫姑娘们到前头来见她的么?”紫鹃找了个好切入点,开始套话。

琥珀没多想,就说:“老太太好像有什麽事,顾不得史大姑娘了。”

“什么大事啊,比史大姑娘还重要?”紫鹃再接再厉

琥珀笑着轻轻推了紫鹃一下:“你别装傻,史大姑娘能比的过你们姑娘?”

这话搁在现在,紫鹃听到眼皮都一跳,难道真是关于我们姑娘的事?不过面上不漏声色:“和我们姑娘有什麽关系?老太太又不是要找我们姑娘来,才打发史大姑娘去园子里。”

琥珀就说:“我只是说,比史大姑娘重要的事多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事,老太太先后分别请了大太太和二太太去。就是不知道说什么,鸳鸯知道。不过你也知道,她也不说的。问也没用。反正不干咱们的事,管它是什么。”

琥珀姑娘,这是不干你的事,可是恐怕真的关我们的事,我们没法不管啊。不过找鸳鸯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晚上躺在床上,紫鹃考虑怎么找个好说辞,让入画去东府里打听一下消息估计才是真的情况。可是这事这关系黛玉的婚姻——古代姑娘对这些话好听不好问的,关键是这事现在还是秘密的事,再说黛玉又没出孝,如何和入画说呢?

倒是黛玉听紫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像平时沾枕头就着的样子,就说:“傻丫头,什么也别想了。现在想又能有什么用?也别四处打听了,不好的。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倒落人家口舌。横竖是老太太做主。”

都说当局者迷,林姑娘你怎么这么清楚呢?紫鹃感觉自己在这事上有些找不到头绪了。

其实问题还是出在紫鹃的前世记忆上了,紫鹃的前世的生活对她影响太深。说起来也是,都那样过了三十年了,思维早成惯性了。人家不是说三十之后,习惯成为性格了,很难改变了。

而她做了紫鹃才多久,说到底还没完全适应这样巨大的落差。从天之骄子到“此身非我有”的人下人,就是表面上认了命,骨子的本性也改不了。

所以就是这个环境,紫鹃也顶多退步到认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虽然成与不成在天意,但是紫鹃还是坚信人先得谋事,天才能成事。这么自立自强的想法,在紫鹃前世来说,绝对是好事。但是在这里就不一定了。

偏她有剧透君在手,借着天时地利,之前想要做的事,也都成了。比如林黛玉的居所从不利于她身体和心理的潇湘馆换成了舒服宽敞的稻香村,比如让阻止了宝黛爱情进一步深入,所以的林黛玉头脑清晰,身体好转。

这些更给了紫鹃错觉,让她还感觉事在人为。可惜现在紫鹃听了黛玉的话,冷静一想,还是黛玉说的有道理。

这不是自己操之过急了的问题,是根本就是做什么徒劳无功。这年头的婚姻大事都在长辈手里,黛玉自己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何况紫鹃了。

可是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么?

68、平静如水?

反正现在紫鹃是什么也做不了,也只能静观其变。

因为一些原因,黛玉去找宝钗,路上正好遇上宝玉正无聊的闲逛,见了黛玉就说:“妹妹哪里去?”

黛玉就说:“有点事,去找宝姐姐。”

宝玉马上说:“正好我这几日也没去宝姐姐那里,现在也没事,一起去吧。”

于是结伴同去,到了蘅芜苑,偏宝琴先到了。她们进去正听见湘云的话:“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在园里来,这两处只管顽笑吃喝。到了太太屋里,若太太在屋里,只管和太太说笑,多坐一回无妨,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咱们的.”

宝玉掀帘子进去:“什么人要害我们啊?”宝玉同学的优点之一就是比较单纯,基本想不到世界有一种叫做害人的东东,虽然他已经被赵姨娘和贾环害了好几回了。

湘云只笑:“都像二哥哥一样就没有烦恼了。”

黛玉跟着宝玉进来:“宝玉倒是应该有些烦恼才明白。倒是云丫头你到犯不着烦恼到这里。”

本来就是,王夫人屋里还有什么人啊,一个没存在感的周姨娘,一群丫鬟婆子,没有王夫人的命令,她们也没必要动着谁吧?

剩下就是赵姨娘和贾环母子,她们一心一意要害宝玉是真的,可是有不是杀人狂,没事祸害薛宝琴做什么?好吧,就算薛宝琴勉强算王夫人的亲戚,也被迁怒,你史湘云人家犯得着么?不嫌费劲啊?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湘云却听懂了,说:“琴妹妹不是得了老太太眼么?难保没人嫉妒。所以我才让她防着点,或者不只是太太房里要小心。”原来前头都是为了这句话做铺垫。

史湘云对上林黛玉智商情商都直线上升,说起来,史家应该给林黛玉培训费才是,不过考虑到一旦不针对林黛玉了,她的智商情商有降回去了。恐怕还是要不到钱的。

林黛玉刚想开口。这时候,宝钗进来了:“防着什么?”只见她披着一领金翠辉煌斗篷。

凫靥裘?怎么穿在宝钗身上?果然剧情改变了么?

香菱看着稀罕,就说:“这是孔雀毛织的?这么好看!不过姑娘出去的时候没穿这个啊?”

宝钗微微一笑:“刚才去给老太太请安,因下雪珠儿。老太太找了这一件给我。”

好城府,说的好不风轻云淡。要是宝钗来了这么久,贾老太太始终不咸不淡。就是给做了个生日,那生日银子给的也够说明问题。偏这时候,给了个凫靥裘。宝钗心里还不知道多么欣喜如狂,偏她耐得住,果然是个人物。

湘云看了一眼:“那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作的,可是个稀罕物件,几百几千的野鸭子才得这么一件。老太太真是疼宝姐姐,这样疼宝玉,也没给他穿。”口里说这宝玉,眼睛却像黛玉身上瞟。

紫鹃看了心里冷笑:用的着这么明显么?比起宝钗的表现来真的差远了。还有不过一个凫靥裘么?宝玉还有好的在后头。至于我们姑娘么?那更算了。这玩意就是好看,一点不保暖。我们姑娘也没什么用。再说了,我们太太的嫁妆里也有这玩意,还压箱底呢。

宝钗还是稳得住:“不过是我正好赶上雪,偏有没穿防雪的衣服,老太太才赏了这个,宝兄弟还缺了什么么?!”

黛玉笑着说:“真要说起来,这衣服也就宝姐姐配的上。”黛玉也会说话了,人经历事情就会长大,这就是成长。最怕的不是成长的痛,而是拒绝成长。

正说着,只见宝玉屋里的小丫头子送了猩猩毡斗篷来,又说:“大奶奶才打发人来说,下了雪,要商议明日请人作诗呢。”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头走来请宝钗。

宝钗对黛玉说:“怕是妹妹那边也有人去了。不如一起过去吧。”

黛玉说:“宝姐姐你们先去,我回去换件衣服就来。”

回到稻香村,紫鹃观察黛玉,不知道黛玉见了宝钗身上老太太给的凫靥裘,有什麽想法。

黛玉也看出来了,进屋换衣服的时候,看着没人,黛玉说:“我还能眼皮子浅到为这不痛快不成?”

“不是东西,是这老太太怎么突然对宝姑娘热情起来了?”紫鹃想不透,她不可能乐观到认为,贾老太太同意了贾赦给黛玉说的亲事,那么就要薛宝钗做自己孙媳妇了,所以突然开始对薛宝钗好起来。

黛玉还是那句:“走走看吧,想也没用。”

等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就出门了。本来这事,黛玉自己去也罢了,反正大观园就三亩半地,没多少路。不过现在特殊时期,紫鹃还是跟上一起去。

到了李纨屋里,众姊妹都在那边,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独李纨穿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她自己屋里占了地利不出门,自然不用避雪的衣服。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无避雪之衣,难得她居然平静坦然。

而薛宝钗穿一件刚才那件凫靥裘,在一片红色的羽纱缎、猩猩毡之中显得颇为显眼。

不过好看是好看,可是对动物保护主义者紫鹃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了。她实在禁不住要想:这得多少野鸭子被捕杀,才能弄这么个东西出来?

一时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

和《红楼梦》小说上不同,黛玉只是和宝琴说话,倒是探春看湘云进了屋也不脱外衣,终于心领神会,笑着说:“这天,你不穿个雪褂子,偏做这打扮。”

湘云才笑着说:“你们瞧瞧我里头打扮的。”一面说,一面脱了褂子。只见他里头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皮小靴。

湘云姑娘,你穿的这么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热么?紫鹃以为贾老太太的凫靥裘给了湘云最喜欢的薛宝钗,史湘云就不闹这一处了。看来还是天真了,嫉妒和攀比,真的是人类的心底深处的劣根性,对薛宝琴会有,对薛宝钗也一样有。

然后不过是李纨主持,大家凑份子开诗社,“你们每人一两银子就够了,五个不算外,咱们里头二丫头,四丫头也不算,你们四分子送了来,我包总五六两银子也尽够了。”

李纨果然擅长过日子,四个一人一两,就是四两,自己加上一两,正好五两,尽够了,不会为这贴出去,也不会自己一毛不拔让人嗤笑,大家一样,谁也说不上什么。五两银子就能让这些小姐少爷们挥霍一日,也算节省了。

然后就是《红楼梦》小说上的大观园烧烤节目了。紫鹃始终不明白,侯门千金的史湘云从哪里学会的这样生猛的吃法?连见多识广的薛宝琴都稀罕的事。

林黛玉的身子骨自然受不了这样的食物,只是在一边吃茶,心里有事,也没心思说什么。

就是联句,黛玉说的也不多,但是也没孤言寡语到让人看出问题,反正史湘云和薛宝琴活跃的很,也没人注意,都只道她清高,不愿意抢联。有时候有些性格的人,做点反常的事,人们反而容易理解和包容。

一时贾老太太也来了,就问起惜春的画的大观园的画完成没有,得到否定答案之后,就亲自去惜春房里催促,说:“我年下就要的.你别拖懒儿,快拿出来给我快画。”

因为和《红楼梦》小说情节一样,所以紫鹃也没在意,没考虑这画要真的是给刘姥姥的,急什麽?急得话自然另有用途,不过紫鹃心里有其他事,没注意这个小细节,等知道了,也晚了。好吧,按黛玉的话,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倒是贾老太太真的问了宝琴年庚并家里情况,薛姨妈就说:“可惜这孩子没福,前年他父亲就没了。他从小儿见的世面倒多,跟他父母四山五岳都走遍了。父亲是好乐的,各处因有买卖,带着家眷,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那年在这里,把他许了梅翰林的儿子,偏第二年他父亲就辞世了,他母亲又是痰症。”

贾老太太就不说什么了,当然她本来就应该知道,薛蝌说的清楚,人家送妹子出嫁,才来京城的。不过老人家忘事是特权和有利武器,所以贾老太太一时忘了也有的。

但是薛大婶,你直接来句,她父亲把他许了梅翰林的儿子,或者他哥哥送她出嫁来京城的都说清楚了,用的着“跟他父母四山五岳都走遍了。”用的着“他母亲又是痰症。”么?

大家族啊,就是探春姑娘的话,“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不过上至贾老太太,下至王夫人的心腹,都看不出什么动静,柳家的这门婚事,她们真的毫无反应?

69、百转千回的婚事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小姐们做个诗,联个句,制个灯谜就似乎很快乐。不过黛玉的不如以前活跃,不过也没人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没在意,顶多认为她天冷不舒服。

只有紫鹃很清楚黛玉心里还是有事压着,毕竟对现在没有因为恋爱智商下降的林黛玉来说,能离开贾府的种种是非的看起来似乎靠谱的婚事,不可能没有诱惑了,少女的心思不能不千回百转起来。

宝钗和探春似乎都傍敲侧击过,不过林黛玉什么人啊,当然滴水不漏,只做完全无知状,颇有这个时代淑女之风——这等事对女儿家,就是想也万万不可,哪里能说呢?当然宝钗也是装淑女的,伪装也好,真心也罢,那大道理压她自然没错。倒是探春不好对付,不过探春不如黛玉聪明,也不是应对不过去。

就是宝钗的莺儿,探春的侍书也来试探紫鹃,不过这事比较没说破,谁也不敢明着问,都是拐弯抹角,装没听懂就行。

不管黛玉和紫鹃心里多么的忐忑又期望,不过大观园里多么暗潮涌动,荣国府的大环境还维持这表面的平静,就像山瀑中间的湖泊,表面看起来静谧的像死水,地下却是能致人死地的激流。

生活按照《红楼梦》小说记录的一样按部就班,于是袭人的娘病了,袭人出去了;王熙凤提议开小厨房了,于是大观园里鸡飞狗跳起来,婆子媳妇们各显神通要挣这小厨房的肥差。

贾府的关系素来错综复杂,婆子媳妇们还有她们背后的亲戚六件的,敢挣这等肥差的自然是认为有些靠山的,比如女儿是那房里的大丫鬟。表妹是外头买办的老婆,亲家是管事娘子的,等等不可类属。

虽然有了小厨房,紫鹃给黛玉弄点私房菜会方便些,但是现在她只是冷眼傍观,看谁是最后的胜利者。绝不做风险投资。

反正她主子林黛玉是客边的小姐。没有发言权,所以不管什么人来和她拉帮结伙,她都有理由“哭诉”:我们主仆算什么,府里的事如何能开口呢。只求你们某某某做了小厨房的头儿,对我们照顾一二了。大家想想也是,虽然可能有些轻视。但是总不至于记恨。

不过紫鹃虽然认为黛玉的婚事,未必真的能做什么来引导贾老太太的决定,但是要让她什么也不做的。干等着结果,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她自然四处打探消息,然后自己分析推测事情进展。

从贾环处得到的消息是,贾老太太在柳家二太太走了只会,很快分别叫了贾赦,贾珍去,注意是分别。看来贾老太太也不是真的胡吃海塞傻了,要找突破口。至于说了什么。贾环不得而知。

但是贾环的红颜知己们都说这两位贾府的爷回去都很不高兴,贾珍说了些什么好心当做驴肝肺的话。而贾赦更加气愤,听说摔了什么平时喜欢的古董,说什么老太太偏心到什么也不顾了,他和他死了的倒霉妹子都和庶出的一样了什么的话。

话到这里,不管是贾环还是紫鹃都不会对这婚事存在什么乐观的想法了。

贾环叹气:“我还以为老太太对林姐姐总是不一样的,没想到啊。是因为林姐姐的嫁妆一时凑不出来么?”贾环同学心理阴暗,不会认为贾老太太爱惜外孙女才舍不得她外嫁,一定要留着嫁给孙子才放心——作为十分了解宝玉的娘王夫人本性的贾环认为这事成了,能放心的是白痴。

“我们姑娘的嫁妆,凑不出来是一回事,凑出来也不肯出又是一回事了。不过老太太也是没见识的,这柳家也是名门,俗话说两姓之好,我们姑娘要嫁过去,还能有第二个娘家不成?这柳家大爷是柳家的当家人,这门亲事成了不比那些银子要紧?”紫鹃和贾环说话,也没什么避讳,想什么说什么,反正两人都兜了底,谁也不是恭顺本分的人。

贾环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听说大老爷和嫣红姨娘说,他一直瞒着老太太,就是为了给老太太和二房一个措手不及,柳家求亲上门,老太太自然不好拒绝,有一时拿不出嫁妆来,自然要逼着二太太吐出钱来。大老爷就等着看这个。可是老太太真的那么好对付?”

贾赦原来打这个主意,怨不得瞒的一丝风也不漏,不过,紫鹃问:“那珍大爷为什么也替他瞒着?”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大老爷说他和老太太说,珍大爷就信了吧。”贾环推测,也有可能,毕竟贾珍对荣国府的矛盾的激化程度可能不是完全认识到了。

除了贾环这边的直接消息,紫鹃也收集到了些侧面消息,比如贾老太太在召见了贾赦贾珍之后,又单独召见了王夫人两三次,然后王夫人称了病。

难道还有希望,贾老太太真的考虑林黛玉的嫁妆问题了?可是大观园修下来,紫鹃真的怀疑荣国府还有实力拿出能应付过柳家的嫁妆来还给林黛玉。柳家也是老牌世家,也有外任的官员,和林如海还有私交的二老爷也在京城,林家的家底多少,人家没数就怪了。不是好打发的吧?

不过听说王夫人病的厉害,连她兄弟媳妇王子腾,王子胜的夫人都来探望了。王家啊,紫鹃也不会幼稚到以为,王夫人会甘心还给林黛玉嫁妆,那么把她娘家人找来,怕不是什么好事吧?王家虽然原本不如贾府,但是人家出了个王子腾就不一样了啊。

而且紫鹃也盯住了王熙凤的院子,没发现有管理贾家财务的管事特别出入,那么就是说贾府起码最近没有调动大笔钱财的迹象,就是说给林黛玉凑嫁妆的事完全没有。

林黛玉眼见年底前就要出孝了,那时候,柳家就能来提亲——贾赦恐怕不会放弃这个为难他那偏心眼的娘和他积怨已久的弟媳妇的机会。不过如果贾珍撤退了,贾赦自己的执行力能又多少,能办成此事么?看起来,贾赦的战斗力和贾老太太和王夫人绝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柳家能否上门来提亲呢?

紫鹃没敢告诉黛玉这些话,只能静观其变,希望能像贾赦这次不管什么原因反正办了好事一样,黛玉的婚事能成功。

贾赦都能靠谱一次,贾老太太不能明智一回么?

这天,入画来找紫鹃,悄悄的说:“你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重要的话给你说。”这几天拉帮结伙的人也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说,所以紫鹃拉了她去自己房里,关门闭户的时候也没人奇怪。这就是好时候了,私下密语,都成大观园时尚了。

不过入画是宁国府的人,应该不会参合进荣国府的小厨房之争,不过大家一时都没注意这些小问题。但是紫鹃却看得出,不是这些无聊的事,入画作为贾珍贴身小厮的亲妹妹,自然有些一般人没有消息源。

而现在紫鹃的心事就关连在贾珍身上,所以她马上把入画拉到自己房里,关上门,才说:“有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入画这丫头也直,没那么多弯道,就开门见山的说:“前些日子,珍大爷给林姑娘说亲的事,你们听说过了吧?”

入画姑娘还真高估我们了,要不是我偶然和贾环结盟,还真没一丝消息。紫鹃只说:“我倒听到一丝半点,好像是珍大爷给说了什么柳家,具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太太这边一丝风都没漏的。我也没敢给我们姑娘说起来过,我们姑娘还没出孝不是。”面对宁国府的丫鬟入画,紫鹃也跟着入画的思路忽略了发起人贾赦,只说贾珍,表白如果事成,必认贾珍的恩情。

入画叹气:“幸亏没说,这事不成了。”

“为什么?我们姑娘马上就出孝了,就可以说亲了,怎么倒不成了?我看那柳二太太挺喜欢我们姑娘的啊。”虽然紫鹃早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心里还是有期望的,真的听说此事不成,还是十分痛心的。

入画走到窗口,半推开窗户,往外看看,确定没人,才关上窗户,低声说:“柳二太太做得了柳家的主儿,做不来咱们家的主儿啊。”

“老太太不愿意还是太太们不愿意?”紫鹃也低声问,为了装傻,把邢夫人也拉进来了。

入画靠近了紫鹃说:“太太们还做不了林姑娘的主儿,要不就成了,大太太十分的愿意呢。”

这个紫鹃知道,她只说:“那是老太太不愿意了?怎么会啊?珍大爷说的还不是好亲,老太太这么疼我们姑娘怎么会不愿意啊?”

入画冷笑:“你傻了?老太太疼你们姑娘是真的,可是想要把林姑娘给宝二爷,谁不知道?”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二太太不是不中意我们姑娘么?二太太想要宝姑娘谁不知道,二太太才是宝二爷的亲娘啊。既然这样,老太太还不如把我们姑娘外聘出去,说实话,以后我们姑娘能不认这里是娘家啊?两全其美的事,珍大爷也这么想的吧?”紫鹃说。

入画又叹息了:“是啊,珍大爷也是为了你们姑娘好,也是为了荣国府里打算的,偏老太太不同意。不同意也罢了,还做了这么绝的事,以后别说你们姑娘了,就是其他姑娘也怕难嫁的。”

70、不靠谱的消息

“什么?”紫鹃虽然想到贾老太太素来小事清楚大事糊涂,但是把事做绝,甚至影响到贾府三个小姐的未来婚嫁,这就是紫鹃想不到的。

入画拉了紫鹃低声愤愤的说:“本来理国公府柳家多么好的亲事啊,听说那柳大爷不但是长子嫡孙,袭了爵的,而且人长的也好,也有才华。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居然不愿意,不愿意就就算了,找个什么理由不能推脱过去?居然把薛大姑娘推荐给人家,不是羞辱人家么?柳家顾着老交情,没说什么,只是推了薛大姑娘,可是人家心里能不怨言么?”

“啊?”紫鹃才知道自己也没自己一贯表现的那么聪明,起码现在有些反应不上来:“薛大姑娘?”贾老太太失心疯了?

“可不是薛大姑娘!要不这几天又是给衣裳,又是夸的。可是这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放在自己的亲外孙女不嫁,怎么就想到外八路的亲戚薛家了?你说稀罕不稀罕?”入画非常的不能理解和愤怒,说到底,这些官宦世家的仆人骨子里却也瞧不上商人家的亲戚,虽然可能宝钗那边实惠,但是还是林黛玉的家声有面子。

紫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薛大姑娘和柳家爵爷的身份不合适啊?”

贾老太太就是想要留下外孙女做孙媳妇,想要把竞争对手薛大姑娘打发掉,虽然给薛宝钗找门好亲是个非常好的法子,可是找到了柳家嫡系继承人就不是好了。柳家一定不会答应的啊,这不是刺激薛家么?两边不讨好,两边得罪。还是贾老太太真的老年痴呆症了,以为柳家能答应娶商人家女儿?

“可不是不适合。简直是完全不适合,柳家怎么可能答应?不是把柳家得罪死了。就是老太太不愿意林姑娘这婚事,也不用做的这么绝啊?柳家是不会上门了,可是柳家人身上没长着嘴啊,人家不会说啊。以后谁来咱家提亲啊?”

最后一句才是入画气愤的原因,作为惜春的贴身丫鬟,她也是要考虑惜春的婚事前程的,惜春嫁得好。她才有好日子,和紫鹃得指望黛玉完全一样的。这影响到了惜春未来的婚姻的事,让入画怎么可能不义愤填膺啊?

紫鹃也心沉到底,比起惜春来,最受害的是林黛玉吧?真是这句话,以后谁来提亲啊?柳家这么好的婚事你们都闹着幺蛾子来羞辱人家,谁找虐上门啊?

这贾老太太和柳家有仇?居然能想出用商家女薛宝钗来应付的方法羞辱人家?这也太离谱了吧?

紫鹃问:“老太太怎么说的?派人去柳家给薛大姑娘说亲?”宅人贾老太太最近没出门一步。不会是自己去的,换句话说就是欺人更甚。

入画还是气愤不已:“没这么着,不过效果能有什么区别?老太太没出面,让二太太找了她娘家王家太太去柳家说的,薛大姑娘不是王家的外甥女么?人家柳家刚来看过林姑娘,王家就去说亲,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王家太太去的,怨不得前一阵子二太太病了。两位王家舅太太都来了,比平日不同,原来为的是薛大姑娘的事。”紫鹃明白了。

“她们要说她们王家的女儿。谁也没二话。怎么就是薛大姑娘?这叫什么事啊?”入画因为想到惜春的婚事可能因此受到影响,又是和更大的受害者紫鹃说话,颇有些没尊卑了,可见气愤程度。

不过也说明薛宝钗母女不惜一切也要赖在贾府不走,连薛蟠被勾引的更坏也在所不惜,给戏[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子腾地方的羞辱也能忍,薛宝钗一个姑娘家,不和母亲兄长同住,倒和表弟一起住一个花园的原因了。除了贾家她们没机会攀上官宦世家了,进不了宫——这进宫的事是真的么,还两说。就只有扒上贾宝玉一条路了。

紫鹃还想这薛宝钗家连薛宝钗的名声也不要了,原来要名声也没有用,有了好名声,没有好出身一样嫁不了好人家,所以要那虚名做什么。

紫鹃对贾老太太的智商还是有点怀疑——不至于这么低吧?她有想起一事:“薛大姑娘就算是王家的外甥女,可是王家舅太太还真的去说啊?”贾老太太老年痴呆了。不应该连王子腾夫人,王子胜夫人一起失心疯吧?再说王夫人一心想要外甥女做儿媳妇,怎么突然变了?难道认为柳家的亲事更有好处?

入画愤愤的说:“谁知道。”

如果真的如此,这薛大姑娘还旁敲侧击的打探我们姑娘,这城府真的不一般。自己抢了人家的姻缘,还能装作毫不知情的打探,这姑娘真该进宫去,这才是宫斗的标配。

那么探春呢?她是不是也有什么消息,她的丫鬟们也不是二门外头的女儿,也是有路数的,或许她也早知道什么了。

送走了入画,紫鹃也没敢去和黛玉说,这事好像有点蹊跷吧?

紫鹃想还得打听一下,就是这事真的黄了,也得知道贾家怎么操作的吧。死也得死个明白。

可是找谁呢?

见贾环不能太频繁,只能另外想办法,去找司棋好了,司棋的外祖母是邢夫人的陪房,虽然是个着三不着四的主儿,起码的消息应该有。还有四姑娘的彩屏,她父母也是宁国府有头脸的,虽然不如入画的哥哥离贾珍亲近,但是地位在那里呢。

入画刚来过,先去找司棋吧。紫鹃就和雪雁说了一声,直奔迎春房里。

在门口遇上莲花,得知司棋正在自己房里绣花呢,紫鹃悄没声的就到司棋窗户底下,轻声问:“司棋?”

“在呢。进来吧,这冷天谁来了?”司棋一时没听出是谁?

紫鹃进来了,司棋从炕上抬头看见是紫鹃,说:“还以为谁呢,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么细声细气了?炕上坐,暖暖。”

紫鹃也不客气,关上门上了炕坐下,说:“我听了个事儿,怎么听着也蹊跷,不找个人说说,就憋死我了。”

“还以为你能装事呢,结果和我一样不盛事啊。”司棋笑着调侃。

紫鹃轻拍了她一下:“跟你说正经事呢。”

“什么事啊?你都撑不住?”司棋一直认为紫鹃是个能心里装事的人。

紫鹃就低声说:“我听说那天柳家二太太来是相我们姑娘的,结果老太太却让王家舅太太给人家说了薛大姑娘,事就黄了。”

“啊?”司棋也不敢置信:“还能有这样的事?

我倒听说过一二,关于大老爷要给你们姑娘说亲,不过没做准的事。再说,不是我们说,这大老爷也不定是说说,还是真的办,都是没边的事。我想了想,怎么想也没好和你说。

那天柳家二太太来了以后,我还和绣橘说看着像来相你们姑娘的。绣橘那小蹄子非说,大老爷说亲哪里能说到柳家这么好的亲事,怕不是的。还让我不要乱说,我也想着大老爷也没这本事,没想到还真有这事。

可是柳家二太太不是说她家老爷和林姑爷交好么,怎么就能说到薛大姑娘头上?”

“所以我说非和你说说,要不憋得我难受啊。可是我也想着不对劲,怎么也不可能的事啊,王家舅太太就是自己外甥女也不好开这个口啊,可是柳家大爷呢。”紫鹃压低声音说。

“柳家大爷?哪个?不是柳家二太太的少爷?”司棋睁大好奇的眼睛,眼里都是八卦二字,看来她真不知情,不过也是,她估计并不认为贾赦能办成什么事,能说到柳家二老爷的儿子,就是实属难得的,难道还能有更好的?

紫鹃见她终于上心了,就说:“不是,是柳家大爷,长房嫡孙,现在袭了爵的那个。柳家二太太的侄子。”

“这么好啊,我们大老爷也办了回好事。”司棋有些吃惊。

紫鹃心说,你贾赦在贾府下人心中的形象就这么惨,难怪连你娘都不待见你,不过我现在还是待见你的,可惜你太没用了,让我失望啊。

紫鹃解释说:“听说是大老爷让珍大爷去办的,就挑上了柳家爵爷。”

“珍大爷办的啊,难怪。你听入画她们说的吧?早知道我也去打听了。”司棋为自己错过的这个大新闻后悔。

“还打听什么,都没戏的事了。”紫鹃沮丧了。

司棋却说:“你也别灰心,我看这事还说不准。你看啊,说本来说的你们姑娘,怎么也用薛大姑娘顶不过去的?就是我们下头人都懂,从二品大员的千金换成皇商家的小姐,人家柳家也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人家,怎么肯啊?老太太,太太怎么也不会犯这糊涂吧?”

说到这里,司棋也压低了声音:“说句话,你别恼。就是老太太想要留着你们姑娘给宝二爷,我看太太却不这么想吧?二太太怎么也不可能让把薛大姑娘说出去,倒留下你们姑娘的。”

紫鹃叹气:“可是我看这事怕是已经黄了。老太太不愿意,二太太也做不了主儿啊。”

“不一定。”司棋一边留意窗外的动静,一边悄悄的说。

71、丫鬟的职业道德

紫鹃问:“还能有什么不一定啊?”

司棋就拉了她靠近,说:“你本来是个清楚人,怎么就糊涂起来了?真是人家说的当局者迷。

怎么想,老太太也不能把薛大姑娘推荐给什么柳家啊,那还不如用四姑娘呢,珍大爷也不好说什么。还有二太太也不是什么都听老太太的人啊。她怎么可能留下林姑娘,倒把宝姑娘嫁出去的?这都是不能的事!

你也别道听途说就着急。要我说你再打听打听,我也帮你问问我老娘。”

“我也觉得这事太说不过去,这不要问问你么。”紫鹃也感觉这事不对劲,不过入画没必须在这事上撒谎,只是说她的消息哪里出了错,所以紫鹃这不就来问司棋了。谁知道司棋居然因为过于不信任贾赦的办事能力,完全意识到这个重要八卦。

司棋分析说:“虽然你说这柳家的亲事是珍大爷那边给说的,可是说亲的是东府,但是这拒绝的可是咱们府里,东府入画哥哥那边也未必知道详细,就是珍大爷也不定知道咱们府里的情况啊。所以你光听东府的信,哪里会准。”

紫鹃心说,我要听荣国府的消息也得有啊:“我不信又怎么办?你也不知道。”

“我本来对这样的事不上心,反正什么好事也轮不到我们姑娘。我管着我们屋里这烂摊子就够烦的了,哪里有心思打听?”司棋说起来也有些郁闷。

要说司棋自己的主子也是贾家的正牌小姐,虽然是庶出的,可是邢夫人虽然没用又执拗,但是却没有王夫人防备探春那样,对迎春有什麽心结。偏自己主子就是扶不上墙,柳家二太太来,要见姑娘们,老太太居然连让自己姑娘出去都不让。这样下去,怎么说亲啊?

大老爷连外甥女都想到了。就是忘了自己女儿比外甥女还大呢,早该说亲了,连个上门的人都没有。

司棋倒是个有性格的,她就是听说了贾赦无视自己主子迎春却给表小姐林黛玉说了门好亲事。也不会因此羡慕嫉妒恨林黛玉。她自己明白自己主人方方面面不如林黛玉,那么这么好的亲事自然也轮不到自己姑娘了。

所以紫鹃第一个来找司棋打听,就是想着司棋这个人,断不会因为林黛玉可能有门好亲事,就不满嫉妒的,倒是会真心给自己帮忙。

紫鹃就说:“你们姑娘到底是咱们府里的正人,为人又平和大度。正经的大家小姐的品格,就是性子太绵软了,也不爱表现。你劝着二姑娘多在老太太跟前表现一些,看三姑娘多么会卖乖,就是二太太也不好说什么不是。”

紫鹃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你们姑娘以后能有好前途的话,只能让司棋劝迎春自己有些改变,自己挣个前途。不过紫鹃自己也知道迎春的性格要改变也不容易,起码不是司棋能改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除非给她一个大刺激,不过看迎春在孙家的表现,就是刺激也没什么用。

林黛玉和《红楼梦》小说的不同。是因为紫鹃改变了一些事情,使得她没坠入情网,现在展示的恐怕才是她的本性,而不是紫鹃改变了她的性格。司棋叹口气:“我们姑娘如何肯听啊?每次只说这样就好,不要非挣在老太太跟前露脸,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

可是安安静静的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啊,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可不容易。紫鹃心里叹息,可惜迎春姑娘还理解不了这个。

司棋又说:“算了,姑娘们都不急,就咱们成天价瞎着急。你们姑娘连知道都不知道。过的好好的,你倒着急上火的。”还真是,迎春,惜春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可是司棋、入画底下都和紫鹃一样为自己姑娘的前途担心着急的。

紫鹃不由又叹口气,人家迎春和惜春到底是贾家的女儿。估计认为自己怎么也不会太惨吧,可是林黛玉可是知道自己的艰难处境的。

司棋看她叹气,想她为她们姑娘的婚事着急,就出主意说:“你不是和翡翠不错么,去私下问问翡翠啊,她再不打听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啊。”

“我得空去老太太院里,就去问翡翠。”紫鹃也打算问翡翠,不过考虑这个档口,出现在老太太院里好还是不好。

司棋却说:“你还怕人知道你打听呢?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姑娘的事,你要不打听才怪呢。就是有怕你打听的事,顶多不让你知道就是了。话说回来了,你一个丫头,谁犯得着提防你啊?你知道了有能怎么样?

说句话,你别不舒服,就是你们姑娘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啊?人家还怕你们不成?”

“是不能怎么样。不过我不是怕,有人恼了么。”对着司棋,可是你跟她掏心,她才跟你掏心的人,紫鹃也不避讳。

司棋看着风风火火的,其实心思细致着呢,你要藏着掖着,别以为能骗过她,这样的人她最不待见。当然司棋要没点本事,性子也够泼辣,迎春房里早乱套了。

听了紫鹃的话,司棋自然听的懂她是怕某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恼羞成怒的意思:“恼了又如何?还能为你打听了,就把你赶出去?再说了,把你赶出去,你又不是过不了。”

“不是我过不了,只是我要出去了,我们姑娘怎么办?雪雁是个实在人,劳力不劳心的,又不是这府里的人。”紫鹃当然不怕被赶出去,要是把她赶出去,她就自己赎身出去,看着她死了的爹娘的面子,也不是不成的。可是林黛玉怎么办?她总狠不下心啊。

司棋听了,一愣,说:“可不是。总舍不得姑娘,你们虽然不比我们打小就跟着姑娘,但也好几年了。”这话,别人是听不出弦外之音的,可是紫鹃是有剧透的,知道司棋的意思。不过她不发表什么看法,司棋结局再怎么样,也比跟着迎春去孙家强吧。

紫鹃只是顺着原来的话题:“那我就不用找翡翠了,倒是直接去找琥珀的好。”

“琥珀也好,她是个好事的。不过我还想起一个人。”司棋说:“你不如去问问翠墨,她娘是二太太的陪房。虽然身体不好,就不想周婶子一样总在太太跟前,但是太太真的有事还是愿意找翠墨的娘来。周婶子其实不过做过跑腿的活,就当自己是太太跟前的红人了。”

“我也想了,不过翠墨是三姑娘房里的人,又不是你。我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能问她。”紫鹃还真的忘了翠墨的背景,主要是她根本没注意到不知道像翠墨这样的同事的娘是哪一个的事,到底储存在原来的紫鹃的那个记忆的角落里了,自然不可能想的起来。

不过不能说我忘了吧,她因为是换魂的,反而避免说我忘了,只好这么应付一下了。

司棋摇头说:“都是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上杆子去问她,她怎么也的应付你几句吧,知道点是点。”

“这么说起来,可惜袭人不在,不然我倒是可以去问袭人,她可是最盼着我们姑娘嫁出去,留下宝姑娘做宝二奶奶的,听了这个能不上心么?”紫鹃第一次发现袭人也有重要的时候。

司棋不以为然:“袭人,她能知道什么?难道太太抬举她了,就真的有事了,会找她商量么?别说她这个姨娘,还没名没分,连个姑娘都没转正呢,就是她真的做了宝二爷的姨娘,宝二奶奶的人选问题,还能让她说话不成?”

“二太太自然不会和她说什么了,还怕她转头就献宝给宝玉了呢。但是袭人可是和鸳鸯最好的,难道鸳鸯这样的事,就一点风也不透给她?”紫鹃是这么推测的。

要说鸳鸯这姑娘各方面看起来都是不错的,不过紫鹃认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贾府这么多和她一起长大的家生子,都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偏她最好的是外头来的袭人。当然重点不是外头来的,而是袭人。这真的没有什么原因么?

不要说鸳鸯看不透袭人。袭人那点道行,对于跟在老太太身边见多识广的掌事大丫环鸳鸯,真的不算什么高深。老太太屋里的掌事可是不好做,多少人盯着的位置啊。要是一个袭人就能骗了她,那她怎么也爬不到这个位置,更不要说能做稳当了这么多年。

紫鹃绝对不是为了鸳鸯排斥自己才这么诋毁她的,真的是对于能爬上贾老太太的第一掌事的鸳鸯,紫鹃纵横职场这么多年,也不敢说就一定有把握有胜算。

听了司棋的建议,紫鹃开始四处活动。.

不过作为当事人林黛玉的贴身丫鬟,也是要作为嫁妆的一部分跟到林黛玉夫家去的紫鹃,也可以说是半个当事人。而这个时候,当事人的姑娘,就是算是下层劳动人民的姑娘,就算是半个当事人,要问起这样的问题也得斟酌用词。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72、真相?

司棋也真够义气,第二天就找她婶子帮她回去打听一二。

还有翡翠,虽然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终极绣娘,也透漏了贾老太太在什么柳家太太来了以后,找了大太太,二太太,大老爷,珍大爷,珍大奶奶轮流来,而且从此心情极端不好了一阵子之类的消息。

彩屏更是好说话的,她家路子光从听就知道其实比入画来的广阔。问题是有的太广阔了,光她一个人就一口气和紫鹃讲了五个版本。

至于哪个版本比较靠谱,彩屏的说法是,只能根据提供消息来源的人品,来判断了。不过经过多道加工的版本,真实程度,其实和最后讲述人的人品的关系不大了。

翠墨那里也进展的不错,就如同司棋说的“都是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上杆子去问她,她怎么也的应付你几句”的情况,有点就比没有好。

翠墨是王夫人安置在探春房里的钉子,说起来王夫人也够看得起探春了,把心腹的女儿派进去了。当然做姑娘的大丫环,是个美差,翠墨也不吃亏。

可是问题就有了,作为王夫人光明正大的卧底,翠墨是王夫人的人,就是想要投诚探春,探春估计也不敢要,起码不会信。可是她作为探春的大丫环,虽然有王夫人撑腰,不至于像一般大丫环一样生死荣辱都在小姐身上。

但是考虑自己前程,翠墨除非留在贾府或者放出去嫁人,以后的前程还不是都在探春身上?因为王夫人的性子都派出去卧底了,就是探春出嫁,没理由不让带着自己的钉子看着,所以翠墨认为自己还是得跟着探春出门,那么又不得不为探春打算。

必须为探春打算,却必然不被探春信任,翠墨也不是不郁闷的。最后的结果是对王夫人和探春都不那么一片忠心。忠心也没什么用不是?

这样的心理下,翠墨透漏的信息比紫鹃期望的要多。

紫鹃甚至在合适的时候,在王夫人院子里堵到了贾环,贾环那里总有些消息的。

博采众家之言。紫鹃终于努力拼凑出了部分可能的真相。

贾老太太的确想要采用把薛宝钗外嫁出去的方法来解决这个心腹之患,不过她也没老年痴呆了,所以不可能说给柳家袭爵的柳芳。柳家这一代的子弟不只有柳芳一个,贾老太太选择的是柳家三房的嫡子。

这柳家三老爷虽然也是嫡子,但是却是继室所出。柳家当年的长子就柳芳的父亲,是个清雅的人,而柳家二老爷虽然是庶出。但是确是实打实科举出身做官的,偏这三老爷爱好过于冷门,于是算是个世人眼里有些古怪的人。

这门亲事,贾老太太认为还是挺相配的,当然薛宝钗也得算高攀了。而且不光贾老太太这么认为。

贾老太太不是贾赦,没有行动力,别看贾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不但有决策力还有执行力。她马上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给了王家两位夫人。王子腾夫人和王子胜夫人,分析这门的婚事的好处。

王夫人怎么看待林黛玉的,王家两位夫人就是怎么看待薛宝钗的。都是面子上的事。所以王家两位夫人也认为柳家的三房嫡子对商家女薛宝钗来说,也算不算的亲事了。要不是柳家二太太亲眼见过薛宝钗——王家对薛宝钗的相貌还是有些信心的,怕还说不成呢。

而且这柳家三房太太的娘家最近也颇有些得意,王家也不是不想结亲。至于贾宝玉么?本来就是亲外甥,没必要浪费薛宝钗了吧?

重点在于:按翠墨的说法,柳三老爷虽然比较个性,不和世俗,但是他那少爷,倒是个好的,王子腾很有几分欣赏呢。不过王子腾考虑嫡女嫁过去有些亏。庶女又身份低配不上,才没招为女婿,这要成了外甥女婿自然是十分的愿意的。

有了王子腾的意愿,王家两位夫人自然团结在贾老太太为中心的柳薛亲事派。薛姨妈本来是没有主意,这些年王夫人说宝玉是最好的亲事,她就一心一意的谋算把薛宝钗嫁给贾宝玉。而现在兄嫂们都是柳家才是最好的。她又动摇了,是不是还是柳家好?

知道王夫人为什么生病了吧?以为自己已经架空了贾老太太大权在握了,偏自己娘家先倒戈背叛了。不过她就是装病或者真病,也没能在王家的话语权比的了王子腾,所以王家现在是和贾老太太结盟,要把薛宝钗嫁到柳家去。

就是说贾老太太不但没有失心疯,而且老当益壮,运筹帷幄。入画的消息并不正确。不但弄错了薛宝钗的婚嫁目标,而且连结果也不能算正确——柳家虽然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因为柳家情况特殊,长房夫人就是柳芳的亲娘早早去世了,而继母,曾经是个著名的才女,人生的意义在于撰文作画,没有时间理这些俗务,所以长房基本上可以算没有女主人,要不柳芳的亲事也是柳二太太来相看黛玉的。

而柳家三房太太的人生总在养病和念佛之间更替,对亲生儿子的婚事也在生活日程之外,一时还没腾出时间来思考商议这件事。柳家三老爷,前头说了和世人的思想有些差距,没人愿意找他商议。

所以王子腾夫人自然又找上了柳家二太太,想的是连袭爵长房的亲事都能管到,这三房的事应该也找她。

而柳二太太,甚至她丈夫,半辈子也没能理解她小叔子夫妻的思维,自然不敢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说要转达给三房。

这一转达,就到现在还没给答复。这就是这件事的最新进展。

关键是当贾老太太把薛宝钗推荐给柳家三房的时候,冰雪聪明的柳二太太就明白了贾老太太的婉拒之意,就是她不聪明也能懂,贵族世家之间的隐语规则。就是说林黛玉的婚事完全告吹了。

“你也别怪老太太,老太太是有私心,不过关键可能还是因为出不了林姐姐的嫁妆。人家柳家又不是不知道底细的,这嫁妆是少不得的。可是银子都变成大观园了,有什麽办法?”贾环不亏是策反了王夫人两个大丫环的人,就是内幕毕竟多。

紫鹃实在黯然,就是说林黛玉这次错过了柳家,以后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无缘与和柳家同列的人家。虽然早就知道贾家吃进去的钱没有吐出来的可能,但是真的听到因为这件事断了黛玉的美好姻缘,紫鹃还是很难受的。

还是贾环安慰她:“不过薛大姑娘真的嫁到柳家去了,二太太也没底牌了,林姐姐嫁给二哥哥也没障碍了。”

“三爷啊,咱们说话也不用掖着,我可不希望我们姑娘嫁给宝二爷。”紫鹃在王夫人的正房的厢房的夹角和贾环说话,既隐蔽又公开,一般没人经过的地方,就是经过看见了,只是认为偏巧两人都穿近道遇上了,也没什么,不过她还是压低声音说。

贾环也不是不明白,王夫人可是不好对付,林黛玉这身子骨,这心性,都不定受得了受不了呢。

紫鹃回去,晚上睡觉前,关门闭户,在黛玉那夸张的拔步床上,把自己打听到的都告诉了林黛玉。事实的真相可能就在其中,但可以并不在其中。

黛玉听了,只是看着床上花窗的雕花,没说什么,半晌才说了句:“既然这样了,也别多想了。睡吧。”

紫鹃自认为气量不算小,但是如果本来给林黛玉说的好亲事,却只能看着失之交臂,而薛宝钗却借此机会攀上门好亲事,紫鹃这么一想,心里总是不舒服的。可惜也不能和人说,就是林黛玉,也不想再多说,增加她心里的不痛快了——紫鹃认为最应该不痛快的就是林黛玉了。

当天晚上,黛玉和紫鹃睡得都不好,只是谁也没说破对方,都在黑暗里沉默,甚至欲盖弥彰的尽量减少翻身。

紫鹃甚至考虑是不是做个王夫人和贾老太太的小人赌咒赌咒。不过一来她实在不信能有效果,还有风险,还是不做的好。况且,她心里明白,不希望贾老太太和王夫人真有个好歹。

贾老太太虽然阻止了林黛玉的好姻缘,倒是归根到底的原因,还是贾环说的对,就是贾府拿不出适合林家家底的嫁妆,就是说没有贾老太太,贾家也不会把林黛玉嫁到柳家这样人家去的。

而王夫人,她虽然可恨,但是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贾赦才会考虑给黛玉说这门好亲事,说到底还是贾家两房争斗,才对林黛玉更有利。如今的困境,最怕的水不浑。可惜的是贾赦这边的实力太弱了些,有些让王夫人一家坐大的情况,所以才如此不好行事。

过了一两日,贾老太太居然让鸳鸯叫了紫鹃去搬东西。鸳鸯的说法是:“老太太那天想起整理下库房,就想起你们现在房子也大了,林姑娘的东西不如放在你们自己那边。”

恩?贾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73、探试

紫鹃面上不露,笑着说:“老太太的库房放不下了啊?那我可就全搬走了,也是帮主子分忧了。”

鸳鸯看着她说:“你能搬走多少就搬走多少吧。能全搬走就全搬走,不过本来就是你们姑娘的东西,你不用得了便宜又卖乖。”

“不会啊,本来是我们姑娘的东西怎么能说我得了便宜啊,我没得便宜也要卖乖呢。”紫鹃不指望能从鸳鸯这里套出话来,只是随便闲话。

“你别贪多嚼不烂的,你哪里放啊?自己算算地方,看能拿什么吧。”鸳鸯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叠册子给紫鹃:“你先拿回去给你们姑娘挑挑,然后有富裕地方,你再可着量拿。”

紫鹃看似开玩笑,其实心里认真的说:“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能搬走的,我都搬走。”

“林姑娘那么清高个人,怎么摊上你这麽个丫头,都钻钱眼里去了。”鸳鸯看似无意的说。

紫鹃还是笑盈盈的,本来么,能搬走林黛玉的东西,虽然还是在贾家的地面上,起码在自己眼前头里,紫鹃已经偷笑了,所以她心情好的很,才不在意鸳鸯怎么说呢:“钱眼有什麽不好,方方正正的。”其实铜钱的形状很体现中国古代哲学的,外圆内方。

“说不过你。无理也能搅出三分理。”鸳鸯说:“你这张嘴怎么不得罪人,还四处有人给你消息。”

来了!紫鹃神色不变:“看鸳鸯姐担心的。大家闲聊,还用挣出个是非对错不成?我再能脚本,难道争辩消息的真假不成,反正都是听了就过的八卦,怎么就得罪人了?”

紫鹃仔细观察鸳鸯,鸳鸯什么样的城府,当然面上看不出来,而且也转化话题:“最近宝二爷去你们那里,没见宝姑娘一起啊。”

换汤不换药的问法么。紫鹃一边看册子,一边做漫不经心状:“宝姑娘顾不上吧。”

你就自己理解吧,我就是知道了宝姑娘要攀柳家的高枝了,所以自然顾不得宝二爷这个备胎和我们姑娘这个潜在情敌了。不过要是追问我。我一定会说,不是琴姑娘来了,还有史大姑娘,宝姑娘顾着妹妹和客人,于是就顾不上了。

鸳鸯自然不指望这么就问出紫鹃的话,近一年来,紫鹃的表现。让鸳鸯也开始把紫鹃当势均力敌的对手看了。能做的鸳鸯这个位置,自然不会轻易低估对手的。

“你们还睡床么?天冷了,早点搬到暖阁里吧。虽然林姑娘是南方人,习惯睡床了,但是这里的东西,还是炕舒服。”这回鸳鸯是彻底转移话题了。

紫鹃却不敢松懈:“就搬,下一场雪就说搬,结果天又晴了。姑娘就说缓缓。倒是还不冷。”

鸳鸯就说:“那你带着册子回去让你们姑娘慢慢挑吧。你跟你们姑娘这么多年了,也了解你们姑娘,也帮着点你们姑娘。好的就说说。不好的就劝劝,你们姑娘也是听的进你的话。谁不知道你都是为你们姑娘打算。”

紫鹃猛地从册子上抬头:“什么不好要我劝啊?我姑娘有什麽要打算的事啊?鸳鸯姐姐看您说的,谁不为自己主子打算啊,这本来就是分内的事。只是我要打算什么啊?”

鸳鸯被紫鹃这猛地出击堵得一愣,才整理精神:“就是!你们这些姑娘的丫鬟都贼精,哪个不为自己主子打算啊?不过姑娘们都是有脾气的,你们也劝着点。我让你帮着你们姑娘挑东西,随便就说了。”

鸳鸯果然不是轻易能突破的,不过最后一句画蛇添足的话还是暴露了她心里有事。“你回去给你姑娘看吧,看好了来我这里搬东西。”鸳鸯不想说了。想要打发紫鹃走。

紫鹃也爽利,告了辞,抱着册子们就回去了。

这次谈话,两人都了解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东西,鸳鸯确认了紫鹃真的打听了某些事,而且还打听了内情。而紫鹃也确定贾老太太心中有愧了。

是因为贾老太太心里有愧才把林黛玉的东西先发还给林黛玉的?看来贾老太太也知道柳芳比贾宝玉是良缘?

不对!只是因为在贾老太太看来。袭爵了的长子嫡孙的柳芳比贾府二房的次子贾宝玉,外在条件要好,起码身份高,人家有功名在身的。所以贾老太太也知道黛玉嫁给柳芳更体面,而她还不起林黛玉的嫁妆,就只能毁了林黛玉这门美好姻缘了,所以才对林黛玉有愧的。

不过紫鹃还推测,是不是因为林黛玉说亲的事,提到嫁妆了,王夫人申请更进一步吞噬林黛玉的嫁妆,所以贾老太太采用了措施?不太像,毕竟现在贾老太太手里林黛玉的嫁妆以东西为主吧,王夫人应该还不急。‘

但是也许王夫人透出了这个意愿,被贾老太太发现了,就未雨绸缪了?可是如果林黛玉做了王夫人的儿媳妇,她有多少嫁妆有什麽用?

虽然嫁妆是女人的私产,但是这个时代,贾府这样假斯文的地方,王夫人要想要整死林黛玉太容易了。不过林黛玉死了,她没有娘家,她的钱自然归贾宝玉了。但是按贾府的继室的水平,王夫人估计宁可要林黛玉做儿媳妇,起码出身高贵,自己看着再不顺眼,说出去也够体面。

所以王夫人唯一能采用的措施,就完全不要林黛玉做她的儿媳妇。

要不这年头有不能离婚——别说什么休妻,这固然是要林黛玉的命,也是会丢尽贾家和贾宝玉的面子,王夫人死也不干的。而整死了林黛玉,贾宝玉能找个什么样的继室?邢夫人那样的?尤氏那样的?贾蓉现在妻子那样的?王夫人想一想,估计生怕做了自己儿子原配的林黛玉死掉才是。

那么只能阻止林黛玉做自己媳妇,紫鹃认为王夫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是谋杀了林黛玉也不会有心理负担的。

不管怎么说,虽然柳家的婚事告吹了,但是这次说亲,总算还是有好处的。紫鹃抱着这些林家财产的账册想,其实贾赦也不是一无是处,贾珍也不是单纯的败家子么。

74、物归原主

鸳鸯给紫鹃的账册,是贾老太太收着的林家的东西。其中有林黛玉母亲贾敏出嫁的嫁妆单子,林黛玉祖母就是贾敏婆婆的嫁妆单子,甚至还有林如海祖母——林黛玉曾祖母的嫁妆单子,最后居然还有林如海曾祖母的嫁妆单子。

真是四代列侯之后啊。不过没有林如海高祖母的嫁妆单子,看了第一代的林家主母是还没发迹的时候娶的,没有相当数量的嫁妆。

林家子嗣单薄,所以财富就一代代的积累下来了,可惜现在都喂了荣国府的这群狼。不过嫁妆单子在,所以嫁妆还算保留下来了。

当然也可能因为嫁妆东西不如土地之类的容易变现,而贾家不需要传家的东西,要的是现在挥霍的现钱。

既然进了紫鹃的手,那么就不能再丢了。紫鹃回去把那些册子给黛玉:“老太太说让姑娘自己收着林家的东西,姑娘看看,我们先搬什么回来,怎么放下。”

黛玉坐着不动:“老太太只是让挑东西,没让你都搬回来吧。”

“老太太不是说她们的库里要整理,自然是要咱们都搬回来的。”机会难得,紫鹃绝不放过。

“搬回来哪里放啊?”林黛玉姑娘啊,你就不能增加一点财产观念么?都是钱啊,你以后安身立命的东西啊。

紫鹃正色坐在林黛玉对面,认真的说:“姑娘,这次的事,姑娘也心里有数。以前的一定是没有了,所以才这么个结果的。而这事刚过,老太太就让姑娘自己拿着东西,这意思,姑娘不明白么?”

黛玉把托着香腮的手放下来,看着紫鹃,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

紫鹃自己继续:“老太太怕是保不住这些东西了,才急着让姑娘自己拿在手里的。不过老太太怎么也的说话委婉些。才说腾库房,让姑娘挑东西。不是我说,这里的库房里,恐怕早空了大半。”

林黛玉沉默了一回。终于说:“没想到都这般境地了!那你就搬吧。不过搬过来真的就守得住么?”林姑娘素来是悲观主意者。

“姑娘,无论什么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在别人手里强。”紫鹃座右铭,把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又要握在自己掌心里。

林黛玉重复了一遍:“无论什么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在别人手里强。这话倒是有道理。”这么一想,林黛玉也打起部分精神:“也是,怎么也不能到我们这里来搬东西吧。”

“可以从我们这里偷啊,这还是要小心的。”紫鹃也不是乐观的。

林黛玉听了极淡的一笑:“你说的,还没这么无法无天的。”

紫鹃却说:“前日,宝玉房里的坠儿不是就被赶出去了么?就是因为偷了平儿的镯子,让发现了。本来平儿打算等袭人回来悄默声的处理。偏晴雯哪里肯等袭人回来,还不是抓住机会急火燎的往外赶。大家才知道了。”

林黛玉听了说:“我其实不喜欢袭人的性子,不过说起来,宝玉那屋里离了袭人还真的不行。”

紫鹃冷笑:“也不一定。要是薛大姑娘做了宝二奶奶,就用不着袭人了。”

这话一出,林黛玉抖了一下,最后林黛玉咬了咬嘴唇,还是说:“宝姐姐不是要嫁到那柳家去了?宝玉也未必还有这福气了。不过宝玉也好,柳家少爷也好,还都是说不定的事。”

这是林黛玉第一次能自己说出贾宝玉的婚事,真的说出来了,发现也没想的那么艰难,反而有些解脱。

虽然没有和《红楼梦》小说上一样。对贾宝玉爱的死去活来,生死相许,但是毕竟是青梅竹马的初恋,少女情怀里他总是特殊的一个,不敢想又忍不住想的憧憬里,那朦胧的影子不就是他?艰难的处境里。那个人总在身边,怎能不存着一丝痴念?

不过总有梦醒的时分,《红楼梦》小说里的林黛玉也未必没认识到和贾宝玉的婚姻的障碍重重,只是因为爱的太深,宁可醉死在自己的爱情的梦境里。

现在的林黛玉思维正常,智商过人,情商也过关,自然明白有王夫人在,贾宝玉就不是良缘。除非现在王夫人突然暴病死了,否则还是趁着还有机会,放弃贾宝玉吧。不过真的还有机会么?

这次柳家的婚事,林黛玉不是没有期待的,虽然她没见过柳芳,也不奢望柳芳有多么的出色,但是婚姻之事,有几个是万般称心如意的。

只听说那人还好,也看重自己,——不看重的话,自然不会想结亲的。至于看重什么,倒无所谓,毕竟就是外在条件也是自己的部分。林黛玉也是个骄傲的女孩子,已经受够了贾府上下的这些人的有眼不识金镶玉。

在贾府里日子,虽然看起来锦衣玉食,但是先不说贾府的食物根本不适合林黛玉这些小事,关键是林黛玉出身名门,娇生惯养到寄人篱下听人风言冷语,这落差是很难受的。

而和贾宝玉的萌芽状态的初恋情怀也被现实打击,对林黛玉这样以爱为天的感情生物,是更难以承受的痛苦。

所以比起在理智上知道柳家的婚事能是自己摆脱在贾家的艰难处境,在感情上林黛玉迫切希望的有个属于自己的家的精神需求更迫切。不过她的小小的希望之火还是被冷酷的浇灭了。

不过也正是如此,她也成长了,虽然她的成长不是在父母的扶持下,一步一步的学习着成长,她是自己在一次次的挫折里,背负这伤痛阶段性的自我成长。

比如现在她已经能亲口议论贾宝玉和薛宝钗的婚事的可能。薛宝钗啊,如果不是嫁给贾宝玉,就是嫁给林黛玉被阻断了的柳家,而她的婚姻的成果正是阻断林黛玉姻缘的手段。林黛玉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会更让自己痛彻心扉。

紫鹃读懂了林黛玉的悲伤,这个时候什么样的安慰都是多余的,她只是静静的握住了黛玉的手:“姑娘难受就哭出来吧!哭过了就过去了,算是给伤心的事送行了。往后的日子还长,谁也不能说我们笑到最后的不是我们。”

黛玉听了,抱住了紫鹃,可是却哭不出来。要说她在贾府里,平日里就爱哭,可是其实追究原因,却都是些不打紧的小事。偏真到了大事上,反而哭不出来了,心里疼,直疼的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紫鹃的身体很温暖,就像小时候父亲的怀抱,可以把体重靠在上面…………

紫鹃的搬运工作,做的很细致,力求做到利益的最大化。分配给林黛玉的工作是甄别最贵重的物品,作为第一批次搬运的东西。

虽然贾老太太虽然破坏了黛玉的好姻缘,但是也不是真的就对自己的亲外孙女无情无义了,她起码还是想要保住林黛玉的部分利益,比如她存在自己那里的东西,这些就是她以后的嫁妆了。

但是贾府里面,估计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贾政先生,没有一个能和贾老太太一样还为林黛玉着想了。

贾赦虽然给黛玉说了门好亲,其目的不过是为难偏心眼的母亲和不对眼的弟妹,其原因不过是对林家的财产的分赃不均的不满而已。

所以贾老太太固然真心想要把林黛玉残存的东西都给了林黛玉,可是不保证没人作梗。

紫鹃为了防止万一,认为要先把贵重的搬走,就是被人干扰有了损失,也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不过地方真的是个问题,十里红妆啊,得多少东西啊。紫鹃让林黛玉赶紧着看账册挑东西,自己带着小丫鬟婆子们在稻香村乾坤大挪移的收拾房间。

贾府的丫鬟婆子个个自视甚高,养尊处优,溜奸耍滑的大百科全书,要让她们干些额外的体力活不容易——当然她们看了是额外的,紫鹃看来是分内的活。

可惜她们这点技巧,在曾经管的住手下几十个油条业务员的紫鹃来说还不够看。再说林黛玉也不是没有管理才能的,治下之事,素来恩威并济,所以她房里的丫鬟婆子们比其他院里要规矩老实的多。

于是这些人虽然暗自抱怨,工作不算积极努力,但是总算是听从调遣的干活。

偏宝玉来了,看见她们这番折腾,心痛小丫鬟们受苦受累,就说:“紫鹃你没事倒腾做什么?你们又不缺房子,空出屋子里也没有人住的。”

紫鹃微微一笑:“我可不是白倒腾的,我这是滚财。风水上说经常变动着点运气就流动起来了。所以遇上不如意的事,就要搬动一下,改改运气。”

“你有什麽不如意的事啊?”贾小白睁圆了本来就圆的眼睛,好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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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工作和家里的事都忙,更新一直很不利,感谢大家还继续支持我。不过我也没有办法啊,我真的很辛苦,忙的我非常羡慕蜘蛛有八条手臂,累的很嫉妒我家楼下的那条狗狗,因为无论什么看见它都在睡觉。

75、意外之财

紫鹃指挥看来援军想借机偷懒的几个小丫鬟加重劳动量,才回头说:“我能有什麽不如意的,这是我们姑娘的房子。”

贾宝玉在涉及女儿的问题上还是不小白的,他赶紧问:“林妹妹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么?”

“等有了不就晚了?现在先未雨绸缪,打扫搬动一下,把坏运气赶出去,让好运气动起来。”紫鹃随口胡诌的打发着贾宝玉。

这贾宝玉可是个麻烦的,虽然他对林黛玉的东西是存放在贾老太太库房里,还是林黛玉的稻香村里没有概念,但是他别跑到贾老太太或者王夫人那里说些不着边的疯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麻烦。

林黛玉的财产是属于林黛玉的,紫鹃不想让任何人干扰。

果然,贾宝玉认为紫鹃这套子运气论,不但俗气,而且是无用功,但是比起小丫鬟们,黛玉和紫鹃更加不应该得罪,所以贾宝玉就放弃了为小丫鬟们挣取休息权的努力。

只有婆子们,在贾宝玉先生眼里和稻香村的冬瓜白菜没有什么区别,不在贾二少爷思考范围内。

没事的话,迎春和惜春不会上门,而探春和李纨恐怕都知道稻香村倒腾房子的原因,自然回避这时候出现。而宝钗现在为了柳家的亲事和贾宝玉的抉择,柔肠百节,心思万千呢,没有空闲来稻香村浪费时间。

何况在结局未定的时候,就是有贾宝玉之外的选择的时候,薛大姑娘宝钗终于想起“珍重芳姿昼掩门”了,好名声是个女子的重要嫁妆啊。

于是来稻香村骚扰的,只有贾宝玉和史湘云。贾宝玉好糊弄,每次来了,只要林黛玉不想搭理他,就在听见外头说宝二爷来了的时候,马上拿起四书五经来看。就能快速打发掉贾宝玉了。

现在给紫鹃的工作造成干扰的是史湘云,据说因为香菱来找黛玉学诗,结果看见稻香村一片忙碌,以为林黛玉要搬家。问了个小丫鬟才知道不过是倒腾房子,原因不明。

就当做大事告诉了宝钗和湘云,宝钗可能有些推测,也可能没顾上考虑这些无关的事,所以只是说“既然人家有事,你就别去打扰了,写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之类。

薛宝钗的话对香菱有用。对史湘云就没有用了,史湘云正因为薛宝钗最近心里有事,难免冷落了她,她是个爱热闹的,就专门跑到稻香村。

偏这时候,正好第一批东西搬回来了——想也是,紫鹃决定不会腾屋子这么动静,而不着急搬东西的。其实在紫鹃看来就是先堆在堂屋里也得先把东西弄回来才行。

不过鸳鸯打发人来问你们收拾地方了么?为了给鸳鸯,注意是鸳鸯背后的贾老太太面子,紫鹃才先倒腾地方的。不过不能白倒腾。要倒腾就好大折腾。

史湘云看见大小的箱笼络绎不绝的搬进稻香村,就就近问一个丫鬟:“谁来了?”

“什么谁来啊?”那丫鬟莫名其妙。

史湘云指着那些正如流水一样搬进稻香村的箱笼,“没人来,搬什么东西?难道林姐姐搬家了?别人要住进来?”

“史大姑娘说哪里的话?是老太太那边说要整理库房,就把林姑娘的东西搬到稻香村了。反正都是林姑娘的东西,在哪里存在不都一样?”那丫鬟笑着解释。

史湘云看那蜿蜒的箱笼的队伍,问:“林姐姐这么多东西存在老太太那里啊?”

那丫鬟一笑:“可不是么?这府里有些人乱嚼舌根说什么林姑娘穷,都是外头来的,不知道底细。我娘说林姑奶奶出嫁的嫁妆,从咱们府门口一直到码头。那气派,京城里都轰动的。所以林姑娘就是别的没有,光是林姑奶奶的嫁妆也够风光出门了。”

史湘云看着那流水件的箱笼,果然很多都是红色的,看来都是当年红妆。不知道是不是都是贾敏出阁的嫁妆?那是多么风光的婚礼啊!不知道自己出阁的时候,还能有什么的排场?

看了这些账册。紫鹃才知道林黛玉的曾祖母其实也是个商家女,不知道那个商人的女儿怎么会嫁到侯门做正室,也许她美貌超群,也许她才名远扬?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出身一个巨贾大富之家,这个来着盛行十里红妆的的宁绍平原的女子,她的嫁妆完全体现了富庶的地区豪门嫁女的说法“嫁山嫁水嫁黄金”。

紫鹃前世里看过一个纪录片,讲的就是那里的婚俗:豪门嫁女,十里红妆,包括了女儿一生所需,她吃饭的田地,她烧柴的山岭……甚至连她最后躺的棺材都是她嫁妆的最后一件,一生一世不用夫家一分一毫。

紫鹃就是前世出入五星酒店,今生看尽贾府富贵,看那数十年的红妆,依然被震慑了,那穿越了近百年时光的奢华,依旧洋溢这惊魂动魄的美丽和珍贵。

不过紫鹃到底是紫鹃,虽然惊艳,但是她还是关心重要的——“嫁山嫁水嫁黄金”,山呢?水呢?黄金呢?这才是紫鹃关心的问题。

可是这些地契,甚至黄金都没有鸳鸯给紫鹃能搬运的库房里。所以紫鹃看着这流水一样的箱笼,心里并不高兴。没有压箱的黄金,没有地契房契,这样的嫁妆,再多抬也不够分量。

没有地契房契的嫁妆,别说柳家那样的人家,就是低一两等的人家也糊弄不过去的。

这些东西被贾琏一并昧下了?不过有嫁妆账册在,贾琏也没那么不要脸吧?除非是贾老太太指使的,如果这样的话,贾老太太不会给林黛玉完整的嫁妆账册啊。那不是成了明说,我把你家的财产,你的嫁妆都私吞了么?贾老太太还是要面子的。

正当紫鹃踌躇着,怎么才能提一提这些才是嫁妆的根本才好的时候,珍珠来找她,说老太太叫她去。

紫鹃一边走一边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贾老太太看这么多好东西从自己库房里抬出去了就心痛的反悔了,以为存在她仓库里就是她亲生的钱钱了。

结果,贾老太太上来就问她房子腾的出来么?东西都摆好了么?以后要注意门户什么的。紫鹃就放心了,贾老太太起码表面没反悔。

最后贾老太太问:“这么多东西,你都能记住么?”

紫鹃微笑着回答:“回老太太的话,紫鹃记不住,所以紫鹃都记了帐。从老太太这里搬走了什么,什么特征,放在哪里了,都记了帐。”

“你这孩子最是细致,就像你娘。”贾老太太听了似乎很满意。这么看来,在贾老太太手下任职,不认字是个大麻烦,除非你有王熙凤的好记性。

难怪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婆媳不合呢。估计贾老太太心想:你是笨蛋么?怎麽管的家,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而王夫人心里暗骂:这死老太婆,明知道我不认字,还让我记账,不是故意为难我么?

总之贾老太太的兴趣似乎到了账本上,问了好几个记账甚至算账的问题。不过对紫鹃这个财会科班出身的,这些问题几乎等于问一个大学生小升初考试题,说“几乎”是因为毕竟古代的东西和21世纪的东西还是有些区别的。

终于,贾老太太似乎满意了,说:“你爹活着的时候,都说是一把好算盘,你到底也不错的。这几天你也辛苦了,不给你点玩意,也说不过去。”

鸳鸯就托出一个荷包,紫鹃只好拜谢了——紫鹃痛恨跪拜,无比的痛恨!与之相比,贾老太太赏她什么东西,她倒不怎么在意了。

不过接过那荷包的时候,荷包沉甸甸的,里面东西硬硬的,紫鹃想,如果是银子,贾老太太倒是了解自己。这分量恐怕得有自己一年的工资钱。

然后贾老太太就让她回去了,紫鹃走回到稻香村也没想通贾老太太这是唱哪一出?

好吧,你唱哪一出没关系,把我们姑娘的地契和压箱的黄金还给我们姑娘吧,你贪那么多钱,不怕以后死了到阴曹地府里怎么见你女儿?虽然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可是这水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

紫鹃回到稻香村,把贾老太太召唤自己的事汇报给了林黛玉,一边拿出贾老太太赏的那个浅绿绣彩色锦鲤的荷包一边开玩笑说:“老太太倒是问了些账目的问题,然后赏了我东西,难道夸我帐记得好?”

紫鹃光顾着说话,顺手把荷包里的东西往外倒,几声撞击的声响,倒在桌子上的东西让紫鹃一愣。

黛玉也转头看了一眼,也有些吃惊。

桌子上的东西确实是紫鹃一年工资的分量,但是却不是她一年的工资数——因为不是十二两银子,而是六个小金裸子,目测是二两一个的。

要是只是十二两银子,那么就是贾老太太一时兴起给的赏钱也罢,还是真的看她这几天指挥搬东西辛苦的赏钱也好,都正常的很。

可是十二两金子就不一样了,一两金十两银,这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为什么要赏赐紫鹃这么多金子呢?不会没有原因吧?

76、心机

虽然一百二十两,对贾老太太甚至紫鹃来说不算多,不过要考虑实际购买力,比如买小丫鬟能买十几二十个了,可见是不小的一笔款子了。就是贾府再奢侈,也断然没有为了丫鬟劳心劳力的辛苦,就一次赏这么多金子的事?

难道是收买自己?毕竟鸳鸯探试过自己打听黛玉亲事的事,鸳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必然有什麽原因在里面。可是要收买自己,这十二两金子又少了。

紫鹃和黛玉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现在她们颇有能用目光交流的默契。经过柳家亲事一事,她们两个更加贴近。

林黛玉明白真的考虑自己前途就是和自己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的这两个大丫环了,哪怕只是为了她们自己的人生。而雪雁还是那么懵懂天真,真的能做臂膀、智囊的只有紫鹃了。在自己孤苦无依,四面楚歌的时候,这个人总站在自己身边,林黛玉心里渐渐对紫鹃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了。

紫鹃虽然前世看书的时候,对林黛玉的遭遇十分同情,但是她是个现实的人,不会为一个小说中虚构的人物的悲剧感同身受的。可是现在她真的触及到这个悲剧,而这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泪的女孩子,不是一个艺术符号。而且是在自己“背井离乡”沦落底层的时候,就是她不是个感性的人,也不由对林黛玉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情。

黛玉说:“既然老太太赏下来,你就收着就对了。”

紫鹃看四下无人,就说:“当然收下,又不能不收的。何况可能本来就是姑娘家的钱,我为什么不收着?”就是说这钱我收下,但是贾老太太的情,我就不领了,我还是跟着姑娘一条心的,把自己当做林家的人的。

紫鹃把那些金子装回荷包,放进自己的衣箱里。继续快、准、多的搬运林黛玉的东西。

问题是东西多啊。当年装了几只船?反正那从扬州回来的船队有好几只船,都装的什么,紫鹃的记忆没有,估计当时不知道。想也知道贾琏不能让林黛玉的亲信紫鹃知道的。

紫鹃现在的障碍是地方,稻香村在大观园里算个大地方。但是毕竟还是空间有限,怎么能放下这些东西呢。紫鹃超额发挥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亲力亲为的指挥堆放,力争做到空间利用最大化。

稻香村正房五间,厢房各三间,加上厨房和厕间,其实比其他宝玉的怡红院、宝钗的蘅芜苑的房子并不多,而且还少个倒座房呢。说稻香村大,就在于稻香村后头有个仿照的谷仓和农具房,牲口棚。当然都是样子货。能不能真的使用值得怀疑。但是有这些辅助建筑就显得大了。

本来这东西为的是个景观效果,没考虑实用性。直到林黛玉搬进来前,对稻香村的二次装修,把牲口棚,农具房都封死了,成为房舍。但是和正常房舍还是不一样,当时想也没什么用,不过王夫人认为拆房子不吉利。反正是林黛玉住,就留下了。

没想到居然有用武之地的一天,要是没有这些本来多余的房子,紫鹃就真的抓瞎了,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房子,她也不能把东西搬回来放露天里吧。

因为稻香村房舍多,黛玉让王嬷嬷和紫鹃她们不用住在下人房那边,住厢房。本来当时想着方便照顾黛玉。也就住了。现在雪雁看紫鹃把自己的屋子腾出来放东西,就说:“我和春纤一起住吧,反正别的屋里都是这么住的。”

雪雁啊,就是一个天真的孩子,也知道尽自己所能给自己姑娘分担。不过紫鹃没让她们动,因为紫鹃还想以后没准还有要放的东西,所以现在要有紧张感的塞东西,未雨绸缪的留出后备空间总是不错的。

不管怎么说,经过紫鹃近乎变态了的努力,终于把贾老太太指定可以搬运的东西全部搬走了。这份能力连鸳鸯都吃惊:“你这妮子还真行。都搬走了,也真放得下。”

“不是年底了么,你们也要年前彻底打扫,不如顺便整理了库房。我自然不敢怠慢,恨不得连夜给你们腾库房,别妨碍了你们忙。”紫鹃笑着的冠冕堂皇。

紫鹃和鸳鸯交割清楚之后回去,发现史湘云来了,正状似无意的说:“老太太新进赏给宝哥哥那件雀金呢的衣裳真好看,和宝姐姐那件很配的。”

黛玉如今哪里在意这些,她风轻云淡的说:“云丫头你也大了,说话别这么没遮没掩的,你和宝姐姐也好了一场,要是说话传出去,耽误了宝姐姐的大事就不好了。”

史湘云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没什么,不过听了几句闲话。”黛玉稳稳的吃口茶才说。

史湘云就更急了:“什么闲话?”

“既然是闲话,有些不该我们女孩子说的,总之姐妹一场,总希望宝姐姐能称心如意的。”林黛玉终于发现如果放开了一些事,那么很多时候就能占据主动位置了。比如自己原来太在意和宝玉的前景,太在意宝玉和老太太,所以才不得不处处退让云丫头,现在置身事外一样的说话感觉真的好。

史湘云果然急了:“到底什么事啊?你什么时候吞吞吐吐的了?急死个人!”

林黛玉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什么叫吞吞吐吐?这不是我们女孩子家能说的,我不过偶然听到了。也是为了宝姐姐着想,才说了你一句。倒是你和宝姐姐一起住,宝姐姐的事,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宝姐姐什么事?”史湘云不知道真傻还是假傻。

林黛玉耐心的说:“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就是宝姐姐顾及女孩子家的规矩不说,香菱莺儿也没给你透个风?不会吧?

或者是我听差了,这府里本来就是杜撰的多,没影的事也能编出来,我倒是信以为真了,倒是错了。亏我还以为捕风捉影,怎么也得先有风有影。”

紫鹃听了心里暗笑,我们姑娘终于学会腹黑了。即点出了史湘云在薛宝钗心里的地位,你对人家掏心掏肝,人家却如此大事连丝风都不漏;又能接史湘云告诉宝钗,你和柳家的事,我知道,你这门亲事,怎么来的我也清楚。

果然史湘云见从黛玉这里套不出话来,就急急的告辞,赶紧回去想问问宝钗有什麽大事。

林黛玉对着史湘云的背景,微微一笑。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林妹妹终于在人间露出了她漂亮的小獠牙。不管前世是什么绛珠仙子,现在她只是人间一个挣扎求生的受了心伤的女孩子。

不得不说林黛玉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效果不凡,不过第二天,史湘云又跑来了。坐下来,连紫鹃的茶都没倒上来,史湘云就已经说了:“宝姐姐也是,不就是和外头人家议亲么?人家从来都是巴心巴肝的话都说给她的,偏她就一句不透。”

林黛玉安慰说:“这些话哪里是我们女孩子家说得的?宝姐姐又是个腼腆的人,怎么也不好意思说起这些话的。是你错怪她了。”

“不主动说起是自然的。可是我都问了,还装没有的事,就过分了。还有莺儿也一样,要不是我最先套了香菱的话,真以为你听错了呢。”史湘云果然不傻啊,薛家人除了半路买来的香菱,哪个是她套的出话的?她径直先问了香菱,连打草惊蛇让宝钗起了提防之心下令香菱禁言的机会也没有,自然能得到些消息。

林黛玉笑:“这等事,我也不好问的,只是听了个边儿,就是听差了也有的。”

史湘云就靠近林黛玉,拉着问:“你知道宝姐姐到底看上哪一家么了?”

林黛玉拍她一下,“胡说什么?!哪里能宝姐姐看上什么人家的?这话说不得!这都是薛姨妈才考虑的,要是薛大爷在也能相看的,宝姐姐什么也不能说才是正理。”

“你现在也和宝姐姐一样了,张口规矩,闭口本分的。”史湘云有些无趣。

林黛玉正色说:“宝姐姐一辈子的事,咱们姐妹一场,别人闲话也罢,咱们不能乱说,要不怎么对的住宝姐姐一向对咱们的情意。”

“…………宝姐姐这事,还有什么说道不成?”史湘云果然是不傻,准确说满机灵的,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

黛玉却不肯再说。史湘云不服气想,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打听去。

可以史大姑娘弄错了一件事,就是贾府里一般情况是没有秘密的,除非让贾家主子脸面上实在过不去的,怕外人知道见不得人的。不幸的是,薛宝钗的婚事就属于这一类。

当然本来薛宝钗的婚事没什么见不得人,问题就是这婚事起因见不得人。因为荣国府吞了外甥女的嫁妆,以至于不敢把外甥女嫁出去,只好用薛大姑娘的婚事来拒绝,这话,贾老太太死也不要别人知道的。

你说这事要是成了不就知道了?这不是掩耳盗铃么?或者真的不是!贾老太太还是有心思的。

77、庄生梦蝶

大概贾府的主子们认为那时候早想出掩盖的法子了。

而且贾老太太估计想的是:就是薛大姑娘和柳家三房少爷说成了,这倒定亲时间还长着呢,那时候好多事都过去了,贾赦、贾珍也过了气头,就万事大吉了。

总之贾老太太的智慧在意眼前,她总是在解决眼前的问题,只有眼跟前过的去,别的全然不管。大有“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架势。

所以倒霉的史湘云一无所获,还是又来纠缠黛玉,毕竟好奇心能害死猫,这半上不下的吊着,史湘云又是急性子,弄得都要吃不下睡不着了。

她来的时候林黛玉正在院子站住,大红的羽纱印在雪地里,颇有几分绝世而独立的气质。

要说稻香村这地方,不光冬暖夏凉,有利身体;泥墙茅舍的地方也真不适合多愁善感。

你刚要来句“无处话凄凉”,一片红杏花间来了两只喜鹊,在你脑袋顶上叽叽喳喳,你还念的出来?换句话说还真是无处话凄凉。

你刚酝酿出“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情绪,脚边跑过一群毛茸茸的小鸭子,你的注意力不会转移?

你要忧伤的仰望天空吧,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们惊喜的叫“姑娘看啊,前头接了个好大的南瓜。”你还悲风伤月的起来,你真是牛人。

比如现在,好容易到了冬天,万物凋零,总能有机会了吧,起码念给“独钓寒江雪”吧?还没念呢,在院子里走了两步,看见紫鹃储备的白菜了,往外走两步,看见婆子们正修鸡舍。还风雅个什么劲,回屋里看书去吧。

再说稻香村的院墙不过一道矮墙,以林黛玉比一般女人稍高的身高。往院子里一站,目光就越过矮墙看到外头的大片风光了,虽然桑田不多,也是有点意思。起码视野辽阔。视野辽阔了,心情也容易开阔。

比如现在林黛玉看着外头皑皑的白雪,正想野外一定更加茫茫一片的美丽,可惜自己关在这园子里,只看见一角的天空。就见史湘云一身深深浅浅的红衣风风火火的直接进了自己的院子。

“有什麽追你呢?走的这么急,这地上滑,小心跌了去。”林黛玉柔柔的打趣着关怀。

史湘云却拉了黛玉进屋。“好姐姐,我有话要说。”

进了屋子,黛玉一边脱下羽纱,一边问:“什么要紧的话,非要进来说的?”

史湘云随便把斗篷一脱,就拉着黛玉说:“好姐姐,你别吊着我了。告诉我吧?”

“告诉什么?”林黛玉装傻。

史湘云急得跺脚:“就是宝姐姐的事。”

“我当出了什么事呢。这宝姐姐的事,你还非要打听啊?我也也不知道什么啊。算了,我知道都告诉你,我就知道说是理国公府的柳家。别的都不知道了。只是说在议婚。还没定下来呢,你可别说与人去。”林黛玉看看外头无人,才在史湘云的耳边说。

“理国公府的柳家?那是挺好啊,为什么不让人说啊?我都打听不到。虽然在议婚,不一定成的,也不是不能说的啊。议婚么,家里私下讨论一下也有啊,哪里用这么神神秘秘的。”史湘云自己是定过婚的,史家姑娘们多,她定了婚。下头的妹妹们也就开始议婚了,所以她不是不了解这情况的。

“小声点。既然知道不让说,你还这么大声的。宝姐姐的事,老太太,太太不让说,估计有不让说的道理吧。你也别刨根问底的了。”黛玉在熏炉边坐下。说。

“薛家的婚事,关老太太什么事?”史湘云脱口而出,看林黛玉摇了摇头,自己一琢磨,就没再往下说,换了个话题。

紫鹃在一边听了,暗笑,还是我们姑娘高明。这种子埋下了,怎么发芽就不知道了。

东西搬完了,紫鹃开始琢磨那小厨房了,她一直为怎么给黛玉开伙发愁,有了这个小厨房,就不用担心食材的搬运问题了,只要有钱就好办。

毕竟贾老太太名义上的地位不可动摇,而她对林黛玉的态度表面上还好的很,所以小厨房在各房里各自吃饭,林黛玉的伙食还是不错的。紫鹃偷着给了些钱,就换来了各种调料和一些碳米之类,也没有被狮子大开口的敲诈。

所以说权利是很美好的东西,有了这东西,你和你身边的人就算不利于权利牟利,也能因为权利不被人欺凌。

这些天,稻香村忙的黑天昏地,而贾府内外的事除了关于林黛玉的,其他还是和《红楼梦》小说上记载的一样进行着。

比如只因李纨亦因时气感冒,邢夫人得了火眼病,迎春岫烟皆过去朝夕侍药。李婶之弟又接了李婶和李纹李绮出去住——人家也是大户人家,不是没落了,就要打秋风的,放着亲舅舅家不住,要住在堂姐婆家的。

还有外头的消息,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因为王子腾的高升,贾府里两位大小王夫人的腰杆子都又挺直了几分。

紫鹃没事了想,这《红楼梦》小说,和这个世界到底什么关系?难道那写《红楼梦》小说的人是这个世界的傍观者,就像看电视剧一样看着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是把自己看见的“电视剧”记录下来,就成了《红楼梦》小说。

可是那《红楼梦》小说已经写出来了,在紫鹃前世那个时代已经存在几百年了,那么他看到和自己穿越过来的改变了的事件发生,从而进展显然是不一样的,那怎么办?

是《红楼梦》小说也因此改变了?还是那个故事本来就是在另外一个并行空间进行,所以和自己现在的世界无关?还是这个世界是那人虚构的空间,我们都是小说里的人物,如同多少年前的泥坑游戏一样自己创造故事?

紫鹃难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没有什么用,但是她总想要弄清楚,毕竟她不明不白的就穿越到一个自己认为匪夷所思的世界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事情似乎就是无解。

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王夫人与凤姐治办年事。

紫鹃每每看见荣国府的奢华排场,就想着这里面有多少林黛玉的银子。不过荣国府花了林黛玉的银子也给林黛玉些边角分成。比如到了年底,林黛玉就出了孝,贾老太太和琏二奶奶两边都送来了彩色绸缎和新衣。而邢夫人居然也记得让人送来一匹粉红一匹水红色的缎子。

也许是刚过去的事,让贾老太太和王熙凤都有些惭愧,所以不但给裁了新衣,还让打了一批时兴的鲜艳珠宝的头面。连紫鹃和雪雁都一人多赏一身鲜艳衣服,一只红玛瑙的簪子,一对红珊瑚的耳环,让也跟着主子喜气一下。

有毛喜气的?紫鹃顺手把那些东西压了箱子底。别说紫鹃还没出孝——贾老太太认为丫鬟们给自己老子娘戴孝的权利,和主子讲什么孝不孝的——就是出了孝,紫鹃也不明白出了孝有什么可喜的?不就是自己的至亲去世更久了么?

到了年前,紫鹃想着出去看一趟豆子,还有那母子三人也还在自己的房子里吧?这些人好歹也的过年啊,自己得给过年的钱吧。还有主人们过年,自己一定不可能有机会在年节祭拜自己的父母了,不如年前去烧一趟纸钱吧。

不过年前忙,假不好请的,还是黛玉和王熙凤说话的时候,突然提了一句:“快到年下了,紫鹃想要去给她爹烧趟纸,第一年么。却不敢请假,为难呢,我就来求嫂子了。”

王熙凤不可能为这点芝麻事,不给林黛玉面子,说:“你们也太小心了,这点事有什麽为难的。妹妹同意了,就让她尽管去吧。”

于是紫鹃终于得以出去了。紫鹃给父母坟上烧完了纸,上了供。就去了紫鹃自己的房子。

果然那母子三人还在那里住,不过十分的讲究规矩,虽然紫鹃上次让豆子打扫了客房安顿她们,她们却只在一间小小偏房里住下来,帮着豆子做饭打扫。靠着邻居给的一些针线活计挣点小钱,也添在伙食里,不敢沾豆子伙食费的便宜。

紫鹃仔细观察了,她们虽然落魄,但是房子很干净整齐,态度固然是十分感激的,但是却不卑微。

紫鹃又看那女子的针线说起来十分平常,听豆子说靠的是熬夜的辛苦才出活。倒是那小姑娘年纪不大,活计倒好。

紫鹃虽然看不出她们来历,但是看着她们倒是本分勤劳,生活也艰难,就拿出两小银裸子,把那个笔锭如意的给了那小男孩,那海棠花样的给了那小姑娘:“年下我忙,不一定过来了,先给了压岁钱。”

那两个小孩都看看她们的继母,那女子赶紧推辞:“万万不可。姑娘容我们赖着不走,已经是对我们恩典了,怎么好再要姑娘的银子!”

紫鹃笑着说:“既然同意你们住我这里,哪有过年不给小孩子压岁钱的?你们就收着,过年有个喜头么。”那两个小孩才谢过收下。

78、巧遇

紫鹃观察看这两个小孩对自己给的银裸子的花样并不稀罕,要说他们本来是有钱的商人家小孩,见银子多了也不奇怪。但是紫鹃这两个本来是贾府过年压岁钱的银裸子,这银子倒也罢了,关键是这花样颇为精致,小孩子很少不在意的,除非他们之前见多了。可是普通商贾人家会和荣国府一样弄这虚架子的花样?

紫鹃心里思量,不过不管她们是什么人,这情况下,紫鹃也狠不下心把她们赶出去啊。既然在京城公然投亲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有小问题,毕竟自己背后还有贾府这大树在,也没什么关系吧?其实是给自己心软找理由。

紫鹃时间有限,不想都花探试在那不过借住母子身上,管人家是什么人呢。她的重点是豆子。紫鹃在宅子里转了转,豆子也一如既往的安分勤快,房子照顾的很好,下雪也没压坏了屋檐花木。紫鹃把豆子叫道跟前,问了些家常话。

豆子因为她虽然嘴上说的严格,但是还是善良的收留那母子三人,大概感怀身世,所以认为紫鹃也是好人。

他告诉紫鹃,因为上次的事,有邻居家打听过紫鹃的情况,当然豆子是真的不知道。紫鹃笑笑:“大概人家认为一个女子自己买房比较奇怪吧。你也不用在乎的。”

豆子点点头:“你表弟上次也这么说的。”

“表弟?”紫鹃马上反应上来是墨雨,总不能说是自己朋友吧?一男一女做朋友这个社会可不能说的,所以说是亲戚才行。紫鹃就说:“我还以为他会说,‘这样的话,你就去打听回来’呢。”

豆子苦笑着看着紫鹃说:“到底还是姑娘了解,表少爷就说这么说的。”

紫鹃就笑:“这么多年还这样。他还去打听白府的事了吧?”

豆子点头:“可是白府也打听姑娘您了呢?”

“白府?打听什么了?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因为墨雨打听人家了,所以人家怀疑自己有所图,就打听自己?

“就在那天的事过后两三天吧。后来表少爷来了,说要打听回去。我看那白府恐怕不好来往的,就没敢告诉他这件事。”豆子倒是有想法的。

紫鹃同意:“白府可不是我们打的起交道的,远着点没错。他们怎么打听的?”

豆子说:“就是他们府里的小厮和我在路上遇上了,那天我去买菜。正好遇上他们和辛家的青儿他们在一起站着,青儿说他们是白府的。他们就问我,姑娘您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做事的?我都说不知道,他们就没再问。青儿后来还说我故意不说的。他们辛家也问过,就是给全婶子送活的婆子问的。”全婶子就是那借住的女子。

“这样啊。我也不是要瞒着你的,只是以为没有必要的,我在哪里做不都一样么?”紫鹃笑着对豆子说。

豆子点头:“是啊。姑娘要是要做事的。那么在哪里做事都一样的。就是东家不同罢了,就是东家好或者不好,我知道也没什么用的。他们知道了也一样没用,偏要打听。”

“人家只是好奇罢了。人是会因为好奇做很多事的。”紫鹃说。

豆子半明白的点点头,紫鹃又问:“你没事的时候还看书么?”

豆子垂下眼睫,还是实话实说:“上次姑娘的给的钱,我有买了几本书来。”

紫鹃笑笑:“喜欢看书就买点吧。这是你们过年的钱,这是你的压岁钱。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吧。这是我托人做的新衣服,好像大了点,你去试试。小孩子过年要穿新衣服。”紫鹃把过年的银子和压岁钱都给了豆子,又拿出上次出来就在裁缝铺子定做的衣服——紫鹃认为小孩子长的快,怕小了,结果当然是大了。

压岁钱的漂亮形状,果然让豆子很惊喜,当然也许只是惊喜的是可以自由支配的压岁钱,不过豆子的眼睛终于还是从那漂亮的笔锭如意上移开了:“姑娘您都给我工钱了,我不能再要您额外的钱了。”

贾府里见多了从上到下贪钱没命的,怎么今天出来,竟遇上送人家钱。人家都推辞的人。紫鹃拉过他的手,把银裸子放他手里:“又不是别的钱,压岁钱!小孩子收了压岁钱才能长的快。”

“我不是小孩子了,姑娘您挣钱也不容易,我不能要。”豆子很坚定。

紫鹃不由一笑:“我连这宅子都买得起,还养活不了你啊。没那么难。就是难也不是没有钱。”难的是我们姑娘钱都被人抢占了,不过这些小钱,豆子你再省也省不出我们姑娘的嫁妆来啊。

“可是……”豆子还是推辞。

紫鹃突然想起一种可能:“你是不是最近听说别人有什么难事了,就担心起我来了?”

豆子就皱起了眉头:“我上次遇上粉红了,粉红是我们奶奶——我过去的奶奶的丫鬟,她说起奶奶进了大宅门多么的难,那些下人都是要打点的。”

紫鹃把手放他肩上说:“高门大户里的妾氏是不好过,我们府里的姨娘们也多数不好过的。不过和我没关系,我又不是姨娘,没有奶奶要压制我。我就是个丫鬟,家生子,就在那里长大,也没人刁难我的。”没有奶奶压制我,不过有太太压制我们姑娘,更麻烦,不过没必要告诉豆子。

豆子听了紫鹃的身份居然没有吃惊,估计之前有人推测到了。

毕竟紫鹃上次说了她是依附为生,她一个年轻未婚女子自然应该是个体面丫鬟了,做女教习实在太年轻了点,再说能买得起这样的宅子的女子也没必要在去做教习了,毕竟这个年头女人离开自己家工作不是一般人接受的。所以她除非欢场里的才艺教习,可是她身上有没有风尘气,恐怕不是,就只能是某个大户人家体面丫鬟。

大户人家的体面仆人在外头买房置地不稀罕,虽然正常情况是男人这么做的。不过只有大宅门里的人才知道,在豪门内宅里,是女人的天下,所以管事的女人是能挣到和外头的男管事一样的财富和体面的,所以有一两个有心女人和男人一样出来置业也有可能。

豆子应该不知道这些,估计有人说了他听到了。一问果然是白家小厮说的。

紫鹃又嘱咐了豆子些话,比如过年别省着多买点好吃的,年前都准备下,正月里就不好买了;喜欢看书就看,晚上点灯别省着油,坏眼睛;还有过年小心炮竹招了火;过年也贴新对联门神什么的。

然后紫鹃看时间不早了,和轿夫来接自己的约定的时间到了,就要走了。出了门,发现轿子还没到,豆子说:“姑娘,您先回去等着吧。我在这里看着,来了再叫您出来,要不你你站在门口也不好。”小家伙还挺封建。

不过紫鹃也的入乡随俗,就刚要回去,正好看见柳芳居然骑着马从白府出来了。

柳芳啊,正值半熟的少年郎,英姿勃发,丰神如玉,儒雅的脸上还有一丝没有收藏好的天真。就是这个人差点成了林黛玉的良人!本来也是一对金童玉女的佳偶,可惜就这么错过了。

柳芳也看见一个身穿藕荷色的大褂,里面素袄白裙的美貌少女正看自己,乌发雪肤,亭亭玉立的如同早春的玉兰花,正是那天那位姑娘。不过这么看人有些失礼吧?柳芳有些不满,但是不能对一个几乎算陌生的女人说什么,人家也只是看看。

豆子发现不对了,在后头轻轻推了紫鹃一下:“姑娘!”这样不行的。

紫鹃卡好了柳芳正好经过自己门口,才收回目光,忧伤的对豆子说:“这位柳大爷前一阵子听说和我们姑娘议过亲的。”她好像是对豆子解释,不过音量么,控制在柳芳将将能听到,在远一点就听不到了。

柳芳听了马上转头看紫鹃,议亲?前一阵子是提过议亲,说的是已故林课盐的遗孤林家小姐,荣国府的外孙女,她舅舅和表哥主动提起的,结果最后居然是她外祖母推了。这叫什么事啊?柳芳想起来就生气,可是这姑娘怎么说起来怎么忧伤遗憾啊?难道不是她们姑娘不愿意?还是什么的?

紫鹃心里感谢神明,居然真的这么巧的让她遇上了柳芳,要是什么也不做,让柳芳这么过去,那就不是前世而立之年就爬上外企高管位置的紫鹃了,抓住一切机会,事情怎么发展要随机应变,但是先把机会拉住才行。

果然柳芳的开始好奇了,紫鹃却低下头,长叹一声。偏柳芳也是稳重起来,住了马,却只是停在那里,并没有自己或者派人询问的意思。

紫鹃知道这时候不能自己凑上前,女人的矜持最重要,丫鬟的行为就代表这小姐的行为,自己要是行为有一点不妥,就连累林黛玉了。所以一次的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是意外,再自己有话说就是轻佻了。

可是这柳芳不开口,怎么办?难道只能进行到这里?下面只能自己转身回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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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忙啊,天天晚睡早起,睡眠不足,码字也慢,而且肩膀疼的抬不起胳膊了,这点字虽然少,也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79、温柔一刀

正当紫鹃一筹莫展的时候,她无意中拉了豆子一下,豆子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看这气氛,推测自己姑娘是有话要对这位公子说,可是作为女子不能自己主动开口。豆子以为紫鹃是要提示自己帮手。

豆子就做天真好奇状,看看那柳芳,又对紫鹃说:“这个柳公子看着很好啊。”好像确定是紫鹃的姑娘不要柳芳的,其实也是贾府反悔的,所以柳芳听了这话更气,不过如果是她们姑娘不愿意,她干嘛这个表情?

柳芳还在想,他的小厮忍不住了:“你们林家才是莫名其妙的,本来就是你们提的亲,反悔的也是你们,居然还好意思说我们爷的不是?太过分了吧!”

紫鹃就等着他们开口,只要开口就好办,豆子真有用的啊。紫鹃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才抬头:“我们何曾说过柳大爷不是?

我也是一时失口才说出来的,实在鲁莽了。不过这位小哥说的,却奇怪。我们姑娘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是林家提的亲啊?林家就是一族,除了我们姑娘没有其他人在京中了啊。

我因为是贾家的家生子,才听到些风声,也万万不敢和我们姑娘说的,我们姑娘一个姑娘家,这么些年最是谨言慎行的。

这事我听说的是我们大老爷心疼我们姑娘,要我们西府里的珍大爷给我们姑娘找门好亲事,珍大爷就说到了理国公府。

要说这事和我们姑娘有什麽关系,可是冤死我们姑娘了。”

“你是贾家荣国府给林家小姐的丫鬟?”柳芳马上听出了紫鹃的身份。

“是。”紫鹃回答。

柳芳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了,不过不管这林家小姐是如何态度,都没什么用了。

看那林家小姐的丫鬟是个爽利大胆的,她家小姐应该是个温柔平和的——贴身丫鬟和小姐一般都是互补的。至于为什么认为是贴身丫鬟?这么有钱的丫鬟一定是个体面的。虽然像林之孝家安排小红那样的不是没有,但是普通丫鬟没有必要为自己小姐挺身而出。

林家小姐好也罢,不好也罢,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没必要在追究了。到底是无缘的。

不过真的说起来,得不到是最好的,柳芳发现自己其实挺计较这个没见过的林家小姐的对这门婚事的态度的。

他不认为林家小姐真的不知道。这丫鬟是个有主意的,都有胆量自己在外头置业,也不是多么恪守规矩的,能不告诉自己姑娘?她们姑娘能这么纵容她,不是软弱无能,就是也是有些个性的。

林课盐的女儿,又寄人篱下长大。能是真的绵软到连个丫鬟都管不住的?那么只能也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女子了。

柳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们家怎么把什么亲戚家的姑娘要说给我三弟?”毕竟不能问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反悔了自己提出的亲事。

紫鹃虽然能豁出来向柳芳澄清,在这件莫名其妙的事件里,林黛玉是清白的受害者。但是毕竟没疯了,所以不能说明是贾府侵吞了我们姑娘林黛玉的嫁妆,现在拿不出嫁妆来,所以不肯把林姑娘嫁给你。

不过能澄清林黛玉的清白,也是一件有利的事,现在柳芳这么一问。紫鹃知道另外一个机会来了:“看柳爷问的,太抬举奴婢了,主子的事。我哪里能知道?这薛大姑娘是我们二太太的外甥女,家里有母亲和哥哥。薛大姑娘住的离我们屋不远,都在我们府里的园子里,经常来找我们姑娘的,所以别人我不敢说,这薛大姑娘真的是个极好的。”

柳芳不是笨蛋,这话听得出问题,他微微一笑:“大年下你还出来,你们家不管么?”本来想问你们姑娘不管么?还是忍不住关注那个无缘的女子。

紫鹃恭敬的说:“奴婢是请假出来给先父母烧纸的。之后顺便过来送趟过年的家用。”

这个理由怎么也说的过去,柳芳点点头。就说:“天黑的早,还是尽早走吧。”

“谢柳爷提醒。”紫鹃心却说,幸亏没早走啊。

果然回去贾府,不几日,就听到消息,薛大姑娘的婚事人家拒绝了。说什么算命的说他们家儿子不宜早娶,怕耽误了薛大姑娘青春。

“不宜早娶”真是个好用的万金油,贾老太太会用,人家柳家也会用,让你噎得半死,去说不出人家不是来。

传来消息的贾环和彩屏说起这个理由来都眉飞色舞的解气。

贾环对于王夫人的娘家倒霉,自然有生理性的欢畅。

而对于贾老太太办这件事,宁国府的人都有些不高兴,不是打我们老爷的脸么?我们老爷可是为了你家外孙女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当然宁国府的人对荣国府的上层斗争认识不够,比如彩屏就认为此事必是王夫人要求的,为她外甥女谋利。现在薛大姑娘让人拒绝了,自然是高兴的事。

紫鹃看着彩屏的兴奋,心中不由阴暗的想,贾老太太向柳家推荐薛宝钗,除了委婉拒绝林黛玉和柳芳的婚事的手段外,是不是还要拖王夫人下水,把责任都推给王夫人,让贾赦和贾珍去忌恨王夫人,谁让得利的是王夫人的外甥女啊?看彩屏的态度,这条计谋很成功,王夫人怕是有口莫辩。姜还是老的辣。

紫鹃其实早就知道结局——在她对柳芳说了那段话之后,她认为柳家没有问题的话,这门亲事就成不了了。

一个待嫁之年的小姐,家里有母亲和哥哥,却这人家外孙女住一起?就是说不和自己的母亲和哥哥一起住,这里没什么事么?再打听一下吧,然后就知道了薛蟠的“美名”,难道因为这个才住别人家里?可是连老娘都不管了,只顾自己避开的女子,谁肯娶?

这点真是冤枉薛宝钗了,宝钗别说自己娘了,就是自己哥哥也很有感情的。可惜这话没得给人家解释去吧?再说怎么解释,为了方便勾引表弟?

别说紫鹃狠,破坏薛宝钗的良缘。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啊,没有你薛宝钗,不就要我们姑娘林黛玉嫁给贾宝玉了么?我们姑娘现在又没有对贾宝玉一往情深,为什么要顶着婆婆的白眼,嫁给贾宝玉这样没担当没本事的男人,最后还要陪着他抄家坐牢?

所以薛大姑娘,你还是履行您的金玉良缘吧,毕竟你们都运作了这么久了,放弃了可惜。我们姑娘就不掺和了。

虽然是紫鹃自己破坏了宝钗和柳家的亲事,不过柳家拒绝薛宝钗的理由,也让紫鹃心惊。就是因为薛宝钗的年纪拖不起了,才都用这个理由打发她。要是贾府拖黛玉几年,那么现在薛宝钗的处境,林黛玉也一样会面临了。这可就麻烦了。

马上就到年根底下了,贾府开始发放年节的衣服了,贾府的下人们每人一套新棉衣,当然根据等级不同,衣服的材料做工也不同。紫鹃一看发给自己的衣服就有些郁闷——居然是桃红的袄子,水红的裙子,大红的比甲,自己怎么穿啊?

虽然紫鹃和她这个爹有一晚上的父女情分,但是毕竟是自己身体的父亲,而且紫鹃也能从记忆里深刻的体会这个父亲对这个女儿深深的父爱,让流落异界的紫鹃真的把他当做自己父亲了。

偏贾府的规矩,过年就要穿上今年的新衣服,当然不露脸的下人,穿什么没人注意,可是紫鹃要天天跟着黛玉在贾老太太房里出入啊。

还是黛玉看出她的难处,就笑着说:“你平时挺有主意的,怎么就没办法了呢?拜年的时候,开宴席的时候,你都躲房里,我带着雪雁去。问起来,就说你晚上倒茶的时候,烫了脚,不好出门。自己在屋里,谁还管你穿什么么?过了十五就没事了,反正就这一个年下。”

这法子虽然很好,也能解决问题,可是紫鹃听说同样有孝在身的鸳鸯和袭人的新衣服都偏素,根本没有这么大红鲜红的配色。这是什么意思?真的是因为自己父亲年初殁的,所以忘了么?紫鹃虽然想要这么想,但是却实在心里有怀疑。

除夕夜,贾老太太带着贾家一家子去宁国府祭祖去了。宝钗、宝琴也回“家”了——在别人家里过年,薛家的祭祖也怕没什么场面吧。何况年夜饭也不是自己一家团圆舒舒服服的吃,还得来贾老太太跟前凑趣,何苦来着?就是这样才丢了柳家的婚事啊,现在是柳家,以后还有杨家,木家的,都一样不可能不思量这个问题。

史湘云家里没有来接她,抚养她的叔父调外任了,剩下的族人对她并不在意,连除夕都没派人来接她回去的。

所以大观园里除了湘云,就剩下林黛玉了,不过林黛玉会在自己房里私祭一下,为这紫鹃她们也着实忙了一番。

80、年节

不过这样的私祭比起宁国府的祭祖,实在是过于凄凉,所以林黛玉落泪的时候,王嬷嬷也哭起来,雪雁也哭。还是紫鹃稳得住,才收拾了残局。

等会儿,贾老太太率领一家子回来,还得去参加宴会呢,眼睛红红肿的怎么说啊?

落到了落泪都要怕人知道的地步,也真是凄凉。好容易在去参加贾府除夕也宴的时候收拾妥当了。黛玉去和贾家一起吃合欢宴。

紫鹃她们去她们各自的席面吃年夜饭,规矩上的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就是下人们都要吃的,图的是个吉利,好在除夕夜不需要换上过年的新衣,紫鹃也不用躲开,装受伤这东西时间越短越好。

吃完了除夕宴,还有守岁活动,不能睡觉,就是不讲究这些民俗的紫鹃想睡也睡不着,外头太吵。

据说各处佛堂灶王前焚香上供,王夫人正房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大观园正门上也挑着大明角灯,两溜高照,各处皆有路灯。不过光线对紫鹃睡觉没影响,不说她前世的生活环境,就是林黛玉那张四进拔步床也够遮光的。可是外头人声,爆竹吵了一夜。

原著上说的是:上下人等,皆打扮的花团锦簇,爆竹起火,络绎不绝。如此的铺张,谁知道已经内虚到了贪污亲外孙女的嫁妆,害的她错失好姻缘。

至次日五鼓,贾母等又按品大妆,摆全副执事进宫朝贺,兼祝元春千秋,按贾府的规矩,当然是全家上下欢送的大场面。

紫鹃因为衣服问题,借口昨天烫了脚,在房里躲着,一天没出去,反正人太多,分不出少没少人的。好在贾府的过年红包是发放到各屋的。不用现场领——要不啥时候能领完啊?

然后的日子,王夫人与凤姐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那边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完了。这别说跟紫鹃没干系,就是和黛玉也没关系。黛玉这几日天天去和姐妹们陪着贾老太太玩,而紫鹃躲在屋里算账。

过年了,林黛玉的压岁钱。紫鹃自己的红包,还是贾府奇怪规矩的要求,小丫鬟们的钱都要交给大丫环保管,这稻香村的小丫鬟们不少,紫鹃都记着帐呢。

不过雪雁姑娘,你和我一个等级,怎么也好交给我保管,雪雁也罢了,问题是王嬷嬷啊。你老的红包怎么也让我存着啊?都是林家出来的,一点也不想管钱,可是没钱怎么过日子?紫鹃直叹气,王嬷嬷老了,也改不了了,现在要从雪雁抓起,培养经济观念。

正月里不做针线,所以就是宝钗也闲下来。又因为柳家的亲事告吹,所以又不时来稻香村做客。

紫鹃看来,这薛大姑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光靠看,就是紫鹃这样的人精也看不出纰端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不过根据翠缕的一手消息,薛大姑娘那几天做针线的时候总扎手,以至于薛姨妈看着女儿一手指头的针眼。禁止女儿做针线了。

还有翠缕没说,不过紫鹃从探春的丫鬟小蝉那儿听来的,据蘅芜苑的小丫鬟们的消息:宝钗姑娘最近裁剪坏了几件衣服,这还是小事。问题是一旦剪坏,宝姑娘就立刻发作起来,把衣服剪得粉碎才罢手,而且这些残局都是让莺儿和香菱打扫的。

不过宝姑娘忘了除了打扫还有清理垃圾这件工作呢,想她可能真的不知道,可是小丫鬟们也有机灵的,所以看这些。再和一些蛛丝马迹一联想,也就不是不知道的前因了。

这么说,这宝姑娘是挺期望柳家的婚事了?没道理啊?那柳家少爷也是不能袭爵的旁系了,又没见过面,还不如看起来还有张好脸的贾宝玉呢,起码贾宝玉虽然也是二房的次子,但是有老太太和他娘偏心着,比长房长子还要好过的。

听起来这柳家少爷比贾宝玉强的地方就是王子腾看重的爱读书好上进。如此说来,宝钗对不求上进的贾宝玉也不满意啊。贾小白啊,你被嫌弃了,还不小白当自强?好吧,贾小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就是知道也想不到这里。

探春近来却私下里亲近起黛玉来。紫鹃能打听到事,探春一样能,所以紫鹃知道的事,贾三姑娘应该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估计探春产生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才靠近黛玉的。本来么,黛玉的婚事被干扰了,而探春自己的婚事根本就没着落。

贾老太太要拒绝柳家,拉出薛宝钗来,也没提自己家的孙女,虽然可能有避嫌的意思,但是在探春看起来,就是老太太压根心里没她们。

可是不指望老太太,能指望谁呢?父亲贾政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回来,总不能指望等父亲贾政回来在议亲吧,那时候没准都和那什么傅家姑娘一样成了老姑娘做人笑柄了。

嫡母王夫人?贾环看的清的人,没理由贾探春看不清,只是因为贾探春是个女孩子,对王夫人没有什么威胁,所以王夫人乐于拉拢她,谋个好名声罢了。探春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起码攀上王夫人这大树,自己的日子就好过,何必在意旁的。

可是真的指望她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贾探春只能祈祷她顾及名声,自己还有一丝希望。要不,想都不敢想了。

如今黛玉也懂了很多事,对探春的示好也不是不明白,和探春交好是互惠互利的,于是两个就亲近起来。不过顾及王夫人,探春在王夫人跟前还是淡淡的,黛玉如何不明白,当着王夫人也疏远着探春。都是聪明人,又没什么利益冲突,真的想来往,怎么能处的不好?

其实和林黛玉同一等级的人是薛宝钗,可惜两人只能做敌人,不过做敌人做的正好势均力敌。人家说一个人的档次不是从朋友身上体现,而是从敌人身上体现,这点在大观园倒是很明显。

过了大年,又要过元宵节,贾府一片奢侈浪费的景象,林黛玉的财务总管紫鹃哀叹林黛玉的银子啊!为此她的情绪很低落。

81、危险

不过这几日对衣服的要求不严了,紫鹃也不好老装受伤了,也跟着黛玉进进出出了。她穿的是黛玉守孝时候做的衣服,一直没穿到,也算新衣。宝蓝缎面的银鼠宽袖大褂,雪青的满绣棉裙,秋色的窄袄,配上玳瑁的成套钗子,白玉梳,看起来也是富丽明艳,别人看了也没得说。

不过密集的吃席也挺累的,有点紫鹃前世里谈生意应酬的感觉了。十一日是贾赦请贾母等,不知道是不是紫鹃多心,感觉贾赦的某些姨娘看黛玉的眼神有些同情。不知道黛玉注意了没有,希望没有。要不像林黛玉这样一个骄傲的贵族小姐,沦落到被姨娘同情了,还不郁闷死,偏人家还没恶意。

十二日,贾珍又请,这次轮到贾蓉的妻子不经意间偷着多看了黛玉几眼。还有宁国府的饭菜比贾老太太的要好吃,一样的东西,人家做的味道就是好,不知道是贾珍比较会享受的原因,还是贾老太太的饮食习惯不好。

中间紫鹃起身去了趟厕所,古代这地方,最让人不方便的就是方便的地方——厕所。就是贾府这样的豪门大户也一样,修个厕所非要符合风水才行,这一来什么方位拉,距离拉,朝向了都要讲究,于是结果就是不管厕所修的如何,反正跑一趟够远的。

紫鹃从厕所出来,心里抱怨,据说中国古代之前的厕所还是很精致的,虽然未能是像古罗马的厕所遗迹保留下来让人一目了然,但是根据考古2000年前有类似抽水马桶的东西了。可惜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好像很多类似中国古代的清代,那个退化时代——居然连厕所也退化了,等等的在心里碎碎念。

就听见一声细微的“喵”好在这年节当下。又是奢侈的宁国府,所以灯光还是有的,紫鹃看见拐角处一只猫咪。紫鹃还是挺喜欢猫咪的,要不能养了绿儿?——好吧,现在绿儿不是她在管。

所以紫鹃一时心动就走了过去,偏那猫咪十分警觉。见人过去。就往后缩。

紫鹃就跟过去,正听见一句话“听说那甘家的女人带着孩子来京城了。”这话到平常,可是这声音,紫鹃吓的一机灵。紫鹃记忆力很好。记得这声音就是王熙凤生日的时候,在荣国府里说到人命的那个声音。

怎么这么倒霉,又听到他们的壁脚了。虽然荣国府和宁国府请戏班子,要同一班很正常,可是自己两次都听到同样人的壁脚却不正常了吧?

紫鹃正想怎么才能不无声息的退走。偏那猫也稀罕,刚才还躲着紫鹃,这时候去突然抱住了紫鹃的腿,紫鹃就不敢动了,怕惊动了里面人,又不敢久留,正为难。

又从里面传出话来“她们没有证据。能做什么?要不能让她们到京城来,不过是投亲罢了。”

“甘家还有什么亲可以投啊?”

“那女人是勾栏出身。有的是过去的姐妹。不用管她们了。倒是那东西一直没有找到,上峰可是不高兴了。”

“不是我们不尽力,只是那家伙口紧啊,再说他最近迷上了那蒋玉菡,哪里还把笙儿放心上。”

“蒋玉菡么?那是忠顺王府的人,尽量还是留着他,实在不行也不是动他不得。”紫鹃听了一颤,这是要杀人啊?!

“是。”

“你先去吧,尽快把东西弄到手。”你可不能出来!紫鹃心里惨叫,不知道里面还有其他出口么?如果没有,那么出去不就正撞上自己,那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紫鹃把心一横,一把捞起那猫,开始跑,毕竟这是宁国府,不是荒郊野岭,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就安全了。

宁国府虽然大,但是紫鹃活动的范围还在宴会厅附近呢,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本来一到灯底下,就人来人往了,反正紫鹃没感觉后头人追上的危险,就看见了两个丫头迎面过来,见了紫鹃就问:“你们宝姑娘的猫?”

看来没分清紫鹃和莺儿,毕竟这宁国府的人对荣国府不熟悉,这两个又不是能跟着尤氏婆媳过去的丫鬟,偏荣国府小姐们有多,丫鬟们谁是谁的,弄错也正常。

不过紫鹃却笑着说:“是你们的猫,我只是看见了抱着玩玩,一会儿就放回去。”却不纠正自己的身份,因为她怀疑被她不幸——紫鹃认为是自己不幸——听到了密谋的人,应该还在附近,所以最好就让她们认为自己是宝姑娘的丫鬟吧。

反正荣国府也是深宅大院,就是他们神通广大的找到谁是“宝姑娘”总不能混进去杀了莺儿或者香菱吧?文杏还是个小孩子,不会认错。其实莺儿和香菱也不会认错,身量都和自己不一样。

紫鹃的身材像黛玉,就是不像黛玉那么瘦,身高差不多,就是比一般姑娘高一点,而且紫鹃比一般姑娘略瘦一点。而香菱是娇小型的,不知道是南方女孩子的缘故,还是小时候在人贩子手里没吃饱的缘故。而莺儿中等身材,有些微胖——薛家伙食一定很好。

所以紫鹃认为这样最好,自己安全了,也不会伤害别人的。

紫鹃正警惕这那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却听那两个丫鬟说:“这猫是我们府里的?怎么没有见过啊?”她们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这只样子特殊的猫,她们没有见过。

紫鹃说:“在你们院子里找到的,我就抓过来抱抱,挺乖的,应该有主人吧?”紫鹃本来想接言语推脱说自己没听到什么,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自己能安全脱身,而且处于对荣国府的安全性的信心,决定还是不说了。反正怎么对方也未必相信,而不说的话,对方担心暴露,没准还不敢对蒋玉菡下手呢。

虽然紫鹃不认识蒋玉菡,也不是圣母,但是不危害自己的情况下,或者说危险不大的情况下,她还是愿意能救人一命就救人一命的,这是做人的良心。

82、睁眼说瞎话的技巧

不过紫鹃也不敢在这里久留,就对那两个丫鬟说:“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啊?”能不过去那边就不要去了,危险分子在暗处,别再也遇上什么不该听,不该看的。

那两个丫鬟说:“我奶奶让送赏赐的酒果给戏班子呢。”

戏班子?对紫鹃来说,好危险的存在啊,不过她们有主人的命令应该没事的,那些人也怕人注意到的。所以紫鹃就说:“那你们去吧。我先回去,怕我们姑娘找。”

紫鹃趁着这两个丫鬟还在,赶紧跑,前头一群人了,安全了。

结果因为过于紧张,毕竟紫鹃虽然前世也算见过世面,但是不幸误听了亡命徒的杀人计划的危险情况还是第一次,自然紧张,紧张的结果是——她一直抱着那猫。

结果前头一群人,紫鹃一看,居然有贾蓉之妻,赶紧行万福,才发现自己还抱着猫呢。有些难堪的放下。贾蓉之妻看了,就说:“你们的小猫咪?长的好特别。”